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绊倒小叔-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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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乐思洛也不想引人注意,只不过,如今若是让她跪在一群奴才中间无异于自贬身价,她便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站在众人之前给夏侯云烟福了个身,“参见公主。”
夏侯云烟自顾拢着杯中茶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乐思洛起也不是,坐也不是,那一刻她不得不承认,有个皇帝老爹确实很了不起,所以她就保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在那里僵着,直至——
半柱香之后,李氏赶了过来。
“云烟,这是怎么了?”李氏一进院门,看到这个阵势也是不由愣了一下,然后甩开扶着她的星儿的手,直接奔到面前。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她走过来的时候狠狠的撞了乐思洛一下,乐思洛身子一晃,于是——终于可以借机直起腰板了。
“怎么了?”夏侯云烟冷笑一声,她身后的贴身丫头马上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茶碗,“你们西陵将军府里闹了贼了,我的富贵花瓶不见了。”
富贵花瓶?再富贵它也不过是个花瓶!
折腾了这么半天就为一花瓶?乐思洛心里暗靠一声,却见旁边李氏身子一晃,一个不稳已经向后栽去。
“娘!”
“夫人!”
几十号人齐声尖叫,整个院子瞬时乱成一团。
【三三】 家贼
李氏只是大脑一时缺氧,身子晃了一晃就在众人合力的支撑下稳住了。
乐思洛看着她的反应隐隐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一挪,以免发生什么事殃及池鱼。
李氏缓了口气,抓着夏侯云烟的手,颤声道,“你说什么?”
夏侯云烟看着李氏苍白的脸色似是有一丝心软,犹豫片刻,终还是缓和了语气,却压不住心底的愤怒,“我说父皇御赐给我的富贵花瓶不见了。”
“这——这怎么会?”李氏六神无主,“上次你们离京之后是我亲手把它锁进箱子,眼看着星儿把箱子放到床下的暗格里的,不可能不见的,这些年只要你们一走这东西一直都是这么放的。”
“可它就是不见了。”夏侯云烟回身从身后丫头手里捧过一个不大不小的枫木箱子砰的一下摔倒李氏脚下,“箱子在这,你自己看。”
星儿赶忙跪到地上扶正那个箱子打开,箱子里就只剩下一大块铺垫用的黄色锦缎。
“夫人——”星儿双手一抖,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李氏颤颤的上前,看到空了的箱子又是一口气差点没有提上来,夏侯云烟使了个眼色,身后的丫鬟早有准备,赶忙扶住她。
乐思洛正估摸着她是不是在贼喊捉贼,就见夏侯云烟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来,看着李氏惋惜的叹了口气,“姨母,不是我肯给你这个面子,若是别的物件丢了也便丢了,可是这御赐之物,兹事体大,父皇若是怪罪下来,莫说是你们西陵家,就算是我那也是担待不起的。”
姨母?乐思洛的脑子一时间又有点拐不过弯。
李氏是夏侯云烟的姨母?那她不就是皇帝的小姨子?
怪不得西陵峰能做了驸马,这些政治联姻所部署的关系网还真是强大,不过好在西陵峰不是李氏所出,要不然这可是要算近亲结婚了?
“可是——”李氏抓着手里的帕子,眼睛里都要挤出泪来了,“可是这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见了呢?那东西精贵,我一直放的隐秘,全府上下没几个人知道,钥匙也都一直放在我身上,若是真的招了贼,不可能没有人发觉啊。”
“或许——”夏侯云烟冷笑一声,“是你们家贼做的呢?”
“公主明鉴,奴婢(才)冤枉啊。”她这句话的分量不重,可是话一出口,满院子的人都吓得屁滚尿流,伏在地上求饶。
提到这个“家贼”乐思洛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就想到了那天下午西陵楚跟碧玉在后院的对话,目光下意识的就在一片黑压压的人头中间扫过去。
碧玉跟随厨房众人跪在最后边,脊背使劲的压低伏在地上,根本看不到表情。
“全都闭嘴。”一院子的人七嘴八舌的告饶发誓,吵闹着连成一片,夏侯云烟被吵得不胜其烦,抓起丫头手上的茶碗就向人群当中砸去。
清脆的瓷器碎裂声过后,原本吵嚷不堪的院子登时就安静下来,夏侯云烟回头转向李氏,“这件事耽误不得了,姨母您拿个主意吧。”
“我现在心里乱的很,哪里拿得了主意。”李氏焦躁的在庭前不住的踱步。
夏侯云烟想了想,回头对贴身丫鬟道,“你马上带着我的令牌进宫,在朝房门口等候,驸马跟老爷下了朝就马上把他们请回来。”
“是!”两个小丫头应声,接了夏侯云烟的令牌风风火火的往外走。
“站住!”李氏略一迟疑,突然呵住二人,乐思洛一愣,就见李氏皱着眉走到一脸怒气的夏侯云烟面前,神色凝重,“这件事绝不能传出去!”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西陵乔羽看着李氏疾言厉色的样子有点害怕,就微微握紧了乐思洛的手,“乐乐!”
“没事!”乐思洛拍拍他的手背,递给他一个心安的眼神。
李氏一改平日里的慈爱模样,目光扫向跪在地上的星儿,问道,“平日里负责打扫这个间房的是谁?”
星儿身子一颤,还不待回答,跪在前排的两个小丫头已经一个响头磕在地上,“是奴婢。”
“星儿,亦梅,水竹,你们三个先跟我进来”李氏目光阴霾,沉声说道,率先举步往屋里走,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就眸光一敛,转向院中跪着的众人厉声道,“从现在起,所有人都不准离开这个院子。”
星儿,亦梅、水竹,三人不安的对望一眼,战战兢兢的垂首跟了进去,夏侯云烟的目光在院中愤愤一扫,也给丫鬟使了个眼色,搬着凳子进去了。
乐思洛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碧玉始终跟众人一样俯首在地没有半分异样,也便牵着西陵乔羽的手跟了进去。
李氏跟夏侯云烟分坐在堂屋上首,乐思洛带了西陵乔羽坐在一边,一落座,李氏的脸色刷的一下就沉了下来,“你们三个平日里在这里走动最多,可有看到过什么?”
三个人各自皱眉想了想,都没有说话。
“全都没有发现异样?”
三人互相对望一眼,还是没有说话,然后惶恐的一个响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哼!”李氏愤愤拍案,“亦梅、水竹,这屋子你们两个每天打扫,若是有人撬了柜子怎么可能一点痕迹也不留?是不是你们两个为了逃避责罚所以在故意隐瞒什么?”
“没有!”两人急忙否认,亦梅胆子小当时就吓得涕泪横流,“夫人,我们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是啊夫人,”水竹也赶忙接腔,“不信您看看,那柜子好好的,钥匙又一直是夫人贴着带着的,我们真的没有想到里边的东西会不见了。”
水竹说着,别有居心的瞟了一眼身边的星儿,星儿一个激灵赶忙膝行上前,拉着李氏的裙摆哭道,“夫人,奴婢五岁就进了府,八岁起就跟在夫人身边服侍,如今已有十年时间,夫人一直视我如己出,我敢诅咒,我绝对没有做对不起西陵家的事。”
“只有你能拿到钥匙,除了你,还能有谁?”水竹反唇相讥。
“你——”星儿气急,“你血口喷人。”
“你做贼心虚。”
屋子里哭喊声,叫骂声连成一片,李氏忍无可忍,重重的一拍桌子,三人瞬时噤声,“你们真的全不知情?”
三人摇头,夏侯云烟不屑的冷哼一声,“我看他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动刑他们是不会招的。”
三人闻言都禁不住身子一颤,惶恐的看向李氏,李氏蹙着眉没有说话,夏侯云烟素手一扬,吐气如兰,淡淡说道,“全都给我拖出去——打!”
“啊!”三人惊叫,却因为知道夏侯云烟的脾气不敢直接去碰她,都争先恐后的扑上前去抓李氏的裙摆,“公主明鉴,夫人饶命,奴婢冤枉啊。”
家丁拖着棍子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场面不知何去何从,夏侯云烟冷眼扫过,“还等什么?”
于是六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冲进来,拎小鸡似的把三个弱质纤纤的少女丢到堂屋正中噼里啪啦一通乱揍。
西陵乔羽可能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不禁从凳子上爬下来扑到乐思洛怀里,止不住的发抖,这血淋淋的场面乐思洛也是第一次见,也是别过头去不敢正视。
屋子里的人哀号不断,屋外的人胆战心惊,整个院子里的气氛肃杀到了极点,十几个板子下去,亦梅已经撑不住吐了血。
乐思洛紧紧的抱着西陵乔羽,心里正纠结着要不要损人不利己,把碧玉给供出来,牺牲她一个幸福几十口,门外却是花枝招展的晃进一个人来。
西陵楚!
乐思洛第一次发现原来他的出现也可以如此的光芒万丈,差一点就激动的热泪盈眶。
她下意识的抬眼往院子里看去,就正好对上碧玉惶惶不安看过来的目光,乐思洛心里一颤,总觉得她那眼神里除了恐惧不安还是藏了些别的更加深刻的东西的。
西陵楚不紧不慢的跨进门来,有感于他的强大气场,眼前正举着大棍行刑的几人都是虎躯一震,登时停了手。
这个不肖子的出现也是让李氏万分的警觉,眼中当时就染上一层更加凝重的色彩。
西陵楚走上前来,目光淡淡的扫过眼前横七竖八趴在地上哀号的三个丫头,面无表情的对着夏侯云烟拱手一礼,“公主好大的火气啊!”
夏侯云烟似乎也不待见他,只斜睨他一眼就别过头去,“这里没你的事。”
“公主房里能有我什么事儿?”西陵楚牵动嘴角,勾勒出一个浅笑的弧度。
“楚儿!”夏侯云烟动怒之前李氏已经沉声斥道,“你还不出去。”
“就走了!”西陵楚无所谓的甩着腰间坠子,对旁边僵持中的几个大汉摆摆手,“你们继续。”
说罢,竟是真的抬脚就走。
乐思洛不动声色的看着,却知道他既然是存心出来搅局就不会这么轻易走掉。
果然,他不紧不慢的晃到门口就忽又止住步子,“前几天我从公主这里拿了件东西,一直忘了放回来,今天公主回来了,我就特意过来知会一声,公主应该不会介意吧?”
怎么他不是来揭发真凶而是来英雄救美的么?
西陵楚话音未落,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乐思洛下意识看向碧玉,碧玉也是也是不可置信的愕然一怔。
作者有话要说:阿楚是来救场滴o(∩_∩)o。。。逐只摸,要喘气,要吱声,霸王是不对滴~
【三四】 归期
“是你拿了我的富贵花瓶?”夏侯云烟噌的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上回跟钰王爷一起喝酒,穆小侯爷说想见识一下这个被傲来皇帝视为珍宝的宝贝花瓶,我就拿给他看了。”
“楚儿你怎么这么糊涂?”李氏看着自己的儿子,眼中虽然写满怀疑跟困惑,却还是快步走上前来,道,“御赐之物岂是可以随便示人的?那花瓶现在在哪儿?”
“那天我喝多了,就忘了拿回来!”西陵楚无所谓的打了个呵欠,“应该是被钰王爷带回去了吧。”
“应该?什么叫应该?”夏侯云烟尖叫一声,愤愤的指着门口命令道,“你现在马上去给我把花瓶找回来。”
“公主你昨天进过宫了,应该知道钰王爷去了城郊围场狩猎,估摸着要到了十五的宫宴那天才会回京吧。”
“你——”夏侯云烟咬牙切齿,被他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东西没丢就好,”李氏看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样子,出了口气,急忙上前来打圆场,“你还不快进宫去看看,先把花瓶拿回来?”
“钰王爷不在,下人们未必找到的到,那样反而会走漏消息,莫不如等上一两天,”西陵楚一顿,转向夏侯云烟,“你说是吧,公主?”
“好!”夏侯云烟等着他,好半天才压着火气,恨恨的吐出一个字,“我就再等两天,八月十五,你若是拿不回了,那我就只能去父皇面前亲自请罪了。”
说罢,一甩衣袖,转身就进了后堂。
“赶快都收拾了,把丫头们抬下去上药,其他人也都散了吧。”目送夏侯云烟进去,李氏的表情却并未有一丝松懈,神色凝重的看了西陵楚一眼,重重的出了口气,“你跟我来。”
说罢,也顾不上其他人,率先一步走了出去。
西陵楚也不辩驳,难得顺从的跟着她旁若无人的出了沧浪别院。
有惊无险,所有人都松一口气,各自散开,乐思洛狐疑的看着西陵楚款步离开的背影,也拉着西陵乔羽逃也似的奔离这个是非之所。
因为知道西陵桑南的脾气不好,这事儿李氏就没跟他提起,夏侯云烟可能是气大了,晚饭时就让丫鬟来传了话说身体不适,没有过来。
西陵楚自然还是缺席,所以餐桌上就剩下西陵桑南夫妇,西陵峰,乐思洛外加一个西陵乔羽,这几个人都是比较好相与的人,所以这一顿饭吃下来,说说笑笑倒还算顺心。
饭后西陵乔羽拉着西陵峰要跟他学练剑,乐思洛因为心里有事也没心情跟李氏谈天说地,就自己先走了。
渡月别院跟流云别院是隔壁,乐思洛打发了丹琴先回去,自己迟疑着走过两个院子中间的石桌时,果然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西陵楚还是一身颜色很盛的红色袍衫懒散的坐在那里,抱着一个酒壶自斟自酌。
乐思洛犹豫片刻,生平第一次主动向他走了过去,“我可以坐下吗?”
西陵楚没有说话,算是默许。
乐思洛提着裙摆绕到他对面坐下,西陵楚嘴角微微一勾,突然抬眼看向她,“怎么,今天不用避嫌?”
他的话依旧尖刻,只不过这一次乐思洛却没有跟他动怒,只是一笑置之,径自问道,“你为什么替碧玉隐瞒?”
西陵楚捏着酒壶,依旧无所谓的笑,“我做的事也需要理由吗?”
“当然!”乐思洛挑眉,针锋相对,“每个人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需要理由的,只看你想不想说。”
“好吧,就算我有理由!”西陵楚轻笑出声,眸光突然一敛,略微向前倾了倾身子,直视她的目光,“可是——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乐思洛一愣,才发现自己的多此一举,自始至终,这个人所做的每一件事在她的眼里都是解不开的谜,包括对西陵玥,也包括对她,现在再加上一个碧玉也无可厚非。
“好,既然你不想说就算了,”乐思洛顿了一顿,算是妥协,随即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他,神色凝重,“可是你把这件事揽下来准备怎么解决?遗失御赐之物,这个罪名非同小可。”
“一个花瓶而已,难不成还真能要了我的命。”西陵楚不以为然。
乐思洛思忖片刻,眼睛突然一亮,“你找到了那个花瓶的买主?”
西陵楚摇头,“她没卖?”
“没卖?你不是说看到她把花瓶给了别人吗?”
“就算她把花瓶交给了别人也并不意味着就一定是卖给了那个人,”西陵楚玩味一笑,略有些叹息的说道,“我们西陵家值钱的东西不计其数,她却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偷这个御赐的花瓶,你真觉得她是为了钱?”
碧玉偷这个花瓶的原因乐思洛之前并没有多想,这会儿一经他提点,倒是疑上心头。
如若她只是为钱,确实犯不着费这么大的力气,可她一个丫头,还能有什么了不起的目的?难不成是受人指使?
乐思洛不敢妄断,只是狐疑的看着西陵楚,等他继续。
西陵楚往嘴里送了一杯酒,这才不紧不慢的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她让那人把花瓶砸了。”
“砸了?”乐思洛一愣,瞪大了眼睛看他。
西陵楚无所谓的笑笑,乐思洛的脑子里有点糊涂,想了好半天才如梦初醒,不可置信的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是说——碧玉她是故意毁了那个花瓶来嫁祸西陵家的?”
西陵楚的手被她大力一拉,杯子里就晃出几滴酒来,乐思洛察觉自己的失态,尴尬的缩回爪子。
西陵楚不置可否,继续低头饮酒。
如果西陵楚所言属实,那么碧玉跟西陵家有仇这一点就毋庸置疑了,可究竟是什么深仇大恨会让她如此精心布局要将整个将军府的人一网打尽?
而且既然西陵楚知道了她的目的又为什么没有阻止她,更没有将她逐出西陵家?
养虎为患,这个道理他不会不懂。
不过乐思洛明白,西陵楚这样的表现就说明他不想再说下去,所以,虽然心里还有很多的谜团,她也就不再追问。
只是性命攸关,咬着下唇犹豫良久,乐思洛还是不得不再次开口,“那你准备怎么办?”
西陵楚摆弄着手里的酒盅,眸光淡淡,“有富贵自然就有荣华,像这种观赏用的花瓶,从来都不会只出一只。”
“你找到一样的花瓶了?”乐思洛心中燃起一线希望,却又总觉得这话由西陵楚嘴里说出来也不是那么靠谱的。
“没有,”西陵楚摇头,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
“哪里?”
“皇宫大内的百宝阁。”
“什么?”乐思洛一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可是看着眼前西陵楚泰然自若的神态,突然就有所悟,嘲讽说道,“你该不会笨到铤而走险去宫里偷东西吧?”
“我说过,一个花瓶而已,犯不着。”西陵楚故弄玄虚。
“那——”乐思洛将信将疑。
“想见见那个御赐的花瓶吗?”西陵楚突然抬眸看他,话一出口他便又似是想到了什么,兀自摇了摇头,“怕是没这个机会了,以后再见面就没这么方便了。”
乐思洛觉得莫名其妙,西陵楚已经抖了抖衣袍站起身来,极目远眺,看向天边的斜阳,目光突然一寸一寸敛起,“想知道他的消息吗?”
他?乐思洛心下突然一颤,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西陵楚斜睨一眼她眼中闪烁不定的光彩,继续说道,“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他会回来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空茫的冷涩,似乎是掩藏了很深的情绪。
乐思洛的思绪还停留在那个突如其来的“他”上面,久久没有回旋。
“怎么,不信?”西陵楚见她愣神,也不以为意,唇角微扬,冷笑出声,“每年中秋皇上都会在宫中摆宴,我们西陵家也在被邀之列。”
乐思洛回过神来的时候,西陵楚已经到了数丈之外。
“西陵楚!”乐思洛叫住他,咬着下唇略一迟疑,继而问道,“你跟他之间,到底有什么事?”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把花瓶拿给你看。”
西陵楚没有回头,举步继续往流云别院的方向走去,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乐思洛抬起头,另一侧的天上皓月已然当空。
八月十五将至,西陵玥要回来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消失了亲老公终于又要露面了,二少党的要撒花,知道咩?
【三五】 游湖
这一晚乐思洛没有睡好,整个晚上眼前纷飞来去的都是西陵玥的样子,虽然永远都只是一张刻板的没有温度的脸,却怎么看都赏心悦目。
因为府里多了夏侯云烟这尊神,早饭要照常开,第二天乐思洛天没亮就爬起来梳妆,换好了衣服刚要出门,外面绿云就迎了上来。
彼时乐思洛睡意正浓,在丹琴跟曼蓉的搀扶下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绿云怯怯的看了她一眼,“夫人刚遣了人过来,说大公主身子不适还在房里休息,今天的早饭就不用去饭厅用了。”
一句话正中下怀,乐思洛也乐得逍遥,回头倒在床上继续睡,睡了一会儿,正迷迷糊糊的,就听见丹琴在旁边小声的唤她,“小姐,小姐醒醒!”
“又干什么?我不吃早饭了!”乐思洛挡开她的手,翻了个身继续睡。
“小姐,快起来,”丹琴尽量压低了声音,把她从被窝里扒出来,“公主要去游湖,您还是回来再睡吧。”
“公主公主,又是公主!仗着自己是公主就天天的这么折腾人,长公主很了不起吗?”
听到“公主”这两个字乐思洛就开始头疼,闭着眼靠在床柱上伸脚到地上摸索鞋子。
丹琴面色尴尬的扯了扯她的衣袖,乐思洛不为所动,又一阵的困意袭来,就又抱着床柱蹭了蹭。
身后一直站着的人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一声,乐思洛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
“西陵玥!”乐思洛的神智瞬间清醒,不可思议的回头看着眼前那个恍如谪仙般从天而降的男子长身而立的身影。
他的面容依旧清俊,目光淡远,脸上却依稀有了些红润的色彩。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乐思洛站起身来,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却仍忍不住手足无措。
“有一会儿了。”好在西陵玥并不在意,淡淡的移开目光走到屏风后面。
趁他转身,乐思洛回头瞪了丹琴一眼,“你怎么也不叫醒我?”
“是姑爷不让叫的!”丹琴小声道。
乐思洛整了整衣服西陵玥已经提了件披风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单手递给她,“收拾出门吧。”
乐思洛看着那件披风,犹豫片刻才缓缓伸手接了过来,握在手里,想了想又抬头看西陵玥,“你——没事了吧?”
“没事了!”
对于这个话题西陵玥显然不想多说,看着他神采奕奕的样子乐思洛悬了一个多月的心终于缓缓放了下来,系了披风随他出门。
西陵玥稍稍走在前面,乐思洛跟在后面,一抬头就能看到俊逸脱俗的一个侧面轮廓,一颗心从里到外都被一种温软的感觉充溢的满满的。
西陵玥素来话少,乐思洛也垂眸不语,两人先后出了院子,走了一会儿,西陵玥脚下突然顿了一下,退到与她平行的位置。
乐思洛一愣,西陵玥却是面无表情的继续前行,淡淡说道,“大公主不是长公主。”
“嗯?”乐思洛错愕的抬头看他,就听他继续说道,“所谓‘长’在皇室的排行里有嫡长子,嫡长女的意思,必须是正宫皇后所出,大公主虽然是皇上的第一位公主,但本朝的嫡长公主却是七公主——荣华。”
“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些?”乐思洛不解。
“今天是十二,十五晚上宫里会有宴会。”
“哦!”乐思洛茫然的应着,想了想突然觉得不对,又仔细的琢磨了半天才悟出一层意思,“你是说我也要去?”
“不想去?”
风家虽然家大业大,可像她老爹风大财主那样,再有钱也不过是个土大款,现在有机会进宫去见终极BOSS,乐思洛有点激动,也有点不安,“我只是怕到时候会出错。”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西陵玥回头看了她一眼,这小女子眼中分明是闪着精光的。
“有我在。”
西陵玥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继续前行,乐思洛回味着他这平淡无波的三个字,在心里不由的笑出声音。
两个人到门口的时候西陵峰那一对儿也刚好过去,因为不是正式场合,西陵峰就很随意的穿了一身素色长衫,兄弟两个站在一起的时候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清冷如冰,虽然反差巨大却看不出任何的不协调。
西陵桑南因为有事外出就没有同往,西陵楚向来不按常理出牌,自然也不在此列,李氏带着西陵乔羽,一家六口分乘三两马车往湖边而去。
跟着夏侯云烟一起“玩”那感觉还真就不是一般的难受,不仅要谨言慎行,凡事还要跟在她屁股后面听指挥,这他娘的哪叫游湖?分明就是死刑犯出来放风的。
画舫已经由下人提前准备好了,一家人到了湖边就直接登船,西陵玥吹不得风就留在舱里休息,其他人在甲板上小心翼翼的咬了几口带来的糕点,连大气都不敢喘。
夏侯云烟一直都没有把乐思洛放在眼里,所以连她的茬都懒得找,直接自己搬了架古琴自娱自乐,李氏含笑坐在旁边欣赏的很投入。
此时不溜更待何时?乐思洛试探性的往后缩了缩身子就与西陵乔羽看过来的同样的目光不期而遇,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各自缩到了船舱后面,一路小跑到了船尾会合。
农历的八月,湖中荷花已经开过了,只剩下大片的荷叶掩映下一两点不太分明的残红。
画舫过处,乐思洛顺手从旁边折了两个莲蓬,丢一个到西陵乔羽怀里,自己也抓着一个趴在船沿上剥了莲子往嘴里丢。
莲蓬这个玩意儿西陵乔羽之前没吃过,研究了好半天也没看出端倪,只能再去戳乐思洛,“乐乐,打不开。”
乐思洛白他一眼,本来不打算理他,可是触及他那么纯洁的眼神又有点于心不忍,就把自己吃到一半的莲蓬塞到他手里,回身蹲在他面前帮他剥。
趁着乐思洛掰莲蓬的空当,西陵乔羽已经抠出一粒犹豫着丢到嘴里嚼了嚼,惊喜道,“甜的。”
“甜吧!”乐思洛拍拍他的脑袋,又抠出两粒递给他。
西陵乔羽吃的正高兴,眼睛突然一亮,指着远处的荷叶丛困惑道,“乐乐你看,那边那个人好像是小叔叔?”
“小叔叔?”乐思洛将信将疑的回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浓密的荷叶连天而起,墨绿激昂的一大片把整个湖色都掩映起来。
“你耍我呢?”乐思洛把手里的十几颗莲子一股脑都塞到西陵乔羽的小嘴里。
“呜呜!”西陵乔羽贼心不死,急得跳脚,嘴巴塞得太满就含糊不清的嚷嚷,“小叔叔!小叔叔!”
一阵强风吹过水面,大片的荷叶随风倾倒,视野拉开,远处的荷丛后面现出一只小舟的轮廓,船上青裙红衫凌乱的纠缠,香肩微露,美臂如蛇,于秋日里泄下一片大好春光。
乐思洛心跳一滞,面红耳赤,赶忙捂住西陵乔羽的眼睛。
强风散去,荷叶倒扫回去,将那男子妖娆却冰冷的一双美目瞬间湮没其中。
“真的是小叔叔!”西陵乔羽挣脱乐思洛的手,指着船尾大声的嚷。
乐思洛手忙脚乱的又捂住他的嘴,压低了声音点着他的鼻尖,正色道,“又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了?不该看的不看,记住没?”
嘴巴被堵得难受,西陵乔羽很识趣的点头,乐思洛这才放开他。
西陵楚的出现煞了风景,乐思洛也没了赏景的兴致,又跟西陵乔羽并肩在甲板上坐了一会儿就准备回舱,沿着一侧的船沿摸过去就刚好跟舱里出来的西陵峰狭路相逢,两人皆是一愣。
“娘他们回舱里去了。”西陵峰微微一笑,打破僵局,“你们也进去吧,我去外面吹吹风。”
说罢,错过乐思洛身边往船尾走去。
一直到西陵峰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乐思洛还迟迟未动,西陵乔羽扯了扯她的袖子,“乐乐?”
乐思洛回过神来,俯身摸了摸他的额头,“我把帕子落在甲板上了,你先进去看你爹醒了没。”
“哦!”
把西陵乔羽送进舱,乐思洛果断的折回去找西陵峰。
彼时西陵峰正站在船尾,安静的负手而立,听到脚步声,他便警觉的回转身来,看到乐思洛不由一怔,“是你?”
乐思洛有点犹豫,并没有走上前去,李凌峰眉头微微一蹙,试探着问道,“找我有事?”
迟疑片刻,乐思洛终于一咬牙,坦然的开口,“能告诉我西陵玥跟西陵楚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吗?”
西陵峰闻言,眸光一滞,随即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
这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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