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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荣华无量-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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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跟太子殿下商议。”

徐知达提醒道:“本宫说,明天便提上日程。”

歌细黛恭声问:“皇后娘娘就不想知道太子殿下的意思?”

“本宫是在为皇室考虑,该尽快开枝散叶。”徐知达义正词严,她不容此事拖延,沉声道:“一个月内挑选两名良娣入顺承宫。”

她是皇后,太子妃不能公开的忤逆皇后的懿旨。况且,选太子良娣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徐知达要在这件事上彰显出该有的权威,她的用意很明确,她倒要看看,在她的态度很坚决时,歌细黛如何抗旨不遵。

歌细黛神色不明的沉默不语,她深知绝不能松口,要想个说辞拖延。此事,已经不仅仅是挑选太子良娣,它的本质还在于,皇后的权威与太子妃的权威面临博弈。如果一旦轻易的让皇后的权威占了上风,太子妃将在后宫之中逐渐被动。

徐知达很有耐心的等待着,任凭歌细黛的巧舌如簧,她的决定是不可动摇的。

就在紧张凝肃的氛围里,一个凉飕飕的清声响起,“一个月的时间太久了。”

歌细黛的心跳骤然加俱,徐知达惊了一惊。

闻声看去,是景玄默。他阔步进入正殿,整个人尽显刚硬之气,先是微微躬身,恭敬的行礼道:“儿臣参见皇后娘娘。”在徐知达颌首示意后,他随及淡淡地道:“一个时辰后,儿臣就会颁一道告示,但凡是够资格竞选太子良娣的闺秀,直接送来即可,只有一个条件。”

徐知达和歌细黛同时一愣,不禁很想听一听条件是什么。

景玄默的神色冷然至极,负手而立,将目光微垂着落在徐知达面前的茶盏上,说的字字清晰,“家中养不起且嫌阳寿过长者。”

真是平地一声响雷。

够资格竞选太子良娣的女子,都是出身名门望族,若是将自家的女儿送进顺承宫,就是承认了家中贫卑,连个女儿也养不起。最最令人屏息的是‘嫌阳寿过长’,岂非是明摆着送的不是女儿,送的是女儿的命。这个条件实在让人惊愕。

歌细黛只觉释然,神态如常。

徐知达极为的不悦,她暗自深吸了口气,按捺着恼怒,表情中带着笑意,语声缓慢的道:“太子殿下是在说笑吧。”

“儿臣从不说笑。”景玄默的目光认真而坚定,“儿臣的决心已定,不知皇后娘娘意下如何。”

徐知达的心咯噔一下,方才她先亮出态度而处于主动,让歌细黛被动。此时,景玄默反转了形势,使她很被动。

如果刚才是皇后的权威与太子妃的权威在博弈,此时,便就是皇后的权威与太子的权威在较量。

徐知达虽是愤慨,她并不举手无措,也没有露出丝毫的慌乱,从容的答道:“本宫有心支持太子殿下的决定,只是,能符合太子殿下的条件者,恐无一人。”她面带着适度的无奈,神情与语气里尽是情真意切,“太子是皇储,肩负着皇室枝繁叶茂的使命,多子多福。如今太子妃还没有能怀上身孕,本宫无法不着急。”

“太子妃还没有能怀上身孕,原因在儿臣。”景玄默说得轻描淡写。

歌细黛将眉一挑,轻轻的看景玄默。

徐知达震了震,难道太子不能生育?她的眼睛不由得掠过一抹喜色,逐一脸的困惑,诧异的问:“太子殿下的意思是?”

景玄默语声平常的道:“儿臣暂时不想让太子妃怀上身孕。”

没有比这个理由更简单直接的,歌细黛的唇角泛起不易察觉的笑意,她已经知道景玄默每晚所服用的是有利于睡眠,她也知道他的身子并无问题。之所以她还没有怀上,只因为太过不巧而已。为了不让人针对她,他便将事揽了过去。

徐知达有些失望,转念一想,会不会是他无法生育的借口?能产下小世子,有利于稳固皇储的地位,这种只争朝夕的事情,绝不会有皇储无知的拖延。她关切的劝道:“太子殿下请慎重,事关皇室血脉的延续,不可儿戏。”

景玄默道:“儿臣自有主张。”

殿内寂静极了,有一触即发的冷煞之气在铺天盖地。

半晌,徐知达缓缓地道:“不如就由太子妃选两位良娣吧。”

歌细黛缄口不语。

景玄默接道:“符合条件即可。”

徐知达道:“太子殿下提出的条件太过苛刻,如何能选得到良娣。”

景玄默清声道:“儿臣决定的事绝不改变。”

徐知达保持着帝后风范,语重心长的道:“选不到良娣是其次,关键会让天下人认为太子妃专宠、善妒、不贤,阻止太子殿下选妃纳嫔,如此恃宠败乱朝纲,会使太子妃的名声受损,无法胜任正妃。”

不可否认,她说的话掷地有声,颇有道理。歌细黛垂目,暗暗欣赏徐知达的处乱不惊。

“这是儿臣的决定,不必牵连到太子妃。对儿臣不满的,尽可冲着儿臣,敢招惹太子妃的人,儿臣绝不容忍。”景玄默的声音清冷至极,“儿臣最厌恶的就是有女人在眼前指手划脚,也绝不允许,儿臣的太子妃最懂这一点。”

徐知达惊骇的脸色变了变,身形微微的一抖,他说的话字字沉硬,似一块尖石,将十八年维持的表面上的和气一下子划断。

歌细黛轻瞄了一眼景玄默,他目光斜睥,神色难测,与景盛帝的气质颇为相似。他真是彻底的撕毁了一切,他敢这样做,应是有原因的。其实,眼前的这一幕迟早会发生,太子刚刚掌权,他就明确了态度——不会妥协于皇后徐知达。可能徐知达没想到,他竟会刚刚掌权就公然的与她对立。

看到徐知达眼眸里的惶然,歌细黛心中隐隐的一叹。她能理解徐知达,一个女人在权力的漩涡里想要生存的好一些是何其的难,眼看着政局将变,以为能得到尊重和依附,便想要树立威望,以正中宫之主的身份。可惜,在风浪中沉潜了多年的景玄默,早已根基坚稳,不可攀附也不攀附别人,一个劲浪就将种种拍得粉碎。

“皇后娘娘说的是,臣媳若是败乱朝纲,确实无法胜任正妃。”歌细黛轻声的说着,她打起了圆场,并不是同情怜悯徐知达,徐知达也不需要她的同情怜悯,她只是担心景玄默再说出什么话,把徐知达气得吐血了,会弄脏了地面。她恭声的道:“至于选妃一事,既然皇后娘娘交由臣媳负责,臣媳自会慎重对待。”

徐知达的手掌在袖中紧攥着,景玄默尚未登基就敢如此,登基之后必然会容不得徐氏家族。不由得,她很担心,很恼恨愤怒,可她不能发作,若是情绪爆发局面会更难以控制,她唯有努力的平复着狂躁的气息。本是想摆正‘皇后’之位,却是自取其辱,这样也好,及早的认识到景玄默的狼性,比被蒙蔽到走投无路时好得多。

过了片刻,歌细黛再度配合,为徐知达铺一个台阶下,躬身问:“不知皇后娘娘还有何嘱咐?”

徐知达面带着微笑,心平气和的道:“太子妃会慎重对待就好。”她站起身,缓缓的走出了正殿,挺拔着背脊,稳步的走出了顺承宫。她终于知道了歌细黛为何能迷得住景玄默。

正殿之中,只有景玄默和歌细黛了。强悍的冷肃,随着徐知达的离开,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歌细黛拧眉,此后将要与徐知达正面对峙,而景玄默似乎早就准备好了,他甚至不屑于与她暗中较量。

景玄默眼波一转,在瞧向歌细黛时,所有的清冷都褪去了,换上的是温情。他伸手将她拽进怀里,轻吻着她的眉心,低声喃道:“你真不让我省心。”

“嗯?”歌细黛抬首瞧他。

“我一点也不想为你省心。”景玄默声音温柔,眸光里浓情四溢。他明知道她有能力应对徐知达,却还是在得知徐知达前来顺承宫时,从御书房赶了回来,以免她受欺负。

歌细黛笑意温软,眨眨眼,问:“你对挑选太子良娣有何想法?”

“你不知道?”景玄默低低笑着,将她拦腰抱起,“让小殿下清清楚楚的告诉你。”

小殿下?歌细黛的脸颊酡红,被他抱着径直进了寝宫。

夕阳落下,夜幕已经降临,顺承宫里一片温馨宁静。

有人欢喜,就有人忧。世间多少沉浮,不过就是弹指间。

皇后所居的安佑宫,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月亮挂在林梢,月光黯淡得悲凉。

徐知达在殿外的石阶上,抬首望向夜空,静静的站着。自进宫起,经历过的惊心之事,都一幕幕的在脑海中浮过,这皇后之路,她始终走在刀尖上,一直到现在。

她凄然的一笑,只觉不堪。

景盛帝来了,他那内敛冷狠的气势,十余年来始终未变。

“臣妾恭候多时。”徐知达快步迎上前,和颜的微笑已是挂了十余年。

景盛帝眯起了眼睛,道:“皇后请朕来赴宴,好兴致。”

徐知达将他向正殿的筵席上引着,笑了笑,道:“臣妾方才算了一算,陛下上一次踏进安佑宫,是在三年零六个月零七日前。”

“哦?朕上次来是为了何事?”景盛帝泰然的坐在了席前。

徐知达坐在了景盛帝的旁边,拿起酒壶斟满了酒,说道:“是院内的那棵梅树开花了,陛下恰好路过安佑宫,就进来赏了一眼梅花。”

景盛帝恍然记得了,逐挥手遣退了所有的侍从,殿门半掩。

徐知达双手捧起酒樽,道:“十五年前,陛下许偌臣妾,说臣妾稳坐皇后之位可安然无忧。果然君无戏言,这杯酒,臣妾敬陛下。”

景盛帝接过酒樽,杯中酒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着微光,他凝视着炫目的光晕,欲饮未饮。

“臣妾先饮为敬。”徐知达仰脖,将满满的一樽酒饮尽。

“十五年前,朕还说过,太子之位非景玄默莫属,待他十八岁时朕就禅让。”景盛帝的神色不明,眸光一暗,打量着酒樽的花纹。

“是,臣妾始终铭记,不敢忘。”徐知达为自己斟酒,语声平淡的道:“而臣妾一直以为,凭着臣妾所生的四位皇子,能撼动太子之位。”

“你的野心依旧很大。”景盛帝笑了,笑声低沉,他一笑,酒樽中的酒跟着晃了晃。

“是啊,一个人一旦有了野心,它只会越来越大。”徐知达跟着笑笑,指间漫不经心的捏着锦帕,悠然的道:“臣妾还记得在入宫为妃前的一晚,就发誓,要么成为皇后,要么就死。”

景盛帝斜斜的靠在椅上,道:“朕还记得,朕在登基之初,被六位辅政大臣架空皇权,心烦意乱时,是你跪在朕的脚下,对朕说:让臣妾当皇后,臣妾为陛下将刺一根一根的拔去。”

徐知达笑得明媚,她端起酒樽饮了口酒,道:“当时的天圣皇后贤良淑德,总是劝陛下‘和为贵’、‘仁德’,当陛下一旦制裁辅政大臣时,她就维护,说他们是忠正的大臣。她却不知,陛下要的是皇权,不是忠正大臣。”

景盛帝的眼底掠过痛色,他将掌中的酒樽握得紧了些。

徐知达缓缓地道:“天圣皇后是位好皇后,六位辅政大臣是好大臣,可是,在陛下眼里,皇权最好。”

这位皇权至上的景盛帝,端起了酒樽,一饮而尽。

徐知达为景盛帝的空酒樽里斟满了酒,边回忆边絮叨着:“那年的除夕,臣妾提议由李贵妃主事,李贵妃的父亲正是辅政大臣之一。臣妾在天圣皇后的酒水中下了毒,被天圣皇后发现,她将臣妾唤到一个僻静的地方,警告臣妾不可再妄为,否则定不轻饶。”徐知达笑了,“天圣皇后真是位好皇后,她很善良,足够的谨慎。她能察觉到别人的暗害,却没有提防陛下,还是饮用了有毒的酒。”

景盛帝淡淡地道:“她中了毒,朕就是要借机严罚李贵妃,打压李家。没想到,她竟然劝朕,说其中必有蹊跷,不可能是李贵妃下的毒。朕认定是李贵妃,她态度坚决的反对。当朕对她坦诚相告时,她很失望,说她爱的那个人不见了。朕求她服下解药,她说,‘请让我死’。”

‘请让我死’,这是一个女人绝望的请求。她希望她爱的男人是个明君,纵使朝臣擅权,可权臣都是忠心的正直大臣,为百姓谋福,为社稷着想。然而,那个男人肩负着皇室的荣耀,不能让皇权旁落,只得残忍的夺权,不惜滥杀忠良,也要集权在手。她不得不死,如果她活着,将要看到她爱的男人满手是血的夺权,她会倍受痛苦。

徐知达已是饮尽了三杯酒,她好像有些醉了,笑声里有颤音,“陛下让她死了,册立了她生的皇子为太子,臣妾曾一度认为,是因为陛下觉得亏欠她。”

“事实上,景玄默最像朕,是朕最满意的儿子。”景盛帝说得很认真。

徐知达笑了,“是啊,他最像陛下,你们都薄情。陛下狠心的杀了心爱的女人,他冷漠的杀他的手足。”

景盛帝的情绪并无变化,只有释然,难道的释然,他又饮了一杯酒,道:“朕倒是想看到你的儿子能把他杀了,还能安然脱身。”他鄙夷的一哼,“你有四个儿子,完全可以牺牲一个,暗杀了他。太子之位就能空出。”他又是鄙夷的一哼,“你肯定也想到过,只不过,他从不留给别人下手杀他的机会。”

“陛下说的是,世开一直跟他走得近,臣妾对世开说过,不惜代价的杀了他。”徐知达很坦然,“世开答应了,却迟迟无法得手,却竟然反倒中了他的毒招。”

景盛帝开怀的大笑,“朕知道大皇子是他杀的,五皇子的毒是他下的,闲清王是他杀的。但是,他很机智能安然脱身,令人抓不住确凿的证据,让朕在愤怒的同时,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

“将皖国交给他,朕放心。”

徐知达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道:“因为他跟陛下一样薄情狠辣?”

景盛帝摇了摇头,喝了一口酒,说道:“你的眼界还是狭隘,没有看全他。”

“哦?”

“二皇子策划的广和园谋逆,真是十分精细完美,能有绝对的把握杀了朕和玄默。只不过,玄默更高明,凭着一些蛛丝马迹,一个个的击破了关键的环节,让朕由衷佩服。”景盛帝的眼神中尽染欣慰。

“竟然是这样。”徐知达一怔,她没想到是景玄默摧毁了那场谋划,他的城府深沉得可怕。

“江淮一带的洪涝,冈州县的剿匪,荆州边疆的骚乱……”景盛帝只是说了这三件事,就看到徐知达眼睛里的震惊,他没再将其余的三件事说出来,“没错,都是他,是他主动请缨前往,却不张扬。”

徐知达极度的震惊,这三件事对皖国而言相当重大,一度成为朝廷中最为棘手的大事。

景盛帝欣赏着她的震惊,道:“你看到的是满朝的大臣都在劝谏朕延续禅让,你没看到的是此事是景玄默一手策划的。”

徐知达更为诧异。

景盛帝饮尽杯中酒,摆摆手,道:“很多事,你不知情,朕是知道的。”

始终令人难以揣测的皇上,原来事事都明了于怀。徐知达边摇头边笑着,也是一饮而尽,执起酒壶斟酒。

对于景玄默做的事,皇帝老子知道得的不多不少,恰好是关键之处。他愤怒过,动过杀心。可是,每一次都被景玄默巧妙的化解;抑或是,根本就没有充足的理由;还或者是,在紧要关头,他于心不忍的杀。景盛帝感慨道:“他能控制好皇权,朕不得不将皇位传给他。”

徐知达失笑,“如果皇上不想将皇位传给他,他纵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奈何不了皇上。”

景盛帝斜睥了她一眼,冷嘲道:“怪只怪你生的皇子个个不争气,斗不过他。”他忽然心情很好的大笑,“连你这种工于心计的都斗不过他,何况其他。”

徐知达并不否认,自嘲的笑了笑。

过了片刻,景盛帝的脸色沉了几分,郑重的道:“朕最后下定决心,将皇位传给他,是由于……”

“由于?”

“由于他比朕有担当,”景盛帝的眼眸里泛着深邃的光,“他对朕说过,他说:‘皇权之所以重要,因为,皇权是武器,它用于保护自己以及保护自己所爱的人。如果,为了皇权,需要牺牲自己以及自己所爱的人,这种自残的皇权,一文不值’。朕听后,就想到了,曾经,为了皇权,朕牺牲了自己以及自己所爱的人。”

徐知达见皇上的心潮疼涩了,自然而然的露出了愉快的喜色,叹息的说:“皇上只不过是运气差了点,爱上的是个真善美的女子,终日仁义德廉的。不似他,他爱上的是个跟他相似的女子。”

“能有资格站在他身边的,唯有歌细黛的这种女子。”景盛帝首度承认了。

突然,徐知达捂住心口,吐出一口血。

景盛帝只是看了看,若无其事的饮着酒。

徐知达用手帕将嘴角的血迹擦去,诚然的道:“酒里有毒。”

“朕知道。”景盛帝语声淡淡,他的胸口已经开始闷疼。

徐知达很好笑的道:“既然知道,陛下还喝?”

景盛帝目光深沉的看向在燃烧的烛光,吟道:“与她的十五年之约将近,朕该去赴约了。”

他终是念念不忘天圣皇后,终是放不下,终是在无憾之时,决心以死追随她。他对得起皖国,对得起景氏皇权,对得起他执掌下的黎明百姓,他也给皖国找到了他满意的继承人。

徐知达撕心的一笑,“你真是……”

见她不说下去,景盛帝问:“你呢?”

徐知达道:“景玄默认定了天圣皇后是我跟你合谋害死的,他一定不会容我,必会除去我。他比我想象中的厉害,我暗地里斗不过他;明目张胆的跟他斗,不仅斗不过,可能还会招到你的憎恶,而死在你的手里。如果不是死在你的手里,就是会被他害死,在被他害死之前,他还会将徐氏家族一点点的摧毁给我看,让我在绝望中死。”

景盛帝不置可否的拍手鼓掌。

“既然一定要死,我不能死在他的手里,也不能死在你的手里,我要拉着你一起死,是你害得我无路可走。”徐知达笑了,“只要你一声令下,我的儿子就能正大光明的成为太子,可你偏不。”

“你是聪明,一直能看清形势,”景盛帝努力压制,还是一口血涌出,他随意的用衣袖拭了拭,接着说:“我早就说过,我能给你的,就是安然无忧的皇后之位,你要的也是这个。太子之位你没本事拿去,只能是你活该。这就是代价,你应该承受的代价。”

徐知达的确是看清了形势,只要她活着,她的骄傲就不会允许自己退让,必然会跟景玄默斗。她深知她斗不过景玄默,会被他所杀。于是,不如自杀。她一死,依景玄默在笼络朝臣,树立民望,徐氏家族不至于会被斩草除根的毁灭。

半晌,徐知达轻声的说:“我只是有点不放心我们的两个儿子。”

景盛帝安慰道:“只要你的两个儿子不再图谋不轨,我相信景玄默会善待他们。”

在此时,他们不再是皇上和皇后,而是简单的两个人。

他们都很平静,平静的近乎冷漠,他们经历过很多惊心动魄的事,都站在了至高无上的权利巅峰,他们曾泯灭过人性,曾陷入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中挣扎,曾享受过世人难以估量的辉煌。他们的眼界很窄,窄到只顾自己的利益;他们的眼界又很宽,宽到认清了自己的命运。

这一路,他们有过悔,有过怨,但终究在最耀眼时刻落幕,看穿世事般的释怀。

“你可恨我?”

“不恨,因为从未爱过。”

“我也是。”

☆、第92章 《荣华无量》0092

月光冷清极了。

满室通明的烛光下,龙檀香袅烟升腾,景玄默正在伏案批阅奏折。案旁厚厚的两摞折子,足有百件。他一件一件的认真批阅,未曾有半点懈怠。

寂静中,景盛帝的贴身侍从白公公求见,低声禀告道:“皇上驾崩在安佑宫,皇后娘娘薨。”

闻言,景玄默时常波澜不惊的眼睛倏然幽深,指间的御笔轻微的抖了抖。他沉声问:“父皇他……”

白公公语声悲切,暗示道:“皇上在进安佑宫时,便将安佑宫的宫女侍从全遣出了。”

短暂的震惊后,景玄默的情绪缓缓平复,是否存在阴谋?在如此关键时期,他无法不谨慎。他看了一眼在案旁磨墨的青曼,将太子令牌递了过去,使了个眼色。

青曼应是,双手接过太子令牌,转眼便出了御书房。

白公公站在原地候着,纹丝不动,浑身透着难以言语的哀伤。

景玄默提笔沽墨,不动声色的继续批阅着奏折,清声道:“说。”

白公公躬身坦言道:“傍晚时,皇后邀请皇上去安佑宫用晚膳,皇上准时赴约。进安佑宫前,皇上交待老奴,让老奴封禁安佑宫,在两个时辰后进正殿。两个时辰后,老奴进入正殿,发现皇上和皇后早已中毒,便前来通报太子殿下。”

如果白公公所言非假,父皇预料到会有事情发生?并且任由事情发生?景玄默在盘恒着,徐知达皇后宴请父皇,必是其中有诈,依父皇的心思缜密,不会没有判断,亦不会轻易的中计。

被派去安佑宫探查虚实的青曼回来了,呈还太子令牌,轻声禀道:“皇上驾崩,皇后薨,中毒。”

景玄默的身形僵了片刻,缓缓地搁笔,起身前往安佑宫,命道:“宣六皇子和七皇子明日一早进宫,进四象殿。”

从没有一段路,让景玄默走得如此慢。他的步伐很稳,走得很慢。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在青砖石板地面,他沉重的神情就掩在黑暗里,气息冷凝。

他犹记得五年前,因重伤感染奄奄一息时,景盛帝在他的榻前彻夜的坐着,只是坐着,始终的一言不发,那是一种来自于父亲最深沉的对待。自幼,景盛帝对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一定要让自己足够强大,比任何人都强大。

强大?何为强大?景玄默不懂,他只懂得认真的去做每一件事,认真的去估量每一个人。习惯的去放眼全局,习惯的捕捉蛛丝马迹。他现在所拥有的任何力量,都是他自己一点一点积攒出来的。那个被他称之为‘父皇’的人,始终在旁观着。

安佑宫里里外外都是皇帝的近卫,景玄默缓步迈进正殿,扫了一眼酒壶与酒樽,目光移到了景盛帝的脸上,又看了看徐皇后,他们都已瞑目,神态安详。

景玄默暼了一眼徐皇后,她选择自杀,真是异常的识趣。可是,父皇为何自杀?有时候,他认为他是能揣测出父皇的几分心思,但不可否认,父皇令人难以全部的揣测。

“白公公。”景玄默霍然转身,直视着立在一侧的白公公。

“在。”白公公手持拂尘恭立躬身。

广和园之变中,在园外叛兵围攻之时,景盛帝唯一信得过的就是白公公,给其虎符让其去调兵。景玄默一直很欣赏白公公的忠诚。

景玄默郑重地道:“明日一早,皇上和皇后要前往祈山避暑,由你负责护送。”

白公公神色不变,不曾犹豫,道:“是。”

景玄默又对白公公交待了几句后,便离开了安佑宫,回往顺承宫。

顺承宫中,歌细黛正坐在寝宫的美人榻上翻阅书籍,她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这些书籍都是景玄默常看的,她看得也爱不释手。

突然,寝宫的门推开了,夜风涌入。

歌细黛一怔,顺势看过去,她看到景玄默急步而来,还未看清他的神情,便被他搂进了怀里,耳畔听到他低声的说:“父皇自杀了。”

简单的五个字里,有无数复杂的情感在翻滚。歌细黛听得心里一疼,感觉着他拥抱的紧颤,她蹙起了眉。

歌细黛深切的知道一点——无论景盛帝多么薄情,他对景玄默是不薄的。

以前,歌细黛没有接触过景盛帝,仅凭别人的言传,只知他冷沉果敢生杀予夺。后来,也就是在景盛帝宣布太子监国时,她意识到景盛帝对景玄默的用心良苦。

负责监察百官的都察院,专事朝廷命官的考察、举劾。对言行有违礼法官纪的朝臣,可以直接上书弹劾,一经核实,必会处治,若是查到是个误会,并不追究都察院的责任。对三品以上官员的提拨,吏部都要先与都察院核对,向都察院了解官员是否有过违纪,清白者才能提拨。都察院的职责对朝臣有绝对的掌控力,景盛帝将捏住百官喉咙的大权交给了景玄默,用意不可谓不高明。景玄默就是因为执掌都察院,才迅速的布织了一张密而广的势力网。

在景玄默册立太子妃以及大婚之时,景盛帝颁布的大赫令与免租令,都是在为景玄默建立威望。

歌细黛联想到种种细节,对景盛帝在培养皇位继承人的行为上,怀有敬畏之意。景盛帝不算是好父亲,但他确实是个好皇上,他此举,无疑是避免了皇权与太子的权势对峙,避免了朝臣分派内讧。

“皇后也自杀了。”

歌细黛一怔,徐知达真是很懂时局,她用一己之死所拯救的或许是整个徐氏家族。

“从今日起,你再也不必小心翼翼,,”景玄默声音笃定,“我要你怎么潇洒怎么活。”

歌细黛抬首瞧他,瞧到了他眼睛里深邃的光芒,那本是常常隐于幽山深林中的清冷平静,此时,尽然跃入云霄光辉万丈。

景玄默看定她,温声道:“那日你不告而别前,对我说,你说你想去一个不用每日都说谎话的清静之地。现在我想告诉你,这个地方终于有了,就在你脚下。”

歌细黛的心一颤,她真的可以活得潇洒?

景玄默看出了她的担忧,一本正经的说:“只有一个条件。”

“嗯?”歌细黛将眉一挑。

“三十年后我再告诉你。”景玄默捉住了她的手,将她从美人榻上牵起,道:“我要去批奏折,你在御书房陪我。”

歌细黛并没有推辞,跟着他踏着夜色而去。她决定先看一看,看他是怎样能让她活得潇洒。不过,当务之急,她想知道面对皇上和皇后同时自杀,他接下来会如何做。

是赶尽杀绝铲除异己独揽皇权?还是以和为贵?

翌日一早,六皇子和七皇子进宫在四象殿,景玄默遣退了侍从,兄弟三人密谈了一个时辰。是景玄默的推心置腹,将皇后毒死皇上的消息如实相告,并言明了他无心兄弟阋墙的意愿。

在此时,景玄默知道,最重要的就是平稳的过渡,不能引起动荡。他要对皇上和皇后的死讯秘而不宣,否则定会引起舆论,会有人猜测皇上和皇后是他下的狠手。

六皇子和七皇子在权衡利弊之后,决定遵照景玄默提出的建议。

晌午,‘景盛帝’临时宣布要前往祈山避暑,让徐皇后、六皇子、七皇子陪驾同往。由白公公带领皇上的近卫随同。‘景盛帝’又特调了一批京府军和一批皇城衙军护卫,这支护卫军交由一名京府军的校尉统帅,这名校尉是景玄默指派的。

皇上和皇后的尸身经过一番处理后,便乘上了马车,一群队伍在傍晚时浩浩荡荡的出了京城。

朝臣们闻知皇上和皇后出宫去祈山,颇觉惊讶,转念想到太子殿下在监国,便也没有深入联想。

在将景盛帝驾崩的消息公开之前,景玄默有条不紊的执掌朝政,他严谨的对待每一件政务,将以前不了解的都尽快的熟悉。一切都沿用景盛帝掌权时的传统,慢慢的稳稳的融入到新的身份中。

歌细黛很是清闲,终日就是翻阅书籍,手不释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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