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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荣华无量-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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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安贵妃满心欢喜的献喜袍,显然是有徐知达皇后的授意,到底是居心何为?
安贵妃?姓安?歌细黛思量着,京城并无姓安的达官名门。哦,恍然想到,数月前景玄默的一个侍从禀报,道是尚衣司里有个宫女被皇帝临幸了,后来发现怀了龙种,便封为了贵妃。
当时,景玄默也微是诧异,贵妃可是一品,仅次于皇后。一名小小的宫女竟有本事爬得上龙床,且在皇后与桃妃的眼皮底下怀了身孕?还能一跃成为了贵妃?他派人查了那名宫女的来头,是被籍没的罪臣之女,其父所犯之罪不明,只记册为‘触犯龙颜’。
想必这位安贵妃,就是那位一步登天的宫女。皇帝老子的行为一直是令人难以揣测的。歌细黛只觉惋惜,做宫女或许能善终,这‘贵妃’可真是步步行在刀刃上,可惜了惟妙惟肖的画技。
安贵妃见太子妃殿下看喜袍看的入了迷般,心中更为欢喜,轻声的唤道:“太子妃殿下?”
歌细黛只当不闻,眼神一直盯着喜袍,佯装继续走神。心中在想:安贵妃啊,不如省点心,为您腹中的孩子想想,莫惹事生非。
“太子妃殿下?”安贵妃着急的再次唤道,要赶紧把打算说出来。
真是个没有城府的单纯女子,俨然就是足不出户一心研墨弄画的大家闺秀,丝毫沉不住气。歌细黛含笑着看向安贵妃。
“太子妃殿下可有看中别的衣裳?”安贵妃带着期盼的神情,眼睛里亮亮的。
“哦,也能一并赠我?”歌细黛作出很感兴趣的样子。
安贵妃重重的点头,说出了心中所想,“太子妃殿下若是喜欢臣妾的绘作,此后,臣妾愿为太子妃殿下多绘些服饰。”
就这样?歌细黛眸中带着惊喜,道:“您是贵妃娘娘,这如何使得。”
“只要太子妃殿下喜欢,就是臣妾的荣幸,臣妾……臣妾已想到许多款式,只需要些日子,将它们绘出,供殿下挑选。”安贵妃连忙表示诚恳。
“不用先让皇后娘娘挑选?”歌细黛合上画册,唇角带一抹淡淡的笑意。
安贵妃连忙就跪下了,郑重的道:“恕臣妾直言,数月之后,太子妃殿下就是后宫之主,太子妃殿下又深得太子殿下的敬爱,后宫无人敢不仰仗。”
言下之意,皇后娘娘没有太子妃殿下重要。
歌细黛眸色一沉,四下看看,虽是殿中只有她们两人,深知殿外自有人在听,便正色的喝道:“你身为贵妃,口出狂言,不妨自己去皇后娘娘面前领罪。”
安贵妃骇道:“太子妃殿下请息怒,臣妾所言也是皇后娘娘的意思,皇后娘娘说过,这日后还需多仰仗您。”
皇后娘娘的意思?如果皇后真有这意思,会跟一个贵妃说?多有失体面。若真是说了,那也是有动机的。歌细黛清醒极了,斜睨着瑟瑟发抖的女子,冷硬的道:“你信口雌黄,捏造皇后娘娘的言词,罪不可恕。”
安贵妃吓得脸色煞白,赶紧道:“臣妾所言字字属实,待皇后回来,就能得到验证。”
看样子,皇后确实说过,而这位贵妃竟然信了。歌细黛沉吟道:“起来说话。”
安贵妃还不打算起来,她叩了叩首,字字饱满真诚的道:“臣妾只是想凭一技之长,颇得殿下的垂怜,寻个庇护。”说罢,她双手护着隆起的腹部,神情中流露出溢于言表的母爱。
原来,安贵妃是势单力薄,知道女以悦己者容,用漂亮的衣裳,攀附太子妃殿下,能得到个立足之地。
如此说来,安贵妃进献喜袍倒是可以理解了,无可厚非。而徐知达皇后的用意更显深沉,制造一个时机,让贵妃献媚太子妃,这不符合常理。歌细黛心思自是缜密,她不相信无缘无故不明不白的惊喜。她隐约觉得,安贵妃是中了皇后的计。
歌细黛拂袖起身,踱向别处,不打算再理会安贵妃,没必要与一个快要倒霉的人有瓜葛。
“太子妃殿下?”安贵妃的声音悲切。
歌细黛淡淡地说了一句,“只要你能活到今年的除夕之夜,我有心让你为我绘制衣裳。”
这对于安贵妃是一种暗示——提防你的命。
安贵妃一怔,没接到暗示,更多的是欣喜。她又不是病入膏肓,当然能活到除夕之夜。
没一会,丫环绿玫禀报:“尚衣司的掌事到。”
“宣。”歌细黛回首瞧了一眼,安贵妃知趣的起身了,一手下意识的捂着小腹,一手轻整着衣裳。
“参见太子妃殿下。”尚衣司的掌事领着八名侍女进殿,“参见安贵妃娘娘。”
歌细黛颌首。
尚掌事上前一步,恭声道:“下官尚衣司掌事林婉参见太子妃殿下,喜袍的款式、材质已备好,请殿下挑选。”
歌细黛扫了一眼,见八名侍女陆续一次排开,手中各捧有制喜袍的材料小样。她瞧向掌事林婉,是个二十余岁的女子,笑了笑,道:“林掌事年纪轻轻,就如此德高望重,想必有与众不同的眼光,让我看看喜袍的款式。”
宫廷六司的掌事,大都是在各司里效劳了三十年之久,很德高望重。一个二十余的女子身居掌事,实属罕见。
林婉躬身,郑重的道:“下官刚接任掌事一个月,若有不足之处,请殿下指出。”
才一个月?歌细黛心中诧异,神色平常。她翻阅着所呈上的喜袍款式,都是些传统的款式,只是加了些不同的刺绣图纹。她又看了看各件喜袍所需的材料列表,与以往的太子妃的待遇一致。这位林婉倒是严谨之人,不破不立,没有因为所传言的太子妃受敬爱,而特殊对待。
安贵妃捧着她的画册,在一旁焦急的等着,等太子妃殿下开口,呈上那款喜袍交由尚衣司制裁。
歌细黛似乎不知道安贵妃的站立不安,不慌不忙的将喜袍的材料小样都过目了一遍。而后,她又翻阅着喜袍的款式,漫不经心的道:“将历任太子妃的喜袍款式拿给我看看。”
林婉躬身,诚然道:“请太子妃殿下见谅,尚衣司的藏库在一个月前突发了一场火,历任皇上、皇后、太子妃、皇妃、王妃的制衣款式图纸全都未能幸留。”
歌细黛心中一愣,她倒是听说过尚衣司出现火灾一事,不曾想,损失的如此严重。而这事,未免太过蹊跷。她平淡无奇的笑问:“你就是因为这场大火,上任了掌事一职?”
林婉保持着她的恭谨,道:“是。因为后果过于严重,尚衣司里诸多人受罚。下官原先在尚宝司,是由吏部迁授。”
事关重大,而又临近新年,宫里便压着此事,没让事情传的太大。尚衣司的原掌事及一些宫女,都以失职罪处死。
确实蹊跷,歌细黛不露声色,未再探究尚衣司失火一事,倒是心里有了一些判断。为了让安贵妃知道她的决定,她指着其中一幅款式道:“初定为这款。”
安贵妃一愣,太子妃怎么改变主意了?皇后的丫环绿玫也震惊,刚才太子妃明明是很喜欢啊,喜欢的爱不释手眼睛不离的,就因为太过喜欢才宣了尚衣司的掌事来,竟然突生变故?
安贵妃因强烈的失望而身形在抖,歌细黛似乎不知,接着说道:“你将这款呈给太子殿下过目,殿下若无异议,就定这款。”
“是,太子妃殿下。”林婉原以为太子妃会刁难一番,想不到竟如此痛快。
待尚衣司的人都退去后,安贵妃愕然的道:“太子妃殿下怎么?”
有些人点化不通,各有各命,歌细黛只是一笑回应,“你那件衣裳太过惊艳,我不喜张扬。”
安贵妃还想争取,刚一触到歌细黛冷静的眼神时,慌了一慌,便垂下了眼眸。
丫环绿玫暗暗苦恼,事情本是有了起色,忽地就崩了,这如何向皇后交待。
就在这时,一声娇笑响起,“皇后姐姐,桃妹来邀您看冰灯来了。”
这娇酥入骨的笑声,也唯有桃妃娘娘了。
“奴婢参见桃妃娘娘,皇后娘娘暂不在安佑宫。”丫环绿玫赶紧迎过去,也就是有皇后的授意,桃妃才会每次进安佑宫都不经通报,直接进来。
就凭桃妃现在的专宠,要去的地方,自也无人敢拦。
“哦?”桃妃说着,便轻飘飘的进了正殿,在看到歌细黛跟安贵妃时,定了定神。逐扭头问丫环绿玫:“皇后在哪?”
丫环绿玫回道:“皇后娘娘在四象殿。”
见桃妃毫无礼数时,歌细黛笑了笑,缓缓落坐先不追究。这桃妃突然闯进来,绝对是有原因的,暂且静观其变。当然,她本身就不是冲动妄为喜欢树敌之人。她坐着,桃妃站着,无形之中已有些尊卑分明。
“桃妃好。”安贵妃礼貌的问了声好。虽然桃妃名义上不是一品,在安贵妃之下,可桃妃是皇帝盛宠的妃子,安贵妃不敢招惹。
桃妃不把安贵妃放在眼里,只是暼了一眼。目光刚一移开,忽地又看回去,盯着安贵妃手里的画册,问:“是什么?”
安贵妃下意识的握紧着画册,有些怯生生的轻声道:“是我绘作的服饰。”
“给我看看。”桃妃不容拒绝的伸出了手。
安贵妃犹豫一下,还是将画册交给桃妃,道:“桃妃曾看过的。”
桃妃只是勾唇一笑,便有无数媚态流动,她手持画册,倒是来了兴致的看着。
歌细黛捏了捏手指,神色不明。依安贵妃这种性格,即使已在后宫之中颇为身份尊贵,也改变不了骨子里的逆来顺受。真是辜负了皇帝老子的用意。
“咿。”桃妃的一声极其动听的讶异,让一旁候着的丫环绿玫的心抖了一抖。
只要是真正美丽的衣裳,每个女子看到都会由衷赞叹的。不必猜,桃妃看中的就是那件令歌细黛心动的衣裳。她虽是心动,但她也有足够的清醒。歌细黛安静的看向窗外的梅花枝,心道:安贵妃的麻烦来了。
“这件衣裳真是漂亮极了。”桃妃指给安贵妃看,不悦的道:“这么漂亮的衣裳你是打算自己留着?”
安贵妃看了一眼,赶紧道:“这件是喜袍,我穿不得。”
“喜袍?”桃妃仔仔细细的瞄了一几遍,笑道:“就因为它是红色的就说是喜袍?将它制成桃色、竹色,它不过就是一件冬袍。”
安贵妃脸色不太自然了,赔着笑脸,道:“桃妃若是喜欢我的绘作,我为桃妃多绘几款,供桃妃选择,如何?”
“我就要这款。”桃妃趾高气扬的抬起下颌。
“这款……”安贵妃迟疑的瞧着歌细黛,见歌细黛置身事外的看向窗外,她暗暗鼓了鼓劲,道:“这款太子妃殿下也喜欢。”桃妃你很嚣张,总不见得跟太子妃殿下争东西吧。
桃妃的目光利箭一般的飞过去。
歌细黛察觉到有人不友善,只是闲适的笑了笑。对安贵妃投来的求救信号,即不认同也不否认,依旧是欣赏窗外梅花。谁若要找事,她自会奉陪。
谁知,桃妃冷哼一声,恃宠而骄道:“我让皇帝作主,看他把衣裳给谁。”
丫环绿玫反应很快,连忙劝道:“桃妃娘娘……”话还没说完,只见桃妃粉红色的衣袍一飘,身形矫健,已飞身到殿外。
一阵疾风吹过,歌细黛已翩然跟了出去。
在安佑宫外的一片空旷之地,歌细黛稳稳落地,在等着桃妃。
“轻功不错。”桃妃嫣然笑着,笑得像花儿一样。
歌细黛也笑了笑,笑意温软,桃妃却觉得有无数冰雪袭来,形成包围之势。
“你是要护安贵妃?”桃妃下意识的挺直了背脊。
“我是确认有没有麻烦找上我。”歌细黛看得出桃妃有心将事闹大,她要知道桃妃针对的是谁。
桃妃吃吃笑道:“太子听闻皇后宣你进宫,明知道你吃不了亏,还是担心你会吃亏,便派人让我来提防有人欺你。”
歌细黛一怔,原来桃妃的出现是景玄默指使的。
“一切都在太子的意料之中,我是按太子的吩咐做事,”桃妃眨眨眼,勾了勾手指,得意的道:“走,看戏去。
歌细黛回首看到绿玫和安贵妃已追了过来,想了想,便也与桃妃一起走向四象殿而去。
☆、第68章 《荣华无量》0068
四象殿。
皇帝老子跟太子殿下正在弈棋,皇后娘娘恰好有空,便在一旁欣赏。
忽而殿外一串急促的碎步声,便听到小公公压低声音的报:“启禀陛下,桃妃娘娘求见。”
皇帝老子头也不抬的道:“不见,”顿了顿,抬起头又道:“就说朕半个时辰后去找她。”
小公公有些焦急的道:“娘娘已进来了。”
“哦,那就见吧。”皇帝老子指间的黑子已落棋。敢在皇帝老子面前无礼的,也就只有这位宠妃。
徐知达皇后紧抿着唇,有一丝不悦自眸中闪过,皇帝对那个狐狸精真是宠得无法无天。
景玄默神色平常,白子落下,终局。
“陛下,”娇艳的桃妃款款的迈进了殿,身姿婀娜摇曳,秋水盈盈的眼睛里只有皇帝,直冲着皇帝而去,软言细语的哼道:“陛下为桃儿作主。”
“什么主不都被你作足了,还有朕为你作主的时候?”景盛帝语气怨怪,眼神可是难掩宠溺。
见状,景玄默清声道:“父皇,儿臣先行告退。”
“且慢,太子殿下且慢,”桃妃粉嫩的小嘴撅着,说话间也在含情脉脉的瞧着景盛帝,她依在景盛帝的身旁,撒姣般的哼道:“陛下,这事跟太子殿下的太子妃有关。”
徐知达暗喜,看样子桃妃与太子妃之间有了摩擦?她不禁心情很好了。
景玄默眸色一沉,冷气逼人。
一个宠妃命令当朝太子成何体统,皇帝老子打圆场的开了腔,“玄默,你先等一等。”
景玄默闻言,目光已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宁静,幽深的黑眸似寒潭般深不可测。
景盛帝的脸色变了变,问:“说,何事?”
桃妃朝殿外张望着,喃喃地道:“太子妃刚才是随桃儿一起来的,怎么这会还没到。”她索性先把话说开了,“桃儿看中了一套衣裳。”说着,暼了一眼手中的画册。
徐知达皇后顺势一看,看到画册时,心中一惊,浑身出了冷汗,她暗暗吸了口气。
“一套衣裳?跟太子妃有什么关系?”景盛帝眯起了眼睛。
“太子妃大婚在即,有人用这套衣裳巴结太子妃,让太子妃当喜袍。可是,桃儿看一眼就十分倾心,桃儿想要。”桃妃老大的不满意。
“想要衣裳,让尚衣司为你做,要多少做多少。”景盛帝皱眉,“太子妃的喜袍要不得。”
妖娆妃子可以宠,关键时候,皇帝老子可不荒唐。
徐知达的心七上八下的,接了一句,“桃妃啊,太子妃的喜袍对于太子妃而言尤为重要,你就别让陛下为难了。”说罢,还朝桃妃使了个眼色——好妹妹,快打住,别闹了。
桃妃却好像没收到眼色,一下子将画册展开示给景盛帝看,娇气的道:“陛下您看,这那里是喜袍,桃儿就没看到过这种喜袍。”
徐知达简直想扑过去夺走画册,但素来深沉的她,咬了咬牙,岿然不动。
景盛帝刚才还觉得不过是女子之间的小心思,他一看到画册上的绘作,霎时面罩寒霜。
桃妃似乎未曾察觉一下子冷凝的气氛,自顾自的絮叨,“太子妃可以选别的喜袍,没必要选这件,这么漂亮的衣裳,当喜袍只能穿一次,多可惜。还不如给桃儿,桃儿……”
“混帐!”景盛帝一声怒喝。
桃妃骇得花容失色,身形僵持着。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殿外的冬风在呼啸而过的声音。
景玄默清冷的眸光微动,轻扫了一眼徐知达,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果然,徐知达缓慢从容的走过去,望了一眼画册,不禁露出震惊之色,百般不信的道:“这就是太子妃殿下选中的喜袍?”
徐知达皇后真是有几分手段,错了,应该是一直都有几分手段。她总是先将自己放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一步步的见机行事。
桃妃似乎是惊吓过度,失语了,而那眼神分明是:选中它为喜袍怎么了?
景盛帝猛得夺过桃妃手中的画册,桃妃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美艳的桃妃疼吟了一声,声音酥软入骨,眼神里尽是娇滴滴的柔情。而此时的景盛帝可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情,他狠狠的翻了几页,厉声问:“谁的?”
桃妃脱口而出,“安贵妃。”
“传安贵妃。”景盛帝朝殿外喝道,他目光冰冷、锐利,有一种被挑衅的雄性杀气在瞬间扩散。
殿外候着的公公连忙应是,一路狂奔的去传唤。
徐知达皇后深深的叹了口气,很悲切的道:“太子妃怎么能选这件呢。”
桃妃总不能一直躺在地上,姿态颇为优美的自己站了起来,整理衣衫间偷偷的与景玄默对视了片刻,无声的对话:
……太子,我的戏演到这。
……多谢。
皇帝老子的脸色黑沉黑沉的,盯着那幅服饰,眼睛里涌着翻滚的惊涛骇浪,似乎往日的种种情愫都如万马奔腾,在脑海中狂奔不止,狂奔不止。他始终记得那个在他生命里烙下印记的女子,所烙之印生生不息的永恒。
气氛太过压抑,让人险些喘不过气。
景玄默淡淡的看了一眼画册,神色不明。
半晌,景盛帝将画册重重的摔在棋盘上,‘嘭’的一声棋子四处乱飞,冷冷念道:“太子。”
“儿臣在。”景玄默上前一步,微一躬身。
“传太子妃。”景盛帝阴沉着脸,字字锋钝,他要看看她有多愚蠢,才会选这件衣裳。
“是,”景玄默到殿外,对随行的侍从使了个眼色,“去请太子妃。”
徐知达心中狂喜,依她对皇帝的了解,如果太子妃真的选了那件喜袍,今日最轻的下场就是被废黜。那么一件美丽的衣裳,只要是女子绝对会动心的,太子妃选中为喜袍是不出意外的。
殿外的一名公公禀道:“陛下,安贵妃娘娘坠入湖中了,正在回宫换衣裳的途中。”
“传她即刻见朕!”景盛帝的语气冷凛无比。
安贵妃怎会坠入湖中?徐知达稍有不解。无论如何,必须要将事全推给安贵妃。
太子殿下竟然还那么波澜不惊,徐知达皇后收回目光,隐隐一笑,她倒很想看看太子妃被废黜时,太子殿下是否依旧泰然自若。
是的,景玄默始终湛然常寂,明净而透澈。似凡事不入心,实则事事已了然于心。
就在这时,景玄默请的人到了。
殿外的一名公公禀道:“尚衣司的掌事林婉求见太子殿下。”
景玄默清声道:“宣。”
徐知达皇后的信心更大了些,想必林婉是来请示喜袍一事,有林婉的佐证,太子妃人还未到,头衔就已没了。
“尚衣司掌事林婉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林婉是一人而来,在殿前行礼。
“说。”景玄默声音清冷。
“太子妃殿下已选好了喜袍,请太子殿下过目。”林婉双手递上一册簿子。
不等景玄默说话,景盛帝冷声道:“呈给朕看。”
徐知达的心就跳在喉咙,只等那暴风骤雨对太子殿下的降临,对于她而言是雨露。
一名公公立刻从林婉手里接过簿子,恭敬的呈在皇帝眼前,打开簿子,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幅喜袍绘作。
景盛帝的目光尖锐直射过去,有一种能穿透一切的锋锐狠厉,而当他将喜袍款式看进眼里时,那眼神瞬间就变了,变得很复杂难测。
徐知达始终关注着皇帝老子的神情,见皇帝老子还没发作,不禁有些没了底气的诧异。
她真是清醒绝顶。景盛帝看着款式传统的喜袍,堆积在胸腔的震愤在渐渐的淡去。她不愚蠢,真是冷静的绝顶,应是她察觉出喜袍的不寻常,才会按捺着心动,而割爱选了传统款式。无法不令他刮目相看,事实上,她一直令他刮目相看。
徐知达轻缓的看过去,看到喜袍的款式时,面色如死灰般,全身凉透。也就是瞬间,她就展颜笑了,道:“还是这款好,太子妃殿下的眼光就是好。”
不禁,景盛帝的暴戾再次升腾而起,老辣的皇帝当然知道这是陷井,是谋害太子妃的陷井。谁陷害谁他不关心,只是,敢有人用那件喜袍玩心计耍手段,必是不得好死的自寻死路。他一摆手,示意将簿子给太子殿下。
景玄默似乎对一切都不知情,将簿子捧在掌中,端详着喜袍,问:“太子妃很心仪?”
林婉恭声道:“是,太子妃请太子殿下过目,若无异议,便定下。”
“我认为领口处有些繁琐。太子妃很快就到,我跟她商榷,徜若她不认为领口繁琐,就听她的。”景玄默仔仔细细的过目,“你暂且在此等候。”
“是。”林婉退至殿外候着。
殿外一声高唱,“太子妃殿下到,安贵妃娘娘到。”
明媚艳丽的女子踩着从容的步伐,一步步的走来,走进了景玄默的视线里,在他的眼睛里注入了暖暖的柔意。他的心跳加速了,这个女子,使他只是看看,便心神颤动。
歌细黛察觉到被温柔的注视,微微的笑了笑。
“臣媳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歌细黛恭敬行礼,“臣妾参见太子殿下。”
众人看在眼里的是不可方物的太子妃,即使国色天色的牡丹,与她相映,也少了几分雍华。冬雪与之相衬,也缺了几分冰姿仙骨。
“臣妾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一声哆嗦着的女声响起,众人这才注意到在太子妃身后侧的安贵妃。
只见安贵妃浑身的,面色苍白,冻得在抖,打了个喷嚏。
景盛帝沉吟的唤道:“安贵妃。”
歌细黛无声无息的朝一旁移了移,站在了景玄默的右侧。
徐知达的心悬了起来。
安贵妃双手护着小腹,摇摇晃晃的应声上前,“臣妾在。”
“画册里的服饰都是你所绘?”景盛帝狠硬的威仪压了下去。
“是臣妾所绘。”安贵妃低着头轻语,一阵冷风吹过,她不停的打着寒颤。
“这幅?”景盛帝将画册中的一件喜袍指给她看。
安贵妃看过去,正是她想巴结太子妃的那款,她还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逼近,只是说:“是臣妾所绘。”
‘啪’的一声,画册一下子摔在了安贵妃的脸上,将安贵妃打倒在地,她煞白无色的脸颊上顿时多了一道血印。
安贵妃懵了,无数寒意侵击体肤,置身于万丈冰窟,也不及这般冷痛入骨,心胆俱裂。
歌细黛捏了捏手指,皇帝老子真是无比的薄凉,安贵妃身怀着龙种,衣裳湿透,冻得哆哆嗦嗦的,却引不起他的一丝怜惜。就连让安贵妃回宫换干净的衣裳也不准,那甩手的一摔,绝情至极。
徐知达习以为常,还希望皇帝老子继续动手,最好把安贵妃打死。
“是你所绘?”景盛帝嗜血的阴戾笼罩着那个柔弱的女子。
不知是吓的还是冻的,安贵妃不停的哆嗦,惶恐的不知所措,只是双手护着小腹。
“朕在问你话。”景盛帝突然俯□,一把抓起可怜的女子,怒粗的气息就喷在她脸上。
“是,是,是……”安贵妃被骇的也不知道自己说什么,只是不停的点头。
景盛帝手一松,安贵妃跌倒在雪地里。只听他冷冷的道:“就地,杖毙,尸骨不留。”
就地,杖毙,尸骨不留。
风将他的话吹散了开去,洒进众人的耳膜里,格外的锋锐。
不管是谁,敢触犯皇帝老子的底线,敢挑衅皇帝老子,这就是下场。
安贵妃完全是呆傻了,大脑一片空白,一个字也说不出。
徐知达的唇角一抹喜色浮过,只等着侍从持仗而来。
歌细黛看了一眼懵怔的安贵妃,便看向景玄默——要有个人出面了。景玄默暼了一眼丫环青曼,青曼准确的迎上了景玄默的眼神。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一个丫环突然扑到了安贵妃的面前,哀声求饶,悲痛的情绪流露出护主心切,她扶着安贵妃,一只手暗自用力的掐着,要把这个呆傻的女子掐醒,“娘娘,娘娘,您快跟陛下袒白,那幅画不是娘娘所绘。”
徐知达一怔,安贵妃的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丫环?
景盛帝听罢,偏了偏头斜视,神色骤然变得深沉许多。
丫环青曼哭声凄凄,“娘娘,那分明是您临摹的,您快跟陛下说啊。”
这句话,把徐知达砸得愣了一愣。
景盛帝的神色更为复杂。
歌细黛与景玄默神态自若,不露声色的旁观。
安贵妃被这个丫环弄醒了,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赶紧跪好,牙齿在打着颤吐字不清的急道:“陛下饶命,那幅画是臣妾临摹的。”
“临摹?”景盛帝凌厉的蹙眉。
安贵妃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只知道皇帝发怒的源头是那幅喜袍,她只有如实交待,惶恐不安的道:“那幅画是有人给臣妾的,臣妾照样临摹。”
“谁?”景盛帝的凌厉更重。
徐知达皇后感觉到天要塌了,她依旧双脚稳稳的站好,不让自己有任何失态。
安贵妃如实说:“安佑宫的丫环绿玫。”
景盛帝黑沉着脸一扭,冷视着徐知达皇后。
“安贵妃,还是诚实些好,可不要信口攀诬啊。”徐知达皇后缓缓的走过来,丝毫不显慌乱,只露出一丝惊讶。
安贵妃怔了怔,迟疑了一下。
丫环青曼悲哀哽咽的道:“是啊,娘娘,要诚实,要把实情全都说出来,请陛下明鉴,让陛下知道娘娘是无心的。娘娘,您全都说了吧。”
安贵妃的眼神无意间的一暼,看到了歌细黛在轻轻的点头,以及她眼睛里的坚定,毫不犹豫的说道:“臣妾所言字字属实,绿玫将一幅画给了臣妾,是一幅喜袍,她对臣妾说正值太子妃大婚,可以将精美的喜袍借机会献给太子妃,颇得太子妃的好感,以后能在后宫有安身之地。”
徐知达再次将自己向安全的地方挪了挪,诧异的问:“真有此事?”
“怪不得,”歌细黛恍然大悟的说道,“怪不得绿玫将安贵妃推入湖里,原来是害怕事迹败露后,难逃其责,想要杀人灭口。”
惊异的眼神纷纷投射了过来,数景盛帝的眼神最为凌冽。
歌细黛踱步至殿外,语气平常的道:“启禀陛下,臣媳在途中时,远远的看到了安贵妃与绿玫,她们沿湖中长廊散步。臣媳亲眼看到绿玫将安贵妃推入湖中,”她瞧向丫环田田,众人也跟着瞧过去,只见一个浑身湿透且依然恭立于侧的丫环,“正是臣媳的丫环奋不顾身的跃入湖中,救起了安贵妃。”
安贵妃自是知道感恩,面对有人质疑的神色,确定的道:“陛下,太子妃殿下说的没错,臣妾见画册被桃妃拿去,便要追回。绿玫拉住了臣妾,说走另一条路就能找到桃妃。臣妾轻信了她,就沿湖中长廊走。谁知,在湖中央时,臣妾就被绿玫推了下去,臣妾抓住了长廊的围栏呼救,她将臣妾的手扒开,使臣妾坠入湖中,多亏了太子妃殿下及时出手搭救。”
“真有此事?”徐知达双眸震惊。
景盛帝寒声一喝:“传丫环绿玫。”
丫环绿玫很快就被带到,因为她已经被歌细黛命人捉住了,只等皇帝的传唤。
绿玫一直是徐知达最信任的丫环,当徐知达尚在闺阁中时,绿玫就在身边侍候。如今,已是有十余年,为皇后在暗中做了很多灭妃杀嫔之事。
“陛下,奴婢冤枉。”绿玫跪地喊冤,“奴婢没有推安贵妃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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