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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荣华无量-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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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老鼠寻到了好归宿。他养那么多种宠物,每种养一只,恰好老鼠先占个名额。

已近傍晚,歌细黛回到府后,歉意的看了一眼焦急的管家,便纵马出府,去城外找师傅了。

谁曾料到,刚到城门口,大雨就倾泻而下。

☆、第4章 《荣华无量》0004

乌云压境,暴雨铺天盖地的急剧而下,苍穹骤然变暗。

歌细黛勒马立在城门旁,眸色微沉。雨滴极密极硬的砸落于大地,溅起带雨珠的尘土。土中带着雨气,雨中带着土气。

视线像是被一大块灰茫茫的布裹着,天连水,水连地,万物氤氲一片

在远处,一道闪电撕裂般的划破天际。歌细黛提起马缰绳,冲进了雨中。

跟在歌细黛后面的家丁们面面相觑,连忙也追了上去。

雨水刺着肌肤的感觉真好,凉凉的,微疼,那是一种活着的证明。

出城三公里,便拐入进了山。

本是雄浑巍峻的大山,在雨中,显得格外羞涩朦胧。

歌细黛不时的放缓速度看路,要确定山路靠山体的一侧是安全的,没有雨水冲下来的泥流。趁着看路的功夫,等一等家丁们。

沿着一条小溪向大山深处,在一大片野桃花树旁向南,绕过两个山坡后,便能看到一棵古榕树。

古榕树冠幅广展,蔚然成林,遮天蔽日,可容纳近百人在树下乘凉。

这棵树在一处院落里。

上一世,师傅就是在这棵榕树上被雷劈中的。

歌细黛跳下马,伸手拨开挡住院门的繁茂枝叶,叩了叩门,便奔进了院中。

她很怕来晚了。

偌大的院子在树下,树下摆着几张竹椅。

她浑身**的,来不及抖落衣衫上的水珠,便径直走向厅房。

刚迈出数步,她就看到了他。

他一袭艾绿色春衫,黑发随意的飘散着,脸白似雪,唇红似梅,眸黑似子夜,五官明朗,身材修长而壮硕。气度非凡,似山中仙人,高雅而不可触,即是国手丹青也难以描摹他的神姿。

他叫宁潜,碧湖山庄的少庄主,天赋奇才,轻功与剑术天下第一。江湖事多,他常居于山林中,寻得一丝逍遥。却是苦了一群四处寻他的多情少女。

歌细黛见师傅安好,欣喜唤道:“师傅。”

宁潜微微笑,声音轻得像冬风吹皱溪水般的柔,“你是如何知道我在等你。”

歌细黛眨了下左眼,把湿漉漉的酒壶用袖子擦了擦后,向他抛了过去,笑道:“我猜到你没有酒喝了。”

此时,空中一声响雷,惊得她打了个激灵。

宁潜稳稳的接住酒壶,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畅快的喝了一口酒,咂咂品着酒香时,瞧见了她浑身湿透,苗条的曲线毕露,他的神态情不自禁的有些不自然,不禁皱皱眉,道:“来,九儿,跟为师进屋换衣赏。”

“他们呢?”歌细黛回头望一眼与她一样**的家丁们。

宁潜伸手朝树上一指,“树叶尽管摘。”

用树叶当衣裳?歌细黛忍住笑,朝着树根旁摆着的三排酒壶,对家丁们说:“生火烧水用,随便拿。”

宁潜挑眉,双眼中笑意盈盈,道:“能被湿衣服泡死的人,你留有何用?”

他有些诧异,她倒是关怀起家丁了,以前的每次,她对家丁们都视若无睹的。

歌细黛想了想,觉得有理,便跟在宁潜后面朝里屋走去。对于死过一次的人,会倍加珍惜生命,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宁潜跨过门槛,回眸一笑,道:“酒不错。”

歌细黛附声道:“是不错,它有一个神奇的功效。”

“哦?”

“只要你能喝一百年,它能保证你活到一百岁。”

宁潜一怔,侧目瞧她,她一脸认真样。

犹记得两年前,歌中道带着歌细黛去碧湖山庄,提出愿拜宁潜为师。宁潜当时愕然,他虽是在江湖中颇有名望,却从未考虑过收徒,便当即拒绝。

谁知,歌细黛不以为然的道:‘听说宁潜轻功与剑法乃天下第一,实不可信。’

宁潜从不将虚名薄利放在眼里,倒是不甘被乳臭未干的小女孩轻视,他笑说:‘事实上,但凡懂轻功与剑法的名流,无人对我的‘天下第一’怀疑过。’

歌细黛跟着笑笑,道:‘天下本来是没有什么天下第一的,不如你的人多了,你才成了天下第一。’话锋一转,她接着说:‘你害怕收我为徒,是担心我的悟性高,抢了你的天下第一?’

宁潜怔了怔,发现她有趣,便决定收了比他小九岁的徒弟,同时,为她起了个名,唤作九儿。

想起两年前,收她为徒的决定,宁潜只觉庆幸,庆幸给了她一个特殊的死法:被很多女子嫉妒而死。

宁潜拿出几件衣裳搭在椅背上,轻捻出一个字:“换。”

他的声音一直很清柔好听,歌细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模样,湿衣裳都紧贴在身上,很不雅观,尽管此时才十岁,而她已懂得女子该有的矜持,便下意识的转个身背对着他,等他出去。

宁潜刚要走,却见她转身,他顺势看去,瞧见了她冻得瑟瑟发抖。心道:傻九儿,雨天还来送酒。

歌细黛见等不走他,便扭头道:“我娘说……”

“什么?”宁潜的心猛得一颤,他迎上的,分明是五分清丽五分艳丽的眼眸,带着若有若无的迷惑。可他不得不清楚的意识到,她只是十岁。

“我娘说,女子换衣服时,男子要回避。”歌细黛未注意到宁潜神情中的暗光流动。

宁潜信手拿起一件外袍,向她一掷,披在了她的肩上,便逗她道:“这里哪有什么男子女子,只有师傅与九儿。”

歌细黛拢了拢外袍将寒冷的身子裹住,笑道:“上次师傅泡温泉时,可不是这样说的。”

奇怪,为何她的笑里有了绚丽多姿的神采,简直令他陶醉。宁潜瞳孔微缩,暗暗吸了口气,淡雅一笑,恍然道:“为师去看看豚肉该烤好了。”

他刚要走开,便发现了她裙摆处的泥泞,提醒道:“换下的衣裳莫要弄脏了为师的地面。”

歌细黛打趣道:“我踩在师傅床榻上的被单换,可好?”

宁潜颌首,“可以。”

歌细黛诧异的问道:“宁可被单脏,也不要脏了地面?”

宁潜很认真的神情,“被单脏了可以换,地面脏了不能换。”

换作歌细黛怔了怔。

听到门吱呀一声掩上,歌细黛才知道他已出屋,四下扫视一圈后,换上了他的衣裳。

很不合身,她低头看着宽大的衣裳,不禁失笑。

忽然,耳畔响起一声雷。

她急不择路的奔出屋,徜若宁潜此时在树上被雷击中,她该有多自责。

刚到院中,她就闻到了豚子的肉香,只见宁潜坐在竹椅上,正用小刀削着肉片。

歌细黛松了口气,走过去坐在了他旁边的竹椅,双手托着下巴开始了耐心的等待。

宁潜将削下的肉片整齐的摆在盘子里,肉片的薄厚一样,削了一片,一片,又一片……。他要削一百二十三片,正好能将盘子摆满。

她知道,不管是吃什么肉,他总要用小刀削成肉片,必须是薄厚一样,也必须是一百二十三片,就连一条小小的鲫鱼,也不能撼动他吃肉的习惯。

夜幕下,歌细黛点了九盏烛台。这是宁潜的要求,一定是九盏,并且一定要摆在固定的位置。

雨已经停了,不时的有雷鸣响起。

“九儿,吃肉。”肉已削好,宁潜收起了小刀。

歌细黛尝了一口豚肉,郑重其事的说:“我们应该热爱动物。”

紧接着,她又说了一句:“因为它们很好吃。”

宁潜将酒吞进了肚子里,差点呛到,“说的很有道理。”

“首次得到师傅的表扬,”歌细黛津津有味开怀吃着,喃道:“难道吃豚肉能让人变聪明?”

宁潜跃至树上,笑道:“如果吃豚肉能让人变聪明,你要吃多少千只豚?”

歌细黛见他躺在树枝上举壶饮酒,那青衣飘着,黑发垂着,像云彩浮在空中那样的随意洒脱,美倒是美,却很危险。她站在树下,抬头笑问:“九儿是傻,那么,在空中雷鸣时攀在树上的师傅,可是比九儿聪明?”

宁潜矫健的身影一晃,侧卧在树枝上,美滋滋的饮了口酒,“在树上饮酒是人生第二大乐事。”

“被雷劈中了怎么办?”

“我没有被雷劈中过,如何知道怎么办?”

歌细黛踮起脚尖,伸手拉了拉他垂下来的黑发,央道:“师傅,你下来可以吗?”

“我若是想下去,那就是一千个可以;我若是不下去,一千支箭对准我也不可以。”宁潜抿嘴轻笑,一点也没有下去的意思。

不知为何,逗她,已成为他人生第一大乐事。

歌细黛定睛的问:“一千只苍蝇叮在你的酒壶上呢?”

宁潜一怔。

歌细黛叹了口气,道:“师傅既然喜欢在树上,那便在树上罢。九儿闲得无聊,不如找点事做,”她瞧着剥掉的豚皮,漫不经心的说:“既然师傅不喜欢里屋的地面脏,九儿就用这豚皮把地面好好的擦擦干净。”

说着,她拿起豚皮,就往里屋走去,心道:还不快来阻止我。

可偏偏,宁潜好像没听到,反而愉快的换了个姿势卧在树枝上,畅饮得舒坦,准备酣睡。

歌细黛刚走出几步,突然,榕树顶上响起了一声炸雷。顿时,火光四溅,黑夜通明,树杆被劈断,一股黑烟从榕树里窜出,她整个人被弹飞了出去。

宁潜呢?又被雷劈死了?

☆、第5章 《荣华无量》0005

当歌细黛落在距离院落数十尺之外时,她脑中仅想着一件事:师傅又被雷劈死了?

树枝倒断砸倒房屋的声音轰的传来,她僵在原地怔怔的盯着。仅是片刻,她便连忙向院子奔去,去确认师傅的安危。

“家丁和马匹有你这样的主人,真是好福气。”宁潜仰脖饮了口酒,声音清柔。

听到他的话,歌细黛刚迈出的脚还没有落下,脑袋已经转回去了。

“多操心亦老,小心愁白了发,”宁潜指向不远处的两间独屋,“他们一直被我安排在那边,你似乎从来不曾留意过。”

“我以为你又被雷击中了。”歌细黛笑了,笑容里有着明月般亘古的皎洁,似风般的柔、韧。她知道了,将她从院中带出来的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是他。

“又?”宁潜眯起了眼睛。在树上饮了那么年的酒,被风吹雨淋雪埋过,他怎会被雷劈?既然有雷打在头的正上方,他也能避开。如果他会被雷劈死,一定是他喝了很多很多酒,醉倒了。他还从来没有把自己喝得醉倒过。

歌细黛抬起眼睫,轻叹了口气,转移话题道:“不知树枝压坏了几间屋子。”

“我倒不介意这个。”

“你介意什么?”

宁潜慢慢的说:“给你煎的药汤要重煎了。”

“药汤?”

“我是免得你把咳嗽伤风传给我。”

“可我没有咳嗽伤风呀。”

“防患于未然。”

歌细黛含笑看着他,看他微微轻挑的长眉下乌玉般的眸子。真好,他活着,活着真好。

上一世,她的余生里没有他特有的逍遥,便就一直在奔,很忙很累。

他们就站在黑夜里,浩瀚的天际在他们的气息里斗转星移。

房屋虽然被劈断的树枝砸塌了,还是可以有挡风的地方睡觉。

看到宁潜跃到树上,舒服的一躺,头枕着双臂。歌细黛从屋中出来,忍不住说:“师傅,你每晚都睡在树上,要床榻有何用?”

宁潜答:“换衣裳用。”

“你怎就不喜欢在床榻上睡?”歌细黛不免在想,幸好他没有被雷劈死,可是,万一从树上掉下来摔死呢。

“一个人睡,太寂寞。”宁潜的声音很轻,像一只蝴蝶停在一朵花上,轻颤的抖落花瓣上的露珠。

寂寞?他十九岁,已懂得了寂寞。他犹如飘荡在峰巅积雪中的雪莲,每日俯视着呼啸而过的晨曦,只觉得,每一日都像少了点什么,是什么?他还说不清,便寻找,还在寻找。

歌细黛听罢,便向屋里走去。

她知道何为寂寞,也知道,一个人的寂寞是难以被别人理解的。

“把窗台上的药汤喝了。”宁潜翻了个身,黑发在半空中飘着,他像是随时会乘风而去。

歌细黛侧目看向窗台,药汤已盛在碗里,还冒着热气。是当她收拾房屋的残局时,他为她重新煎的药汤。

翌日。

家丁们修缮房屋,宁潜身为师傅要教徒儿本领。

“师傅,怎么不教九儿剑术。”歌细黛似冕鹤般自山峰上的松树上翩然飘下,追逐着宁潜,脚尖轻点着游于山林。

“轻功娴熟就已很受用。”宁潜笑容恬淡。

“仅会轻功怎能自保?”歌细黛可不想争了他的天下第一,能足以保身足够。

“不仅能自保,还是最有智慧的自保方式。”

“最有智慧?”

“兵家有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歌细黛笑了。

宁潜一脸认真样,“为师教你的都是精华。”

“若是无路可走了呢?”歌细黛纵身跃向湛蓝的湖,那一步步的落在莲叶上,轻得像阳光掠过水面,鞋底都未沾到一点水迹。

“装死呀。”宁潜伫立在她走过的莲叶上,遥望波纹迤逦延展。

气象万千的光阴,弹指过时,不过一刹。如果她的前方是无路可走,他想,他会带她走。

转眼过了七日,如以往相同,宁潜只教歌细黛轻功。每当歌细黛提起剑术,他总有不同的说辞。

歌细黛要回府了,宁潜要进城,两人便同往。

云影徘徊,远黛含烟。

迎着明媚的阳光,他们纵马在峰峦耸翠。

当他们绕过一座山,将要进入官道时,忽的都勒住了马。

只见前方有一群人。

确切的说,是一群蒙面黑衣人手持凶器在围攻一个少年,一个手无寸铁的紫衣少年。

歌细黛挑眉朝那紫衣少年暼去,他宛如一朵傲然绽放于荒漠里的花,紫色丁香花,浓烈袭人。紫光飞舞,他强大的气场只是不动声色,便足以令群芳失艳,似天地间仅他一人便能美景遍地。

她扪心自言:上一世,不曾识他。

紫衣少年虽武功不俗,一招一势沉着高深,却是寡不敌众,已身中数伤。

宁潜捏着酒壶饮了口酒,恣意一笑,道:“九儿,看,这就是不会活学活用‘走为上’的例子。”

歌细黛在看,她一直在看,看到那个紫色少年被困在淡淡的血腥气里,看到他骄傲不可一世的光芒,以及碧落黄泉都摧残不得的绝代风华。

有一瞬间,她想视若不见的走,可是,她的眼睛根本就移不开。

宁潜不经意看她一眼,她那么沉静的望着厮杀的人群,点化道:“你看,血的教训。”

“我看到了,看到在冰天雪地的荒野,一只虎与一群狼在嗜血奋战。”歌细黛隐隐的说出了她脑中浮现的场景。

“如此比喻,显然对虎与狼很不尊重。”宁潜唇角带笑。

歌细黛收回目光,看向宁潜,“师傅,替我救他。”

宁潜眯起眼睛,气息微凉,“只因他长得比女人还美?”

歌细黛笑了,笑得像初春半开的海棠花,“我想修点功德,为来世用。”

“今生未完,便讲来生?”

“今生对于我而言,多活一日就是赚的。”

宁潜饮了口酒,咂咂酒味道:“想赚得多些,就莫要多管闲事。”

歌细黛抿着双唇,看到紫衣少年尊贵的气势在奄奄一息。

“见死不救这种事,你不做,别人也会做。”宁潜轻皱了下眉,只觉空中弥漫着的污浊之气,使他很不习惯。

“我想试试看,今生能不能过得没有遗憾。”歌细黛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宁潜看不穿她眼底迷蒙流转的缄默,已像突起的艾绿色的冬风,轻柔锐利的向前刺去。

“给我的九儿一个修功德的机会。”宁潜稳稳的落在那群人旁,淡然一笑。

黑衣人们顾不得这个突如其来的人,而是对准了目标,取其命。

宁潜那艾绿色的身影一跃,薄似樱花瓣的软剑呼之欲出,亮得耀眼。

软剑一挥,似风、似雨、似雷、似雪,急、准、稳、轻。

顷刻间,十二名黑衣人已倒地一半。

除了宁潜与那个紫衣少年,所有的活人都怔住了。

歌细黛只知道宁潜的剑术天下第一,还曾嘲笑过他连支剑也没有。不曾想,他的剑那么软,那么锋利,就在他的身上,与他像是一体的。

趁机,那个紫衣少年迅速出手,在倒下之前,将活得的黑衣人全部灭口。

歌细黛翻身下马,缓步走向紫衣少年,他已昏迷,血已湿透了衣。

宁潜挥剑轻划破手掌,用鲜血洗剑。他的剑脏了,脏到需要他在以后的每一日用自己的鲜血清洗。

他的剑是第一次杀人。剑,本不是用来杀人的。

歌细黛对随行的家丁们道:“把他抬上山。”

宁潜收起了剑,痛快的饮了几口酒,望着她向山上攀的背影,肩颈线条流畅优美,鲜活的极致,不由得笑笑。她好像不是那个凡事置身事外的小孩子了,她长大了,长大到独自应付每一个决定。

在半山腰,歌细黛道:“采些止血草药。”

家丁们应是,便分头去采。

歌细黛俯身瞧着他,他生得极美,神凝秋水,气蔼春风。

他是谁?

为何被围杀?

她并不好奇,她只知道若是不救他,或许日后回忆起会觉遗憾。

忽地,少年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时,她看到了他眼中射出的诡异森寒,那力度就像是一枚小宝石击毁一座山。

肃杀顿生。

歌细黛微微笑了笑,道:“不管是不是你,换作其它任何人或动物,在力量悬殊的拼时,只要我是安全的,我会恻隐相待。”

少年闻言,开口道:“我必会恻隐待你一次。”

听到他言语中的凌厉,歌细黛颌首,平和的道:“我等着。”

少年再次昏迷了。

家丁们采了许多草药,歌细黛让家丁们为他褪衣敷药。

宁潜依着树旁,吟道:“功德修得多了,来生会不会成佛?”

歌细黛背对着在敷药的紫衣少年,轻眨了下双睫,负手道:“那就普渡众生。”

宁潜笑了,看尽她此时神态中的嫣然明媚。

“师傅,你包袱里带的衣裳可否借我一套?”歌细黛见家丁为紫衣少年整理好了衣衫,那衣衫的质地应出自宫中,却已被划破不堪。

“怎样还?”

“想不想试试我的女红。”

“可以一试。”

歌细黛让家丁将紫衣少年移于一个隐蔽之处,将一套干净的衣裳整齐的叠放在他身旁,头也不回的走了。

宁潜诧异的问:“不再管他?”

“我已做了我能做的。”歌细黛朝他笑笑,笑容里浮荡着渐渐散开的华艳,丽日长风抚过她白玉雕琢般微扬的下颌。

一行人进了城,回到歌府。

刚踏进歌府,耳衅就传来了一个俏皮的女娃声:“神仙哥哥。”

☆、第6章 《荣华无量》0006

闻声瞧去,只见一个如瓷娃娃模样的髫年女童,双手里各拿着一串冰糖葫芦,骑在套有马鞍的大猪上。她笑起来时,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穿着珊瑚色的裙纱,藕节般白嫩的手腕上各戴着一支银镯。脖子上挂着一个夜明珠吊坠。

这就是比歌细黛小四岁的妹妹歌珠澜,黎姨娘所生。

上一世,妹妹无辜受她的牵连,四处躲避,多次险些丧命。当她成为皇后时,广发诏文寻觅。当妹妹回京后,她得知妹妹没有心上人,出于政治考虑,得到了妹妹的允许,将妹妹嫁给了当时的大将军。谁知,就在妹妹刚产下孩子尚未满月时,歌家被满门抄斩,株连五族。

歌珠澜胖嘟嘟的脸,圆圆的眼睛里稚气十足,聚精会神的望着宁潜,道:“你是从天上下凡的神仙哥哥吗?”

歌细黛微微一笑,瞧着天生纯真烂漫的妹妹,轻声向宁潜介绍道:“这是家妹歌珠澜。”

有歌细黛在旁,被称赞有仙人之容姿,宁潜愉快的笑了笑,声音通透的说:“是神仙叔父。”

“他是姐姐的师傅。”歌细黛上前,悄悄的捏去她冰糖葫芦上沾的一根发丝。

歌珠澜的注意力全在宁潜的身上,她一直紧紧的盯着宁潜,生怕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回天上去了。听过那么多神话故事,原来神仙真的长得很飘逸,笑起来很美丽。为了能离神仙近一点,她抬腿就从猪身上往下跳,一旁的丫环还没有来得及扶,就看到她摔趴在地,摔了一脸的尘,胖乎乎的小手还握住冰糖葫芦不放。

丫环们吓得脸色煞白,二小姐这一摔若是被黎姨娘知道,摔的轻了还好,她们顶多就是跪三个时辰,热天跪在火炉旁,冷天跪在冰块上。若是摔得重了……,只是一想,她们渗得直发抖。

黎姨娘对妹妹的溺爱,歌细黛记忆犹新。她察觉到丫环们骇得发怔,趴在地上的歌珠澜撇着小嘴欲放声大哭。她侧目看向宁潜,眼神里蕴着笑意,问道:“神仙都有法术?”

在说‘法术’时,她刻意加重了语气。

宁潜挑眉,回应道:“法术高深莫测,且永世不灭。”

歌珠澜一听法术,神情由哭转喜,立刻就想爬起来。可是,养尊处优的二小姐,根本就不知道如何才能爬起来,只见她趴在地上四肢乱挥,眼巴巴的望着宁潜,急得水嫩嫩的小脸通红。

丫环们都回过了神,连忙奔上去扶起二小姐。

还不等丫环们拍去她身上的尘,歌珠澜便奔到宁潜的旁边,仰头道:“神仙叔父,我的猪猪跑得慢,你用法术让我的猪猪跑得快些。”

宁潜见歌细黛默默的走开,只有硬着头皮帮她收场,何为硬着头皮?他只觉逗九儿有趣,可不想逗别的人。他笑容清雅,俯身对上那双无邪的眼睛,说:“如此简单容易的事,无需用法术。”

“怎样能让猪猪跑得快些呢?”歌珠澜一心扑在此事,眼巴巴的盯着他。

宁潜一脸认真样,“饿它三天,找匹马托着猪食,马在前面跑,猪在后面追。”

歌珠澜听得很专注。

“但有一个前提。”宁潜饮了口酒,笑容亲切。

“什么?”

“把你衣裳上的尘土擦了去。”

歌珠澜嘟着红润的小嘴,低头瞧瞧衣裳,扔掉手里的冰糖葫芦,抡起袖子就拍,胡乱的拍,拍了好一会,朝着宁潜‘咯咯’的笑。她的笑声悦耳,双眼眯得像月牙,软软糯糯的样子很惹人喜欢。

然而,宁潜的目光已移到了远处,落在了正款款走来的歌细黛的身上。

歌细黛换了一袭藕荷色裙纱,及腰瀑发简单的束起,身姿单薄,给人一种淡泊清远的楚楚韵致。

“神仙伯父,她是贱蹄子。”歌珠澜顺势介绍。

这是第一次看到歌细黛穿女儿装,宁潜的眼睛都看得直了,本是应该多看几眼,在听到歌珠澜如此称呼时,眸色骤然一沉,俯身瞟着她。

气氛突然紧张不已。

歌珠澜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撅着嘴,哼道:“她就是贱蹄子,我娘说的。”

贱蹄子?她清脆的声音穿过了歌细黛的耳膜,歌细黛的脚步稍慢了一慢,将手拢进了袖中,手指暗暗的搓捏着,神情依然那么静默,嘴角的笑意依然半隐半现。

一旁的丫环们留意到大小姐来了,脸色大变,皆屏气垂头。虽说大小姐平日在府中很安分守己,像是被揉软的柿子,可总归也是嫡女。二小姐被骄纵溺宠,也只是庶女。据等阶规矩,二小姐如此喧哗的言行是大不敬。

歌细黛心道:歌珠澜才不过六岁,应是受了耳濡,只是口无遮拦,实则并无歹意。她想若无其事,不去计较。可是,丫环们知道她听到了,她想装作没听到已不合适。况且,她不能让歌珠澜养成习惯,将‘贱蹄子’三个字挂在嘴边,倘若日后歌珠澜肆无忌惮的在众人面前提,到时局面会尴尬的难以收拾。

只见歌细黛轻快的走过去,蹲在歌珠澜的面前,目光恬静的平视她,轻道:“姐姐方才听到了,你说,你娘说的,她就是……”停顿了片刻,态度平和,略带了些严肃的口吻,“那三个字很不雅,有污神明,神仙伯父很不高兴,他刚刚施了法术,若是再有孺子说那三个字,将会变得聋哑。”

“聋哑是什么?”歌珠澜没听过。

“聋哑是即听不到别人说的话,也不能开口说话。”

歌珠澜想了想,觉得成为聋哑很可怕,便扭头看向宁潜,要确认姐姐说的是不是真的。

“没错,孺子再说,会成聋哑。”宁潜配合的做出一副深不可测的神情。不禁,他对歌细黛的随机应变的伶俐又有了新的认识,‘你娘说的,她就是贱蹄子’,句式一换,在口头上没有吃亏。与此同时,她捕捉到歌珠澜对神仙崇拜的心理,言语中透出了无形的震慑。

“我不要变得聋哑。”歌珠澜撇着嘴,几乎要哭了。

“那以后就莫再说了。”歌细黛微笑着,缓缓的站起身,记住了黎姨娘对她的用词。

丫环们听罢,满心的惊赞,不鸣则已的大小姐很有法子。

宁潜拿起酒壶饮了口酒,说:“既然歌大人不在府中,为师先四处逛逛,晚些再来拜访。”

“也好。”歌细黛颌首。

宁潜刚要转身走,只觉左手的食指被一双肉肉的小手抓住了,然后被晃呀晃的。

歌珠澜仰头问:“神仙伯父是要回天上?”

“松手我就告诉你。”宁潜微皱着眉头。

歌珠澜乖乖的松开了手,说:“你能带我去天上看看吗?”

宁潜笑着看向歌细黛,轻轻的甩了甩手,似要将刚才歌珠澜抓过的痕迹甩掉。

“你可以把我放在你的耳朵里,带着我腾云驾雾。” 歌珠澜满心的想要去天上。

“我先去问问天上的侍卫让不让你进。”宁潜念及她是歌细黛的妹妹,便敷衍着。

歌珠澜从地上捡起两支冰糖葫芦,递了过去,说:“你把这个带给侍卫们,告诉他们,如果喜欢吃,我可以带很多很多的给他们吃。”

“他们不喜欢。”宁潜眉毛轻挑,不等歌珠澜再说什么,他已没了耐性的纵身一跃,出了歌府。

“神仙叔父,”歌珠澜大声的唤了一声,见他没了踪影,不免失落,喃喃地说:“他还没告诉我他何时回来。”

歌细黛微微的笑了笑,便折身走开。多么难得的童真。她还能想到,上一世里,即使在歌珠澜长大后,经历过颠沛流离,还一直保留着她的童真。

“大小姐回来了?”一个婉转娇声响起。

伴随着环佩叮当,在六名丫环的簇拥下,黎芷慢悠悠的走了过来。她妆容精致,婀娜多姿。看得出她一点也没有亏待过自己,在牛奶玫瑰花瓣浴的浸泡下,半老徐娘却似少女的肌肤般光滑细致。晶莹滋润的玉镯、翡翠珊瑚满钿、累丝嵌宝衔珠金蝴蝶簪、随手拿着的白玉花卉纹梳子,佩戴的行头华贵无比,简直要掩过她的风采。

歌细黛闻耳,回头,礼貌的垂着眼帘,唤道:“姨娘。”

“瞧,瘦了,”黎芷叹了口气,翻着白眼斜瞧着歌细黛低垂的脸,真是个活尼姑,三天蹦不出两个字的,却是那个该死不死的女人生出的歌府嫡女。她带着心疼的口吻道:“每次你出城,姨娘总担心你吃不好睡不暖的,”她看向丫环,吩咐道:“快去跟厨子说说,大小姐回来了,多做些好吃的,给大小姐补补。”

丫环芷云应是,小奔着去了。

歌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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