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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难为-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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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风馆的事情,小碗再采用到处打探的方式,而是大大方方找上了任书瑶的贴身丫头秋茗。秋茗也是个乖觉的,见小碗有意了解,也不隐瞒,但凡小碗开口问的,她无不一一道明。
***
就在第二天,天色刚泛白的时候,秋茗趁着芭蕉给任书瑶梳头的功夫,轻手轻脚地从月亮门去了正房,跪在尤夫人前头,把昨晚小碗的举动一五一十的禀告给尤夫人。
“不愧是杜嬷嬷带出来的,竟也是个成了精的。”尤夫人露出略带深意的笑,饶有兴致地问道,“你可知其中的妙处。”
“夫人,奴婢是个笨的,只知道这小碗记事的法子很是特别,那张纸上画了田字格,上头还写这姓名、职位、人事关系什么的,有些意思。至于别的,别的还有什么?还请夫人指教。”不管秋茗是否明白,这段暗暗拍马的话还是让尤夫人很是受用。
“小碗既是像你探听这院子里的弯弯绕绕,就是要借着你的口让我知道呢。万一以后她和那些老仆起了纷争,好借我的力来压制。这招虽然有先兵后礼的嫌疑,却不失光明磊落。”
尤夫人这番评价已经很高了,秋茗在对待小碗的方式上已经心里有数了。她掩着嘴笑道:“小碗这丫头花花肠子可真多,不过她那笔字像狗爬一样,连奴婢都看不过眼了。”
尤夫人一愣,杜嬷嬷可是写了一手好字,当年可是有资格近身服侍贵人的,怎么会教出这种学生?在转念一想,就明白了杜嬷嬷的苦心,她轻轻叹息道:“杜嬷嬷老谋深算啊,她要的学生,就是一个能撑得起内宅的管事大丫鬟,这字写得好不好却是无关紧要,写得太好了,反倒容易生出不该有的念头来。”
看来这小碗还真是杜嬷嬷灌注了心血带出来的。尤夫人确认了这点之后,心里就开始萌生出别的念头。
***
同一时间的听风馆里,却因秋茗的缺席而起了小争执。
起因在芭蕉给任书瑶梳完了头发,从妆匣里选了一对云形赤金镶红蓝宝的压鬓钗,这是上次在端午节游湖时,薛家的孙少夫人赠予的。正要给她插戴的时候,屋里正在往香炉里添香料的竹叶冷不丁地说了一句,“今儿怎么戴这对钗子?”
“今儿怎么就不能戴了?你倒是说说看。”芭蕉斜着眼睛讥讽地看着竹叶。
“薛家大奶奶今天会过来看望咱们家三小姐,你就让小姐戴这个见客?亏你还是家生子呢,眼皮子浅的,好像家里没好玩意儿似的。”竹叶也不看她,自顾自的倒腾香料,说出的话不冷不热。
“哼,偏你见过世面,咱们家是什么身份,还要巴结她?不过那孙少夫人的祖父可是老爷的同僚,再怎么说也要给上三分面子,戴这对钗才得体呢?”说罢,还殷切地看向任书瑶,“三小姐,您给评个理,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任书瑶怎么会知道这个,她像木头人一样被摆布了半天,正是不耐烦呢,随口说了一句,“你看着办吧,不就是个钗子吗?早点弄完我们早用膳吧。”
小碗本是规规矩矩的站在边上装木头人,她暗暗看着这屋里的两个三等丫鬟之间的激流暗涌,芭蕉虽是任家家生子,但母亲只是个守二门的婆子,算不上有什么背景,竹叶更是六岁的时候新采买过来的下人,没有根基。这两个丫鬟,现在一个管着首饰衣裳,一个管着笔墨纸砚这等事情,可惜竹叶虽有抱负,任书瑶却对那些文绉绉的事情没了兴致,竹叶不得志,这些天就开始抽冷子的难为芭蕉。
这等小事,想必秋茗也是看在眼里的,她才是听风馆里最大的管事丫鬟,如果她在,毕竟是能够处理妥当。可这会子秋茗也不在,小碗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任书瑶带着钗子出门招摇,这才不得不开了口。
“今天是孙少夫人过来致歉的,我想着咱们三小姐没有必要把姿态摆的太低。”小碗说的十分含蓄,事实上任老爷乃是孙少夫人祖父的上峰不说,孙少夫人已经出嫁,就要算作商人妇了,是万万不能和三小姐相提并论的。姿态做的太低,不是有礼貌,反而是把任家的脸面放到地上去。
“嗯,小碗说的也有道理,那就换一个吧。”这些天任书瑶和小碗相处的很是融洽,自从穿来这个倒霉地方,就难得遇到个爽利人,相处起来跟以前的姐们也没有大差别。任书瑶不知不觉中就逐渐开始信服小碗的意见了。
看到芭蕉一脸不服气,还要说什么,任书瑶把脸一板,呵斥道:“你眼里还有没有主子了,我说的话都不听?”见芭蕉连忙讨饶,这才缓和脸色。
她从镜子看到慌忙给她重新插戴发饰的芭蕉,在一边清理香灰一边偷偷往这里打量的竹叶,还有恭敬的垂首侍立在后的小碗,再看看镜中遍体绫罗、保养得宜的少女,有种朦胧的优越感升腾起来。
她们本是差不多年纪的女孩,但身份却是天差地别,这大夏国到底是和从前不一样了,小碗说的对,她能成为任家的嫡女确实是大福气。
***
大约巳时,薛大奶奶到了。
尤夫人早已带着两个女儿等在偏厅里,待孙芷珍一行人刚一入内,她就面上带着合体的笑容,迎了上去,亲热地握住她的手,“太客气了,小女早无大碍,怎敢劳烦大奶奶专门跑来一趟。”又转身对两个女儿说道,“快给你们薛家嫂嫂请安。”
一大早上就盛装的孙芷珍,带着厚礼前来任府,从角门进去的不说,见二门上来迎的只是个婆子,心里就压着火气,这会儿听到尤夫人称呼她是“薛家嫂嫂”才恍然意识到,这尤夫人没给她祖父半点面子,不过是拿她当做一般商人妇应酬而已,脸上呼的臊得慌,浑身不自在起来。
见两个年轻的姑娘给她行了礼,又赶忙侧身避开,只受了半礼,又忙把手上的羊脂玉的镯子撸下来递给任书瑶,接着从头上摘了一根赤金发簪交给任云心,才笑道:“看三姑娘气色不错,可是大好了?”
“本就没有什么大事,不过是受了些许惊吓罢了。”说着亲热话,尤夫人拉着孙芷珍落座,开始闲话家常。
小碗站在任书瑶后面,偷偷打量这大名鼎鼎的薛家大少夫人。这年轻的妇人相貌平平,高颧骨薄嘴唇,梳着堆髻,穿着藕荷色青织银丝牡丹团花窄袖褙子,这样的衣着打扮很大程度上柔和了她刻薄厉害的面相,添了不少亲和力。只是,这身华贵的衣裳,似乎不合商人妇的身份,这点隐隐透出了这位薛大奶奶的内心一隅。
“前次是家中贱妾不知事,多亏三小姐搭救。我这次来,也把她带在身边,给三小姐磕头谢恩。”说罢,孙芷珍转头对身后的女子道,“丁姨娘,你可得好好谢谢三小姐的救命之恩那。”
第22章 尤夫人教女任书瑶思春
第二十二章
小碗顺着孙芷珍眼神的方向看去,心里咯噔一声,三年没见,那个在她记忆里白皙丰腴的孕妇如今已是面目全非。厚重的脂粉和簇新的衣裳也掩盖不了她沧桑疲惫的神态,不过二十岁上下的年纪,鬓角处竟生出丝丝银发,灰败脸上镌刻着苦痛的痕迹。
即使是听到孙芷珍叫到她的名字,那对木愣愣的眼珠子动也没动,好像死人一般,她踉踉跄跄几步上前,也不等边上的丫鬟递上的团垫,就直挺挺地跪在青石地上,膝盖骨撞在地板上,发出让小碗头皮发麻的清脆声响。
丁姨娘砰砰砰,连磕了三个响头,“丁氏谢三小姐救命之恩。”那声音嘶哑粗糙,就像砂纸打磨过一样,几步动作就让她消瘦的面颊上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
任云心惊喘了一声,半侧过脸去,再不敢去看。任书瑶也惊地跳了起来,把之前学的规矩抛在脑后,三两步走过去将丁氏搀扶起来,嚷着“不用谢,不用谢”,又要拉着她坐下。
见任书瑶举止实在是不像样,秋茗赶紧上前稳住她,“三小姐,这里有我呢。”试图不着痕迹的分开两人。小碗也紧跟着上前,从任书瑶手里接过丁氏的胳膊,只觉得挽着的不过是截绸缎裹着的树枝罢了,心下不禁也有些骇然。她虽记挂着低调做事,可还是忍不住微微侧身,帮丁氏挡住从薛大奶奶那里刺过来的凶狠视线。
小碗自以为隐秘的小动作,却都落在了坐在上位的尤夫人眼里。
“你是不是发烧了?上次你可淹的不轻。”任书瑶从秋茗手里挣出来,直接上手去摸丁姨娘的额头,刚触及额际,就被烫得缩了手,转头就跟秋茗嚷道:“啊,好烫,快去叫大夫。”
看到秋茗犹豫了一下没有动作,任书瑶急得一跺脚,又转去看自己的母亲,恳求道:“娘——”
一旁的任云心早已是泪水连连,她捏着帕子坐立不安,几次要站起来都被身边的丫鬟压了下去。见姐姐开口说话,她也赶忙看向尤夫人。
尤夫人看着下面乱作一团,眉头微微皱起,又将视线转向孙芷珍,眼中露出不悦的神色。
孙芷珍端坐着,宽大的衣袖里十指紧握,青筋暴起,说话的口气依旧轻柔,“三小姐,勿要慌张。大夫早有诊断,丁姨娘已然痊愈了。兴许是有些激动,微微发热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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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厉声呵斥身后的婆子,“还不把她带走。”那婆子诺诺应下,从小碗手里直接架起丁氏,连拖带拽就带出小厅。
任书瑶睁大眼睛,恍然明白过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孙芷珍,喃喃地说道:“这,这不是……”这几天规矩没白学,草菅人命这四个字到底是没吐出口,但发生在她眼前的事实又实在让她心里难受。她也顾不得什么礼貌了,对母亲小声说道:“娘,我有点不舒服,先告退了。”
尤夫人看着女儿恍惚的摸样,眼神里带着宠溺和无奈,“好吧,既然不舒服,就先别回听风馆了。秋茗,小碗,带瑶娘去我屋里歇着吧。”
得到母亲许可,任书瑶草草跟孙芷珍拜别,就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从小厅到正房距离很近,任书瑶轮着两只脚闷声赶路,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赶到了尤夫人的正房门口,留下一句“谁都别跟来”就冲了进去,片刻功夫,连留在里头伺候的几个丫鬟也被赶了出来。
秋茗见状赶紧吩咐一个正院里的小丫鬟去小厅里给尤夫人报信,然后就在门外急得团团转,生怕主子一个人在屋里有什么闪失。
小碗倒是很能理解任书瑶的心情,窥到内宅争斗血腥残忍的一面,她此时心里也很不舒服,更是暗下决心,要早早脱离这种“富贵”生活。
不过两刻钟的时间,尤夫人就匆匆赶到,想必是心里挂念女儿,也没有心情和罪魁祸首寒暄下去。
尤夫人一到,秋茗就放佛找到了主心骨,“夫人,快去看看三小姐吧,她一个人在屋里,可急死奴婢了。”
尤夫人略一点头,刚要进去,就主意到默默垂首侍立在一侧的小碗,有面露惶急之色的秋茗作对比,更显得从容淡漠,她一抬眼皮,“你倒是不怕瑶娘出事。”
小碗被当众点到,暗暗叫苦,万万没想到尤夫人这会子还能注意到她,只好硬着头皮作答,“三小姐虽然心绪不稳,但举止上没有大出格,奴婢想着,若是独处片刻之后,能自个儿得悟,也未必不是好事。”
尤夫人听了这话,未置一词,只点了她和秋茗,“你们两个跟我进来。”
一进卧房就看到拔步床上皱巴巴的搭着一条黄栌色如意纹薄纱裘,中间微微隆起一个人形。尤夫人哭笑不得,掀开薄被,看着女儿任书瑶一脸烦闷的样子,几缕被汗打湿的头发黏在红扑扑的小脸上,三分狼狈七分娇憨。
“傻孩子。”尤夫人从秋茗手里接过用温水浸过的帕子,亲自给女儿擦了脸,“可是心里不舒服了,跟为娘的说说可好?”
“娘。”任书瑶抱着尤夫人的手臂晃了晃,“我没事的,就是看那个姨娘怪可怜的样子,心里有些不舒服。”
“唉,也是我太娇惯你了,从小到大都不敢让你看到一点腌臜事情,养成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性子,天天就知道读书写字。我看这撞了脑袋,倒还是开窍了一些。”尤夫人轻抚女儿的头发,不紧不慢地说道。
“薛大奶奶的软刀子使的厉害,我看那白氏已经不人不鬼的了,真真可恶,外头还传说她是什么慈善人,我呸。不过,要我说,可根子里缘由还是在薛家大少爷身上,一个男人配一群女人,那后院里可不得翻江倒海的,要是他行为检点,也不至于这样!”
“荒唐!”尤夫人脸一板,“赶快把那些不三不四的念想都给我忘了,什么昏话,这男人是天,女人是地,自古就是这样的规矩,你这样想为娘怎么放心你出嫁呢。还敢点头?好好的姑娘家哪有不出嫁的,要让外人怎么猜测?让你爹爹怎么面对同僚,以后家里人怎么说亲?想不都要想,任家不会有这样的闺女。”
这话说得极重,看着任书瑶满脸的委屈,尤夫人又心软了,她放缓了声音,安抚道:“傻丫头,我可是你亲娘,怎么会害你呢。你那未来的婆婆,最是重视规矩,又不喜欢庶子争产这等事情,要知道崔老爷膝下的三个孩子可都是嫡出。放心,崔家家风如此,定不会有那不三不四的事情。”
任书瑶抿抿唇,隐约有些动摇,“家风……好是好,可这种事情还不是得看男人,也不知我未来的夫婿又是个什么样的人?”说到后头,声音渐弱,几不可闻。虽然即将到来的婚期困扰着她,可同样的,到底还有少女心事,她对这未来夫婿也不是没有幻想。
尤夫人眼见着任书瑶软化了,心里欢喜,大大的夸赞起来,“我那未来女婿,可不是池中之物。不过二十岁的年纪,已是案首,又中了乡试的解元,要不是为了连中三元,想必早就进士及第了。而且呀,不光是学问好,更是能书善画,小小年纪自有名士之风。”
那一句“名士之风”比什么都管用,任书瑶的脑海里隐隐就有了一个白袍宽袖的儒雅身影,“也不知是什么模样?”任书瑶垂着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脸颊上的温度却出卖了她的心思。
“凭我女儿的相貌,那怎么也得配个潘安不是。”尤夫人掩嘴笑了,打趣道,“那定亲的时候,为娘可是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过了,真真是个面如冠玉的好后生。现在什么摸样呢,我可不清楚,不过,说得再好也不如你亲眼见过。兴许再过个十来天,你还真有这个机会。”
“啊,他要来啦?”任书瑶啪地坐起来,瞪圆了眼睛。
“惊慌成这样,一点城府都没有。”尤夫人伸食指往女儿的额头上戳了一记,“人家听说你撞了头,连圣贤书都放下了,巴巴地要来看你呢。我估摸着日子,再有小半个月就该到了。按理说成亲前是不该让你们见面的,不过若是隔着屏风说上两句,想必还是无碍。”
“娘,你真好。只要成婚以后我们能像爹娘那样,我就知足了。”任书瑶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当然,我才不会贤惠的主动给他纳妾呢。”
女儿的后半句话,让尤夫人的笑脸上浮上一层暗影,她敛目道:“三妻四妾才是平常,只要你自己立的住,就比什么都强。”
“哼,凭什么女人就要从一而终,男人就可以三妻四妾了。”任书瑶不屑地皱皱鼻子,“白姨娘那样,整天待在自己的小院里不出来的,我还想着爹娘中间还夹个她,心里都烦得慌。更别提薛家那个大奶奶,走哪儿都带着小妾,她折腾别人,自己就不难受吗?”
尤夫人垂下眼睛,“这就是规矩,做小妾的要服侍主子,这是理所当然的。做正室的要身正,才能压服的住。白姨娘是情况特殊,我才不让她来立规矩的。看样子,这规矩破了反倒是为娘的不是,那从今儿起,就按照规矩来吧。”
见任书瑶不以为然,尤夫人也不再说什么,转头对秋茗道:“已经晌午了,传膳吧。让白姨娘也过来,我得让你们三小姐习惯习惯了。”
秋茗浅笑着应了,笑着看了一眼嘟着嘴的任书瑶,转身去了。
尤夫人又叫了自己的丫鬟进来,给任书瑶重新梳洗,趁着这功夫,她然后把小碗叫到屋外的廊檐下。
尤夫人摆出亲切的笑容,“小碗,这些天俗物太多,我也没有时间来问你,你可过的习惯?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小碗一惊,没想到会被尤夫人这种后院*oss单独提出来问话,还是关心她的近况,真是让她受宠若惊,当然是惊多一些。她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谨慎答道:“回夫人的话,小碗一切都好,三小姐待人亲切,院子里的姐姐妹妹们都好相处。”
尤夫人又问:“吃用可都好?”
小碗答:“好的,比小碗之前吃用的,还要好上许多。”
尤夫人笑了笑,“那就好,那要是我跟杜嬷嬷讨要你过来,你可愿意?”
这话就像九天玄雷一样劈到小碗脑袋上,她立马傻了眼。
这、是、神、马、意、思!
第23章 美人白姨娘
第二十三章
这话就像九天玄雷一样劈到小碗脑袋上,她立马傻了眼,尤夫人怎么会想到这个?
她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是没有签身契的。”紧张中,她只记得这件最要紧的事情。
尤夫人笑得和蔼可亲,“那些不当紧,只要你愿意长长久久的服侍三小姐,做个忠心不二的丫鬟,其他事情自然会有法子解决。”
小碗赶紧摇头,这事情可含糊不得,她疯狂地转动大脑,努力找到一个在她看来合理又不会激怒尤夫人的理由,“尤夫人,谢谢您的厚爱。可是小碗还有亲人在村里,等过了今年,他们就要接小碗回去嫁人了。”
提到嫁人,尤夫人笑意更深,“以后随着三小姐高嫁,你自然也会步步高升,不管是配个体面的管事,还是被放出去嫁人,都比现在要好上百倍。到那时,你会感激如今的选择的。”
啊,呸,你丫才配人。小碗怒火中烧,还得压着怒气陪笑脸,口气却是愈发坚定,“谢谢夫人想到奴婢了。不过奴婢命贱,想必受不了这般富贵。既然答应夫人伺候三小姐,那就是一场缘分,小碗一定竭尽全力伺候三小姐,让高高兴兴、妥妥帖帖地上花轿。”
听了这话,尤夫人脸上的笑意收了收,用晦暗不明的目光上下扫视小碗,淡淡地说道:“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好好办差吧。”
等尤夫人走远了,小碗才发现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只能寄希望于尤夫人此刻已打消了那个荒唐的念头,她暗自发誓,管不了杜嬷嬷那里如何交代了,只要瞅准时机,她立马脚底抹油的走人,爱谁谁,反正爷不伺候了。
估计现在尤夫人应该不乐意见到她,小碗盘算着干脆先回听风馆,就被一个小丫头叫住,“三小姐到处找你呢,还不快去?”
小碗只好苦着脸,随着那小丫头去寻梳洗完毕的任书瑶,又随着她一道,来到了挨着正房的小饭厅。厅正中已经摆了一张楠木八仙桌,并三把交椅,桌上安置了三荤五素八道菜,看着像是尤夫人的份例,食物精致又不奢侈,鱼肉这类荤菜少,新鲜的瓜果蔬菜更多一些。
尤夫人已经先到了,右手边坐着安安静静的任云心,身后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妇人,面容秀丽,身段窈窕,穿着丁香色折枝花卉的高腰襦裙,头上只简单插戴了一根碧玉簪子,有种说不出的恬静味道。
这就是极少露面的白姨娘吧!尤夫人好快的动作,小碗咋舌,这还是刚跟任书瑶说过要立规矩给她看的,一转眼白姨娘就已经到位了,不过,拥有这等娴静气质的美人,可不像是那些婆子嘴里传出的那种心如死灰,恨不得就要出家当居士的人。
“让母亲、妹妹久候了。”任书瑶跟母亲、妹妹见了礼,就挨着母亲坐在左侧,秋茗赶忙接过旁边丫头手里的漱盂、巾帕,服侍她净手。而小碗则退后侍立,避让在一侧。
尤夫人见女儿准备妥当了,这才略微点头,立于案旁的白姨娘会意,纤长细软的素手持着一双乌木象牙雕筷子,先为尤夫人夹了陈醋拌的新藕,又给任书瑶盛了一勺酸笋汤,再给任云心夹了几片青笋,动作轻巧又灵活,难得的是,她深谙每人的喜好,就连挑食的任书瑶,也安安静静的将跟前的食物吃了干净。
屋里伺候的仆妇丫鬟虽多,但一顿饭吃下来,竟是鸦雀无声,一直到饭毕,才有一旁的丫鬟奉上茶来,给坐上的三位漱口、净手。
做完这些,尤夫人才施施然对旁边的白姨娘说道:“今儿剩的菜不少,你捡两碗端回去用吧。”
白姨娘浅笑着,谢了尤夫人的赏赐,从丫鬟手里接过攒盒,当真从剩下的菜了挑拣了两盘摆进去。尤夫人这才懒洋洋道:“你下去吧。”
白姨娘面上笑容不减,提着攒盒,正要退下的时候,门外进来一个媳妇子。她手里端着捧盒,上面摆了一只粉彩缠枝纹的汤蛊,小心地迈过门槛,满脸奉承的笑,跟尤夫人回禀道:“太太,您吩咐的虾皮鱼丸鸡汤已经煲了两个时辰,奴婢看火候刚到,就给您端过来了。”
尤夫人拍拍任书瑶的手,慈爱地说道:“我素来不喜荤腥,所以这饭菜素净的很。我想你身子刚好,还是要再补一补的。这汤是你一贯爱喝的,再喝一碗可好?”
秋茗很有眼色,赶紧上前几步,将捧盒接下来,取出汤蛊端到任书瑶跟前。
可惜任书瑶刚才吃的不错,这会儿看着肉汤实在是没有食欲,面上就露出为难的表情。
秋茗见状就把捧盒凑近了一些,掀开那汤蛊的盖子,一股子鲜香的气味顿时弥漫出来。那媳妇子的手艺真不是盖的,汤味浓郁鲜美,就连离了几步远的小碗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鱼、虾、鸡,层次分明的鲜香味道,本就饥肠辘辘的小碗,不自觉地吞咽口水。
忽然一声突兀的呕吐声,打断了小碗的遐思,她顺着声音看过去,竟然是白姨娘,她用宽大的袖子掩住口鼻,连连呕了几声才停了下来。感觉到众人投在她身上的目光,白姨娘垂着头,急急忙忙道,“想必是早上贪凉吃坏了胃口,真是失礼了,贱妾这就告退。”
语毕,白姨娘就弯着腰,一手拎着食盒,一手掩着口鼻,匆匆退了下去。
任书瑶莫名其妙地看了看失态退走的白姨娘,不以为意地闻闻那蛊汤,到底是被勾起了馋虫,忍着饱腹的感觉小口小口往下喝。
任云心微微咬着下唇,低头不语。
而尤夫人,盯着白姨娘消失的方向,视线久久没有收回来……
***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被听风馆的一众人放在心上,大家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另一件事情吸引了。
就在两天后,门房那里突然来人通报,说是杭州府的崔少爷到了。任府顿时一阵人仰马翻,尤夫人跟前的婆子来报到听风馆的时候,小碗一阵讶然,不是说好容易抽出时间过来,还有半个月才能到吗?这突然袭击的手段,不像是尤夫人口中的儒雅名士,倒像是她认识的一个人干的……
秋茗、芭蕉围着任书瑶一通收拾,重新梳了发,上了妆,换上簇新的衣裳,等到好容易收拾妥当了,尤夫人的心腹婆子又来报,才说清这次来的不是崔府大少爷,而是任书瑶的未来小叔子,崔家二少。
小碗支着耳朵听到这话,暗暗点头,这才对嘛,这么鲁莽、自我的行事,才是崔子卿的风格啊。
任书瑶憋了半天的一口气,终于舒了出来,她垂着胸口,庆幸道:“吁,好在不是他,我还没做好准备呢,吓死我了。”
看着秋茗投来的视线,又吐吐舌头,赶紧坐正,有问那婆子:“那,我还用过去吗?”
“夫人吩咐了,说崔二少爷年纪只有十一,若是您愿意坚持要去看看,隔着屏风也未尝不可。”婆子恭敬地说道。
“那就去吧。”闲着也是闲着,尤其是后院生活节奏缓慢而又烦闷,任府里难得有什么新鲜人新鲜事,任书瑶飞快地做出了决定。
许是崔子卿尚未成年的缘故,也兴许是尤夫人为了显示亲近之意,总之,这次的会面安排在了后院的花厅内。
此时正值初夏,任府的后院里群芳吐翠、百花盛放,两侧游廊的屋檐下挂着许多毛色鲜艳的鸟儿,叽喳地叫个不停。
任书瑶带着秋茗、小碗从后门步入厅内的时候,尤夫人和崔子卿已经寒暄开了。听到她们进门的动静,尤夫人和崔子卿都把视线移到遮住后门的那面镂空屏风上。
尤夫人抿嘴一笑,转过头对崔子卿道:“好久不见了,上次老身见到你的时候,你才只有桌子那么高呢,不过模样倒是没有大变化。”
任书瑶趴在屏风上,从镂空处往外窥去。
那崔子卿穿着大红刻金蟒纹箭袖,额上勒着金丝攒珠抹额,双眸明亮深邃,嘴唇红润,透过纱窗射进来的阳光,在他奶白的皮肤镀了一层金色光晕,真真是个漂亮孩子。
“好萌的正太。”任书瑶喃喃地说道。
声音极小,只有同样站在她身边往外看的小碗听到了,对此评价,她是心有戚戚焉,只要他闭上嘴巴,那就是全方位无死角的美少年啊。可惜,一说话就……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崔子卿大咧咧地朝屏风那边看去,回话颇是心不在焉。
尤夫人一滞,这客套话有些接不下去,只好低头呷了一口茶水,“想必你那时年纪还小,不记得我们这些老妇也是正常的。”
这厢尤夫人努力把话题圆回来,可那崔子卿却不接话,注意力还盯在那扇楠木屏风上不放。
尤夫人不免心生不悦,但看在是姻亲晚辈的份上,还是好声好气地问道:“不知你父母亲近来可好?自打给遥娘定亲后,这都有五年多未曾见面了,只偶有书信往来。”
“他们挺好的。”干巴巴地敷衍了几个字,崔子卿眼角都没瞄尤夫人一下。
这一而再,再而三的行为,让尤夫人终于蹙起了眉,就算还未成年,这目无尊长的行为,也太不像话了!
“听说你现在在俪山书院读书,同学可好相处?你任伯伯和院长有几分交情,可要他去打个招呼?”尤夫人说着,就朝身后的婆子使了眼色。
那婆子乖觉,直接走到屏风前头,肥胖的身体将那扇不算大的屏风遮了一半去。
崔子卿这才怏怏地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答道:“哦,不用了,不过是一群书生,我一只手就能摆平。”
尤夫人一梗,骊山书院是什么地方?那是整个大夏国传承最古老的书院之一,读书人心目中的圣地,杭州府的骄傲!尤夫人虽是妇道人家,可年轻时也是被称为才女的人物,读书人那点心气还是在心底的。如今竟被这毛头小子一番有辱斯文的话气个半死,此再时也维系不了好气度了,忍不住讥讽道:“都说虎父无犬子,可惜了……你和你哥哥还真是一丁点都不相像啊。”
崔家情况微妙,尤夫人这话其实说得极重,可以说是揭了崔子卿的伤疤,这说一说出口,她就有些懊恼,活到这个岁数,竟跟个半大孩子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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