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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难为-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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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是入夜,但院子里却灯火通明,还有不少仆妇挑着灯笼来回走动,绝非寻常。要知道,这里是位于鹄鸣苑一角的小厨房,一般夜里只有一两个婆子守着,以防主子半夜吃些点心或者是要水,哪来这么大的动静。

正疑惑着,就有两个人走到了近处,一个是个眼生的粗使婆子,另一个竟是小碗的老熟人——芭蕉。

“芭蕉姑娘,怎么劳烦您亲自来跑一趟,可是要用些吃的喝的,只要您吩咐一句,小的自然给您端进屋里去。”那婆子弯着腰,笑得谄媚。是了,这里管小厨房的可是芭蕉的亲娘马婆子。

芭蕉冷哼一声,大手一挥,“不用了,你没见前头乱糟糟一片的,没事儿可不要出去,小心大祸临头。”

“前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看是要天黑那会子就开始闹哄哄的,可是不寻常的动静。”婆子小心翼翼试探。

“哼,这都不知道,也是了,在这么个犄角旮旯里当差,又能知道什么。”芭蕉叉起手,教训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婆子,“不过既然你是我娘手下当差的,告诉你也无妨。就刚刚,太太竟然把那个叫滕白的狐媚子接回了院子,还亲自给安排的住处,那可是姨娘的住处。”

“什么?”那婆子大吃一惊,“那你的意思是,太太要把她提成那个啦?”婆子比了一个手势。

“这就不知道了,倒是没直接那么说,但要我看,多半是这个意思。”芭蕉耸耸肩,“唉,看来太太不太满意大奶奶啊,咱们也得绷紧皮,小心受发落。”

“那是,那是,多亏芭蕉姑娘机警了。”

小碗听不下去了,怎么才这么点功夫,竟然发生了如此大的事情,她心里更焦急,使劲儿地拍打着木门,“芭蕉,开开门,我是小碗啊,芭蕉。”

正在走动的芭蕉似乎听到了,她侧耳听过来,那婆子赶紧道:“前天发落过来的一个丫鬟罢了,一直没顾得上她,要去看看吗?”

“哦,我当是谁呢。”芭蕉显然反过神来,嗤笑一声,“看什么啊,人家本事大着呢,我倒要看看,她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那是,那是——”那婆子刚要附和,就被一个挑着灯笼匆匆赶来的丫鬟打断。

“作死呢,怎么要个水这么久,就是重新生火也该抬来了吧。”来人竟是石竹。

“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大爷跟前的新宠啊,怎么来了旧人就要新人来催水啦。”芭蕉说得阴阳怪气。

石竹见到芭蕉,也不生气,冷哼一声,“我倒是哪个贱蹄子,那么大的胆子,竟敢阳奉阴违的,原来是你啊,怎么就不知道长长脑子呢。”

“你说什么?”芭蕉撸起袖子就要厮打上去。“你可别忘了,你还有把柄落在我手上,你以为,那时候是谁帮你下的——”

“闭嘴!”石竹赶紧后退一大步,晃了晃灯笼,“什么昏话!要不是你老子娘得脸,你还能在奶奶跟前晃荡嘛,没一点脑子,早晚惹上祸事。”

“你什么意思?”

“哼,现在是什么时候,奶奶先是跟大爷闹别扭不说,这次可是连太太都看不过眼,亲自出手给她教训了。你还看不出其中道道嘛,哼,猪脑子,你这半天叫不回水来,奶奶是不说什么,可你不怕大爷心里不舒服,下手整治你!”

“可,可是,咱们到底是奶奶的人啊。”芭蕉略犹豫。

“现在可是崔府,要怎么做你自己掂量吧,反正我该说的都说了。”石竹作势要走。

芭蕉赶紧拉住她,“好妹妹,我是个笨的,多亏你提醒,我们这就使人抬水过去。”

石竹露出一抹得意之色,“你知道轻重就好。”

“那是,那是,要我说,咱们院子里最聪明伶俐的肯定是妹子你了,早早就看清了局势,去了大爷跟前,总比咱们这样吊着的强。”芭蕉话语一转,“不过了,咱就是再笨,总比关在那门里头,自以为聪明的强上一百倍!”

石竹并未接话,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走吧,办差要紧。”

一行人迅速离开了这里。

小碗再也没有力气支撑疲惫的身体,顺着木门滑坐在地上,原来已经过了两天了,难怪她饥肠辘辘起了烧。

正院里如今出了事,任书瑶想必定是想不起她的事情了,怎么办?

这种时候出现在她脑海里的竟是——崔子卿,她苦笑着摇摇头,真是昏了头了,怎么会想起他呢,是了,回想起跟崔子卿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竟让她心里温暖。

自从进了崔府,她一直活得很是压抑,无时不刻不在小心翼翼,努力为任书瑶谋划,却是力不从心,从无下手,到头来自己却落得如此下场。但跟崔子卿短暂的相处下来,却是难得的恣意舒心,在他跟前,她才能找回一点点喘息的空间。

可是,这次他却来不了吧,是她自己堵了后路,她曾千叮咛万嘱咐,为了防止旁人发现她跟崔子卿的关系,她是坚决不让崔子卿主动来找她的,真是自己作死不怨别人,就怕崔子卿知道她出事的时候,她都死透了。

怎么办,小碗用后脑勺一下一下磕在门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冷静,董小碗,冷静,想想法子。

可是,许是发烧的缘故,脑袋里浆糊一片,她什么都想不起,除了崔子卿的笑貌,她变脆弱了呢,竟然想要依赖一个少年。

“小碗?是你吗?”一个细弱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碗一怔,是幻觉吗?那声音再次响起,小碗精神一震,她勉力支起身子,使劲儿拍向门板,“是我,救救我。”

“嘘,小声点。”那声音近了,“我是澄心啊。”

澄心?怎么是她?自己跟她没有什么交情啊,小碗愕然,但还是迅速求救,“澄心,想办法救我出去,我快撑不住了。”

“别急,这会子奶奶顾不上你了,我可是抽空才过来的。”澄心小声道,“咱们长话短说,我可没能耐放你出去,不过,倒是可以帮你捎个话。”

小碗一愣,什么意思,她刚刚想到崔子卿,这澄心就出现说了这话,难道有什么阴谋?这也太巧合了?她的头又痛了起来,晕乎乎不知如何回话。

“你倒是干脆一点,小命都快没了,还顾忌这那的。”澄心轻笑一声,“还以为你是个脑子清楚的,没想到,啧,竟然也会做傻事。”

小碗还是闭口不言。

“算了,我可等不起,不如我直说好了。”澄心凑近了门缝处,低声道,“你跟二爷可是旧识?”

“什么意思?”小碗一惊,怎么澄心也知道了。

“别装了,你跟奶奶说的话可被我听到了只言片语的。”澄心轻哼,“也就是在鹄鸣苑了,大奶奶管束的松,我从窗边路过听了一耳朵,你可是二爷的旧相识?别否认,若不是,我这就走了,咱也没二话可说的。”

小碗一窒,抿抿唇,叹了口气,这秘密眼看是遮不住了,不过,好在任书瑶并未提及崔子卿的身份,于是干脆应下,“是的,我跟二爷在安阳就认识,你有话就直说了吧。”

“那就好。”澄心笑眯眯的,“就知道你是个干脆人,虽然在大奶奶这事儿上优柔寡断了。别的不说,二爷对外人可是没什么耐心的,但对自己人可是护得紧,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哪个不羡慕呢,啧,就说二爷这些年可没少往田妈妈家塞银子。算了,不说这个了,我是不敢放你出来,不过倒是可以跟二爷通风报信。”

“不要直接去找他。”小碗沉吟,以崔子卿的个性,怕是要直接闹起来,“你跟五色说一声吧,让他想想法子。”她跟紫藤阁的寒月不对付,田妈妈是个没注意的,想来想去,似乎只有五色机警一些了。

“那我可不管,你说五色那就五色吧,我倒是方便了。”

“好,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

“我就是喜欢聪明人。”澄心咯咯地笑开了,“白银一百两!别反驳,这可不算是狮子大开口了,你是拿不出,可二爷有的是银子,他一只斗鸡也不止这个钱。放心吧,若你真是他的人,这点子银子他还不会放在心上的。若是连这点信心都没有,我就不会来冒这个险了。”

“你还真是笃定,不怕万一被大奶奶发现行踪吗?”

“也不怕你知道,我早已订了亲事,过两个月就要放出去了,对我来说,什么都没有真金白银来得实在。再说了,大奶奶现在自顾不暇,哪里主意到我这只小猫呢,哼,反正她身边的丫鬟们都挣得头破血流要出头呢,我乐得让贤。不说了,我去了,等着消息吧。”

声音减弱,人已经离开了。

小碗摊回地面上,缓缓地松了口气,得救了,不知怎么,她就这么笃定。

第53章 崔子卿的营救

第五十三章

小碗是在有节奏的颠簸中醒过来的,睁开眼睛就看到灯笼影一明一暗的晃动。

原来,还没有天亮吗?他果然是个急性子。

她趴伏在少年的温软的脊背上,虽然还未长成,但出乎意料的可靠呢。没有来得及梳起的长发披散下来,有几根调皮的头发搔在小碗的脸颊上,好痒,嘴角刚要勾起,迟钝的大脑终于开始运作了。

不对,这是什么情况!

小碗迅速支起头,看到眼前的一幕,只觉得眼前一黑,让她再晕过去吧!

她此时正伏在崔子卿的背上,他只披上了一件单薄外衫,头发也未束起,正匆忙要走在鹄鸣苑的回廊里。怎么是他?五色呢?

“哼,一醒过来就是五色,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俩这么好了?”崔子卿头也不回,阴阳怪气地挖苦,脚下却没有停步,走地更快了。

“小的在这里呢。”前头打着灯笼的人回过头来,露出一口白牙,正是面露尴尬之色的五色,“小碗姑娘是病糊涂了。”说着还朝小碗挤挤眼。

小碗正一头雾水呢,就听到崔子卿不冷不热地说道:“烧的都快着起来了,还只想着找他。要不是小爷我机警,看到五色鬼鬼祟祟地样子,你难道还真指望他来救你?!只怕见到你的时候,你尸体都凉了!”说到后头,声音不自觉的大了起来。

“嘘,嘘,小声点。”五色愁眉苦脸的,“您到是有本事,直接闯了大爷的院子,看怎么收场吧。”

“哼,管他的,先回去再说。”崔子卿往上托了托小碗,脚底生风,走的更快了。

不过,好像托的是她的……小碗一僵,饶是她思想再开放,还是忍不住扭动了一下,就听见崔子卿小声呵斥,“动什么动,看起来瘦不拉几的,还真以为你没几斤呢。”

小碗老老实实闭了嘴,笑话,就少爷您那把子力气,背上一头大母猪恐怕都不带大喘气的。

更糟糕的是,虽已入夜,可鹄鸣苑里的值夜婆子可不少,崔子卿一行人很快就引来了侧目,就见到三三两两的丫鬟婆子惊叫一声,躲在一旁窃窃私语。

小碗原本就烧成浆糊的脑袋更肿了,她眼睛一闭,干脆把头埋在崔子卿的后颈上,颇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天塌下来,还有这小爷在呢……管他的。

只可惜,一行三人刚到鹄鸣苑门口,就被一脸寒霜的大爷崔子闵拦下来。

“荒谬!”崔子闵细长的眉眼,在灯笼光的印照下,异常严肃,“听门上的婆子来报,我还道是她眼睛出了问题。原来是你脑子坏了。”

“好狗不挡道。”崔子卿垂着头,看也不看他一眼,凉凉地说道。

“你——”崔子闵青筋暴起,上前一大步,挡在崔子卿跟前,“大半夜的从你大哥大嫂的院子里来去自由是吧?还背了人,是那个丫鬟?荒谬,荒谬,你怎么连这么无耻的事情都做的出来!”

“荒谬?无耻?我看是上行下效吧,有当哥哥的做榜样,弟弟当然是有样学样。”一个语带讥讽地声音传过来,是任书瑶,她带着一大帮丫鬟婆子走了过来。

“你也跟来做什么,赶紧回去。”崔子闵眉头紧锁。

“呦,这心肝宝贝刚回来,这里就没我容身之地了不成?”任书瑶嘴上带着笑,眼光如刀锋一般向崔子闵刮过来。

“任氏,你混说什么!看你是如何持家的,下人一个个都没有规矩。”

“什么是规矩?我还真不明白,难不成都一个个往主子床上爬才是规矩?”

“你——你这泼妇,无理取闹。”崔子闵容色狼狈,袖子一挥,“正好管管你的婢女,像什么样子!”语毕,转身迅速离开了。

任书瑶朝着他的背影讥笑,“这么急着去看你那心肝宝贝啊,去吧,去吧,想必此时正是温香软玉在榻呢。”

崔子闵头也不回,走得更快了,不一会儿功夫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崔子卿早已是不耐烦,挡在跟前的崔子闵一离开的功夫,他抬腿就要往前走,守门的婆子哆哆嗦嗦地看着一脸凶神恶煞状的二爷,想拦又不敢,只能拼命往大奶奶那里看去。

任书瑶回过神的时候,这边崔子卿已经到了门口,她大喝一声:“站住!这里是什么地方,由得你出入如无人之境。”

崔子卿压根没有反应,抬起腿往门槛处迈,任书瑶尖叫道:“董小碗的卖身契还在我手里头,你这只脚敢迈出去,我就敢转手把她卖了!”

这话比什么都有效,崔子卿刚跨过门槛的一条腿立刻停在了半空中,他感觉到了那双一直虚扶在他肩头的手忽然收紧了,他抿抿嘴,犹豫片刻,终于是不甘心地收回了腿,缓缓转过头去。

“你这泼妇,休得再闹,小心小爷对你不客气。”

“你!”任书瑶双眼圆瞪,指着他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混账东西,跟谁说话呢。”

崔子卿抖抖腿,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有话说话,小爷我没闲功夫跟你废话。”

小碗终是忍不下去了,看着任书瑶气得直打抖,她无奈的拍拍崔子卿的肩膀,示意他放她下来。

崔子卿微微侧过头,小声道:“你放心吧,我来对付她。”

“谢谢您啦,可是,我跟她说说吧,若是能好聚好散才好。”小碗哑着嗓子低声道。

崔子卿犹豫片刻,还是放下了小碗。

小碗调整一下姿势,尽量不让受伤的腿吃力,她看着灯光下阴晴不定地任书瑶,艰涩地说道:“奶奶,以前我是有隐瞒您的地方,可不该说的,我一字未说,不该做的,我一点未做。能够帮您的,我自认都已经尽力了,对此,我问心无愧。”

晃动地烛光让她的头更晕了,小碗甩甩头,努力组织语言,“当初应下尤夫人的,只要您需要,我就在您身旁辅助您。可是,如今,您也不再需要用我了,不如,就放我走吧,也算全了我们主仆一场的情分。”

“说完了吗?”任书瑶静静地听小碗说完,才淡淡开口,“记得诺言就好,需不需要你,我说了算,还轮不到你说话。给我回来,再让我看到你跟崔子卿来往,我就关你一辈子,你信不信!”

“你这恶婆娘,她都快病死了,你还这样,枉费她一心向着你,啊呸。”崔子卿说完就去拉小碗,“咱们走,不跟她废话。”

“你敢!我可是有她身契的。”任书瑶尖利地嚷起来。

小碗吃力地摇摇头,今天真是很糟糕的时机,先是任书瑶被怒气冲昏了头脑,再是碰到崔子卿怒火中烧,这样下去,肯定是两败俱伤的下场。她越发着急,使劲儿抓住崔子卿的手,低声道:“别,大奶奶最是心软,不会怎么样的,越是逼她,越是不知道会怎样。毕竟,我的身契还在她手上,万一……就不可挽回了。”

最后一句话终于抑制住崔子卿的蠢蠢欲动,他抿抿唇,直视过去,“我把小碗暂时放在这里了,等我回禀了父亲,再来找你要人,若是少了一根汗毛,都拿你试问。”

说罢,就把小碗交托给旁边的一个婆子,带着五色蹬蹬蹬地跑开去了。

“你!”气得任书瑶直跺脚,“谁来我都不会放手的。”

扶着小碗的婆子忽然惊呼一声,“奶奶,晕过去啦,这,这怎么办?”

“怎么办?”看着小碗惨白的脸上还滴着豆大的汗珠,任书瑶刚要怒斥的话又咽了下去,她顿了一下,烦躁地舔舔嘴唇,“叫大夫过来看看吧,别病死了招晦气。”

第54章 大戏开演

第四十九章

“胡闹!”崔学知啪地一拍案几,“天还没亮跑来找我就为了个丫鬟?”

“那是杜嬷嬷留给我的丫鬟,凭什么去伺候大嫂。”崔子卿梗着脖子朝着父亲嚷道。

“你还知道她是你大嫂啊,我可不管之前有什么弯弯绕绕的,现在她是你大嫂的奴婢,你这做小叔子的就不能要,说出去崔家的人都被你丢光了。”崔学知揉揉太阳穴,只觉得头突突地疼。

“爹,这不可能,你要是不答应,那我可就硬闯了,身契什么的,我自己翻出来就是。”崔子卿叉着腰往那里一站,颇有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你,你这个不孝子,真是要把我活活气死啊。”崔学知往后一倒,坐在椅子上,手不小心碰到了书案上的一卷画,忽然福如心至,“嗯,若是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也不是不能帮你想办法。”

“您说!”崔子卿来了精神,一宿未睡有些发红的眼睛也亮亮的。

“咳,上次不是跟你提过,那老潘家的……”

话说前两天崔学知跟高氏不欢而散之后,就决定不顾老妻管不管,自己舍了老脸也得给小儿子说门好亲,可他刚起了话头,就看见老潘直摇头,说就冲着崔家卿二爷斗鸡走狗的名声,说什么也不能把亲侄女往火坑里推。气得崔学知直翘胡子,好说歹说,软磨硬泡地,只把小儿子吹到了天上,终于让老潘松了口,说先见一见再说。

可他高高兴兴回来跟崔子卿那么一提,没想到……

“不可能!当小爷我是猴子吗?”崔子卿立刻炸毛。

崔学知随手拎起卷轴就朝他丢去,“呸,在老子跟前还敢自称小爷。”

崔子卿灵活地一闪,卷轴掉在地上,画卷铺散开来,上面工笔画着一个面容清秀的姑娘,手持团扇,含羞带怯。

崔子卿随意看了一眼,撇撇嘴,“丑成这样,还好意思叫人画像。”

气得崔学知捡起笔筒,也不管里头插着几根最心爱的毛笔,劈头盖脸就朝崔子卿甩过去。

崔子卿一个矮身,笔筒连着七八根毛笔飞了一地,他倒是毫发无损。

“你到底答不答应,你要是应下,我就给你想办法,不就是一个丫头的身契嘛。”崔学知自知身手远不如小儿子,只能想着智取。

崔子卿犹豫了片刻,咂咂嘴,“太麻烦了,我还是自己去拿吧。”说完,转身就要走。

“不孝子,你是要气死我不成!”崔学知拍案而起,“让老潘来咱们府上行了吧,不让你过去,只要你老老实实给我露个脸,爹就给你把那丫头的身契要回来。”

崔子卿脚步一顿,这才转过头来,“成交。”

崔学知的脸色刚刚好转,那边就听到小儿子补上了一句,“让那老头子赶紧来吧,早办了我好早一点接她出来。”

差点没又把他气背过气去。

***

秉着趁热打铁,晚了说不定那逆子就要反悔的想法,崔学知动作迅速,没过两天,潘大人以及夫人杨氏,带着侄女潘冉就登门拜访来了。

男人们自然在前头寒暄,不过重头戏还是要看后院这里。

高氏带着长媳任书瑶、独女崔静,将杨氏她们从二门上一直迎进了朱熙院的偏厅里。

侍女们上了茶果,高氏寒暄道:“一直都听老爷提起潘大人,没想到今天才见到夫人。”

“早就想要拜访高夫人了,今天总算见到了。”杨夫人笑得欢喜,拉过一直沉默寡言的潘冉,“这个孩子不爱说话,为人最是娴静,来,快见过夫人。”

那潘冉头也不敢抬,一副娇娇怯怯的模样,见了礼,就迅速躲到了杨夫人身后。

杨夫人也不在意,立刻把视线移到崔静身上,直接撸下手上的羊脂玉镯子就往她手上套,“啧,令嫒好容貌,如今也有十三了吧,跟我家那个不争气的小子倒是一般岁数。”

崔静抿嘴一笑,福了福身,“伯母,我带潘姐姐去园子里转转可好,我父亲最爱风雅,前些日子刚移了一块太湖石来,正好一起看看。”

“去吧,去吧。”杨夫人把侄女从背后拉出来,塞到崔静手里,笑得合不拢嘴,“年轻的小姑娘还是在园子里看些花呀、蝶呀才好。”

“去吧,你也跟着吧,都是小姑娘家,你跟着稳妥些。”高氏朝着身边面容憔悴的任书瑶说道。

任书瑶勉强挤出一丝笑,福身应下了。

崔静笑着称是,亲亲热热地一手拉住潘冉,一手拉住任书瑶,就要往外走,在旋身的一霎那,递给高氏一个隐秘的眼神。

高氏垂下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掩住唇边微微勾起的弧度,心不在焉地听起杨氏絮絮叨叨说起小儿子如何如何来。

***

话说小碗被任书瑶带回去之后,就被安置下来。

看过了大夫,喝了几副药下去,又请粗使婆子帮忙清理包扎了伤口,好歹算是控制住病情,虽然低烧还未褪,但总算是不那么凶险了。

小碗还昏昏沉沉的躺在窄小的床上,就听到耳畔传来声音。

“姑娘,醒醒,喝口药再睡。”

这不是平时照顾她的那个婆子,小碗再晕也能确定,那婆子都是直接把她拽起来捏住下巴往里生灌的。

小碗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个面生的婆子,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轻声问:“李妈妈呢?”

那婆子见小碗睁开眼,就下意识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她喝了两口黄汤,早就睡过去了。先喝了药再说吧,来。”

说着,药就递到了嘴边。

本来小碗还只是随口一问,可那婆子的回答却让她起了疑,李妈妈男人是个喝了酒就打人的主,她最是厌烦酒味,怎么会?

所以当温热的药汁喝进嘴里的一瞬间,小碗迅速捂住嘴,一阵撕心裂肺的大咳,直到一碗药汁都泼洒在薄被上。

那婆子立马站起来避开药汁,“怎么那么不小心!好在我多煮了一碗。”说着转身又从桌上端了一碗过来。

若是刚才还是猜测,现下小碗可以完全确定,有阴谋。

她接过碗,朝着那婆子虚弱地一笑,“麻烦这位妈妈了,我嘴巴里苦得很,帮我拿颗蜜饯来好吗?就在您身后的碟子里。”

那婆子犹豫了一下,小碗端着碗一副很坚持的模样,她只能转身去取,就在她拿了蜜饯回过头的时候,就看到小碗正仰头咕嘟咕嘟喝药,喝完了药还把空碗递回来。

那婆子将信将疑的看了一眼空碗,小碗又皱着眉头咳了一声,一丝黑色的药汁从嘴角留下来,她迅速用手背蹭掉,还不好意思地说道:“太苦了,这位妈妈,赶紧把蜜饯给我吧。”

那婆子这才放下心来,接过空碗离开了。

小碗沉下脸,呸呸几声,把嘴里的药汁吐出来。

刚才趁着那婆子转身的一瞬间,她把大部分药汤都倒进了已经淋湿的被子上,为了防止婆子疑心,还是喝了一口。

不知道端来的药是什么,是谁的阴谋。应该不是任书瑶,她做不出这种事情,肯定不是毒药,要弄死一个丫鬟有一百种法子,没必要骗她喝进去,所以,阴谋可能不是针对她本人的,那是利用她来伤害谁?

任书瑶,还是崔子卿?

小碗缩回被子里,慢慢闭上眼睛,她耐心的等待,相信很快就会有人给她答案了。

果然,不过一刻钟的功夫,门再次被悄悄地推开。

一只手轻轻拉开被角,“姑娘,醒醒。”是刚才那个婆子,她伏在小碗耳边小声道。

小碗闭紧眼睛,不做声。

那婆子又伸手轻轻推了她一下,“小碗姑娘?”

这次依旧没有回应,那婆子这才放下心来,直起身子说道:“好了,赶紧动手吧。”

“你确定没问题?”原来屋里还有一个人,声音黯哑低沉很有特色,小碗瞬间就断定,这是崔静的贴身婢女烂柯。

“确定,我亲眼看见她喝了一大碗,别说是个小姑娘,就是一匹马也该放倒了。”那婆子口气不大好。

烂柯冷哼一声,快步走近,利落地掀开被子,“别废话,快动手吧。”

那婆子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过来抱住小碗上半身,烂柯拉起小碗的双腿,两人一起使力,将小碗抬了起来,塞进了一口大缸里,再小心用红纸封上缸口。

小碗一直闭着眼睛假装昏睡,直到身体开始晃动的时候,她才小心翼翼睁开眼睛。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头顶红纸封口处透出一丝红色的光亮来,周围是浓郁的酒香,这应该是一口放酒的大坛子。

这是要去哪里?

第55章 识破阴谋

第五十五章

“呦,怎么敢劳烦您二位干这等体力活呢?来来,让我来吧。”

没走一会儿的功夫,就听到一个老婆子的声音传过来。

“不用,这缸是小姐待客用的桃花酒,特地让我亲自选的,不劳您费心了。”烂柯沉着声音。

“那是,那是,金贵的东西,还是得姑娘您来。”

就这样,小碗就顺顺利利的被抬了有一刻钟的时候,直到她隔着坛子都能听到两人气喘吁吁地的声音,才总算是到了地方。

酒坛咚地一声被放在地上,坛口揭开了,小碗被生硬地拖拽了出来。

“这丫头看起来挺瘦,怎么这么累人呢。”那婆子抱怨。

“废话少说。”烂柯又朝另一个人道,“你那边怎么样了?”

“放心,一切顺利。”说话的应该是接应的人,“赶紧吧,我怕药效就要发作了。”

“好。”烂柯对那婆子道,“应妈妈,你跟小姐知会一声,还得回给太太,两边都要准备起来。”

“是。”应妈妈先离开了。

烂柯和那接应之人,就抱起小碗,走了几步路,打开一扇门进入了一个闷热的房间,空气里有股子说不出的甜腻气味。

两人七手八脚的把小碗放到了榻上,就在落在榻上的一瞬间,小碗的手脚摊开,她碰到一个温热的物体。

是什么?!小碗一惊,忍住睁开眼的冲动,直到听烂柯说:“差不多了,李福家的,应妈妈去通知小姐太太了,咱们俩就在这里守着,见机行事。”

“是,那快出去吧,这香厉害的很。”那个被称作李福家的媳妇子低声道。

然后两人迅速离去,大门也被轻轻关闭。

小碗屏住呼吸,直到一炷香的功夫,确定四下无人的时候,她才小心地微微睁开眼睛。

一张漂亮到无法形容的面庞直入眼底——崔子卿,此时他紧闭双眼,白玉般的皮肤上泛起潮红,一双浓丽的眉也蹙起来,很有几分可怜的模样。

小碗此时反倒定下神来,果然没有猜错,这是高夫人和崔静设下的圈套,针对的人是崔子卿,可她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小碗迅速坐起身,眼前一黑,差点又晕了过去,她露出苦笑,这身体真是不中用,不过再虚弱也得撑过了这次劫难。

她轻轻推了推崔子卿,可他如烂泥一般,动也不动。

这是喝了跟她那碗一样的迷药?还是香?

对,还有香,小碗起身,果然在一旁的八仙桌上看到一只铜香炉,屋里甜腻的气味就来源于此,她拎起旁边的一壶冷水就要往炉子里泼,可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小碗犹豫了一下,只是把香炉移到窗户边,又倒了杯冷水,想等崔子卿醒来,喂他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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