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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善-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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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善然在原地等了一会,再没有听见双胞胎的声音,便反身回到刚才的位置,果然那里并没有人呆着,双胞胎都已经离开了。

她带着两个丫头继续向前走去,这回不过十来步路,就在见一爬满翠绿爬山虎,用大锁锁紧的废弃角门。

徐善然摆弄了那大锁一下,问:“谁会开?”

绿鹦和红鹉:“……”

徐善然等了一会见没人回答,又说:“谁都不会开就来个人,抱我上那棵树。”说着指了身旁的一株古槐,那株槐树树干如人伸手合抱粗,树叶茂密,枝干又弯弯曲曲地探到院墙外头,站上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并不虞会发生什么事情。

虽一个府邸里的人都说姑娘是佛前醒来的得了佛陀的祝愿,但就在徐善然身旁伺候了好些年的红鹉来看,自家姑娘根本不像是得了佛陀祝愿,反而撞了客似的,任何行动都显得说不出的古怪——那圣上不是说君子要人前人后都保持一致吗?姑娘虽说不是男孩子,不能这样要求,但哪又有其他小姑娘家如同这样不矜持不稳重,前前后后也不知有多少张面孔一时换一个模样的?

绿鹦等了一会,见身旁的红鹉没有回答,不得已上前说:“姑娘,奴婢来试试。”

说着便拔下头上的钗子,将尖的那头插入锁眼之中,试探性地转动着。

徐善然见绿鹦上前,也并无多少话语,只交代剩下的红鹉:“走到前面去看看,有人来了你就赶紧回来。”

红鹉低应一声,转身走了几步,挑一个视线较好又比较隐蔽的地方站定。

剩下就是开锁的事情了。

到底正经人家的丫头平日哪会做这种事情,绿鹦拿着她的那只钗子弄了好半晌也没弄出个所以然来。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在外头怒骂的声音也渐渐歇下去,似乎骂沐阳侯府和三老爷的人马上就要走了。再看身旁的徐善然,早些时候的目光就转到后头的那株槐树上,上上下下地看着,仿佛就在评估要怎么爬到上头去一样。

但她哪能让自家姑娘去爬树?

别说自树上摔下来这样可怕的事情,就算被树枝勾破了手勾破了脸,平日菩萨一般的四太太只怕也要大发雷霆,棠心的事情可还没有过去多久呢——绿鹦乱糟糟地想着,手下也不知怎么动了一下,就听“咔嚓”一声,那锈迹斑斑的黄铜大锁终于被刺开了芯!

宁舞鹤在沐阳侯府的朱院大墙之外骂了半天,也确实有点骂得口干舌燥,意兴阑珊了。

最开头的时候,他来这里骂人还常常引人围观,这个时候沐阳侯府里的管事每每要出来好言相劝,甚至还有一两次叫他见着了自家大伯……嘿,哪个自家大伯!

沐阳候姓何,他可姓宁,八竿子打不着边东西!

他朝旁边呸了口唾沫,随手抹下赤裸胳膊上血痂,正准备离去,却听背后传来“吱呀”一声响,不由顺着声音回头一看,正看见那早就废弃的角门被自里打开,上头灰尘与枯枝败叶簌簌而下的同时,一个颇为玉雪可爱的小姑娘从里头走出。[汶网//。。]

他眉头皱起来,没好气说:“哪家的小孩啊?没事别到处乱跑,赶紧回府里去,再一个人出来当心拐子把你拐跑掉。”

结果话音才落下,就看见那小女孩身后又走出一个丫头打扮的年轻女子。这措不及防之下,他忙将双臂衣袖拉下掩住了自己的胳膊,又拧眉看了看一大一小两个姑娘,心说那背后的丫头看起来颇为恭敬,应该不是仆人赚了主人出来要拐走,便不欲多事,转身再要离开。

没想到他脚步还没踩出去,背后就传来那小姑娘的笑声:“你刚才在这里骂沐阳候府做什么?”

这句话从宁舞鹤没事跑来骂沐阳侯府的时候就听无数人问过了,每一次他都懒得回答,一般人到这时候也就放弃了,但也有那纠缠不休的,这时候他往往直接将其揍上一顿,久而久之,周围的人见没有热闹又没有八卦,也就不再凑上来看着了。

这次问话的是个小女孩,宁舞鹤当然不可能像对着大汉一样直接动手,他本不想搭理的,但也不知道怎的,那小女孩平平常常的一句话听进耳朵里简直说不出的叫人堵得慌。他再去看那站在门边的孩子,只见对方身着淡绿罩纱段裙,上身鹅黄彩绣百鸟逐花衫,头上梳了双髻,细细簪上也不知是真花还是假花的杏花状饰物,一眼望去,直如水洗玉润般清雅明媚。

但再要仔细一看,就见那穿着漂亮的小女孩两手收在袖里,下巴微微扬起,眼神似嘲非嘲,唇角似笑非笑,目光流转之间,似乎又有些许的轻蔑透出。

多半是我看差了。宁舞鹤暗示自己,虽压下心头的不爽快,但还是回了一句:“小孩子家家的,哪里有这么多问题,快回你父母那里去!”

徐善然唇角的弧度大了一些。她说:“不过来看看沐阳候昔日的三少爷变成了什么泼皮破落样。现在看来,确实有如癞皮狗一般,只会不知所谓的狂吠。”

宁舞鹤闻言大怒,拳头一收,胳膊上的筋肉全都凸起,将那薄薄的衣衫撑出一块块痕迹来:“你说什么!?”

“莫非我听岔了?你刚才不是在狂吠?”徐善然侧了一下头。

“我骂沐阳侯府,府里的人还没有出来,干你这个臭丫头鸟事!”宁舞鹤简直怒火填膺,双手都有点抖了起来。

“沐阳候是我的外祖家,你说关我什么事情?”徐善然笑道,紧跟着,她随手一丢,就将一块二两重的金子丢到宁舞鹤脚下,说,“拿去吧。等钱用完了去城外找找,说不得我义兄能舍你一口饭吃。”

说罢不再和对方纠缠,转身便进去侯府。

站在后头的绿鹦提心吊胆地听着自家姑娘和外头男子的对话,千等万等终于等到姑娘退后一步回了府里,她飞快蹿上去关门又下锁,待听见那清脆的响动之后,一直紧绷的精神才倏然松懈下来。

“姑、姑娘……”再开口时,绿鹦的声音都有点失真了,“如果他刚才打过来——”

“落魄归落魄,就是现在,他也还不至于落魄到打孩子。”徐善然哂了一声。

绿鹦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自家姑娘的信心从何而来,就她来看,刚才那男子长得高头大马又脸上划疤,怒极的时候别说全身肌肉贲起,就是脸上的伤疤都随面孔一起扭曲,真个江洋大盗的模样……再说了,刚才姑娘的那些话也着实在太过……太过……这个时候,徐善然整整衣服,看周身上下并无太明显的痕迹,又见红鹉也气息不稳,发钗稍乱的跑过来,便对绿鹦说:“行了,去更衣。”

绿鹦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和一反先前模样,安安静静的红鹉一起跟着徐善然走了几步,才记得问:“姑娘,刚才那是……”三表少爷和四表少爷说的被出族的何家表少爷?

“屠狗之辈罢了。”徐善然淡淡回道。

绿鹦又答应一声,见徐善然目不斜视只向前走,不敢再问,只在心中悄悄地想:

这表少爷应当是三老爷的儿子。

这年岁只有不仁不义不孝不悌的人才会被出族。

——那这表少爷,是为了什么被出族的?

第22章 江湖豪杰

出嫁之女等闲是不会在娘家过夜的。

何氏在几日前和婆母请示了回娘家的事宜,虽得了一句“代我问亲家好,不必急急赶回,尽可多留些时间”的话语,但真正到了时候,也不过早晨回去,中午吃了顿午饭,还半下午的时候,便跟着来接的徐佩东一起回了国公府。

其实今日徐佩东并未告诉何氏自己会来接,还在房中和母亲聊天的何氏听得侯府下人的禀告,都露出了些掩不住的惊愕。

一屋子都是过来人,这点惊愕稍一露出便被她们看见眼里,不止老侯夫人笑得欣慰,就是云氏也好好打趣了自己小姑子几句,闹得和徐佩东成婚好些年的何氏都羞得有些抹不开脸了。

接下去便不消详叙,何氏与徐佩东见了面,两人目光一触,都有点不自在,徐佩东眼睛一溜何氏身旁的徐善然,再一溜何大老爷和何鸣,便有些含蓄又有点自得地和大舅哥闲说两句,话题少不得在孩子的读书上打打转——他昨晚上是考过自家女儿功课的,现在正信心十足地要从别人嘴里听见评价。

何大老爷哪能窥不出徐佩东的想法,要他来说,自家儿子如果再说下去未必就赢不了妹妹的女儿,但不是被另一个混小子给闹得没有说下去吗?这便多少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感觉了。因此何大老爷压根不接徐佩东的话茬,二一推作五,一个老道娴熟的太极手就把妹妹并妹夫都给推出去了。

回府时候,徐佩东在外头骑马,徐善然与何氏则坐在车里。

这马车颇为宽敞,除了母女两个之外,还坐了桂妈妈并红鹉。此刻何氏正给依偎在自己怀中的女儿钗正钗子,说:“今日在侯府中,善姐儿是不是听见了什么?”

何鸣何默带她跑去听骂人话之事做得一点都不隐蔽,何氏知道是应有之义,不知道才奇怪。

徐善然在何氏面前向来是有些小孩样子的,当下脆生生的应了,又问:“我仿佛听两位表哥说外头那个原也是我的表哥,只后来被三舅舅出族了?”

何氏闻言就叹了一声:“这也是一笔烂账了……”

“母亲说说吧?”徐善然软语问道。

何氏最近常听女儿用这种语气说话,更兼孩子似乎自醒来之后每日里必要抽些时间认认真真听她说话与她说话,她唠叨着唠叨着,便觉似乎无不可说了,现在也并没有多想,女儿问了,便也说了:“你小时候见过你三舅舅,还记得吗?”

“不大记得了。”徐善然说。

“你三舅母是清流出身,琴棋书画无一不工,又长得十分清丽,和你三舅感情非常好。”何氏稍顿一下,“但这人和事,都没有十全十美的,老天爷给了你九种好处,总要给你一种不好。你三舅母就是亏在子嗣上头了。你本来应该有个叫做何雅的哥哥的,但不到周岁就夭折了,几年之后,你舅母好不容易养好了身体,也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没想中间出了点事,这次孩子竟生不出来,生生难产而死。今日那在外头骂的,便是你舅母身旁丫头生的孩子,你三舅当年听到你三舅母的死讯,怒极攻心,认定府中有人害自己的妻子,再加上那丫头在你三舅母死上确实有点干碍,这才连着孩子也一起出族了……”

徐善然静静听着。

许是想着女儿还小,何氏说得颇有些含糊。

徐善然那些年里慢慢知道的,要比何氏现在说得详细很多。

三舅母孙氏当年之所以会嫁入沐阳侯府,只因为何三老爷在七夕节灯会上见到了佳人的倩影,自此念念不忘,再加上两家门第相差不大,喜结连理之后你执笔画眉,我红袖添香,一时间也传为佳话。

婚后的第二个年头,孙氏有孕,孕期中她将自己的一个丫头做主开脸,给了何三老爷做通房。

没想到虽日日喝着避子汤,六个月后,那通房也有了身孕。

当日老侯夫人一力主张要将孩子打掉,大人卖走,但那通房是孙氏的贴身丫头,自小对孙氏忠心耿耿,在知道自己有孕之后已经悄悄的投了一回缳,只不过被人救了下来,现在还在床上。

孙氏想着多年的情分,也信了丫头的垂泪表白,还顾忌夫妻感情,甚至不叫将孩子打掉,只让她安安稳稳的呆在别院将孩子生下来。

最后时隔半年,两个男婴先后出生,分别是三舅母生的何雅,与那通房生的何舞鹤。

或许是在妻子孕期中闹了这一出,何三老爷从小就对何舞鹤淡淡的,从那孩子生下来到抓周,统共也就看了一次。

没想到在周岁上头,孙氏所出的何雅因为一场风寒去世,何舞鹤却活下来还长大了。

那时候孙氏自己年轻,又沉浸在丧子之痛中,从没有动过要将何舞鹤抱到膝下来养的念头,甚至每日里除了晨昏定省,也只让这个孩子跟着自己的姨娘过日子。

五年之后,孙氏再有孕,并在临盆的时候难产,费尽了力气也没能让腹中的孩子降生,最后难产而死。

如果只是单纯的难产,何三老爷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将自己当时唯一的儿子出族。

正如宁舞鹤今日在侯府外骂的:“活该你老婆被你气得一尸两命死在床上!”

孙氏是被气死的。

在她将要临盆的时候,一个府外的女子挺着大肚子走到孙氏面前,拿出了何三老爷的贴身玉佩,自称自己是三老爷的外室,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所以进府来求个名分。

或许是有了孩子精力就不济了,孙氏当时甚至不知道这个女的是怎么被人带到自己跟前的。但她手中的玉佩却切切实实是何三老爷身上的。

那女子虽然在说话之后就立刻被打出去,但当时孙氏已经提前发动,进了产房之后就再没能出来。

那时候何三老爷还在军营里,等他接到消息从军营赶回家里,孙氏换上寿衣的尸体都僵硬了。

妻子死了,事情当然不可能这样就结束。

他并未流连烟花之地又或者和外头的女人发生关系,当然更不可能去置外室,玉佩他也只以为自己粗手粗脚掉了,还在营中吩咐亲卫去找,没想到最后是这个结果。从头到尾,都是有人在处心积虑的要害死自己的妻儿!

何三老爷带着亲卫回来,直接用军营中的方式在府里动刑,查来查去,还是查到了何舞鹤的生母身上。

但线索到这里就断了,没有任何证据说是何舞鹤的生母将那女人放进来的。

何三老爷没有耐心,必要有贼人的血祭奠妻子的头七,没有证据就没有证据,那妾的身契在他手上,有嫌疑就够了,直接打死不论。

可这个时候,何三老爷唯一的儿子何舞鹤冲出来,抱着父亲的腿哀求他放那姨娘一条生路。

接下去的话,是老侯夫人在离世的时候,在将沐阳侯府私下里财产交给徐善然时候,执着她的手,一句一句复述给她听的。

“你在替她求情?你知不知道你母亲还在那里头呆着尸骨都还没有下葬,你就为这个害死你母亲的贱婢求情?”

“爹,爹,您再查查吧!再查查吧!姨娘并未掌管府中事务,怎么将人放进来,也许是有人陷害——”

“我府中就一妻一妾,妻子死了,谁来陷害这个妾?”

“爹,姨娘她照顾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剩下的那些话,都被何三老爷一马鞭抽没了。

何三老爷当日对着何舞鹤说:“你再为这贱婢说一个字,我就是日后断子绝孙,也不叫你来为我和你母亲摔盆哭灵!”

或许多年的感情终究没有那么容易割舍。

何舞鹤最后还是在那姨娘身旁跪下。

何三老爷言出必践。他不止当着何舞鹤的面将那姨娘打死,还在紧跟着的之后特意回了族中一趟,以不孝嫡母为由将何舞鹤出族。

这才有了近年来在侯府外骂何三老爷的宁舞鹤。

徐善然还记得在和自己说这些往事的时候,老侯夫人的双手微微颤抖,嘴里反复地说不能将这些银子交给宁舞鹤。

她那时候并不特别明白,虽说宁舞鹤出了族,但那时何府本支人丁凋零到不剩一个男丁,同宗的又多是些狼子野心之辈,而她虽是母亲的女儿,可到底姓徐,又出了嫁,拿着何府的财产岂不是断了何府的传承?为什么不将宁舞鹤再加入族谱,再让宁舞鹤扛起沐阳候这块大招牌?

直到后来,她认清楚了林世宣的面目,日日如在地狱中被烈火煎熬着,才终于知道外祖母在弥留时候的真正情感。

憎恨,恐惧,无可奈何,又有强烈的不甘。

外祖母到最后想说而又没有说的话是:有人针对侯府,有人杀了我的儿子孙子——是谁?是谁?

是这些年侯府得罪的人吗?

是宁舞鹤吗?

外祖母没有时间,她带着强烈的不甘,死的时候眼睛都合不上。

但徐善然还活着,她明白了那些未出口的话,又继续看了很多年,终于确信,宁舞鹤并不是暗中害死侯府的那个人。

宁舞鹤和她一样,想找出那个人。

可宁舞鹤和她的方法一点都不相同。

她千方百计地去查过去的那些蛛丝马迹,可宁舞鹤却直接将侯府得罪过的人一家一家圈出来,一家一家找上去——江湖豪杰。

徐善然当年嚼着这四个代表宁舞鹤身份的字眼,只觉得好笑。她一点都不认为宁舞鹤那样的方法能得到结果。

事实上也没有。

但当年宁舞鹤也不认为她找得到结果,而她也确实没有找到什么真正有价值的。

这么看,他们倒是一模一样的自以为是。

“善姐儿?”母亲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徐善然仰起脑袋,看向何氏:“母亲?”

“还喜欢外祖家吗?”何氏问。

“喜欢。”徐善然说得肯定,又问,“怎么了?”

“看善姐儿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何氏笑着摸了摸徐善然的脸。

旁边的桂妈妈正从马车壁上小抽屉里拿出点心,闻言笑道:“许是出来一趟玩累了,就显得有点恹恹的了。”

“是累了吗?那回去就早些休息。”何氏说,手掌顺着马车的摇摆,一下一下拍在徐善然胳膊上。

徐善然嗯了一声,似乎答应。

但徐善然自己知道,她并不觉得疲惫。

只是想起认真严肃和她说经义的何鸣,就想起掉进河里连尸首都捞不上来的何鸣。

只是想起调皮捣蛋拿虫子来吓她的何默,就想起被马拉着面朝下拖了十来里路,连面目都被磨平了的何默。

还有外祖母去世前的眼神。

还有失手被擒,问斩菜市口时不住狂笑的宁舞鹤。

还有很多很多很多。

第23章 出首

时间当然不止单独在徐善然这里流逝。

在徐善然跟着何氏回国公府的同时,被徐善然气得两眼发晕却又不能真正打上侯府的宁舞鹤本待不管不顾甩袖离开,但思来想去,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最后还是拿了那锭二两的金子,纠结起自己的一帮朋友——俱都是京城中的苦力帮闲——跑到城外去找徐善然口中的“义兄”了。

因宁舞鹤是去岁冬至才和人进京做事的,身旁并无太多消息灵通之辈,一路走走问问,兜了好些圈子才在城外找到地方。

只一到地方,不拘是宁舞鹤本人还是他带来的兄弟,都看傻了眼。

其中一个和宁舞鹤关系最好又肚子里一根肠子通到底的汉子“铁头”惊疑道:“哥哥你不是要带我们来砸馆子吗?怎么看上去这——也就是个施乞丐粥的粥棚?我们可不能砸这里啊!”

另外有老成的人呵斥道:“瞎说什么呢,听舞鹤说完了再说!”

说话间,又凑到宁舞鹤身旁低声说:“不是说是个馆子吗?怎么要砸这里?别管什么仇怨,这砸乞丐的粥场就是个踹寡妇门,挖绝户坟的下流勾当啊,我们可万万不做不得的。”

“我知道。”宁舞鹤皱眉应了一句,正想开口,就见那前方的粥棚一阵骚动,许是听见了刚才铁头的那一嗓子,好几个端着破万的乞丐都冲这里指指点点,目光或者闪躲或者怨恨。

不过也没多久,甚至还没等宁舞鹤这一群人想着解释两句,那周棚后的院子中就有个少年人转了出来。

只见那少年一身鹤舞祥云松花色直身,头勒双龙抢珠银冠,脚踏大红绉纱粉底快靴,行步间腰扎脚稳,一看就是身上有功底的练家子。正是恰好呆在此地的任成林。

任成林刚才正和人在屋里头说话,没想到说到一半就听见外头有人嚷着要来砸场子,让他顿时就心头一惊,只想着是不是日日在这里施粥终于引了什么人的注意,忙快步出来,却见虽一群人站在外头,但也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身体结实皮肤黧黑,指骨虽粗大,但看那掌中老茧的模样,也决不是练功练出来的,倒像是做苦力扛货扛成这副模样。再加上那几人身上的粗布衣衫,任成林一时便有些摸不着他们的来路:怎么看也都是一群普通人……怎么突地跑来他这里要闹事了?

心里想归想,任成林脚下却不慢,不过几个迈步就到了众人身前,直接找了看上去是领头人的宁舞鹤,抱拳说:“鄙姓任,是这里的管事,不知各位有什么事情?”

宁舞鹤来到这里之后,眉头已经不知道皱了多少下了。

如果光看外头的粥棚,他还以为那小丫头是把自己赚过来消遣;但偏偏他们这只嚷了一嗓子,粥棚中又跑出个看上去很像是富家子弟的公子哥,这又像是那么回事了……“鄙姓宁,不知令尊是?”

领头的还挺斯文的啊。任成林想道,又笑:“义父姓徐,讳上佩下东。这里是国公府四太太为给自家女儿还愿设的布施处。本只出些事情叫外头的人做,不过太太心慈,见穷苦人多,又额外给了碗粥让他们暖暖身子。”

说着,正好借这时间仔细打量一下和自己对话的人。

只见对方的领头人虽皮肤和周围的是一样的黝黑,脸上又有疤痕,但细看之下还能看出其眉目俊朗,又腰背直挺眼睛明亮,只是衣服下的双臂处有些明显的勒伤——这倒和他之前猜测的扛货苦力不谋而合。

正这样想着,任成林就听对方说:“那国公府四太太是沐阳侯府的嫡女,今天可是去沐阳侯府了?”

任成林听了就是一愣,心说不会是什么亲戚来了吧:“这……”

“是否是带着自家嫡亲女儿去的?”宁舞鹤又道,他问得仔仔细细的,只怕早间见到的那个女孩不是何氏的嫡女——虽然哪一个和他都无甚关系,但何氏的嫡女与庶女对沐阳侯府而言,这差别可太大了。

任成林听着对方说得这么仔细,加之这也不是什么非要隐瞒的事情,便说了:“是,今日义母是带着妹妹回了侯府。不知兄台是?”

宁舞鹤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也没有再回答任成林的问题。而是四下看了看,看那长长的乞丐队伍,又看那用大勺子捞起的说不上薄但也真的不厚的粥,半晌对任成林说:“你家妹妹是不是和你有仇?”

“啊?”任成林。

“那小丫头前段日子是不是生了病?要我说与其在这边又舍粥又布施,还不如叫你义父义母好好管教自家女儿,也省得平白惹出事端来。”宁舞鹤说。

对话至此可谓急转而下,任成林先愕后怒,怒极反笑连说三声“荒谬”:“我妹妹天仙一般的人儿,也不知你这泼才从哪里跑出来的,嘴里跟吃了粪一样的平白坏姑娘家的清誉!你们几个全都给我马上滚蛋,要是再多留一时,看我不将你们全都打断了腿再投到号子里头吃牢饭!”

宁舞鹤冷笑一声,心想这义兄妹真是一路货色。他也和任成林一样都是从小练武练起来的,自来侠以武犯禁,他一点都不惧任成林说的什么“打断腿”,只是后头的将事情闹大却是宁舞鹤一点都不想看见的,他咬了一下自己的后牙槽,对任成林说:“这事没完,你说你妹妹天仙一样,我倒要认真看看她到底是怎么个天仙法!”

说罢只将怀中那锭二两金子丢到任成林脚下,带着跟着自己来的兄弟又掉头往来时路走去。

任成林脸色颇为难看地盯了那群人背后一会,但也没有在这里将事情闹大,只暗暗记下他们的身形面孔,又皱眉看看脚下的金子,招来那些在旁边处理事物的小厮,说:“将金子捡起来,就充入账中,这两天再加把米进粥里吧。”

说完之后,也不很搭理周围那一声声的感谢,只快步走回院子,待到院中再将门关上,一位老乞丐便从隐蔽处走了出来。

任成林上前,十分客气的叫了声“周老丈”,又再请人到已经摆满瓜果茶水的石桌旁坐下。

那被叫做周老丈的老乞丐满头花白头发,露在衣服外的皮肤都乌七八黑的,时不时就要用手抓抓皮肤头发,似乎在抓身上的那些跳蚤。

“不了,不了,”那老乞丐虽看上去并不干净利索,但笑起来的时候也不叫人讨厌,他摆摆手说,“事情说得差不多了,老儿也该走了。”

“这次真是多谢您了。”任成林十分客气,自袖中取出份封红,递给了对方。

“不过是买卖而已,”周乞丐笑道,“小少爷且放心,老乞儿的嘴十分严的。”

任成林跟着说笑两句,等将人自后头的小门送走了,脸上的笑容也就跟着落下来了。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怎么他刚一得到些有用的消息,就有人找上门来?还句句说着妹妹。

任成林皱眉想。

不过现在探消息的事情终于有了点眉目,也许他正该进内院看看妹妹,将这些大概都给妹妹说说……任成林升起这个念头的同时,徐善然正趁着晚膳之前的功夫在小书房里看书。

她看书的时候并不需要丫头在旁边伺候,图的就是个清净专心,因此每每在她呆在书阁里的时候,不及居里头总要较平常时间更安静几分,连洒扫庭院的粗使丫头与婆子都知道小心谨慎,不随意发出太大的响动。

这一回也是,不及居中专住丫头的后罩房里,绿鹦和红鹉虽已吵得面红耳赤,但还记着自己是在哪儿,现下又是什么时间,俱都将声音压得低低的,便是窗户敞着外头的人也不一定听得见她们在说什么,何况两个人在进来说话前就检查过门窗,早将这两样都关得严严实实的了。

绿鹦说:“你今儿在侯府里到底是痰迷了心窍还是怎么样!表少爷也好后头也好,事事想着要做姑娘的主了?”

红鹉不由冷笑:“你在说我之前且认真想想,表少爷的事也好,后头的事也好,哪一件我说错了?今天幸好表少爷是拿了个草编的东西出来,要是拿了条活物出来,姑娘怎么办?在府里你又不是没有听过那表少爷的恶名!后头的事就更不用说了,哪家尊贵的姑娘听了那些事儿不是撂下脸甩头就走的?偏偏姑娘不拿这当一回事,还愉快着去见人呢!”

绿鹦听得只骇到魂飞魄散,骂道:“你这是不要命了!姑娘也是你编排得了的?我们姐妹一场,我也不与你说其他,只当刚才什么都没有听见过!”

红鹉还待撑着气势,听见那“姐妹一场”却不由落下泪来:“你我自老夫人那里做了姐妹许久,又被一同派到姑娘这里来,在这之前,姑娘虽有些小性子,到底是金尊玉贵一般的人儿,我服侍着也心甘情愿,只恐不能尽心。可是你现在看看,姑娘做得哪一件事没有说头?要是被人瞧了去捅到老夫人四太太那边,只怕姑娘没有什么事情,你我却逃不了打死发卖的命了!”

这话真正说来,并不夸张。绿鹦之前见徐善然和宁舞鹤对话会那么害怕,一半是因为宁舞鹤一看就不是好人,另一半则是因为这绝不符合规矩,绝不是府中老夫人四太太愿意看见的。

她一时也有些失语,其实心里多少明白,红鹉说得没有错,她也怕什么时候事情兜不住了暴露出来,更怕在事情暴露出来的时候,自家姑娘为了平息长辈的怒气,直接将她舍了出去不管……可是和红鹉有些不一样的是,她在怕着这些的同时也还怕着自家姑娘。

那些属于明日的事情到底会怎么样绿鹦不知道,但她有很强烈的感觉,如果现在不照着姑娘的话去做,不用等明日,她现在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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