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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善-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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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双目直视徐善然,雪亮的剑锋印着她的脸颊,明晃晃照出了冰雪之色。

她缓缓说:“我是一个女子,是我偏要与天斗,与命斗,所以出现在了大人身旁,蒙大人不弃,成为了一个能够上阵杀敌被士兵叫一声将军的女子。我不怪夫人这样想我。但若没有了这张脸,不知夫人可否静下心来听我一言?”

说着王自馨不等徐善然再做言语,手下一紧,那锋利的剑锋已在脸颊上拉出一点胭脂之色,但下一刻,徐善然的声音扬起来,她大声地,正大光明地问:

“你是想说我为何不在家人与丈夫之间做出抉择吗?”

王自馨手下一顿,她当然不可能下狠手自毁面容,不过是拿定了另外一个人在,必不会看见她在徐善然的逼迫之下生生毁了女孩子最重要的颜面,但现在打断自己的竟不是她想的那个人,而是徐善然!

这一瞬间念头电转,太多的想法直冲上脑海,王自馨还没来得及理顺,闭合的门就被大力踹开了,正好是徐善然那一句话堪堪说完的时刻!

房中众人俱都向巨响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邵劲铁青着脸站在门口,直直盯着跪在地上的王自馨!

王自馨手中兀自带着血痕的长剑猛地落在地上,发出“当啷”的一声响,她重重顿首,叫道:“大人……!”

“滚出去!”邵劲从牙缝中挤出这三个字来。

“大人!”王自馨又叫了一声,她抬起头来,眼中竟含了满眶的热泪,她说,“我的命也是您救的,您就算在事后要杀了我,我也要说,我不忍您走向注定错误的那条路啊!若是为了您自己,你做什么我也跟着;但有些事情——有些事情,您不能自己扛着!”

邵劲本已经走向徐善然了,但王自馨的声音让他硬生生止住脚步,说不好是被背弃的失望还是被愚弄的怒火,让他猛地回头盯住跪在地上的女人,他说:“我长得这么像白痴吗?我自问待你不薄,但你如何对我?”

“你叫我妻子去死,还想要我感激你为我着想!?”

邵劲简直气疯了:“王自馨,你以为每一个傻瓜都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愚弄吗?”他随手拔下腰侧的长剑连着剑鞘重重掼在王自馨身旁,就这样一下,竟直插入地面一寸有余!

如蛛网般的龟裂在王自馨所跪的地方辐射来开,几块细碎的石片四下迸溅,一块正好划过王自馨的额头,在上面留下了一道微红的血痕。

狂暴的杀意如无形的剑气一般直刺在王自馨身上!

邵劲是认真的!她若不走,邵劲真的要杀了她!

王自馨几乎有点吓傻了。

在回过神来的第一刻,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完全本能的发着抖连滚带爬快步跑出禅房。

禅房外头,抱臂倚着院墙的宁舞鹤轻轻冷笑一声。

他以不大不小不快不慢的声音对一旁的双胞胎和任成林说:“看吧,好歹这女的没有大着肚子,邵夫人也不是沐阳候的三夫人,不然再来一个一尸两命呦——”

薄薄的一扇房门还没有呢,耳聪目明的邵劲当然能听见宁舞鹤的声音,不过此刻这点声音对邵劲来说真如过耳云烟一眼风去不留痕,他快步走到徐善然身旁,握住对方的双手,焦虑地想开口叫道:“善善,你听我——”

“等等,”徐善然打断了邵劲的话,她对身旁的高婵和棠心说:“你们先出去。”

没有人多留,两人先后离开,并带上了房门。

邵劲这时迫不及待地将刚才的话接上:“善善,你听我说,我对于王自馨没有任何想法!我也不是特意瞒你京城那边的事情的,我只是怕你担心!——”

“我知道。”徐善然安抚邵劲说。

但邵劲显然没有留意到这种安抚,他语速飞快:“爸妈那边你不要担心,我肯定会保证他们的安全了。至于王自馨——她简直有病!你别去管她,我这辈子只会有你一个妻子和女人,我根本没有想到她是打着这个主意的——”

“我不怪你。”徐善然正色说。

“你别——别——咦?”邵劲终于发现了徐善然现在的情绪很平静。

“我没有怪你。”徐善然正视着邵劲的双眼,柔声说,“你放心,我很早就知道了京中的事情,王氏女所说所做的一切,对我都没有任何影响。”

邵劲怔了怔:“那你……你……为什么?”

这句“为什么”所包含的含义太多了。

你既然早知道京中那边的事情,看着我瞒你,为什么不说破?

你不被王自馨所影响,是不是也早知道了王自馨的所思所想,而如果你知道——既然你知道,你又为什么连这也不说?

徐善然本是被邵劲握着双手的,现在她动了动自己的双手,反握着邵劲的胳膊。

刚才邵劲因为太焦急,根本没来得及坐下,而是快步走到徐善然跟前半蹲着与她说话。现在徐善然就扶着邵劲的双手,将他带起来,坐到自己旁边。

她徐徐说话,像山间的清风,吹到人身上的时候就将那烦躁与热气统统卷走:“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说王自馨的事情吗?”

邵劲说:“……是,你为什么不说?你如果和我说了——”

“你不会将她放在军营了?”徐善然问。

“当然不会!”邵劲皱眉说,“西北这么大,又不是只有我身边一处地方,我大可以将她送到别的地方安排好,若她非不愿意,我自然也就知道——”他说道一半就停下来,看着徐善然柔美而温和的面孔与视线,苦笑了一声,“不,不应该说你,是我自己的错,我真是个傻瓜……”

“风节。”徐善然轻轻说,“我当然可以什么事情都告诉你。但是你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还需要我一步步牵着走到我父亲面前的小孩子了。”她忽然笑起来,笑容浅浅地,“而且就算那个时候,你也并没有真正按照我一开始的计划走,是不是?”

真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了,邵劲回想一下,也笑:“要是你没有后手,我估计得毁断了肠子。”

“人再是自信,总也要留个后路。”徐善然抿唇一笑。

“善善。”邵劲说着停顿了一下。徐善然从开头到现在都始终轻言细语,甚至比平常还有耐心细致。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恍惚在这样的温柔之中看见了那无可琢磨却实实在在存在的忧伤。

那就像是一根根透明的丝线,将他的心脏缠得紧紧的,缠到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手在轻微的抖动着。

徐善然也许是发现了这一点,那本虚虚扶着邵劲的素手突然用力,紧紧地握住对方的手臂。

那双纤细而白皙的手掌甚至不能将他的手腕合握。

邵劲觉得自己不能再受这样的折磨了,他立刻想要开口,但徐善然比他更快。

他只听徐善然字斟句酌地、又似乎早有定计地说:“风节,我要回京城。”

死亡前的寂静远比死亡本身更可怕。

这一句话说出来,邵劲就像是迎接到了那悬于头顶的侧刀,反而从心底吐出一口气来,他说:“好,我们一起回去。”

“不,”但徐善然平静地纠正邵劲,“是我,不是我们。”

这是邵劲最、最、最,不想听见的一句话,他脑海中的某一根神经轻轻地崩断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与声音,他一下子就踹翻了面前矮几,大喊道:“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同意这样的事情?”他几乎伤心地喊出来,“徐善然,你怎么敢说这样的话!你怎么敢对我说这样的话,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你自己!!”

徐善然只看着邵劲。

她的眸子像一泓清泉,里头有微荡的波光。

邵劲和她对视着,他发现那里头的波光并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的怒气一下子被戳破了,他抬手按着自己的脸,疲惫而低声地说:“你永远知道怎么伤害我,善善,你不能这样做……我们可以把西北交给别人,我们去海外避祸,京城里拿着你父亲,是因为我手头有兵力,我若将西北交还给京师,他们不会动湛国公府的四老爷的……”

他说话的时候,感觉到一个温软的怀抱环住了自己。

这个怀抱这样软,这样暖,他曾发誓了要用一辈子去保护她。

邵劲的精神陡然一振,他重复了自己刚才说过的话,越说越觉得这条路可以走:“善善,这样子的话事情不难办,我们随时都可以着手准备,我知道海外有好些地方不错,在那里大家都是一夫一妻在一起,发誓永远不背叛对方!”

“风节。”徐善然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什么?”

“你不能这么说。”她低低地说,声音很静,“你这样爱我,而别人,他们,也这样爱你。”

“——什么?”邵劲没有回过神来。

但徐善然已经拉着邵劲的手站了起来。他们走出禅房,屋外已经没有一个人在了。她又拉着邵劲的手往前走,一路走到山的边沿。

陡峭的石壁垂直而下,孤松在山上斜斜的生长着。

徐善然与邵劲一起往下看,他们看见了西北广袤而荒凉的土地,看见了城外日夜操练的军队,那整齐一划的动作,齐声呐喊的士气,甚至遥遥传递到了山巅。

邵劲很快明白了徐善然的意思,他的面容上几乎立刻浮现了痛苦之色。

徐善然的声音顺着风传递到邵劲耳朵里。她说:“风节,我从不怪你相信王自馨,我并不觉得你是一个傻瓜。你只是太过温柔。”她淡淡笑起来,“你是我见过的最温柔的男人。你帮助王自馨并非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是不是?你从不曾注意她是否长相美貌身段撩人,是不是?你只是希望她能过得好一点,你希望这世界上的许多人能够过得好一点。这样美好的愿望不应凋零。你并没有错,你的行为不应被玷污。”

“王自馨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她转而面对邵劲,她说,“而他们,那些跟从你深信你能够带给他们更好的日子的,让他们的子女不必再挨饿受冻的士兵们——你让他们温饱,教他们读书识字,告诉他们他们的行为正是为了他们的下一代,千千万万百姓的下一代。”

她收了声。

她专注地看着邵劲,笑容如花瓣一样柔美:“他们相信你,聚拢到你身边,是我所见过的最有精气神的一支军队。而我也相信你,风节,我相信你会实现你所承诺的,不管是对他们,还是对我。”

“我不——”

“我回去京城。”徐善然的声音渐渐恢复平缓,“我会在京城中呆着,他们有我在手,一方面能够稍稍安心,一方面却不敢立刻将你逼急,事情才有转圜的余地。现在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了。如果能争取到时间,再发展壮大到了一定程度,京师中必不敢逼急了你,到时候我们才真正安全。”

邵劲的胸膛急剧地起伏着,他的声音干哑得像是在沙地里滚过了几圈,都有点支离破碎了:“我不能……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去当人质的最后都——”

“——可你会用尽所有努力与方法,试图救我与我家人的,不是吗?”徐善然看着邵劲的双眼问。

邵劲闭起了双眼。

徐善然上前,轻轻将对方抱住,她在对方耳边说:“风节,你没有错,你没有错。人生在世,总有不能割舍的东西。你不怪我割舍不了我的家族,我怎么能非要你割舍你的梦想,割舍他们对你的崇敬与期望呢?”

她握着邵劲的手,将对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她的脸上带着微笑,笑容将骄阳都比失了颜色。

她还说:“我将我的身体,我的心,我的所有所有,都放在你的手里。我知道你爱它们比我爱它们尤甚。”

风在这一刻也停滞了。

他们回到禅房之中。禅房内的矮几在刚才被邵劲踢翻了。徐善然便与邵劲坐在中间有一个小小炕桌的炕上。

徐善然举起杯子,杯中有酒。

她正容端坐,将酒杯举至齐眉。

“一拜忆君情,少小两无猜。

二拜谢君诺,合卺交杯红烛烧。

三拜愿君安,妻贤子孝儿孙绕膝弄。

四拜与君别,年年月月时时与君各自宽。”

她将被自己拿过的酒杯塞进邵劲的手中。

邵劲始终木然地任由徐善然动作。他手里捏着的酒杯还有徐善然残留的温度,他看着对方,柔美和刚毅结合得这样完美——可他宁愿,对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而非完美至此,完美到,他再清楚明白的意识到,自己绝不可能阻止徐善然的行动……他从没有阻止过她,他从不曾想要对方伤心。

可现在——

徐善然在邵劲耳边说了最后一句话:“我等你。”

而她在心里默默地念道:

此去万里,山长水远,艰难阻险。恐再见无期。

而不管你最后做何选择,不管我们最后的结局如何,风节,这一辈子,我绝不怪你。

我爱你。

第163章 彼美人兮

失败了。

一切都失败了!

王自馨从山上下来的时候紧抿着嘴唇,脸色铁青得难看。

太小看徐善然了,也看错邵劲了!

她心头不断翻涌着恨意,既恨自己的疏忽大意,又恨这一对奸夫淫妇,早知道,早知道——早知道她哪里会在这里浪费时间?现在纲常混乱各地烽烟,她完全可以拿着在邵劲这里接触到的机密随便投哪一家。

红日军是个彻头彻尾的泥腿子,就算去了那边也不会有太多好的享受,可先排除。而其他各地的势力或多或少都要人引荐,邵劲困守西北,也带累着她和其他地方的人没有联系,那么——她的心头忽然一动。

去京城呢?

邵劲是朝廷的官员,起步就在京城之中,而此时京廷对邵劲的施压也证明着他们对邵劲的重视。

既然如此,他们当然会对邵劲现在的情况,邵劲练兵的法子有浓厚的兴趣。

这张底牌足够她在京师呆得很好了,若再顺利一些,只怕到时候邵劲与徐善然须得反过来求她。

王自馨脸上露出了微笑,因为想到了出路,她一开始时候的恍然已经没有了,只是更添了几分急迫——现在邵劲和徐善然在一起,还没有时间处理她,她便是要借着这个机会赶快出城,一旦出了城便立刻朝京师方向远遁,这样只要跑过西北的地界,邵劲就再拿她没有办法了。

王自馨眸光闪烁,一路到了山下骑上快马,在街市中纵马横行到自己家中,只取出一份金银,其他一概细软全部不要,换上军服就往外城疾驰而去!

西北现在还并未闭锁城池。

等到了城门处,守门的士兵上前询问,王自馨勒了勒马匹,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轻轻一鞭子打在对方身侧的同时一晃手,一块令牌拿在手中,轻喝道:“看这是什么?紧急军情,快让我出去,耽搁了什么唯你是问!”

王自馨在西北帮中营造出来的“是邵劲女人”这个烟雾这些底层的士兵当然不知道,但王自馨在西北帮中很吃得开,走到哪里都被人敬着这一点,却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因此那士兵虽说上前检查,也不敢真认认真真将腰牌拿了到手里查看,见对方晃晃手似拿了出来,也就唯唯诺诺地退下,让开一条出城的路来。

王自馨手中鞭子转而一甩马身,坐下骏马立刻向外奔驰起来,一些本来排队出城的百姓因为闪避不及,还险险要被挂倒几个。

正是这时,城内又有一批骏马奔驰而出,那是一个面容陌生却高高举着令牌的男子,他一只手抓着长弓,嘴里大喊道:“落下城门,马上落下城门,总兵有令,不许放跑王自馨!”

突然的情况让城门陷入短暂的慌乱,王自馨眸中厉色一闪,快马加鞭直往外冲去!

那跟在王自馨身后,从堪堪从街道进去跑出来的人见状也不再叫喊,将手中的令牌往怀中一揣,拿弓的右手向前平举,空闲的另一只手朝背后的箭筒一抹,已经抓住一根利矢。

他眯起自己的一只眼睛,搭弓张弦,对准前方移动的身影,将弦拉直满月,而后松手!

“咻”一声箭去破空,长箭已经准准刺入王自馨背心。

王自馨随着箭矢剩余的力道在马上往前仆了一下,她先是感觉到胸口的一点冰凉,跟着就觉得剧痛涌上神经,胸口涨闷得不能呼吸!

她一低头就看见了自己胸膛上透出的箭尖。

那箭尖是银亮的,丝丝缕缕的血痕在呈菱形的箭头上汇聚,汇聚到箭尖上的一点后,随着马匹的奔跑而摇摇欲坠。

这……这怎么……怎么可能!王自馨的神智开始迷糊。

我……我才刚刚,刚刚……她不甘地、却无意识地松开了紧握着缰绳的手。

修长的双腿再也夹不住快速前行的骏马,前一刻钟还娇艳的容颜已经如同将要凋零的鲜花那样枯萎灰败。

她“咚”的一声,自马上滑落地面,但那白色的骏马却并没因为主人的倒下而停止前进的步伐,王自馨的脚腕还挂在马镫上,被拖着在地面跑了好长一段距离,那自背后射入她胸膛的长箭也折了,箭头也钝了,等后头的人赶上前拉扯骏马停下的时候,那射出这一箭的人快速翻身落地,将手指按在王自馨脖子上一会,又撑开对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很快站起来说:“死了。尸体带回去,我要向上交差。”

消息一层层地传递上来,西北帮的一众人先后知道了王自馨死亡的消息,接着又知道了王自馨所犯的事情,俱都身体一冷,一时间安分不少。

而最终拿到这个报告的冯德胜只呷了一口杯中的茶,继续在茶楼里聚精会神地听着那茶博士的评书,待听到说书人杜撰出来的皇室秘辛,妖怪变国王之时,他“哎呀”一声,也和众人一样,觉得神奇极了!

山上的两个人在天黑之前下了山。

徐善然先回府邸整理行装,计划三日后就直往京城中去。

邵劲则去了军营,一连两天的功夫都没有冒头。

等到第三天上午,徐善然收拾好最后的东西,带着高婵与何守,踏上回京师的马车。

最后的最后,邵劲没有出现,徐善然也并未再留。

所有该说的,他们都说完了,所有该做的,她也已经做完了。

虽尤念念,不敢再留。

如同之前并没有多少人知道现任西北王夫人出行的行踪,现在也并没有多少人知道闭合得密密的、排着队等待出城的马车之中载着正是徐善然。

只除了在很早很早之前就来到出城之后必经的山岗上,从天黯等到了天亮,终于等来这一行迤逦队伍的邵劲。

这是一处高高的断坡,他站在这里往下看,恍惚间记起了在很早以前,在他和徐善然都还是孩子的时候,他因为心血来潮,牵着一匹马跟上载着徐善然离开的马车。结果半路之上,那个马车滑下陡坡。

他追下去,从车中迎出了这个女孩,抱着她,将她抛向天空与太阳,就像她在最初,牵着他的手,走向人群与光明。

这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情。

那是开头,可这不是结尾。

绝对,绝对,不会是结尾。

陪着邵劲来此的人不少,但这些人都没有打扰邵劲,只自己站在另一边交谈。现在眼见着这队马车越走越远,宁舞鹤呼哨一声,翻身上马对其他人说:“行了,我先走了,你们就留在这里吧。”

“要不我跟你换个?”说话的是何鸣,沐阳侯府在京的人一点不比湛国公府少,他抓心挠肺地想要亲自回去看看。

“就你?肉包子送狗么?”宁舞鹤冷笑一声,这么多年下来,他的话依旧难听,“放心吧,我这人天生就有以德报怨的情操,不过如果有某些看不清局势的人蒙头乱撞,须怪不得我!”

说着他飞旋转身,自带着邵劲从京中带出来又在西北补全的一百亲卫走了。

这是邵劲最后做的:他将自己身边最精锐最心腹的力量,交给宁舞鹤带着,与徐善然一起上京。

若真事有不谐,他们拼了命,也要把徐善然从京中抢出来!

宁舞鹤说完就走,山坡之上,何鸣气得冲对方的背影骂了一串脏话。

一旁的何默苦笑说:“行了,他也就嘴巴臭,做事还算靠谱,王自馨那是不就是他第一个提的?”

何鸣啐了一口:“呸,我看那就是他的心病,不然怎么鼻子跟狗一样灵,有了什么蛛丝马迹他就嗅到了。”

说话间,邵劲已经从上面下来,众人一时间都住了口,齐齐看向邵劲。

邵劲径自往前走了两步,接着发现没有一个人跟上前来,又倒回头笑道:“怎么,不打算回去要留在这里看风景?”

“看你呢。”何鸣直说。

旁边的何默暗暗翻了个白眼,心想宁舞鹤嘴巴臭,你的嘴巴难道就比他靠谱多少了?

“我没事。”邵劲淡淡说,他向去路看了一眼,某种划过厉色,“我会记住这一天的。”

不得不把我的珍宝拱手送出的耻辱的一天!

******

时隔三年,这从西北回京的一路,比之徐善然之前和邵劲来的时候更为可怕。

在他们初初出京的时候,路上已经三不五时就能看见盗匪与无人村落,而到了现在,几乎可以说是十室九空盗匪横行,这一百亲卫从踏出西北的地界开始就一路战斗,三天的时间里大战小站一十二场,几乎一路走来,每一步都是一个血脚印。好在等差不多走了一个多月的时候,和京师那边联系上了,再过了近时日,一队上千人的队伍赶上来将徐善然的车队团团保护在中间,这才终于消停下来。

再接着,众人总算进入了朝廷掌控的范围之中,马车的行进才算放缓,一些物资也终于得到了补充——至少徐善然总算能在客栈歇息下来,洗了个热水澡,安安稳稳地在床上躺上一夜了。

又过两旬,马车总算进入京中,徐善然走进湛国公府的大门,依次拜见自己的长辈,她的母亲眼里噙着泪水,只强忍着不落下来,大伯母及大嫂也是目光闪烁,唯独自己的祖父,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时就目露了然。

接着,她只来得及匆匆安抚母亲,和母亲说了几声“没关系,也不全是为了家里回来的”,就被祖父叫去了书房。

他们在书房里呆了半个下午,等到第二天的时候,徐善然从西北处带来了邵劲的整个亲兵队伍,这些亲兵队伍一路上杀贼杀得血流漂杵,兵刃也折断了十数把;这些士兵个个升高八丈刀枪不入,这些士兵平日看着人模人样,一到夜间就青面獠牙,正是已入了地府学了那《地府金册玉书正力无穷法》,乃是一等一的护卫升仙之法……等等流言已经甚嚣尘上。

而及至第三日,徐善然就接到了宫廷来使宣其入宫的消息。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这一日徐善然花了足足一个时辰的功夫妆扮,等到出现在窦氏与杨氏面前的时候,哪怕同为女性,这两个人也在与徐善然照面的时候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接着,杨氏回过神来,微微动了下嘴唇,似想要说什么,却被窦氏制止了。

窦氏微笑着和徐善然说:“准备好了?”

徐善然点点头:“正是,差不多了。”

“那我们便进宫吧。”窦氏说,众人都在马车上端坐好,两架车子便一先一后地往那宫城驶去。

等入了皇宫,自有小太监在外头等候,徐善然与窦氏婆媳下了马车,和那小太监一路往皇后的坤宁宫走去。

在她们没有发现的地方,一双眼睛在宫宇之上,牢牢地盯着徐善然。

他轻轻眯了眼,苍白消瘦的手指在朱红的栏杆上拍着节拍,摇头晃脑地念叨着:“彼美人兮,清漪滟滟;彼美人兮,寒月皎皎;彼美人兮,遗世而独立兮……”

林世宣与房太监都伺候在这个人的身旁。

房太监凑着笑脸赞扬这个人念的这句诗。

林世宣也笑着附和了两声。但在此之后,他的目光一转,转到了那远去的、在淡雾烟拢似的衣衫之中,真的飘飘似真仙降临人间的背影一眼,阴沉了眼神。

第164章 皇后

徐善然已和窦氏等人进了坤宁宫。

明德帝的皇后乃是明德帝还是皇子时期的正妃,到了现在年纪也是不小,虽妆容极盛,亦掩盖不去悉数堆积在眼角的皱纹。

好在这位皇后能做稳如今的位置,靠的并非明德帝的宠爱,也就无所谓什么鲜妍容貌了。她在湛国公府女眷进来之时便端好庄重的微笑,只是当看到缓步走入的徐善然的时候,神色亦是不免一僵。

“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进来的徐善然几人行礼。

皇后很快掩去了自己的失态,微笑抬手说:“平身,赐座。这就是邵总兵的夫人?”这话问的显然是徐善然。

窦氏两人已经被宫女引到一旁坐下。徐善然便再对皇后行礼,又被对方执住了手,细细打量,半晌,她才见自己面前的皇后微微一笑:“果然是天姿国色,也不知道邵总兵哪来的福气娶到了你。”

徐善然微微一笑,但笑不过一瞬,虽然并未做出什么不合规矩的举动,但整个给人的感觉还是不期然地显得冷淡。她只道:“当不得娘娘的称赞。在娘娘的威仪之前,臣妇不过蒲柳之姿罢了。”

皇后面上还是笑意盈盈,暗地里却不禁皱了下眉,心道明明是句好话,往她嘴里一绕,却叫人听得只觉刺耳,这也是个本事。

但皇后城府颇深,这事归根到底不值当什么,便不以为意,继续温言与徐善然交谈,颇说了几句话,这才将人放开。

徐善然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皇后正要说话,一位女官已自后头快步走上来,俯在皇后耳边悄悄说了两句话。

皇后的神色又有了一瞬间的僵硬,僵硬之中还依稀有一闪而逝的狰狞。但很快,皇后就平了平心气,有些歉然地对徐善然等人一点头:“宫中有些事情,恕本宫少陪片刻。”

说着皇后立刻起身,带着那宫女直往宫殿后方走去,等快步走到说话不能被前殿中人听见的时候,她罕见地厉声喝问自己的女官:“你刚才说什么?”

那女官立刻跪下,战战兢兢将事情重复一遍:“娘娘,皇上吩咐您将邵淑人引到如意阁……如意阁中!”

如意阁是这宫中紧邻着御花园的一座小绣阁,因为风景不错,明德帝常常会带美人过去烹茶煮酒,红袖添香,乃是明德帝一等一的享乐所在——如果只是享乐,这也就算了,皇后这么多年来早看清楚自己的丈夫乃是天下间一等一的无情之人,她自有太子傍身,管理着这后宫,还真就是让一众容貌各异出身不同的女人轮流讨好明德帝,反正谁讨好了明德帝,都是自己的功劳;若那讨好之人不识趣,反正这天下之大,总有更美、更艳、更巧、更能想要一步登天的其他女人。

但这不应该包括邵劲的妻子!不应该包括任何一个大臣的妻子!

夺臣之妻对皇帝来说岂是一个好名声?

可她的皇帝,她的丈夫,登基到了现在,又哪里有什么好名声?

皇后的面色在短短时间里快速地变化着,须臾,她问自己的心腹女官:“你看陛下……”她顿了顿,“是随口说说,还是认真的?”

女官这才抬起头来,嘴巴张了几次,才小心翼翼地说:“邵淑人的模样,正是陛下的心头之好。”

“坐如临水照花,立如弱柳扶风,最是冰雪一样的女子,才叫人有将其在床上捂化成春水的欲望。”

皇后的耳畔响起了明德帝还是晋王时候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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