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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善-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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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能够去想象,有朝一日徐善然会在他所无法挽回的地方,受到欺辱,受到伤害,甚至失去了性命?

这是我最低的要求。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

如果这个世界连我的这个要求都无法保证的话——他缓缓将手握拳。

那就由我——我自己——来保护我最重要的人!

徐善然与贵妃一事发生在大庭广众之下,十分牵动人心。

国公府的徐佩东和何氏是在一日之后才得到这个消息的,何氏听到事情之时差点晕倒,缓过了神后就立刻叫人套车,要与徐佩东一起到邵劲府中看自己的女儿。但他们前脚才到地头与邵劲见面,后脚这边就得到了宫中传出的两个消息。

一个是昭誉帝立太子的消息,一个是昭誉帝因玉福公主参与谋逆一事,夺贵妃头衔,将贵妃贬入冷宫的消息。

第146章 上门

此时何氏与徐善性已径自入后院与徐善然相见,徐佩东则由邵劲接见。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相较于愕然于色的徐佩东,邵劲在惊讶的同时,更多的是则是对徐善然看问题入木三分的佩服,以及对昭誉帝狠毒的警惕。

愕过半晌,徐佩东皱眉说:“这是怎么一回事?”要不是昭誉帝相较于先帝并非重色之徒,昭誉帝与他女儿的年纪又相差过大,只怕这样的巧合之下,徐佩东也不得不多想一二了。

邵劲将徐佩东请入上座,不提成婚之后,哪怕成婚之前,他也做了徐佩东许久的弟子,此时察言观色,当然能够确定徐佩东的想法。

虽然知道自己岳父不可能不爱女儿,但是邵劲窥探到的东西还是让他自己有些轻微的不舒服,他发现这个时代的又一陋习就是有了什么事情,涉及女性的,总要先往女性身上找找原因——但实际上,小到家族兴衰,大到朝代更迭,哪一件事真是从始至终因女人而起,为女人而终的?

白担了个名声啊!

这话邵劲至多也在心里想想,他这时便详细地向徐佩东解释了昭誉帝此刻的心态,还有贵妃犯得忌讳——正是这太孙妃一事,让现在的长皇子辉王黄炽都失了太子之位。

邵劲亲自沏了一壶茶,说:“现在辉王应该也回过味来了,指不定在府邸里如何懊悔呢。”贵妃有撮合自己联宗的女儿和辉王黄炽长孙一事,两家肯定私下互通声气过了,他们一拍即合的同时却忘了昭誉帝病归病,可还没死呢。两家这一拍即合,可把昭誉帝置于何地?

徐佩东端了茶在手中,他想过一会,说:“我现在也未能面见陛下,风节你见得陛下的面,觉得陛下现在如何?”

“我也未能——”邵劲的话还没有说完呢,外头伺候的灰衣小厮就按着自己的一统帽一溜儿跑进大厅,叫道,“老爷,老爷,宫中来使,宣老爷进宫!”

“……”邵劲。

“快去吧。”徐佩东失笑,跟着他正了神色,嘱咐说,“克勤克俭,惟警惟勤,不该掺合的,千万不要掺合了。”

“谢老师指点。”邵劲亦正色说。

一路上再无他话,等邵劲到了宫中面见昭誉帝的时候,冯德胜就和上一次一样,依旧笑眯眯地站在昭誉帝的寝宫之前,充当值守之人。

“咱家今日起床见那枝头喜鹊又叫,就猜到邵大人又要来了。”冯德胜迎上前笑道。

邵劲多大脸能让昭誉帝身旁的中官如此对待,当然赶忙谦虚不提,接着他看冯德胜心情颇好,便心头一动,也不急着进去,只站在原地与对方闲聊:“陛下今日如何了?”

冯德胜一瞬间就切换了肃然哀伤之色:“今日精神好些了,之前亏得太多,此刻唯有好好调养。”

因着昭誉帝前段时间就因身体不好罢了朝,事情既已公布,邵劲此刻问也并无妨碍,要不然他敢问冯德胜还不敢说。

邵劲又道:“那不知,陛下今日找我是……?”

冯德胜便若有所指说:“素来一个巴掌拍不响,陛下先头解决了一个,也还有一道旨意尚未发出呢。”

邵劲心头有了数,等面见昭誉帝,得到昭誉帝的“帮助辉王整理行装,护送辉王即刻出京”的命令之时,便一点儿也不惊讶了。

昭誉帝这时是真正身体欠佳,近半月一月的罢朝休养并未让其稍有好转,稍微嘱咐上一句话,他就面露疲惫之色了。

伺候在旁的冯德胜给邵劲递了一个眼色。

邵劲十分知机,一句话不多说便高了退。

退出寝宫自然还是由冯德胜送的。

冯德胜近日对邵劲十分看好,觉得邵劲正是难得的聪明明白之人,一路便与相谈甚欢。待两人在宫中七拐八拐,也不知经过了哪里,远处忽地传来一阵吵杂辱骂之声,间中还夹杂着尖利的女音,听得分外耳熟。

邵劲皱了一下眉:“公公,这是……”

冯德胜笑道:“一些不死心之人,很不必理会。”又对左右说,“还不快些去看看?免得什么阿猫阿狗都冲撞了大人。”

邵劲略觉有异,面上却不动声色,一路和冯德胜走到了宫门之处,两人作别,邵劲离开宫廷,站在护城河边驻足想了一会,才突然恍然大悟:刚才那道尖利的女音怪道自己耳熟,他曾隔着帘子听过贵妃说话,那音色不正是贵妃的音色?

刚才冯德胜是在向他示好?所以兜了这么一大圈,特意让他撞见这一幕?

不,并不止这样。

邵劲念头又转:昭誉帝虽快刀斩乱麻地处理了贵妃,但一多半只怕是出于病人的喜怒无常,若是果断时间昭誉帝回过了神来,又或者想起贵妃多年来的贴心之处,未必没有贵妃再出头之日。

而贵妃显然和冯德胜关系不算太好,否则这个时候,冯德胜只怕早已提醒贵妃了,也不至于叫贵妃在昭誉帝下了旨意之后,还在宫禁之中搅风弄雨。要知道之前太孙妃一事尚可归于愚蠢或者对昭誉帝病势的急切,而等贵妃现在在宫廷中的所作所为叫昭誉帝觉得自己的安全再次受到了威胁,那才是龙之逆鳞,贵妃也必然永无翻身之日。

“这才是大权监啊。”邵劲自言自语。

作为皇帝的心腹,看准了时机,嘴上一歪,手上一斜,有什么人他们真正搞不掉?

“大人?”邵劲的自言自语被左右听了一鳞半爪,左右出声询问。

“没事。”邵劲翻身上马,说,“去辉王府,我们帮辉王搬家去。”

这一路纵马疾驰,等邵劲与传旨的宦官一同来到辉王府,那宦官宣读完圣旨,年逾四十的辉王当场就倒了下去。

府中登时哭声一片,又有辉王妃想要上前恳求,中官面无表情地退后一步,示意邵劲开始。

邵劲指示左右士兵拦住府中众人,同样面无表情说:“圣旨在侧,臣不敢抗旨。圣上着令王爷与王妃今日出京,王爷与王妃请快速指挥下人整理行装,夜禁时为一更三点,京中禁止出行,王爷王妃想来如何也要赶在酉时出发了。”

这话一出,倒惹得旁边的中官看了邵劲一眼。

要知道圣旨上是说今日离开,但上午也是今日,下午也是今日,若是心狠嘴歪一些的,不给收拾的余地,说个即刻就走,难道已经被圣上厌弃的辉王还能反抗不成?而这王府中剩下的那些浮财,哪怕绝大部分要交回宫中,可他们是主事者,拿上头一手,也无任何人说得出个不对来。但问题是,邵劲眼看着真要奉公守法,分毫不取了……自来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在皇宫中当差不易,出来宣这种贬官啊抄家啊的旨意向来是太监们的最爱。这出来宣旨的中官在宫中也是个有头脸的,但饶是如此,他为了争这一趟路,也很是得罪了一拨人,现下眼看着预料中的好处马上就要没着落了,脸色当然就有些阴了。

只是邵劲目下是能和宫中冯德胜大爷爷说笑自如的人,那中官也不敢轻易得罪,便带着自己的人站到了一旁,却不过一会,便被转醒的辉王着人请到一旁上座奉茶,又有那府中长史匆匆过来,递给了中官一个小小的荷包。

中官神色淡淡的,只待这人说那些叫他回宫转圜一二的话语,但等了半天,却不想那长史送完东西也不过长揖一下,接着转身就走,并不提他预料中的什么个条件,心里登时就舒服了一些;等他再打开荷包一看,这才转怒为喜,取出其中一张千两银票,随手递给自己带来的几个小太监,笑道:“且自去分润吧,也就是这样晓事的,我们办差的时候也能省些功夫不是?”

厅中自然一篇阿谀。

不说这边一群无根之人如何评价龙子皇孙,另一头的邵劲也得了一注和中官相差不大的浮财。

刚才他窥见了跟自己一同来到辉王府的中官的脸色,再想想太监们一贯的风评,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当下就指了一个人去暗示辉王妃。

辉王妃是辉王的原配嫡妻,现在也是人到中年,经的事多了,人就稳得住。刚才不过一时慌了手脚,现在被人提点一下,立刻就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的。

现在既然另一方没有了问题,邵劲这边也不会特意拿捏,王府随即布置了酒菜,款待跟着邵劲来的士兵。

那些士兵前来请示,邵劲无可无不可,只交代:“安排好值守的人,两班倒着来,不准喝酒。”

这话一出,不止士兵连连应是,就连王府上来的长史也连连保证说:“请将军放心,我们万不敢坏了将军们的要事。”

这话说罢,那些酒菜由王府的侍婢接连送上,邵劲因为并不和底下的人坐着,就被单独迎进另一间水上凉亭间。

他刚刚坐下,就发现这地方很不错,四面通风温度适中还罢了,关键是视野颇高,正能看见周围情景,有什么事情也能立刻发现。

他索性盘腿坐下,刚刚坐好,长史就带着一队侍婢上来水阁中,将香茗瓜果等事务一一放好。

旋即,那群侍婢尽皆退下,只留有长史和其中一个。

长史满面堆笑说:“大人,这是辉王府中的三小姐,三小姐有些事想要询问大人……”

邵劲要送到嘴边的茶杯堪堪止住了。

他这杯茶就是这跪坐在旁边的少女递上来的。

他的目光一寸寸地移到那跪坐在旁的少女身上,这才发现对方穿了浅碧衣衫,虽不施脂粉,亦花容月貌。

第147章 两难

如果说徐善然的长相从某种方面来看,五官深刻十分浓丽,又因为其本身的性格和行事手段而合“艳若桃李,冷若冰霜”这几个字的话,此刻在邵劲面前的,大抵和徐善然差不多大或者更小一些的女孩子,就真恰如那刚出水的还打着花骨朵的青莲,那亭亭一抹绿,蔓蔓一段影……可就算她长得再小家碧玉,比徐善然还小一点,又这样素淡,明摆着就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啊!

邵劲这时候别说动心了,心里简直狂嘀咕开了,就算他真来者不拒,也不可能看上这个明显是个小丫头的姑娘吧!他的审美很正常的好不好?

“大人……”这时那个据说是辉王府三小姐女孩子端坐在一侧,神色略微忐忑,柔声问,“祖父已知办错了事情,不敢自辩,这时已在加紧收拾东西,待会也必不叫大人为难。我们都知道大人宅心仁厚,冒着大风险容我们盘桓片刻,也不知这样做会不会叫大人触怒了曾祖父……”

祖父,辉王;曾祖父,昭誉帝……

邵劲咀嚼着这两个称呼,再看看坐在一旁的长史,以及姿态虽美、声音虽婉转动听,却也离得自己挺远的三小姐,还有这四面透风的水阁,一时间总算是回过味来了。

他半是哭笑不得半是尴尬的想:哎呀,会错意了……其实倒也不是邵劲真的会错意了,毕竟在这个时代,这个时刻,上层人士家里的小姐不带着丫头婆子避在后院,只有一个长史在一旁就随便出现在外男面前,任谁也要想偏的。

邵劲一开始也是以为辉王府将自己的三孙女带出来是有什么用意的——对方确实是有用意的,但不是他以为的直接送上美人,而是打着美人摆在一旁,哄着他把事情一一说出,而后再把美人好好接走的主意。

否则这美人也不会一口一个祖父曾祖父,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也不是什么人一抬头都能看个究竟的水阁了。

邵劲尴尬完了,心里就有点不舒服了。

你说你要探消息吧,旁边的长史陪坐着说说话喝上两杯茶,再随口问问难道不行吗?如果他刚才一进来就耀武扬威惹人误会就算了,可他刚才的表现难道还不够友好?

这时送上一个女人,还送得不尴不尬的,要是他是个恶人,此刻难免暗暗阴怒心头深恨;而要是他不是个恶人,此刻显然也不会觉得多有趣——还是我家善善聪明!邵劲忍不住这样想,如果善善面对这个情景,一定不会做出这种打量着谁不知道似的彻头彻尾的蠢事。

不过辉王府里果然也就这个水平了,要不然怎么能和贵妃搅合在一起,生生送掉了未来的皇位?

邵劲突然自自己座位上站了起来,淡淡说:“这是贵府三小姐?本官一介莽汉,真不敢冲撞了三小姐,三小姐喜欢这里就在这里休息吧,本官去外头呆着就够了。”

言罢他也不顾一脸愕然的两人,径自抬脚走了。

这横越在辉王府内最大湖泊上的水阁呈球形,下接的左右东西一共九条回廊,回廊由低而高,恰似飞桥拱瑞,临波而渡。

邵劲随意挑了来时方向的桥往下走,刚走过一半,就被后头的长史匆匆赶上,这长史是个中年人了,颔下有偏偏三尺长髯,此刻他快步跟着邵劲,连连作揖,也不知赔了多少不是,一直等邵劲再回到府前都没哄的人开口。

他心中的懊恼已经不必再提,正以为事情再无转圜余地的时候,忽然发现邵劲脚步停了下来。

邵劲自觉现在拿捏的也差不多了,他知道辉王府中想问什么,便直说:“本官今日面见圣上,圣上心情并不如何好,依本官看,王爷也不必再如何托人情进宫了,走的时候在宫外磕个头,也算全了天家父子之情。”

那长史怔了半晌,前后一思量,就明白了邵劲的意思。他也多少佩服邵劲言行正派,不再歪缠,匆匆道谢之后便往府内赶去,想是将消息告知辉王那边。

邵劲不再管这王府中的一应事情,信也好不信也好,他反正做了所有能做的。

他就随意找了个地方休息,一直等时辰到了酉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他跳起来直接喊人,将辉王府中“护送”出京。

好巧不巧,他们在出京还碰到了一个出殡的队伍。

邵劲本没有特意去问,但也不知道怎么的,自有人将消息递到他的耳边:原来这个出殡的队伍是显毅伯爵府,乃是伯爵府中长女不幸落水逝世了,因是小孩子家的,所以并不大办,昨夜没了今早就赶紧送出城去……邵劲骑着马念头拐了几个弯,才想起来这个显毅伯爵府姓刘,正是和刘贵妃联宗的人家。而伯爵府中的长女应该就是昨日刘贵妃所透出来的要和辉王长孙结亲的女孩子。

一个晚上的时间就落水死了?

邵劲让队伍避在一旁,看着吹吹打打过去的出殡一行,又看着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的辉王一行,沉默了半晌,直到那队伍转过街角再看不见踪影,这才继续带人出城。

一路再无余事,邵劲本来的任务是将这些人送到京城三十里外的驻军手上,到时候自有这一队人马再将辉王往封底送。

只是等邵劲真正出了京,一天一夜的功夫,在他将人交到驻军手中,又有一封快马加鞭的圣旨送到邵劲手中。

这是一封言明要邵劲直接把人送到封底的圣旨。

邵劲眉头打量着宣旨的中官,紧皱眉头。

那中官或许因半路赶上,也不要求什么香案准备了,叫众人跪下、匆匆念完圣旨之后就催促道:“大人还不快些接旨?”

他负责着京城防卫,将辉王府一行送出京城、与其他人交接这是寻常之事,前后也不过一两天时间,不管有什么都能赶紧回到京中,但这时候若再要护送辉王到地方,那么不管如何,远水救不了近火,京中不论出了什么事情,他连知晓都不一定能知晓,就更不要说及时反应了。

……昭誉帝这段时间来反复加他的职位,恩宠有加的样子不正是为了他在关键的时刻能够有所作为?

既然如此,昭誉帝又怎么可能下旨让他直接把辉王送到地头再回去呢?

邵劲迟迟不能决定。

那来送圣旨的中官像是明白了什么,神色一变,厉声问道:“邵将军,圣旨在此,你此刻还不接旨,究竟意欲何为?”

邵劲念头几转,他缓缓说:“臣……”他正要说‘臣不能接旨’,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人群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到了嘴边的话登时就止住了。

身后的士兵跟着有了些骚动,那中官耳目清明,因此清楚地听见了几声刀剑出鞘的摩擦之声。

他背上一下冒出了冷汗,捏着圣旨的手开始微微发抖……正是这个时候!

邵劲干脆利落地起身,说:“臣接旨,请公公放心,臣必将辉王安安稳稳的送到封地。”

这声“接旨”便叫剑拔弩张的气氛急转直下,中官长吁一口气,也顾不得其他,将手中圣旨放在邵劲手里,便带着人匆匆走了。

邵劲随手将那圣旨递给旁人,压根没发现对方一脸拿到烫手山芋‘这什么么么么么么’惊呆了的表情,径自走向了那熟悉声音所在的地方,待来到对方面前,他直接问:“先生怎么来了?京中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来人正是王一棍,匆匆忙忙紧赶慢赶,总算和那宣旨中官一起赶到此地的王一棍摆摆手,带着邵劲走到一旁,先喝了旁边士兵递上来的水囊中的水后,才说:“京中目下还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目下?”邵劲拧眉。

“但具体有没有发生事情,看东主得到的旨意就知道了。”王一棍的脸色也颇为严肃,“东主刚才想必也十分疑惑,如果是陛下下旨,如何会在这个时候将东主调出京城……这样一来,陛下先时的布置岂不是尽付流水了?”

邵劲微微点头。

“东主因为出了城所以并不知晓,在东主刚刚出城之后,晋王便入了宫廷……”王一棍轻声说。

现在昭誉帝剩下三个儿子。

辉王黄炽是三子,已经因为和刘贵妃一事被圣上说厌弃。

安王黄焕是四子,因着陛下曾想立辉王,众臣便多猜测昭誉帝还是依循着‘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古训,现下辉王走了,众人的目光便多有集中在安王身上,甚至连安王自己,也多半这样觉得,只是比辉王好一点的是,有了辉王这个前车之鉴,此刻安王算是谨守门户,无事也不外出。

至于晋王黄煊,则是昭誉帝的第五子。

现在这个第五子,刚刚入了宫禁之中,昭誉帝着令邵劲护送辉王去封地的圣旨就立刻下了。

邵劲默然不语。

顷刻之后,他说:“是不是陛下的身体又出了问题……”

王一棍登时吸了一口气,几秒钟后又缓缓吐出来。

他轻微但坚定地冲邵劲点了一下头。

晋王进宫,昭誉帝即刻身体不行,宫中被晋王把持,要邵劲护送辉王到封底再回去的圣旨,就是晋王将邵劲调出京城的手笔。

但晋王怎么能将时间掐得这么好呢?

再往回推一推,也许是因为辉王一事,本就有晋王在其中推波助澜?

再想想昭誉帝什么时候身体不好,偏偏晋王入了宫就身体不好,是不是晋王也早在昭誉帝身旁安插了人手,以便在恰当的时机,让昭誉帝的身体“恰当”地不好起来?

“两个蠢猪,一个狠毒小人……”邵劲喃喃着说。

辉王和安王,一个还不知怎么的就被算计和刘贵妃一处落马,一个还沾沾自喜的以为谨守门户皇位就要兜头掉下来,都是毫无疑问的蠢货。

可晋王又好到哪里去?宁王那时候尚且还不敢杀父弑弟,此刻安王一得到机会,昭誉帝立刻便不行了,辉王已在去往封底的途中……“先生说这一路上,太平不太平?”邵劲问。

王一棍这时多少也恢复了些沉着若渊的气质,只听他慢慢说:“自来上位不太光彩的皇帝,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将兄弟一一打压处理……”

这一路上,绝不会太平。

再者说,邵劲掌握京中防务,而素来与晋王无甚联系,晋王会不会想索性乘着这个机会,将邵劲给一起办掉了?

邵劲这时想到了自己刚出城时看见的棺材。

刚才还可惜着别人呢,转眼就开别人可惜自己了。邵劲暗忖道。

他想了片刻,才说:

“此一行,不能让辉王出事。”

“不错。”王一棍轻轻拍手,“若是辉王出事,东主回到京中必备晋王见责。而这又兹事体大,只怕到时候下狱都是轻的。”

“可你我知道晋王的意思。”邵劲缓缓说,“若我不按照他的心意走,在京中的……”

徐善然呢?

若我恶了晋王,以晋王这杀父弑第不眨眼的恶毒小人心性,他若迁怒徐善然呢?

她该怎么办?

第148章 心心

邵劲的问题让王一棍登时一滞。

他刚才和邵劲说了许多,唯独没有说过徐善然在京中的处境问题;他当然也并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相较而言,他总是觉得,这个问题也许并不那么紧要……而现在,他为之服侍的人将话挑明了,站在旁边等待他的回答,目光洞彻得像是将他的内心都看穿了一样。

“这……”哪怕平时惯常用荒诞的嬉笑怒骂来掩饰自己对现状的不满,这一刻王一棍也真正意识到自己和自己所鄙弃的“现状”并无太多差别。

他曾因为郁郁不得志而鄙薄那些用尽手段哪怕遗弃糟糠之妻也要上位的男人。

而实际上,他内心鄙薄的也许仅仅是不得上位的自己,而并非那些伪君子的男人。

好在邵劲的视线并没有在王一棍身上停留太久。

他很快移开目光,转而在这队伍的边缘之处踱步。周围的树木草丛在野风的吹拂下发出簌簌的声响,天空中骄阳依旧,只是此刻的骄阳也已不能驱散来自北方的寒风。

邵劲似乎在自言自语:“若叫辉王安稳到了封底,只怕恶了晋王;可若不叫辉王安稳到达封底,莫非晋王还会放过我?若我除了事情,她呢……”她又是否会因此被人放过?

王一棍定定神,立刻弥补自己刚才的错失,他细细与邵劲说道:“东主不能如此想。东主尚未出事,晋王只怕还有些顾忌,但若东主出事,夫人如何能够幸免?别的不说,等东主因辉王被袭一事下了大狱,只怕就要任人鱼肉,到时候还不是晋王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他顿了顿,又轻声说:“东主且想想那些前段时日才被抄家文臣武将!”

抄家者主谋东市斩首,余者女子入教坊,男子配边关。

邵劲脸色微微一沉,又听王一棍分析道:“其实东主现下不需太过忧心夫人之处。毕竟晋王要防备的重点还在东主身上。东主只要不明目张胆的与晋王作对,晋王一时半刻只怕也不会将手伸到夫人之处。究竟晋王要登基称帝,一者一时半会抽不出手来,二者帝王富有天下,也不会将一点皮毛小事斤斤计较……以后之事可以后再看,但此时最重要的,还是将辉王一行早日安稳送到地头,而后东主再赶紧赶回京城,这才能看着局势走下一步路。”

对方说的是正确的。

邵劲心里也知道自己最应该怎么做,才能将危险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但所谓的“危险的可能性降到最低”并不是“没有危险”,如果事情并不如王一棍所分析的,或者晋王真的丧心病狂至此,那他岂非要抱憾终身……?他又怎么可能拿徐善然的安全来赌这个概率……?

王一棍这边见邵劲眉头紧锁始终不说话,心头也暗暗着急,他还想再开口劝说一二,忽地想起一件事来,忙道:“好叫东主知道,我出行之前夫人曾给了一样物事,说是要交给东主的!”

“什么?”邵劲精神一振,几乎立刻就埋怨道,“有这东西你也不早点拿出来?”

“一时半会不能记住,不能记住。”王一棍苦笑道,将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不过是蓝底绣锦鸡的荷包递给邵劲,这手还才刚一伸出来,手中的东西就被面前的人夺了过去。

……这东西又不会长脚跑了,也不用这么着急啊。

王一棍暗暗吐槽道,吐槽完了才发现刚才邵劲脸上的沉沉压着的焦虑散去不少,虽有另外的急切覆了上去,但总体来说,刚才压抑的气氛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散去了。

王一棍若有所悟。

那边的王一棍在刷新自己的观念,这边的邵劲拿到荷包,已经急急解开了,这荷包说特别不特别,相较平常巴掌大小的荷包还是更大了一圈,邵劲拉开抽绳,先自里头抽出了一叠银票……虽然很实用啦,可这时候想要的总觉得不是这玩意……邵劲默默地将银票塞进自己兜里,又去掏荷包,这一下直掏出了三个蜡封药丸。

他将药丸拿到鼻端嗅了一下,没啥味道,但转转药丸圆鼓鼓的身体,很快就能发现上头用眉笔写着的一个‘内’字。

内服,应该是保命用的。邵劲又想,然后他又默默地将这药丸给揣进了怀里,还是那句话:真的很有用,可总觉得这时候想看见的并不是这个……扁扁的荷包已经掏出了两样东西,还拎在手里的袋子轻飘飘的没个重量。

邵劲不抱什么期望地再往里头一淘,结果还真出乎意料地掏出了一个掉在角落里的小纸团。

这什么东西?他狐疑地看了看上去随随便便捏就的纸团一眼,慢慢展开来,就见上头用墨笔写了一个字“信”字。

在满是如蛛网般褶皱的纸张之中,墨笔似乎是在还没有完全干涸的情况下就被团起来了,因而没有被写上字迹的周围也沾了星星点点的墨痕。

邵劲盯着那个位于纸张最中央的字看。

他并不是没有看见过徐善然写字,但徐善然的字迹在他看见的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一笔工整的簪花小楷,写出来或纤细秀美,或花团锦簇,总是十分宜人——并符合当下审美的。

但也偶尔有一两次,邵劲看见徐善然会随意在一张废纸上写些东西,这个时候,徐善然的笔迹就不如那些落于正规纸张上的那样婉约含蓄了。

她的笔锋会放得更开,写得会更加随意。

随意到了一定程度,就如同邵劲此刻见到的这张纸上的那样龙飞凤舞。

一个张狂的信字,说出了徐善然所有要对邵劲说的话!

微笑不知不觉就浮上了邵劲的脸颊。

局势到了这一步,或许真的上天入地、进退无路。但不管是到了现在这种两难的境地,还是真到了那种穷途末路的境地,他也应该相信徐善然,而徐善然也一定会相信他。

新婚之夜不碰对方并不纯粹是因为年纪的缘故。

还因为哪怕他们相处了八年,在这件事情上,他依旧能感觉到徐善然轻微的排斥。

这种排斥并不真正表露于面上,或许也并不是徐善然的本心,但确确实实、真真正正存在着。他本来以为是因为徐善然离家到了他身旁的缘故,后来发现这或许有一些,却并不是全部,更不是排斥的重点。

但现在——或许他已经找到真相了?

他们之间,还是缺乏最终最后、最不加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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