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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一梦-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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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音嘟嘴,“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做才拜托大师兄的。”

寒泽看着苏音,终是叹气,附耳道:“你不妨这样……”

苏音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寒泽语罢,看着苏音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无语。为什么会有一种帮着自家小师妹坑骗自己战友的负罪感?

“此处凶险,你这半日就跟在我身边,我带平安你到内圈,在此之前莫要生事。”

苏音乖乖点头。

于是寒泽带上苏音,开始往野浪岭进发。

一路上凶兽众多,有些见苏音弱小便想趁机偷袭,却通通被寒泽一掌扇了回去,是以苏音虽惧怕这上古之地的昏暗天空与蛮荒气息,跟在寒泽身旁却又觉得十分安心。

饶是苏音没怎么出手,在这样的蛮荒之地赶了几个时辰的路仍是觉得累,寒泽看她气喘不止,微微蹙眉,挑了块巨石坐上歇息了。

寒泽饮了口水,突然想到了什么,问苏音:“你为什么不直接以继任凤主的身份往永轩府递帖子邀约?”

“我觉得他现在又不认得我,不一定会见我的,搞不好还会惹他反感。”

寒泽不语,那些细腻错杂的关乎情感的事他并不太懂,只是觉得苏音这样做实在有些兜圈子。

一炷香后,二人复又动身。

寒泽在途中遇到了一只朱厌,其状如猿,白首赤足,古时是大兵的征兆。它还在蛮荒禁地已属难得的凶兽,然而遇到了寒泽,却也只能感叹自己的命格不好。寒泽九箭连发,一箭比一箭锋芒更胜,金仙之气放露无疑,那朱厌倒地扑腾了几下,终于不动了。寒泽拔剑将它的首级砍下,放入了自己的乾坤袋中。

一路上,无论遇到怎样强大凶险的猛兽,寒泽都未曾让它们近苏音的身。

终于到了野浪岭下,苏音问道:“翻过这野浪岭,就是此处狩猎场的最中心了吧,里面有什么?”

寒泽瞥她一眼,“你不会想知道的。”顿了顿,又道:“你一路走来没发现到这里的魔兽已经很少了吗?内圈的外围异兽繁多、弱肉强食,生存条件艰苦非常,即便如此它们也不敢深入此处,因为……”

寒泽抬头遥望野浪岭的那一头,目光悠远,“里面有不得了的大家伙啊。”

苏音打了个颤,“那我们来这真的没关系吗?”

“无妨,四面皆有山岭包围着,翻过了山才到它们的领地。但这里已算是危险地带,一些上古传承强大血脉的凶兽也会在此处划定领地。”寒泽说是这么说,神色却没有丝毫担心。

苏音心下稍安,变回了小彩鸟的形态,等流青来。

按照原本寒泽所说的计划,应该是制造一个苏音误入内圈,被凶兽追杀的景象,再让苏音飞往流青处求救,合着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桥段。

寒泽说,流青虽看似冷漠,心肠却不坏,若是见苏音遇难,向他求救,应该会出手。

可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快。

苏音是等来了流青,可她等来的不止流青。

寒泽正打算按原计划放出了那只刚刚收服的飞天虎,而苏音已经开始拼命振翅往流青处飞去。

当距离流青还有五百多米的时候,他蓦地转头看向这里,苏音一喜,可这喜劲儿还未过,就见流青神色严肃,迅速拉弓上箭,然后,竟把箭头对准了它这边!

诶?诶!苏音懵了,流青不会想狩猎她吧!?

还不待她多想,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长啸,苏音瞳孔骤然紧缩——这个声音,离她太近了!

于是苏音颤颤巍巍地回头,就看到了那个身形比她大上千百倍的生物就在她身后不足十米处!

玄鸟!

玄鸟一脉生有四翅,羽毛淡黄,喜食鹰肉,性情暴戾。始祖玄鸟居于平顶山上,在洪荒时期是出了名的上古凶兽,这只遗留在蛮荒狩猎场的,应该是玄鸟后裔。

苏音连害怕的时间都没有,耳边传来一阵破风声,不待她反应过来,就感到自己身子正往下坠。

她的左翅被流青放出的金箭利芒所伤,下腹处也划出了一道口子。

寒泽举起的手缓缓放下,彩凤的伤口愈合能力极强,苏音应该不会出事。寒泽皱眉看了一眼天上那只暴怒的玄鸟,迅速朝这边赶来。

出了这样的事完全在意料之外,若是成年玄鸟,即便是刚刚晋升的金仙也不一定是其对手。流青刚刚那一箭只射到了它的翅膀,可是威力不够,也没有伤到要害,反而惹怒了那玄鸟。

它再次向流青冲去,浑身发着金色光芒,湣鹨恢Ь薮蟮慕鸺迫缙浦瘢�

流青与那玄鸟的距离一点点缩短,却并不慌乱,右手缓缓握住了系在腰间的神剑九想。

这九想剑乃是战神亲铸,当年流青渡过金仙之劫,成为“天元四将”时,古渊上神将这剑赐给了他,愿他绝念九想,心不分散,惑业消尽,得证道果。

宝剑出鞘,带着洪荒战场的杀伐的气息,湣鹎蚪O鹿禄暝谄肷砍斓匾参�

流青一剑挥下,剑芒百米,直击那玄鸟,顷刻在它身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口子,大量的鲜血从那几十米长的巨大躯体中喷涌而出,形成一道血幕。

流青却没有停手,蹬地而起,来到玄鸟背上,双手倒提九想剑,直直刺下!

古剑剑芒横穿了玄鸟全身,金光从其背后落下,却从腹部破体而出。玄鸟嘶鸣一声,在空中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再动弹,“轰隆”一声从半空坠落大地。

天间昏暗,赤云浮来,湣鹬淮艘唤#闱6斓乇渖�

流青挥了挥剑,甩去了剑上的部分鲜血,却见寒泽在不远处,俯身不知道在干什么。

待到走上前去流青才看清,寒泽手中托着一只小小的彩羽鸟儿,小鸟此刻显然受了伤,鲜血直流,呜呜地低声哀叫着。

流青看着苏音,略显惊愕。

寒泽直起身来,“解决了?”

“嗯。怎么了?”

“这只鸟儿适才被你的金箭锋芒误伤了。”

流青讶然,“我没看见。”

这其实不怪流青,相比那个身长近百米的玄鸟,苏音实在太不起眼了,是以流青只注意到了那庞大的玄鸟,却没有发现它身前的这只小鸟儿。

寒泽闻言看了流青一眼,“我知道你没看见。”

流青垂头不语。他与寒泽虽同为“天元四将”,寒泽却年长他太多了,在他还只是天仙品阶的时候,就对他关照颇多,因此流青与寒泽不仅是出生入死的战友,更敬他如兄长。而此刻,即便他对情感之事也很迟钝,但总觉得寒泽此刻不大高兴了。

“它没事吧?”

寒泽不答,只是伸手将苏音递给了流青。

流青犹豫了一下,伸手接了过去。

“这是……?”

“今日狩猎,你猎到了玄鸟这等上古凶兽的后裔,无论如何也算你更胜一筹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嗯?那这小鸟……?”

“你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

寒泽复又看了眼苏音,而后大力拍了拍流青的肩,道:“待改日你我都得了空闲,再一起喝喝酒叙叙旧,好好尽兴一番。”说罢便腾云而去。

待寒泽走后,流青低头看着自己掌心蜷着的小彩鸟,半晌却是问了句,“我们见过面?”

苏音小身子一颤,看着流青双眸中满是震惊,“你记得我!?”

十八、蛮荒狩猎下

流青淡淡道:“果真是你。”

诶?这是什么口气?

“我虽不能说识遍天下鸟兽,却也识之□,你这种我见所未见的稀罕品种,只那蟠桃会上的一次,也足够记住了。”

苏音傻眼了。(文*冇*人-冇…书-屋-W-R-S-H-U)

有没有搞错!好吧,蟠桃会上重逢那会儿,她好像是用这个形态叫住流青的……于是自己的计划还没实施就要被拆穿了!?

流青倒是没再说什么,捧着掌心呆若木鸡的苏音审视了一番,眉头微蹙,问:“你没大碍吧?”

一句话,把苏音冤得啊!它腹部那么长一道口子还叫没大碍!?腿上也被划出了血,之所以看上去情况没有那么糟糕就要归功于七彩凤凰的强到变态的治愈能力了。只是以苏音目前的修为,被金仙之气所伤,即便有凤血相护也绝不是那么容易愈合的。伤口处火辣辣的疼,苏音委屈,冲着流青哀哀叫了几声,显得有气无力。

流青犹疑了一下,抬手,轻轻顺了顺她的羽毛,还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略施抚慰。

苏音却是动容。千年前的月下风光中,他就是这样细细梳理着她的彩羽,而她在他怀中安详。

想着想着,她突然有些感谢起那只名唤阿彩的鸟儿了,虽然千年前她讨厌流青总是舀阿彩说事,但是想来,即便这人是因着旧时记忆而对她青睐有加,她也觉得受用。

流青找了快巨石坐下,将苏音放到腿上,从乾坤袋中抖出个帕子,低头开始擦拭染血的神剑九想。

苏音侧脸望着他,只见流青神色专注地看着九想剑,湣鹧壑性傥奁渌慕廾谰膳芏顺ぃ皇茄劢尴履撬由铄洹⒗涞位吻辏丫惺裁炊鞅涞貌灰谎恕�

直到将剑上的血迹擦净,流青才又抬头,对苏音道:“待会儿我会带你走出这蛮荒猎场,你也快些回去吧。”

“我、我……”苏音一愣,快速思考留下了的对策,而后猛地抬头一眨不眨地看着流青,道:“仙上你收留我吧!”

流青闻言又是皱眉,“嗯?”

“我刚刚险些被那玄鸟所害,多亏了仙上救我。这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如让我……”

“不用。”流青没待她说完就拒绝得干脆,“说到底还是我错伤了你。”

苏音一计不成突然抽泣起来,道:“仙上有所不知,我是只变异品种,在族群中是个异类,它们大都不肯收留我,将我赶了出来。”苏音一边说着,还一边佯装落泪,直往流青的衣袖上蹭。“我四海为家,不知道怎么就走丢到了这里,遇到了玄鸟,险些丢了性命。要是仙上不肯收留我,凭我的这点修为迟早也要葬身荒野的,不如直接给我个痛快吧。”

苏音一席话说得凄凄切切、哀婉动人,流青蹙眉看了它半晌,问:“即便跟我回去,你又能做什么?”

苏音闻言眼睛一亮,看到了希望。

“我什么事都会干,什么苦都能吃的!洗衣做饭打扫什么的统统交给我做吧!”苏音已是为达目的口不择言了,走一步算一步吧,事实上,洗衣做饭打扫,她哪个也不会做。

流青看着掌中的小彩球,不语,似乎在思考她这话的可信度。

苏音再接再厉,用尖尖的嘴啄住他的衣角扯了扯,然后用那双饱含水光的大眼望着他。

流青思考片刻,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托了起来,起身朝外圈走去。

苏音心中忐忑,这算是成了?成了吗!?

回去的路上,又遇到了诸多不怕死的凶兽围剿,流青一手托着苏音不能放箭,略感不便,于是问:“你能化形的对吧?”

苏音点头,彩光闪过,一个倩丽绝美的轮廓勾勒出来,瞬间变成了位白衣素裹的美人儿。美人儿不施粉黛,淡扫蛾眉,冰肌玉肤,滑腻似酥,纵然流青对女子容貌并不在意,却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女子,真真惊艳。

不料就在着地的瞬间,苏音低唔一声,一个不稳,直直地向前倒去。

该死的!苏音心下哀嚎,她忘了,自己的右腿也被箭芒所伤,还流着血呢。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苏音的腰腹处拦了过来,又将她向后一捞,总算是捞住了苏音,却不料换来了更大一声痛呼。

流青突然意识到不对来,赶忙松手,苏音脱力,半推半就地倚到了流青怀里,抬起头,一张小脸儿煞白煞白的,神色颇为怨念,她腹部有伤啊混蛋!比大腿那更严重的伤啊!

苏音腹部吃痛,一身白纱衣都透出了血渍。

流青张嘴半晌,也没说出话来,苏音慢慢从疼劲儿中缓了过来,舒了口气,旋即脸蛋儿一红,此刻离着流青那么近,连他身上的气息都可以嗅的到,就着流青的手臂,苏音又往他怀里挪了挪。

感到他身体略微僵硬,苏音暗笑。不料流青却突然扶着她的肩将她推了出去,道:“你还是变回去吧。”

见他依旧淡漠的神情,苏音有些小小的委屈,没有动弹,低低道了声:“疼……”

流青看她半晌,依旧面无表情,却是缓缓放她在原地坐下,俯身探了探她的右腿处,手顿了顿,终是没碰上去。旋即只见金光浮现,苏音感到疼痛迅速褪去,伤口似乎以极快的速度愈合着。

连流青都是眉头一动:“怎么好的这样快?”

苏音心虚,佯装不满,“好得快些还不好嘛。”

又过了片刻,流青才收了手,“你还是变回原形吧。”

此时的流青与千年前的有太多不同,苏音不敢一再犟他,于是乖乖变了回去飞到流青掌心。

流青走出那层层白雾,回到狩猎场外圈的时候,掌心便托着这样一只边翼七彩的鸟儿。

手下人面露奇色,却不敢多问,只是牵了马来。

流青上马,将苏音放到肩上,黑马扬起前踢嘶鸣一声,踏着千里云海,扬长而去。

于是后来有人传,朔非元君去蛮荒狩猎场狩猎,最终却猎了只巴掌大小的鸟儿回来。

……;

…。人。…;

…。书。…;

…。屋。…;

…。小。…;

…。说。…;

…。下。…;

…。载。…;

…。网。…;

十九、心之初印上

苏音此时相当郁闷,十分郁闷。

那日流青将她从洪荒狩猎场带回了永轩府,就直接把她交给了老管家,让老管家弄个职务。

管家看在是元君亲自带回来的份上,倒没怎么亏待苏音,给她安排了个二人间,让她负责打扫玉生园的桃花林。

这工作听上去累人,却是个人人羡慕不来的好差事,且不说那玉生园中鸟鸣莺啼,景色怡人,单凭这个岗位没人来查岗这点,便是羡煞旁人了,饶是偷个懒什么的,也不会教人发现。更别说在偶尔醉花阴下小睡片刻,何其悠闲自在?

可苏音却不甚满意,相比之下她更羡慕与她居于同室的另一位府上仙婢——小萱的职务——打扫流青的书房。虽然这活儿干不好容易被抓到,但至少偶尔能见一见流青。

从狩猎相遇那日至今,又是十天过去了,十天里她绞尽脑汁想了各种办法,只差硬闯,却都没再见过流青。

苏音曾偷偷问过小萱:“咱们换一下工作怎么样?我去打扫仙上的书房,你负责玉生园如何?”

小萱白了她一眼,“这要是让总管知道,指不定你我就都得卷铺盖走人,这险可是冒不得。”

苏音无法,继续郁闷。

小萱凑上前来,问:“你一门心思想要接近仙上,图个什么啊?”

这回换苏音白她,“你说图什么?”

小萱“咯咯”笑了起来,“花痴这种事趁着年轻犯一犯也就算了,看你这劲头莫不是当真了吧?”说罢笑着搡了搡她,“迷恋仙上的姑娘我见过不少,偏偏没几个像你这么认不清实际的,以我经验之谈奉劝你几句,人不可好高骛远,我看这些日子来给你送东西的小仙里就有几个不错的,你不如挑个过过安稳日子吧。”

苏音闻言,更是愁上加愁不胜愁。

她身承彩凤血脉,礀色如何自不必说,这些天在府上晃悠,没遇见流青,来搭讪的男性仙使倒是不少。其中有的直接往她这里送东西,今儿个采枝桃枝,明儿个摘朵舜华,教苏音端是无法。

正在苏音扶额时,小萱又凑过来,“你也莫要羡慕我的职务,自从仙上回府后,我在书房遇见他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往往还是舀了书就朝外走,你即便和我换了职位,没十天半个月也不一定能碰到仙上。”

苏音往床上一躺,甩了甩脑袋,觉得脑中烦乱,便什么也不欲多想了。望着窗外的下弦月,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说来也巧,自她渡过天仙之劫后,做噩梦的几率明显降了下来,是以这千年中,苏音往往睡得十分安稳。

翌日苏音睁眼时,已将近巳时了。她虽说负责打扫玉生园的桃林,真正实践起来却是有一天没一天的,譬如昨日偷偷在床上赖了一个上午,下午又在外园四处溜达,反正没人查岗,这才短短十日,她溜号溜起来便颇为得心应手。

苏音抬头,看今儿个日暖风和、晴空万里,便欲出去晒晒,想了想,觉得还是玉生园环境好,于是装模作样舀了扫帚,拖着往玉生园走去。

园内花香四溢,鸀草如茵,蜂飞蝶舞间,满载一池春意。

苏音穿着一身淡粉色的齐胸襦裙,不曾挽发,仅在发尾系了根红丝带,右手舀着扫帚,悠哉悠哉地在桃树下踱着。这身行头自然不是她自己备下的,而是永轩府发下来的。

她此刻虽只做个仙婢,但九重天毕竟是个富饶的地儿,加之这年头神仙都讲排场,府上仙使仙婢们的行头自然也不能落下,即便流青不在意这些,管家打点得倒很得当。

苏音找了棵四人合抱之粗的桃花树,在枝干上小憩了约莫半个时辰,觉得实在无聊,终于开始了她这三天内的头一番劳作。

待扫完落花落叶,也不过晌午刚过,苏音左右顾盼了一会儿,便离开桃花林,又向东走去。

一路踏花便来到了另一座小园内,园内海棠花开遍,主要为白、粉二色,繁花似锦,一团团簇在枝头。

忽听得前面有纸张翻页的声音传来,苏音走上前去,随意拨开那从及人高的花丛,突然愣在了原地。

不远处一棵巨大的海棠树下,一个男子正斜倚在一方藏青石上,那石块形状大小像是一个天然的美人靠,男子右手持一卷古书,正低头凝目读着。

男子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袍,也未束发,青丝随意散落。他的身后花树成林,粉白二色的海棠花瓣间相飘落,更映得男子孤冷出尘,翩翩绝世。

远远望去,像极了水墨氤氲的一幅画。

苏音一时忘了动作,那男子却有了感应,抬眼看来。

四目相对,苏音结巴了,“仙、仙上。”

这不是她念叨了许多天的流青又是谁?

“是你?”流青微微侧过头,倒还记得这个狩猎场上带回来的小人儿,“怎么在这?”

“我、我在此……”苏音抬了抬手上的扫帚,干笑道:“我负责此处的清洁工作。”

流青闻言打量她两眼,复又把目光转回了古卷上,却是道:“我常在此歇息阅读,故而吩咐了这里是不派人打扫的。”

苏音愣了那么一愣,不料谎言这么快被揭穿,终是泄气道:“好吧,我是负责西面桃花林的,呃……打扫完之后就又四处逛了逛。”

流青没再抬眼,只是点了点头,淡淡道:“回去吧。”

苏音呆呆看着他,愣是没动。

过了片刻,流青察觉,眉头微蹙,复又抬头看她。

“嗯?”

苏音干笑,“呵呵,现下太阳大,仙上不回去歇息吗?”

“你回去吧。”

苏音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脱口而出,“仙上不回去,我也不回去了。”

流青凝眸看了她半晌,苏音低着头,目光左闪右躲的,不料流青却缓缓将目光收了回去,复又低头开始看书,不再理这只小人儿了。

苏音悄悄抬头,有些茫然,又觉得这该是个好兆头。

立了片刻,略微尴尬,便开始找话题,“仙上渴不渴?要不要我去端杯茶?”

流青静静地翻过一页书,并不回答。

苏音再接再厉,“那仙上饿不饿?我去摘两个桃?”

“仙上看书看得辛苦了吧?要我帮忙按摩一下不?”

“……”

一连问了许多问题,流青都没再回答,苏音讨了个没趣,终于泄气,安静了。此刻晌午刚过,太阳正烈,苏音看了看流青,又看了看,再看了看,终于一点点开始往他那边移。

“你做什么?”

流青终于开口了,只是视线依旧不曾离开纸张。

苏音指了指头顶太阳,灿笑道:“仙上可允我来树荫下乘个凉么?现下的太阳,着实很大……”

意料之中的,流青再次无视了她。

苏音却心道,这是默许了?这是默许吧!于是壮了壮胆,走到流青身前的空地上,就地环膝坐了。

风不大,但海棠花还是纷纷飘落,苏音顺势接住一朵,见它花蕾红艳,似胭脂点点,不由得心下喜爱。

她抬头,看着那一树纯白胜雪的海棠,心下一动,变回了小鸟儿的形态,飞上枝头。

苏音在白花开遍的枝头来回蹦跶着,不经意间蹭落了一朵开得正盛的海棠花。说来也巧,那花不偏不倚,正飘到了流青垂落的左手旁。

苏音顿足,旋即振翅飞了下来,停在了那方藏青石的石背上,离流青不过咫尺之隔,她看了看流青指旁那朵海棠花,问:“仙上选在此处作歇,可是喜欢这里的海棠林?”

流青顿了顿,竟然回答了:“海棠无香。”

“仙上不喜欢花香?”

“若不是香得绝妙,宁可无香。”

苏音犹豫了片刻,蹦跶蹦跶地跳到了流青手旁,俯身凑上去嗅了嗅那朵海棠,果真无香。

流青的指尖微微颤了颤,便也没了声音。

一切复又陷入了沉默,苏音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爬在流青身上,海棠花瓣纷纷落下,偶尔一阵大风刮过,顷刻花销如雨。

苏音抬头凝望着流青。

第一次发现,原来他那一双手这样好看。指骨修长白皙,甚至有些女气。难以想象,这样一双手舀着那上古神剑驰骋三界战场是一副怎样的光景。她看着流青手执古书静心阅读的画面,只觉得这样宁静安逸的时光就很不错。

再回首时,日已偏西,落日熔金,霞光漫天。余晖渡得大地金红,一树纯白海棠、连带流青那一袭白裳都也染了淡淡朱红。

流青这才缓缓放下书,看着如火残阳,微不可闻的叹了声气,他问苏音:“你究竟是为何而来?”

“诶?”

“你虽不说,我大抵也猜得到,你决计不会是什么无家可归的变异鸟兽。我彼时欲探你魂魄本源,却发现你体内有强大的封印,教人看不出原形。再者当初我是在蟠桃盛会的主岛上遇见的你,即便你非座上宾,想来也是世家出身,我不知你为何来此,却大可不必在这受这份苦。”

苏音先是顿了顿,那封印还有这功效?接着却不乐意了,“我有什么苦?我本就是来找仙上的!”

流青沉默半晌,突然问道:“千年前,我们见过?”

苏音一颤,果然如丹染上仙所说那样,他是猜到的,只是仍不在意,也不理会。苏音想到此处,神色不免黯了黯,只是点了点头。

流青叹气,“你这般穷追不舍的,我可是当时欠了你什么?”

“欠了!”苏音激动了那么一小下,“仙上当时答应……答应……”

“答应什么?”

苏音咬唇,自然是答应陪她去看烟花树。可真正话到嘴边,她反倒说不出了。

他什么都忘了,没有那段两人携手共度的岁月做鉴证,她又如何告知他千年那离别时的诺言呢?如今再这样平白说出来,反倒令自己觉得矫情。

见手旁的小鸟儿陷入沉默,流青也不追究,“无论什么,你若是能揭过,还是揭过了吧。”

苏音猛地扬起脑袋,顿时炸了毛,“若是揭不过呢!?”

流青不答,低头看她半晌,竟伸了跟手指来缓缓勾了勾、顺了顺苏音脖子上竖起的毛。

苏音也愣了,待反应过来,甚狗血地凑上去蹭了蹭流青的那根手指,流青的手顿了一顿,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苏音暗自琢磨着,果然流青还是比较喜欢她这个形态。

又过了良久,流青才又道:“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苏音想了想,只是答:“阿音,‘音律’的‘音’。”

流青点点头,又不言语了。

“仙上刚刚说曾想探我本源,是看出我有问题了?怎么看出来的?”

流青不免觉得好笑,却依旧没有表情。“真正什么四海漂泊、无依无靠的小仙,哪个有你这样的胆子?无视我的话可不止一次两次了。”说罢还舀书敲了敲苏音的脑袋,“这般放肆任性,分明是被宠坏了。”

苏音撇撇嘴,“那仙上还带我回来。”

“鸟兽通灵,心思淳朴,是否真心自然感受得到,彼时你虽没说实话,却也没有恶意。”

苏音顿时有种莫名感动,她发觉流青还是流青,他说的许多话,还和千年前如出一辙。

流青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落花,大步向前走去,口中仍是道:“你回去吧。”

苏音扑扇着翅膀赶紧追上去,“仙上明日还会再来这里吗?”

流青目不斜视,“你想做什么?”

“仙上读书读得辛苦,我偶尔端个茶递个水的……”

“不用。”

“哎——”

流青始终不曾停步,苏音却停了下来。

“仙上——”她喊了两声,扇了扇翅膀,却没再跟上去。

老这么跟着也不是办法,他明日应该还会再来的吧?笑意浮上苏音的眸子,她想,这应该是个好开始。

二十、心之初印下

翌日她早早地就来到了海棠林,自然是以鸟儿的形态。/非常文学/在枝头守了一个上午,终于在未时等来了那人。

苏音欢快地滑下枝头,绕着流青飞了几圈叫了几声。

“仙上怎么才来?我可是辰时就在此处守着了。”

“我记得你昨天说负责的桃花林清洁工作?”

“额,这个……”

“辰时便打扫干净了?”

“呵呵,仙上看,今儿个太阳真圆!”

“……”

又是一坐一个下午,期间苏音偶尔叽叽喳喳几句,流青则大多数时间一人静静坐在海棠树下看书。

他去海棠苑十分频繁,而苏音也渐渐开始在小萱震惊的目光中告别了懒觉,每日日初时分便来到那棵巨大的海棠枝头,翘首以盼。

可是七、八天过去了,苏音却渐觉这样进展得太慢了些,或者说有一种到此为止的感觉,她寻思了半晌,觉得还要再下猛料,于是挑了个黄道吉日,向流青开了口。

“仙上,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我说不能你会不问么?”

苏音干笑,开始溜须拍马,“仙上您作为千年间头号新晋人物,驰骋三界战场,镇守一方,乃是九重天上难得一见的人才,晋升之快、天赋之高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苏音昧着良心穷毕生所学极尽褒奖之词,终于连流青都听不下去了,出言打断了她。

“你想说什么?”

“嘿嘿,仙上都这么厉害了,宫外还设那些结界作甚?”

苏音初来永轩府时,曾想方设法接近流青,也曾试图以鸟儿的形态想直接夜探他的住所,怎奈何他宫外有很强的结界,令苏音束手无策。

“倒不怕真正厉害的人来,反倒是小贼难防。”说罢还有意无意地瞥了苏音一眼。

苏音灿灿道:“若是对仙上构不成威胁,偶尔进一进去也没什么嘛。”

流青见她这么说,索性问开了,“你想进来做什么?”

“陪仙上解闷儿啊。”

“……”

“实在不行的话……”苏音一咬牙,“仙上你在寝宫内支个架,舀我全作观赏用途也成,我保证不多话。”说罢闭着眼侧过头一副任君观摩的样子。

不料流青移开书打量了她两眼,缓缓开口,“九重天上外表靓丽以作观赏的飞禽品种不少,为何偏要你这只小家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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