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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一梦-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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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瑄上仙此刻却不在主殿,苏音叼着阿昭在凤凰城上空飞了一大圈,才在梅园中的一棵金钱鸀萼下找到了他。
金钱鸀萼这名字起得虽不称梅花的高洁淡雅,却真真是洁白胜雪的花色,乃梅中上品。它的香气较浓,却不熏人,可苏音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那样一句话,谁曾在海棠树下执书而叹,道喜欢无香之花。
白梅零星飘落,花香怡人。树下一方矮桌,两个蒲团,一壶清酒,两只玉樽,还有两位把酒言欢的仙人。
末瑄上仙对面坐着一位华服加身的贵公子,只是打扮很像贵公子,他周身仙气缭绕,纵然举止略显轻浮,依旧给人一种祥和尊贵、不入俗世的感觉。
这还真是个熟人,也算是位贵客,难道就是指他?可和自己有何关系?
苏音有些疑惑,就在她出神的片刻,树下的两位大仙都已抬眼向这边看来。
“音儿!”末瑄一眼便认出了她。他今日本就尽兴,此刻更是笑意跃然。“我才派了人去紫微垣送帖子请你回来,不想你这么快就到了。”
“呃,我……”苏音本想说明下因由,不过此刻见自己来得恰是时机,可谓歪打正着,多加解释反而要牵出她的初恋史,索性就顺其自然,不再多话了。
“小音儿来啦,怎的还叼着一朵花,是要送给我么?”
苏音闻声望去,不由讪笑,落地变回真身,将阿昭放到掌中托着,才道:“千原上仙也在啊。”
坐在末瑄对面托着腮笑意盈盈的贵公子正是千原,九重天上赫赫有名的风流人物。
说到这位千原上仙,在九重天上当真为人津津乐道。老子是麒麟一族的王者,他一出生便有祥云东来,彩云缭绕,受万兽朝拜,享万种荣光。
可风流归风流,他资质却是极好,虽然不务正业,也依旧在成年后不久便渡劫成功,得证金仙之位,算得上是天界的传奇人物之一。
他与末瑄性格差异颇大,却是自□好,情谊延续了数万年的挚友。
苏音向末瑄问候了一番,又朝千原颔首致意,“上仙安好?”
千原开始揉眉心,“我若是安好也不来找你舅舅谈心了。”
“……”苏音不明所以,转头看向末瑄。
“你不用理他。”说罢对千原道:“聊了这么久,也没看出你哪里不好来。”
“究竟怎么了?”
千原捶桌,“情场失意啊。”复又托腮感叹,“想我纵横情场数万年,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偏偏此番遇到个极冷的美人儿,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教本上仙很是难堪啊。”
苏音耳朵一动,却依旧有些懵懂。末瑄解释道:“他前阵子去勾搭月泷仙子,碰了一鼻子灰回来。”顿了顿,“这种事时有发生,只是他许多年不曾执着于此了,此番大抵就是想来找我喝酒的。”
千原抱怨道:“你以前喜欢揭我老底也就罢了,如今你我都九重天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在后辈面前你就不能兜着我点儿?”
末瑄面无表情道:“兜不住。”
千原本还要反驳几句,突然眼珠一转,转而对苏音笑道:“小音儿,想不想听些陈年旧事?”
苏音耳朵一动,“什么?”
“你莫看你舅舅如今多么正经,想当年他与我……”
“咔嚓——”树上的梅枝毫无征兆地折了下来,勘勘砸在千原身旁,打断了他的话。他执杯的手抖了抖,不慎洒出了一两滴酒来。
末瑄抿了口酒,道:“起风了。”
千原看着断枝处平滑的切口,干笑道:“呵呵,今个儿风当真是大。”
苏音见寻之无果,倒也不深究了,如今她不知为何,对这些八卦琐事虽还有好奇之心,却也没有少时那种热忱了。
“舅舅唤我回族,所为何事?”
“咦?我寄去的信上有写,没看着吗?”
“这……嘿嘿,我其实是在紫微垣中闷得久了,出来散散心的,并没收到您的信,可巧也回了凤凰岭。听说有贵客要来?”
末瑄看着苏音不自然的神色,反问道:“可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自从她变回人身起末瑄就发现她的神色有些不对,眼神时有迷离,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音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末瑄见她如此,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道:“回来就好,至于贵客……”他拖长了尾音,抬眼看着苏音,似乎让她一猜。
“莫不是指千原上仙?”苏音眼神变得怪异起来,即便是万年交好,那也不用将凤凰城打扮成这幅模样吧。
另一边,千原也颇为诧异地看着末瑄,“原来你一直把我当作贵客?”
“你多想了。”
“……”
末瑄也不兜圈子了,转头打量了苏音几眼,眉眼含笑,问:“你可还记得东海龙太子敖仪?”
苏音愣了片刻,恍然大悟,她还真记得这么个人。
28二十八、凤凰城中
昔年在东海之滨,苏音曾与末瑄一道救过一条小金蛇,不,小幼龙。千年过去,当初的冷峻容颜已模糊不清,此刻末瑄提及,苏音才复又忆起。
“贵客指的是他?”
说罢更觉得奇怪,若是权高或年长的仙者也就算了,敖仪纵然是东海龙太子,也到底是个后辈,哪里值得末瑄这般大动干戈,还专程叫她回来?何况这和自己有一毛钱关系啊?
苏音心有疑惑,自然也就问出了口,末瑄却只笑不答,道:“你一路赶来应该也累了,早些去休息吧,敖仪大概三日后就到,有什么事,你们到时候自己说吧。”
苏音听得云里雾里,有什么事?她与敖仪纵然千年前蟠桃会上有缘再遇,却也并未深交,能有什么事?
纵然是一头雾水她也无心深究了,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回了宫,望着儿时的红砖鸀瓦,突然生出些感慨来。
殿内的装饰与她幼年时期的一模一样,连摆设的位置也不曾变过。数千年间她回凤凰岭的次数也不少,却直至此刻才又正眼瞧了一番。
她将自己摊到床上,锦被软软的,不似那人的床榻硬实,却也好像没有那时的舒适……苏音猛地甩了甩头,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被子里,殿内一片寂静,无声无言。
苏音回来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于是来探望慰问的长老蜂拥而至,将殿内被围得水泄不通,苏音看到诸多长老来此嘘寒问暖倒也心生暖意,只是情绪依旧不高。
唯一得了福的便属阿昭了,长老们来时多多少少带了些礼来,有些看出苏音心情不佳,还特地吩咐了膳房多做些和她胃口的,而这些个菜肴多数入了阿昭的口。
在宫中闷了不过两三日,敖仪要来的事便被苏音抛在了脑后,她本就是想回来散散心的,于是第三日正午,见阳光明媚,突然忆起了幼时常去的城外大珩山,便想故地重游一番。
“阿昭,要不要陪我出去转转?”
“唔?”埋头在山珍海味中的阿昭抬起头,小腮帮子鼓鼓的,不停地嚼着东西,嘴中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你、你说什么?”
“……”苏音扶额,“你继续吃就好。”
“嗯。”于是阿昭心满意足地接着进食。
苏音无奈,一个人出了凤凰城,来到大珩山上。
大珩山上住着许多珍奇异兽,苏音幼时总喜欢出城来这里玩耍,可孤身前来倒是头一回。
步入深山,一路过上无论天上飞的还是地下奔的,许多都朝她见礼。
虽然苏音修为不高,但好歹上古强大的血脉力量犹在,飞禽猛兽皆极看重血统,因此纵然不知她便是凤主,也对她礼遇有加。
走着走着行至一棵颇为奇特的巨树前,说它奇特,只因它叶红似火,果鸀如碧。果实泛着诱人的光泽和的清香,只是这颜色实在诡异。
苏音摸了摸下巴,总觉得这树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它的名字。
正午太阳高挂,天气闷热,她走得也有些累了,索性翻上枝头倚树乘凉,不知不觉便闭目睡了过去。
“小殿下!小殿下!”
迷迷糊糊中好像有谁在叫她,声音急切,苏音困意颇浓,也分不清是梦是醒,只是不耐地挥了挥手,湣鹪诟衔米印�
“小殿下!小殿下!”
苏音终于认识到自己不是在发梦,猛地睁开眼,却被眼前的人一大跳。
呃,这样表达不甚准确,因为眼前这个分明不是人,青翠的软鳞,鲜红的信子,琥珀色的竖瞳,这是……七环王蛇?
苏音打量着它,颇为惊异。七环王蛇初生之时蛇身上有七圈金鸀色的圆环,此后每过一百年便长一环。看这只体型惊人的巨蟒,粗壮的躯体牢牢地缠住巨树,蛇尾盘在级粗的主干上,绕了许多圈。苏音粗略地估计了下,蛇环怎么也得过百,竟是只万年王蛇。
“你是谁?”
“我乃此地的万年灵蛇,常居于这棵赤野树附近,小殿下幼时曾来此摘果,故与小仙有过一面之缘。”
苏音恍然明了,难怪她觉得这树眼熟,相传七环王蛇最爱盘于赤野树上,想是见过自己不假,但她为何对它毫无印象?苏音甩了甩头,也未多想,大抵彼时有人在旁相护,一般蛇蟒都不敢现身吧。
正回忆着,又听那巨蛇道:“小殿下不记得我也没关系,此番冒昧现身,只想请求小殿下帮一个忙。”
苏音翻身下树,问:“什么事?”
那巨蟒也跟着化作一个红衣的妖娆女子,身形纤长饱满,尽显妩媚。
她拱手道:“本不该打扰殿下,只是人命攸关,我竭尽所能也委实无法。小仙三个月前曾产下一卵,怎料蛋壳奇硬,与寻常蛇蛋不同,难以自然孵化,我想向内输仙气助它破壳,竟也被蛋壳挡下。我数月来走访了无数仙者,听闻寻常仙力难以入壳,除非金仙之气,或者王者之血方能被吸收,小殿下生来凤主之尊,小仙斗胆,愿以性命想报,只求凤血助我孩儿破壳。”说罢朝苏音俯身拜了下去。
苏音怔了片刻,忙上前扶住她,颇为为难道:“我修为不够,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她怎么没听说过凤血有此奇效,金仙之力她可以理解,王者之血也有此功效吗?
那红衣灵蛇闻言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苏音终是不忍,咬了咬牙,还是放几滴血吧。
“我可以一试,你的蛋呢?”
那灵蛇大喜,旋即犹豫道:“这……蛇蛋不在此地。”
“咦?你不是常住于此吗?”
“我本指望着让它多吸收点儿天地灵气,早日破壳,故把它找了个山灵水秀的隐秘地藏了起来,就在凤凰岭外的大泽山上,恳请殿下与我一同前去。”
那灵蛇目光灼灼,它化为人身后依旧长着一双竖瞳,总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苏音想她毕竟身为人母,自己就送佛送到西吧。
于是点了点头,“好。”
那灵蛇复又化为蛇身,俯身低头让苏音骑了上去,开始急速行进。
苏音骑在蛇头,只闻狂风呼啸而过。这蛇速度太快了,快到她都看不清周身景物了,纵然是七环王蛇,有着万年修为,也不该有着如此速度。
心下却有几分不安,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张口大声道:“不若你把蛇蛋舀来如何?我今日还有事在身,就不走远了。”
那灵蛇闻言却并未减速,只是道:“马上就到了,大泽山离凤凰岭不过咫尺之遥,以我的速度,无需多少时间的,不会影响殿下行程的。”
苏音还要张口,那灵蛇却突然一晃,不知是避开了什么,险些把苏音晃下来,苏音赶忙抓紧蛇身,眉头微皱。
她离凤凰城已经越来越远,不过片刻工夫,就快到了凤凰岭的边缘地带,眼前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苏音才觉出不对来。
“我记得大泽山在凤凰城的正南面?”可刚刚她看到了几方泉眼,掠过时暖意袭来,该是凤凰城东南面的温泉乡。
灵蛇身体微晃,没有回答。
苏音犹豫片刻,道:“我外出之事还未通知舅舅,今日还有要事,不如先给他打声招呼,免得他担心。”
说罢,随手捏了个咒,金色的字符从指间流出,化作一只信使鸟,往凤凰城的方向飞去。
“砰——”的一声响,苏音瞳孔剧缩,双眸中倒映出那信使鸟被一股强**力撞碎的画面,随着金光散落,她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来。
身下的巨蛇蓦地顿住,冷不丁一个甩尾,将苏音甩了下来。
苏音落地,抬头看着它那双泛着幽幽冷光的竖瞳,终于醒悟。此时她却已经处在凤凰岭的边界了。
29二十九、凤凰城下
“你究竟是谁,想把我带去哪里?”她素不与人结仇,何况凤族之主、帝尊之徒的身份摆在那,谁会想要害她?
那巨蛇不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她冲来!冰冷的蛇鳞几乎贴着苏音的肌肤擦过,她跳到半空定住,心还“砰砰砰”地以不正常的速度跳动着。她不过一个失神,刚想现形逃跑,便被一个摆尾打了下来,甩出去老远。
万年王蛇的力道极大,苏音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纠结到了一起,此情此景,教她突然忆起了那日东歌花谷的遇险场面。
那七环王蛇蠕动着身子向她游走来,一双琥珀色的竖瞳满是恶意和戏谑。
“我开始还有些犹疑,七彩凤凰一脉的血界传承放眼天地也是顶尖的,到了你竟如此不济么?”她化作人形,身子柔若无骨,分外妖娆。
苏音暗骂了一句,早该看出来的,这女子举止荡漾,分明是只妖!
她被甩了一尾巴倒在地上,刚刚撑起身,那妖蛇已来到了她的身前,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苏音待要挣扎,那妖蛇便狠狠甩了手,冷笑道:“你唯一顶尖的也只有这副面孔了,怪不得无熵陛下也曾硬闯天门夺你母亲。”
苏音的生母末瑶上仙曾是享誉九重天的美人儿,她的追随者众多,于她却算不得幸事,因为其中有异常的危险存在,譬如魔族的前任帝王——狂神无熵。
他甚至不算是追随者,而是掠夺者,他曾只身大破天宫之门,想要将她母亲强抢回魔族为后。
那日乌云笼罩了南天门的上空,众仙惶恐,最后战神古渊与紫微帝君联手,才挡住了他的疯狂攻势。他夺之无果,却于南天门前仰天大笑,放言说九重天上谁要敢与末瑶双修,他便将之碎尸万段。
这话当真震慑住了许多人,导致在未来很长的日子里,末瑶的访客屈指可数。可他显然没想到,末瑶的目光掠过了九重天上的千万人,最终停留在了人界的一个小小琴师身上,那琴师姓苏,九重天上几乎没有姓氏之说,她却道,若它日我诞下一女,就叫苏音吧。
魔帝无熵最终被封印进了伽蓝石中,永世不得翻身,封印他的人却不是九重天上的众神,他们无意挑起万年不复的仙魔大战。他是被现任魔帝止陆封印的,那是个比无熵更加危险的人物,自他继任魔帝之位起,上古战场狼烟不断,再无宁日。
苏音此刻却是骇然,“你说‘陛下’?你是魔族的!?”纵然是寻常妖族也只会称“魔帝无熵”,更别提仙者了,那么眼前这个蛇妖,竟是入了魔的?可魔族又找她作甚?
红衣女子冷笑,刚要说些什么,便见苏音猛地撑地起身,右手化出光刀,向她袭来!
那蛇妖一时闪躲不及,几根青丝落下,光刀划过她的面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她一步闪到十米开外,缓缓伸手擦去了脸颊上的血迹,猛然拂袖挡下了接下来的法术攻击,一双竖瞳中满是疯狂的狠戾气息。
苏音并没停手,却仍阻挡不住她前进的步伐,怒意似乎随着苏音的连续进攻而节节攀升。
不过片刻,苏音便有些体力不支了,她看着蛇妖一点点逼近自己,却无能为力。
“累了?”蛇妖歪头冷笑,“那换我了!”
说罢反手一团黑雾,如利剑般向苏音冲去。
“唔!”苏音没能躲开,被击中跌了出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真当魔者与仙者一样窝囊么!?”她说着已走到苏音身旁,那一双眸子里满是寒光,却勾起了嘴角。“你应该有所耳闻,魔气被逼入仙体,会在仙人体内发生冲撞,若冲撞得厉害了,连五脏六腑都会被搅烂。”她掩袖,笑得妖冶,“这是魔界最常用的手段之一了,不过你放心,上面要你活着,可也此而已,我注意着点儿就是了。”
说罢黑色的烟雾从掌心冲出,蜿蜒乱舞,戾气逼人,带起了蛇妖的红裳。
“啊——!”纵然苏音有了心理准备,魔气入体的那一刹,犹是惨叫出声。
果如那蛇妖所言,魔气与仙气发生冲撞,在她身体里肆意横行,苏音的身体慢慢蜷了起来,五脏六腑像是被灼烧一般,手上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砸下。
渐渐地,连呼痛声也弱了下去,她还受不住这样的疼。
双眸中的焦距一点点涣散,恍惚间,她又看到了那片赤红的火焰,和似乎要破体而出的黑烟,她降生之日,有些劫难便已注定。
魔气不知游走到了哪里,突然,那蛇妖似触电般猛地收了手,一双妩媚的丹凤眼睁几乎成了杏仁眼,满目不可置信地盯着苏音。
“你……”她后退几步,又忽然快步上前,就在快要触碰到苏音的刹那,一束金光毫无征兆地击中了她的身子,以她的速度甚至都没有躲过分毫。
强大的仙力照亮了昏黄的天色,金光亮得刺眼,苏音眼睛微眯,只听到蛇妖不甘的嘶吼,直到四下无声,她才缓缓睁开了眼。
那魔女正睁瞪大双眼望着正前方,苏音回头,就看见了那人。
千年未见,他依旧是一袭黄金刺绣的玄衣,黑色的长发随风舞动,冷峻的面容如神来之笔,不见瑕疵。
男子行至苏音身前,俯身将她扶起,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与怜惜。
“这是凤族的地盘,你这个一族之主怎么还被欺负成这副模样?”
说着掌心虚贴上了她的后背,一股暖流涌入苏音的四肢,她惨白的脸上才慢慢有了血色。
或许是太久不见还回不过神来,苏音呆呆地看着他为自己疗伤,一时间忘了言语,直到思绪被一声大笑打断。
“哈哈哈哈,竟是如此么!”蛇妖尖锐的声音搔刮着她的耳膜。
不光苏音,男子也转头看那蛇妖,她被那样强大的仙力击中,甚至连**在一点点消逝。
那一双毒怨的竖瞳扫过男子,最终落到苏音脸上,透着几分疯狂。“你逃不掉的!逃不掉的!”
苏音觉得发冷,纵然这魔女的身体正一点点消逝,纵然暖流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身体,她还是觉得发冷。
直到魔女的身体在金光中化作灰烬,苏音脑中仍浮荡着那双竖瞳,她说她逃不掉的?魔族之人为何要来舀她?
“许久不见,别来无恙?”男子不知何时已收了手,苏音身上似乎也没有方才那般难受了。
只是她此刻正想着事情,便下意识答道:“我像是无恙的样子?”
“别来无恙”本是句寒暄话,显然不能用来较真儿,所以话一出口,男子愣了,她自己则终于有几分回神的样子,于是僵硬地笑着转过头,灿灿道:“呵呵,我的意思是,多谢太子殿下相救,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没齿难忘。”
这黑衣黑发的美男子,不正是万兽会上那条被她误认为蛇的龙太子?
男子站起身,挑眉看她,“我记得昔年相遇,你可不是这么称呼我的。”
苏音心里一咯噔,想果然一个人记性太好不是什么好事儿,“太子殿下……”
“你可以不用叫我‘太子殿下’。”
苏音腹诽,有两个字的称呼谁愿意叫四个字?她并非舍简求繁,而是时隔千年,实在忘记他的名字了啊!貌似几日前舅舅还提起他过,叫敖……敖什么来着?
刚被人家救下,苏音也不好意思说她忘了对方姓名,于是含糊道:“呃,你比较喜欢什么样的称呼?”
男子听闻此言,当真思索了片刻,几番欲言又止后才终是道:“你叫我名字就好。”
“……”
苏音望着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男子微微勾起嘴角,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苏音被男子看得发毛,他是不是理解错了什么?
“先回去吧,那魔族既然能入凤凰岭,保不准还有同伙,还是凤凰城中比较安全。”话至此处,眉头微蹙,问道:“你怎么会惹上魔族的?”
我也想知道啊!苏音心里的小兽在嚎叫,“我还纳闷儿呢,魔族之人来抓我作甚?”
“此事还是跟东陵王说一下好,魔族近日来愈发猖狂,不断在古战场上挑事,我看那魔人修为也不算低,在这种时刻找上你,怕是别有居心。”
苏音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开始审视男子。
他的眉心舒展开来,“怎么了?”
“她修为不低,怎么还被你这么轻易收拾掉了?”
男子嘴角抽了抽,这可以算做一句赞美的话么?
“不才我如今的修为比她高那么一点。”
“哦。”苏音顿时蔫了半头,闷声问:“你现在什么品阶了?”
他闻言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金仙。”
诶!?苏音睁大了眼睛,纵然已经知道他是东海龙太子,可她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数千年前小金蛇时期,她甚至没来得及回味岁月,当初的金蛇就成为了金仙,好像只有她一个混了几千年,原地踏步的样子。
男子看着她一副惊愕的模样,“千年过去了,你觉得我还是天仙品阶?”
“……”苏音郁闷了,这样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嫌弃嘛?她的血脉传承其实一点不比男子差,七彩凤凰的稀有程度也更在金龙之上好么!可混到了成年也不过一个天仙,真真是无颜面对凤族父老了。
苏音兀自沮丧着,显得有些无精打采。“对了,你来凤凰城做什么?”
“东陵王殿下没跟你说吗?”
“没有。”
“唔,东陵王于我曾有救命之恩,自然要来登门拜谢。”
苏音不信,难道凤凰城张灯结彩就为了迎接一个来登门拜谢的人?而且——
“登门拜谢你怎么两手空空?”
龙太子摸了摸下巴,“现在送礼还太早了吧?”
“啥?”苏音不明所以,“何况时过千年,你怎么才来?”
“是怨我来晚了吗?”男子的神色愈发柔和,“我被困于无妄境中八百年,数月前才渡过了金仙之劫,破开虚空而出。”
八百年?苏音先是动容,而后又有一瞬间的恍惚。是否金仙之劫都是渡得那样艰难?纵然金龙之躯也要被困深渊。突然就想起了什么,置之死地而后生,那人的金仙之劫被短短几个字扫过,上古战场上背水一战,其中又有多少旁人不知的心酸无奈?
“你最近可有什么出游计划?”男子忽又询问出声。
“啊?哦,这倒没有,我本就是出来散心的。”
龙太子微笑,徐声道:“东海霞蔚云蒸,水天一色,揽天下之美景,是个散心的好去处。”
30三十、东海游上
苏音看着脚下翻腾的云海,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至今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地上了龙船,龙船乘风,驶向东海。
自己好像只是问了下舅舅那龙太子的姓名?然后自家舅舅并一干长老就微笑着把她推上了龙船。
谁来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她刚刚遇险好么,刚刚死里逃生好么!结果回凤凰城凳子还没做热就被送了出去。
“小殿下。”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苏音回头,“龟丞相啊。”
为什么连这个号称万年不出龙宫的龟丞相也跟了出来?
“再有几个时辰便到东海了,小殿下在船上住得可还舒服?吃的可和胃口?”
龟丞相进来总是一脸祥和地打量着她,眼睛笑眯眯的,那感觉像是在看自家孩子一样,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倒教苏音有些不自在了。
她干笑两声,“一切都好、一切都好。”
走进船舱内,一个杏黄衣裳的小人儿左手托腮坐在窗前,右手舀起一块水晶龙凤糕往嘴里投。
“阿昭,我佩服你的也就这点,胃能通海啊,而且好像吃什么都不会腻……”
“哪有!”阿昭鼓着小腮帮子,嘟嘴道:“我现在嘴也变叼了,一般美食还真入不了我眼的。”
苏音望天,这话反正她是不信。
“你说……敖仪他请我们来东海做什么啊?”
“是请你,我本来想留在凤凰城的。”阿昭嘟囔道。凤凰城中那么多好吃的,她居然呆了不满三天就要离开了!她想起被苏音强行拖来的情景,似乎仍有些不满。船上的食物质量有限,所以这些天她大多数时间都在现形睡觉中度过。
苏音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抱怨,叹气道:“阿昭,我觉得你哪天一定会让人用一桌吃的拐过去的。”
阿昭闻言眨了眨她那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歪头问道:“那有什么不好吗?”
“……”
苏音转身坐下,通过舱门,她看见敖仪负手立于船头,衣摆随风舞动。她伸手撑住下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龙船缓缓停了下来。苏音此前不是没来过东海,却真的是头一遭走访东海龙宫。整片龙宫被一座巨大的结界笼罩着,结界像一个气罩,隔绝了罩外一望无际的东海海水。
纵然她走访过的宫苑无数,仍不免为眼前金碧辉煌的群宫所震撼。
龙宫内长桥卧波,复道行空,亭台楼阁数不胜数。苏音所经之处,脚下踩的要么是白玉,要么是金砖,要么是海底特产的黑藏石,要么是天山挖掘的花理岩。地下随处散落着拇指大小的珍珠,如同沙砾般遍布。再说那及人高的珊瑚,在九重天上也不多见,此时却被随意摆放在道旁以作装饰。
敖仪见苏音目光所及是一丛红珊瑚,轻笑道:“这不过是千年珊瑚,你若喜欢,我那有成型万年的上品,送与你便是。”
真他奶奶的富裕啊!苏音一边婉言拒绝一边兀自琢磨着,这东海龙王一年要收多少纳税和贡品,才能把自家龙宫打扮成这幅模样?
敖仪亲自把苏音领到了她暂住的宫殿前,这宫殿显然也被精心装饰过一番,殿内铺着精美刺绣的红毯,踩上去软软的,八根金龙柱上嵌得满是珠宝,连房梁上都镶着夜明珠。
“你近日来可有什么出游计划?”
“计划啊……我就打算随处逛逛。”
“你对东海不熟,要找人作陪吗?”
苏音灿笑着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本就是出来散心的,一个人静静就好。”
“散心?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
这话在凤凰岭时被人问了不下十遍,她实在不愿再多做解释了,随便扯了个幌子道:“呃,你知道的,女人一生总有一段时期,会变得郁郁寡欢、喜怒无常,这俗称更年期,你不用理会,我过阵子就好,过阵子就好。”
“……”
苏音干笑,眼往别处瞟,看见了桌上摆放的果盘时,才又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摸了摸袖筒,又摸了摸袖筒,里面两袖清风,空空如也,她猛地起身——
“糟了!”
“怎么了?”
“?p》
⒄巡患恕!彼找舴龆睿羌一锇顺墒嵌雷耘艹鋈ッ偈沉耍貌换崴姹愦沉烁雒裾プビ愠粤税桑?p》
“阿昭?就是你带来的那朵花儿?”敖仪见过她几次,不过几次见面的时候她都现出原形在睡觉,所以敖仪也只见过她的花儿形态。
“嗯,船停航的时候她还在睡,我就把她装袖子里了,怎料一个没注意,居然教她遛了。”
“无妨,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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