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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夜侍寝-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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ソニ尚妇浮!

“那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出宫?”她攒眉凝望我。

我捏了捏她的手:“少安毋躁,我们要等机会,小不忍则乱大谋,嗯?”

她重重点头,目光坚毅。

看得我阵阵心虚——

自从可以光明正大登堂入室以后,玠梧也不起早摸黑地来公主殿。晚餐时间精准无比出现在青鸳寝宫,天不黑就关了房门,抓着她卿卿我我,俨然无视我这盏闪闪发亮的红蜡烛。

是以傍晚在我寝宫看见他走进来,很是意外,也忍不住揶揄笑他。

与青鸳关系缓和后,玠梧龙颜大悦,春风得意,脾气非同寻常地好,不以为忤赏赐给我一个微笑,闲庭信步霸占了书桌正位,随手翻着我新近写的字,以手支颐,漫不经心道:“你给她出了什么主意?”

我放下手中书卷,望着窗外新吐花蕊的一株腊梅,出神回答:“带她离开。”

“哦?”玠梧继续鉴赏我练习书法的结果。

“人总得有个念想不是?”我木无表情。

“说来听听。”

“只是想办法带她出宫散散心而已。”

玠梧点点头,提笔在我写的“情”字旁边临摹了一个新的“情”字,功力自然远在我之上。

他似乎觉得自己写的不错,搁下毛笔,拿起来仔细鉴赏,轻道:“可曾听过炤山啸龙谷?”

“当年你怒触昆仑,以致人间山河变更,麟云大陆从此才有了横亘南北的炤山。”我顿了顿,浅笑,“自然知晓。”

玠梧站起身来,徐道:“那里是炤国皇陵所在,风景宜人,且处于南方,不像京都天寒地冻。”(文-人-书-屋-W-R-S-H-U)

我偏首询问:“你想我带她去那儿散心?”

他点了点头,继续道:“南桑国宫殿形若鸟巢,孤想在此地仿南桑皇宫式样为她建造一座青玉宫。你先带她过去住住看,看她习惯不习惯那里的季节气候,孤会让兀屠暗中保护你们。”

“青玉?”我咋舌,简直就是穷极奢华。

玠梧却领会错意思,淡笑:“遗玉在人间毕竟是稀罕物什。”

他似乎想到什么,略微一顿,嘴角勾勒丝丝凉意:“龙……舞……泣……哼……”深沉如渊的黑眸穿过窗外,投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青鸳寝宫,他一字一句,宛若起誓,“孤会让她,永远不再哭泣。”——

之后,一切如我的计划,或者说如玠梧的计划,按部就班。

青鸳和玠梧的关系表面上其乐融融。

某次很偶然的机会,玠梧步入公主殿时,恰好听闻我在跟青鸳讲述北征时骑马飞驰的豪气干云,青鸳仰脸欣羡目光直直落入他眼中,一场秋猎就定了下来。

秋猎离当时还有五六个月,青鸳却早已喜上眉梢。她知道机会来了,而为了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她发挥了前所未有的容忍力,直到出宫前一直乖顺无比。

这对于玠梧亦是难能可贵的机会。且不管我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至少,这是一段没有怨恨,没有复仇,平静而快乐的时光。

夏末,离京都不远的北部小城爆发了小规模的农民起义,玠梧命我独自率兵镇压。金銮宝殿跪地接旨时,我知道,我接到的同时是魔尊对我的信任。

我不负所望,仅一个半月时间,速战速决,凯旋回朝,玠梧在朝堂上向诸大臣戏谑道:“你们看看,孤的长胜公主,可是戎装胜宫装?”

诸位大臣连连附和,从此以往,鲜少有人唤我“长胜公主”,纷纷喊起了“戎装公主”。

“小娃儿,第一次带兵打仗,感觉如何?”

公主殿的小型庆功宴上,连一向冷酷无比的兀屠,亦带着三分轻松愉悦向我打趣。

“对方便是百万雄狮,本公主也不放在眼里,何况一群乌合之众。”我不屑道,“不过新鲜事,倒有一件。”

玠梧原本贴着青鸳的耳朵小声言笑盈盈,闻言颇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哦?”

“这次起义军领袖的背后,似乎还有个幕后主使,让他给溜了。我正在派人调查,听那些降兵说,他提到什么玄算天下卦,那帮降兵一提到这个玄算和天下卦,都打了鸡血似地兴奋。皇兄,这个玄算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玠梧轻笑:“不必理会。”

孰料青鸳也仰着脸,好奇地盯着他。

最难消受美人恩,玠梧只好耐心解释:“这玄算,大约是从远古时代出现的一支神秘组织,远庙堂,择主辅之。尤善机关备制及天文历法。”

“那天下卦呢?”我与青鸳异口同声。

“玄算一族精通预言,一年一卦,卦有缘人,五十年一卦,卦天下。据说,卦无虚卦。”

“上古,我怎么没听说过?”我小声在鬼车耳边嘀咕。

鬼车低声道:“凡人捣腾出来的装神弄鬼的组织而已,随他们去吧。”

青鸳耳尖,扫了眼鬼车,追问玠梧:“这么说我似乎有些印象,相传远古时代,第一代玄算还曾辅佐你们炤国人的祖先帝炤,好像还督造过你们的皇陵,我还一直以为他是你们国家的望族呢。”

辅佐帝炤?我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玠梧。

玠梧不置可否笑了笑,宠溺地揉玩着她一头秀美黑亮的长发:“你要感兴趣,孤去把他请来?”

青鸳似乎兴致很高:“真的很灵吗?”

玠梧轻轻啄着她的额头:“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入夜,玠梧拥着青鸳先行休息,而关于玄算的讨论没有结束,我缠着鬼车喋喋不休地追问。

鬼车无奈,只好跟我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炤国人从远古起以轩辕龙轩辕剑为图腾,在他们的神话中对于帝炤堕落为魔之事,美化成了诸神侵扰,帝炤反抗,最后悲壮牺牲,并由此开辟了如今的天地河川。

魔尊覆灭后,人间突然出现了一个自称玄算,名祁还的神秘人物,打着帝炤佐臣的旗帜,率领颠沛流离的炤人重建家园,又于神界昆仑丘下,人间炤山啸龙谷中兴建皇陵剑坛,此后功成身退,踪迹难考。

此后,便一直有人以玄算名号行走诸国,治世隐,乱世出,以匡扶天下为己任。比较出名的例子,是几次以少胜多,以当世之人难以想象的机关木甲术协助守城,大获全胜。但这一族人从不接受任何赐封。不仅如此,他们的预言,百发百中,其中自然有的好听,有的难听,诸国统治者既爱又恨,偏总还逮不到他们。

听得我啧啧惊叹:“没想到人间也有如此传奇的人物,那恐怕有些不妙,现在民间已经在流传,说本代玄算曾透露,说皇上什么……‘动祭乱常,逆天虐民’,天诛之……”

鬼面狰狞,鬼车打断我:“刚才为何不说?”

我镇定回答:“我怕尊主一怒之下……”

鬼车稍坐沉默,复冷静道:“算了,不过一介凡夫俗子,不足为虑,你权作不知此事,本座自会处理。”

我点了点头,起身告别——

旌旗迎风,骏马驰骋。数百披坚执锐的壮士手持盾刀,五步一人,十步一骑,呈扇形散落在一望无尽的草场上,伴随号角长鸣,为期半月的秋猎拉开了序幕。

青鸳看着这一队队一列列彪兵悍将和连天旌旗,再掩饰不住眼底焦色。

守备如此森严,甚于皇宫,哪里逃得出去?

我气定神闲,掏出了怀里的红凤凰。

“这是……?”青鸳讶然凝视于我。

“夭舍做的。”我浅笑。

“夭舍神尊?!”青鸳眼里陡然升起无穷无尽的喜悦和希望,看得我喉头阵阵苦涩。

“皇宫中被下了结界,我放不出去,出宫,只为求救而已。”

我低眼盯着掌心里展翅欲飞的红凤凰,感到铺天盖地的伤感。

是的,玠梧没有料到我真正的打算。我从没想过单凭我与青鸳,能逃出这天罗地网,从一开始,出宫,只是想把这只求救的凤凰放飞出去。

46祸国青鸳

玠梧没有料到我真正的打算,可青鸳也永远猜不到我实际的意图。

原本我想藉口稳住她,强迫她与玠梧相处,寄希望逝去的时间会淡化仇恨,寄希望玠梧的温柔能愈合伤口,可青鸳依旧执意离开,无时无刻。

既然如此,我选择背叛玠梧,送她离开。

只是,青鸳,我从来不信能带得走你。

我愿意试一次,即使付出的代价……你我谁也承担不起。

“青鸳……”我背对着她,不让她看到我眼底的黯伤,“你想清楚了吗?”

放飞这只凤凰,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也会失去你不想失去的,譬如夭舍,譬如我。

你的自由,注定了用无数人的鲜血来交换,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成全你。

青鸳缓缓走到我面前,与我双手交叠,捧着这火红的希望,眼底有对未来的狂热和希冀。

我涩然一笑,催动法力,伴随咒语而出,浴火重生的凤凰在我掌心苏醒,昂首,展翅,于飞……

“!”

咒语即将结束,青鸳忽然反手覆住那只凤凰,把它紧紧摁在我们相合的手心。

双瞳剪水,波光潋滟,她用全部意志收敛住决绝的凄怆,冲我嫣然一笑:

“槿儿,它会带着我的希望飞走的,对吗?”

眼角一涩,有什么东西花了视野,润了眼睫,我抽出手指轻轻一蘸,茫然看着横亘指肚上一片潮湿。

我……尽然……哭了……?

自从来到炤国后,这是青鸳第一次笑。

自有灵性以来,这是我第一次哭。

“我已经害死过姐姐了。”她从我手里拿走凤凰,笑靥灿如春华,皎比秋月,“槿儿……谢谢你……给了我希望。”

雪袖飞舞,她用力张臂,放走了不知去往何处的希望。

殷红胜火的凤凰在头顶盘旋清吟,纵飞直上青天白云,直至消逝,难觅踪迹。

她的未来,她亲手葬送。

》…………………

我带着她从秋猎草场逃出来,沿邛江而下,直奔啸龙谷。

那里竟然开着一片如火如荼的彼岸花。

她侧骑狴犴背上,黛眉舒云,光艳逼人,笑指山河:“这就是他帮我选来散心的地方?好美。”

我无心美景,怔怔看着她的笑容。

以往她哭,我愁。

如今她笑,我怕。

在啸龙谷的日子,仿佛回到了章莪山,我们纵情山水,无忧无虑。

元玺末年,玠梧来接她回宫,她不哭不闹,泰然自若地登上了马车,给炤山留下无限惆怅的一抹剪影。而此刻炤国盛极一时,版图面积之广,纵跨麟云大陆南北,东扼东海,西吞西海,空前绝后。

》…………………

回宫那日,青鸳正式迁居天隅宫。

是夜,玠梧临幸天隅宫,足五天五夜不出门户。我再见青鸳时,她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妩媚倾国。

年后,玠梧改年号为天隅,正式封青鸳为皇后。

天隅元年始,为讨青鸳欢心,玠梧暂停用兵,大兴土木。在全国征役七十万,于炤山仿南桑皇宫式样建造覆压三百余里,穷极奢华的空中宫殿。其中青鸳所居寝宫,通体由罕世奇珍青玉所制,世称——青玉宫。

天隅二年,玠梧带青鸳和我巡视长城,随行大臣讲解烽火台的历史功绩,青鸳闻言,贪玩点燃一座,半夜里火光燎天,各路诸侯十万火急驰骋而至,自相践踏,一片混乱。

入宫数年未曾展颜的皇后“扑哧”一声哈哈大笑,玠梧龙颜大悦,全不顾诸侯怨愤谏言,为再讨她重展笑颜,几度故伎重演,且越演越烈。

那一幕我记忆犹新。

芳华绝代,锦衣雍容的青鸳站在烽火台旁,从兵士手中拿过火炬,于众目睽睽之下,当着玠梧的面,顾盼生辉,冲我妖撩媚语:

“槿儿,不如我们一起看看,皇上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乱世之龙舞,祸国之青鸳。

就是从这一年起,芳华正茂的青鸳开始走向宠冠天下,祸乱天下的一代妖后的命途。

我目睹一切,无能为力。

终于有一天,天怼人怒,民不聊生,大地震颤哭泣,惊醒了自上古时代沉睡至今的烛龙。

》…………………

天隅四年冬晚,我率魔军先锋三百镇压叛党残余,万千剑气若骷髅军团猖獗嘶嚣,视诸匪如插标卖首。杀兴正浓,一头赤龙骤至,焰光灼灼,天雷霹雳,三百魔军眨眼灰飞烟灭,我重伤跌落马下。

一纵光芒四绽,天动地摇后,来者髻束九天逍遥冠,身着金罡磐龙锦袍,腰间双龙挂璜,面若冠玉,剑眉入鬓,金眸冰寒,赫赫威严,姿貌之美,竟不逊色于玠梧。

“孽障,胆敢趁本尊沉睡之际,为虎作伥,助纣为虐。”

他居高临下,威仪万千,身后乌云滚雷,纵电奔腾。

烛龙之怒,天地战栗。

我目不转睛地仰望着他,顷刻间,脑海中混沌记忆世界万千光芒穿破云层,狂风吹散浓云。

岁月古远,回到天地初开之际。

那时,他是永远静默,衔烛九阴的神尊;而我……不过一盏六方铜镜。

巍峨空寂钟山之中,日月同晖,无昼无夜。忘渊之侧,无源之水悬挂天际,汇作心湖,湖心一龙一镜。

天机六方,沐浴天水。

烛龙衔烛,不饮,不食,不息。

亿万岁月,静止中相对而过。

再次相对,却已沧海桑田,物非人亦非。

烛龙无上威仪,岂容人逼视。我魂神俱摄,偏不要命般,双眸一眨不眨死死盯着他,心脏激烈搏动,脑海中陡然浮现玠梧曾对我说过的四个字:

一眼万年。

》…………………

我入了魔怔,盯着他失神,他却雷厉风行,金袖鼓鼓,掌风牵扯着大片尘土若怒龙搅海般从四面八方袭卷而至,直取我命门。

脑中眼前一片空白,根本不及反应,只听得震天刺耳一声轰隆巨响,身如柳絮飘荡无依。落地时,视野被火焰赤羽巨翅掩盖,一片羽毛落下,烫得我脸颊灼痛。

“她修得灵性亦属不易,何苦非要毁她元神!?”

我本受重创,适才虽被夭舍所救,躲开那致命一击,可烛龙真气太盛,无法抵御,一口浓血吐出,便倒在夭舍脚下奄奄一息。

“此物魔性难除,杀孽深重,留之,将必为乱人间。”

览冥嗓音清亮优美,语调却冷漠冰寒,听得我微微瑟缩。

夭舍半蹲于地,以羽翼遮挡住我身躯,动之以情:“我亲眼见她长大,她本性不坏,不过误入歧途,你将她收回座下,严加看管便是。”

览冥不为所动。

夭舍改变策略,晓之以理:“杀她不难,可若她元神散去打回原形,体内所凝轩辕剑气亦会失控。平白无故让魔龙取回这股剑气,只怕到时更难对付。”

“要阻止他取回剑气,又有何难?”览冥上前一步,真气撩天沸沸,非要取我性命。

没来由地,我眼窝竟凝出一汪泪珠。眼睫止不住颤抖,我不肯抬头,嘴角噙血,我也不肯开口求饶,只是远古时代,当我还是天机镜一角时,伫立我面前亘古不变的身影飘忽眼前,驱之不散。

“杀不得,杀不得!!!”

急促清亮的呼喊骤然自云中传来,一人,或者一神直直栽在我面前,摔了个野狗吃/屎,四仰八翻在地上滚了一圈,灰头土脸坐起,张臂靠在我面前,连声呼道:“杀不得!”

黑发盘髻,系以方巾,青衣书生打扮,虽为男儿身,脖项下巴望去,却显得颇为秀气白净。

我感觉不到任何气息,亦看不出他本相——他,莫非是个凡人?

览冥金眸微眯,冷冷俯视他,原本蕴起雷电的掌心却缓缓收住。

青衣书生往我这儿迅速撇了一眼,不小心与我对视,须臾相交立即错开,复扭头对览冥道:

“……那个……上天,有好生之德!”

览冥眸中冷芒锋锐,没有丝毫不耐,只是淡淡道:“本尊今日非收她不可。”

我苦涩自哂,仰头细细打量着他冷俊绝美的面容,几要把这冰冷的容貌刻入骨髓。

所谓死到临头还色/心不改,大抵就是说我吧。

“不行!”青衣书生豁然起身,抱着头纠结地小声嘀咕:“这家伙不是很好说话地么……”

他叽叽咕咕自言自语,我听得不真切。只是他老鹰护小鸡地护着我,突然跳了一下,叉腰指着览冥嚷道:

“我可救过你性命,功力我不要了,一命偿一命,你放过她!”

除了青鸳,从来没谁如此看重过我的性命,我忍不住抬起头来,逆着光芒,想好好观察观察这个不识天高地厚,敢与烛龙叫板杀价,还口口声声说他救过烛龙的家伙。

夭舍在我身后啧啧叹道:“玄算子……兄弟佩服佩服……”

他潇洒回头一笑:“好说好说。”

览冥冷视我三者,沉默须臾,转身背立,抛下句“回钟山”,即化赤龙,蜿蜒数千丈,腾入云间,向西而去。

夭舍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蹲身把我横抱起,巨翅一振,冲上九霄。

隐约听见那青年抱怨的吼声自身后传来。

“喂,喂……你爷爷的……又跑了!我腿短,好歹让我喘口气啊……!”

作者有话要说:本卷结束。

1、本卷不是前传也不是任何形式的番外,至于为什么,看过后面自然清楚;

2、下卷开始恢复卫弋第一人称直到全书结束。

3、我要评论评论评论!罢更了!

47我是卫弋

(恢复到卫弋第一人称了!)

师尊……师尊……

在无边无尽的时空漩涡中,我的神智逐渐模糊,迷失,消散。

忽然,一股冰冷刺骨的水柱打在我脸上,我浑身激灵,睁开眼来。

入目景致竟让我这个遍览山川奇观的小神仙瞠目结舌,所有感触皆在脑海中化做两个鲜艳醒目的大字:

渺小。

天色暗沉,不知是凌晨抑或傍晚,半空之中,挂着一弯皎洁半月和一轮清冷白日,是的,日月同晖。

我坐在一汪清澈见底的水泊浅石上,水泊漫无边际,石色青墨滑亮,周遭仙瑞氤氲,云环雾绕。

背后崇山峻岭,万壑千岩,云海浩荡,不知天高;身前浅泊渐尽,飞泻直下,万古长流,难晓渊深。

世间万事万物在此,不过蜉蝣天地,沧海一粟。

清辉波光中,我趔趄而起,旋身回望,身畔一簇无源之水自挂北斗,水花四溅喷薄,打得我浑身透湿,空濛生寒。放眼四顾,才发现我处在这滩巨泊边缘,与深渊相接,而泊上处处悬挂此无端白瀑,咆哮七十二滩,漭荡五湖。

天底下竟还有如此奇险诡美的地方,壮兮壮哉,叹为观止。

我还没从眼前景致带来的冲击中出脱,变故又生。

就在我适才躺过的青石之上,空间扭转飞旋,似被利斧劈开一道巨缝,绚光四射,刺得人头昏眼花。

我踩水躲远了。不多时,地上突然出现一片黑不见底的虚空,凝重的气流将其层层包围,但闻开天辟地一声巨响,大地震颤。

狂风卷水,我起了层气盾抵御,待一切尘埃落定,抬目望去,心尖儿一颤。

漆黑重盔抖擞,如山身形遮云蔽日,气势赫赫。泛着铁寒光芒的面甲上,如血渊眸浸着阎罗杀气。

“……兀,兀屠……”

他手中握着一把通体无质无纹的青铜色巨斧,几与他同高,其无上威力,我躲这么远,都觉得一阵心惊肉跳。

莫非……莫非……这就是传说中……可与轩辕剑一争高下的……开天斧?!

他用手摸着下巴上的厚甲,机括放开,露出勾勒暧昧不明冷笑的唇线。

“卫弋……”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自下而上,似要将我看穿般,“……真没想到……你竟然就是那烦人的玄……”

玄?玄什么?

兀屠话没说完,烟雾散去,光芒敛尽,他瞥眼扫到四周景致,勃然变色:“怎会在此处!?”刹时出手如电,径拿我手腕。

说时迟那时快,一瞬间我犹如夭舍附体,不知怎地一扭,竟泥鳅似地从他“魔掌”下逃了出来,慌不择路窜出去,脚后跟在背后深渊上空水床处滑了一滑,险些给栽下去。

我这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姓谁名谁哪里人士所为何来,不想且好,一想之下,火冒三丈,指着他破口大骂:“你把我师尊怎么了?”

兀屠不予置评,眸色陡沉,颇有些急躁,不知怎一变化,收了开天斧,如苍鹰展翅,五指成爪,徒手就要拿下我。

我当然不能坐以待毙,一个太极游龙掌错开,拔下腰间长鞭,抖腕一甩,雷光四射,龙吟虎啸。

自从览冥赠我龙须,我还没真正用上一用,久了不用鞭子,手也颇有些生疏,没头没脑冲他大开大阖劈去。

孰料原本不过四尺长的无形之鞭,一挥之下,若盘蛇出洞,陡然又长出数十尺,宛若一头浑身擎电的赤龙,浩浩荡荡杀向兀屠,威力之猛,连我自己都有些被吓住。

兀屠自然没这么容易被劈中,迅疾魅影见缝插针避开千万赤光,有生擒之意。

纵有神兵相助,我的功力与他比依然差去十万八千,很快落入下风,节节败退,愈发吃力。

狼狈躲避间,一不小心跌入深渊,慌忙之下我收回鞭子朝深不见底云寰雾绕的渊波上空奋力一抽,借力纵飞,跃回水泊之上。

这下我空门大开,再无招架之力,眼瞅着兀屠掠至,鹰爪即在面前,突然狂风肆虐,地摇山动,原本平静清澈的水泊如烧开般沸腾叫嚣,天水亦喷炸溅射开去,若漫天狂雨纷纷。

这晃动太大,连兀屠也凝滞了身形,微微晃动,巨拳紧握,咬牙切齿:

“该死!”

我趁机又连滚带爬与他拉开距离,水声轰隆,几令我失聪。

我摆好架势,正准备迎接兀屠下一波急攻,却收到他愤然不甘一睨,尚且茫然中,他已经头也不回,若箭离弦,消逝无踪,空留残影。

脚底又一阵剧晃,我没站稳,趔趄坐地,忽觉脖颈一凉,惊慑扭头,顿然瞠目结舌,叫都叫不出来。

深渊底下撩起与天齐高的巨浪在我身后高高竖起,如猛兽般即将将我吞噬下去!

我急忙抱头鼠窜,被一波巨浪打趴地上爬都爬不起来,万念俱灰撑起身子,挪着屁股在水泊里艰难后退,却忽闻龙吟长啸,划破天际,如万雷奔霄。

天崩地裂之间,一头通体如火焰赤红,鳞光闪烁,威风凛凛,蜿蜒数千丈的衔烛巨龙咆哮着自深渊而出,如有实质的威煞令天地风云变色!

眼瞅着尖吻突额,足张五爪,须发飞舞的龙首即如泰山压顶把我顶成个肉饼。

我手舞足蹈,胡乱挥舞着长鞭,撕心裂肺一阵乱嚎:

“我是卫弋,我是卫弋!!!!!我!是!卫!弋!”

铺天盖地的水浪后,世界渐渐宁静下来。

我胆战心惊,偷偷扯开一丝眼缝,却被震撼得在无法阖拢。

水泊依旧清澈见底,无波无澜;天水潺潺,温柔如情人低语;黎明般夜色里,带着幽光的蒲公英飘过,美得不真实。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般。

深渊之上烟雾复聚,横云氤氲,烛龙如长虹直贯而出,露出龙首龙爪,微风吹拂赤芒绽射的须发,轻轻拂动。

在它面前,在这个世界里,我宛若蚍蜉之于大树般渺小不堪。

而最后一丝水波,把一朵被打湿的,用彼岸花编织而成的小凤凰卷到了我脚底。

烛龙长脊拱曲,俯下首来,金光闪烁的龙眼缓缓启阖,雄浑沉郁,威严无比的嗓音荡空回响:

“玄算子,何故引魔族前来,扰吾钟山清净?”

玄算子?

我指着自己鼻尖:“什么玄算子,我是卫弋啊,你不认识我?”

览冥这骗子,还翻来覆去说什么见了过去的他,一定记得自报家门,居然还用本相跟我说话,非想把我胆子吓破不是?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清鸣传来,我回望天际,铺天盖地的红羽拂掠,一道身影落下,两臂上金环叮当,青衣青目,满面惊喜上前一步,目光掠到我身上,骤现诧异之色,脱口而出:“玄算子?!”

好吧好吧,随便你们怎么叫好了,随便!

夭舍走到我身边,重重拍了拍我肩膀,笑道:“我在钟山盘旋数年,用尽各种办法都无法将他唤醒,还是你,好本事。”

“何事?”烛龙声若雷霆,仿佛远在天边,却又近在耳畔。

夭舍敛眉肃目,仰首道:“天机镜落到帝炤手上了。”

烛龙巨眸精光乍现,利影重重。

眼前一花,巨龙凭空消失,一丰神俊伟男子出现在九重深渊之上,金冠高束,发带逆飞而舞,磐龙袍赤光四射,无上宝相,神圣非凡。

他落于我们面前,大手横画半圆,我们脚底的水泊陡如镜面,映出山川河流,上面萦绕团团血黑之气,隐约相联,即将结做五星状。

他俯首一看,金眸冰寒:“吾沉睡之际,发生何事?”

夭舍泠然:“我还想问你,最后一战,你不是把他打得灰飞烟灭,凤凰琴和补天石也让他夺去救了敦玄天女,怎么他还能死而复生。如今他带领魔族为乱人间,结五芒鬼阵,一旦大桃木鬼门被破,九阴鬼军便会借此阵降临人间,三界六道大祸将近,我根本无力阻止,现下天机镜也落到他手上,你再不醒,真的无力回天了!”

七千八百年后,这帮人开口闭口大桃木,七千八百年前还是大桃木 ,一点儿新意都没有,恩,不对,还多出来个五芒鬼阵,什么东东?

我弯着腰看水镜,不料手忽然被捉住,滚烫的手指摁上我脉搏。

我抬起头见是览冥,也不挣扎,就这么看着他。

他瞥我一眼,冷漠道:“缘何你功力不曾恢复?”

喂,不要每次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鄙视我的功力好不好,老娘一直在神速进步,刚才我躲掉兀屠多少招你看到没!

夭舍似乎听出些蹊跷,询问:“怎么了?”

览冥收回手,冲夭舍淡道:“吾亲见帝炤灰飞烟灭,不必质疑。然,此战吾二者两败俱伤,吾之元神几近枯竭,(W//RS//HU)幸得玄算子散尽功力救吾一命。”

哇塞,这玄算子不愧是世外高人,果然厉害,连烛龙都要靠他救。

我正暗自佩服,却见览冥看着我径道:“然千万载已过,汝之功力愈发羸弱,所为何故?”

我?

我眼珠从左横到右,暗自嘀咕,这帮人开口闭口叫我玄算子……玄算子是烛龙的救命恩人。

怎么精打细算,都是桩便宜买卖啊。

我干咳两声,气定神闲,皮厚无耻道:“这个嘛……说来话长啦……改天有空我们再慢慢说好了。”

夭舍抱胸睨着我,摸着下巴道:“如此说来,每回你一出现,总没好事发生。”

靠,话可不能乱说!我瞪了夭舍一眼,却听览冥开口道:

“吾不欲亏欠于人,既然如此,吾先助你恢复功力。”

他雷厉风行,说要给我输功力就伸手点我印堂,吓得我摇头摆尾,连退数尺:“别别别别别!”

仁兄,您开什么玩笑!虽然区区在下我很喜欢这种不劳而获的灵法,可平时多咽你两滴口水都能让我头晕目眩,那能保住烛龙元神的灵法,得要多深不可测啊!您一口气输过来,我还不被补得七孔流血青筋爆裂而死!?

“施恩不求回报,你我兄弟一场 ,何须如此!”我慌不择辞,说完才发现有悖我本意,急忙又补上句,“恢复功力这种事,我们循序渐进,慢慢来,不要急于一时。”

他闻言并不勉强,复与夭舍交谈道:“天机镜毁于帝炤之手,缘何重现世间?”

夭舍回曰:“此乃天机镜碎片,仅可自身穿越,早丧失了整镜的威力。但若辅以敦玄天女的五方来去阵,抑或魔族寻得开天斧,亦可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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