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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忆凉辰-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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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榻太窄,他只好单脚屈起,另一只懒懒踏至地上,曳了一垂红袍,像极一幅落拓邪美的画卷。

可就算闭上了眼,那讨厌嘈杂的吆喝声还是挥之不去。庭燎的胸膛起伏得有些焦躁。

顾临予那孙子肯定是故意的!从那宴以后,就再没让他有过清净日子,各式各样的公务,归他管的不归他管的,总有办法找上门,让他□乏术。

就好比今天,竟然叫他堂堂一个户部侍郎,跑来督查秦淮栈桥的建工进程!

庭燎越想越是怒气难抒,在心里把安陵家的祖坟上下里外地翻了个干净,终于掀袍而起。

美人在烈日头下捧了一整天的新鲜樱桃咕辘辘地滚进了秦淮河的江水里,绯红的颜色一瞬就没了影子,可庭燎却走得更快,这会儿,已是不见人了。

一炷香功夫,当庭燎第无数次来到枕云殿门口,第无数次听到丫鬟始终如一的回答后,终于忍不住指着人家姑娘鼻子怒斥:“下次那姓卫的再来!你就叫他打哪儿来滚哪儿回去!”

青天白日,卫大世子立在宫城的花荫小径上,突然没来由背脊一阵泛凉,举袖轻咳了起来。

苏锦凉停下手里的活,扭头看着他笑,神气地扬着嘴角:“怎么,心疼啦?”

卫灼然瞧着蹲在自己面前神采飞扬的少女,亦是收了折扇,眉眼稍融,笑容温和道:“本来就是送你的,只要你开心,怎样都好。”

苏锦凉点点头,又心满意足地回过首,继续掂着刷子在地上描,嘴里拖着软软的调子,不疾不徐地同他说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会摆弄这些胭脂水粉的,送给我也是糟蹋……下次再有就都留给夏之吧……”

夏光粲然,细碎的灿阳晃过层层叶影投筛在苍地上,斑驳而美好,苏锦凉穿着鹅黄轻衫,端着紫檀小盒,将那些绚烂至极的颜色都描在地上,石路太粗糙,她便很有耐心地反复描上好几次。

她头顶有繁复的花荫:榴花、蔷薇、锦葵,都是最明媚的颜色,重重地压下来,在她单薄的背上覆下大片阴影。卫灼然立在她身后,瞧见她单纯而满足的样子,心内便无声地静了下来,天地一下变得特别小,好像只剩下这方花海绿影逼仄下的一方田地、她的影子,之前数月的疲惫与争斗都作烟消。

好久,苏锦凉终于站起身来,撑了个懒腰,拍拍手审视自己的得意之作:“啊……没想到这胭脂什么的画起画来还这么好看……”

她看了半晌回过神来,转头对卫灼然粲然一笑:“你没玩过这种吧……我教你。”

“我见过你们这的小孩跳房子,和我们那儿的差不多。”苏锦凉四下搜罗趁手的石头,没瞧见合适的,便索性将发上的簪子拔了下来,在手上掂了掂,笑得舒畅开心,“但我们那啊,还有这样一种玩法……”

“哐当。”是簪子丢出去的清脆声音,苏锦凉弓下腰去,长发解了束,尽数散下来,覆住肩膀,在阳光下微微有些泛黄,她学着老爷爷的模样,把簪子捞起来放在背上,躬身在那窄窄的格子里一步一步向前走,声音如水银般清亮:“丢到了驼背,所以就要像驼背那样走路啦!”

卫灼然瞧见她一本正经的滑稽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拂了袖摆,倾身上前细看。

只见那一道道长格如七彩虹霞般绚烂,她灵动的身姿翩然轻巧,乌发覆住薄衫,桃花削面上沁出些莹亮的汗珠,她的表情专注而开心,再精妙的工笔水墨也难言其美。

苏锦凉正玩在兴头上,一遍遍地往返重复,不厌其烦。卫灼然看了看,只见那地上歪扭画着的符号,勉强可辨认有驼背、鸭子、拐杖等等,还有两个,极像是水和火的样子。

他不禁展扇问道:“若选到了这两个,当做何解?”

“你要是丢到了这个,不是被水淹死,就是被火烧死,当然就不能玩了得重来喽。”苏锦凉入戏极深,无比自然地回他,听得卫灼然哭笑不得。

“呀!”苏锦凉瞧着刚扔出去的簪子,皱了皱眉头,“没丢好,又是瞎子又是瘸子的,只好两个一起来啦。”

她用力闭上眼,细眉蹙得紧紧的,单屈一只腿,笨拙地跳了起来。

还没跳得几格,摇摇晃晃间,就被轻轻揽入了一个温和的怀抱,她闻见扑面而来的白芷清芬,舒心又自然,苏锦凉咧开嘴笑了,但还是没睁开眼,只自顾自道:“恩,瘸子也是该有根拐杖的。”

她能感觉到头顶沉沉的笑意,他握紧她的手,声音就像这七月的煦阳一样温暖:“来。”

他拥着她,充当一根有良好素养的拐杖,细心地告诉她下一步要怎样走,小心不要踩到线,苏锦凉觉得风凉凉的,他的呼吸温温的,满庭的花香缭上来,一个普通的跳房子游戏突然精彩得不可思议。

最后终于顺利过关,她开心得手舞足蹈,勾住他的脖子转了一圈,他亦笑容飞扬,不似往日里的寻常样子。

苏锦凉心满意足地瘫倒在地上,头枕着那些斑斓同他说话。

这些日子,他们虽时有见面,但她总因顾及着许多东西,并不能像往日那样肆无忌惮地对他,直至此刻,才像是放下了所有心结,坦然地面对一切。

卫灼然在她身旁俯身坐了下来,看着她闭着双目的满足模样,淡淡地笑。

“这玩意儿我其实玩得不多,没想到上手还挺快的。”苏锦凉得意地勾起唇角,“我也是小时候见别的小孩玩,心里痒痒的,但我们院子里大多是男孩儿,平时在一起都玩骑马打仗什么的,我也不好意思叫他们陪我玩这个……”

苏锦凉微眯着眼瞧头顶的繁盛,有些近乎赌气的认真:“总算现在都给补回来了……”

卫灼然听得心里有些难过,但仍旧什么也没说,只静静陪她坐着,两个人默默无语,在煦阳下度了好一会儿。

好久,才听得她低低的声音:“卫灼然……那次的事,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要说那些话。”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碰到什么,辗转了好久才说出口。

树影将浓郁抹在他缎白锦服、如玉之颜上,光影无声地淌过二人之间,他轻阖上眼,淡淡道:“我知道。”

她稍稍安了点心,仍旧小心翼翼地:“那次……我也不是故意要不辞而别。”

“你若是已思虑清楚,在做你认定之事,便毋须向我解释。”卫灼然眉梢淡淡的,夏风微醺,轻柔了他的衣襟,吹动了一点儿情绪。

苏锦凉知自己再不能说什么,便复又闭上眼,静静地躺着,满足于这奢侈的一尺夏光。

刚出了汗,这会儿躺在地上好像有些凉。

不知是过了多久,她在沉沉的香气中睡去又醒了过来,她皱眉抬头,仍见卫灼然正襟坐在身旁,笑容清润,低头望着她。

苏锦凉揉揉眼,坐了起来,叹道:“真舒服,居然就这么睡着了,花好香好醉人。”

她把覆在身上的外衫取下来还给卫灼然,意犹未尽地打哈欠:“好奇怪……往常走这条路,都没觉得这样香过……”她仰起头,将头顶茂密的花荫仔细打量了一番,咂舌道,“奇了怪了,居然还闻到玉兰的香味了……”

“是玉兰。”卫灼然淡笑颔首,回头望着她,“你说的……是这胭脂的味道。”

“胭脂?”

“那白色的就是玉兰,云台山上采的,香气清新怡人,别的亦都是由香花淬炼而来,故芳香袭人……绯色是大理的千瓣桃红,赫赤是洛阳的锦帐芙蓉,绛紫是云阳郡的朱藤……”

苏锦凉这才注意到那一地绚烂的色彩,笔笔都是惊艳不俗,她在现代将这些颜色见得寻常,却忘了在古代女子妆容的颜色其实是极少,这一盒胭脂该是有多珍贵,却这么被她信手涂鸦地给糟蹋了。

她腾地坐了起来,不安又愧疚,连连歉道:“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肯定……”

卫灼然抬手,淡淡笑着阻了她:“我说过,我送你只是想让你开心,看到你方才的样子,我还想幸好是没送错。”

苏锦凉愣愣地瞧着地上,半晌才使劲摇摇头:“还是不行的,我要早知道一定不会这样,一定好好收着,这多可惜啊……雨一冲就什么都没了,你没事干嘛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卫灼然低头凝着她,目光清远,深处隐隐有不明的微光闪动,他瞧着她,还是有些不能相信:“你当真是不记得了?”

他直了身子,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枉我算着日子,日夜兼程地赶来,好歹没误了你的生辰……你竟是不记得了。”

苏锦凉亦是一怔,生辰?真是自己生辰?怎么会这么快……难道忙活忙到把自己生日都给忘了?

她忽然就明白了好多事情,总算知道了为何卫灼然会突然造访……原本以西燮如今的国情,他该是走不开身的,再加上之前打的那仗,一定也累了不少辛苦。

她心里有些震惊,有些不能相信,就愈发地不敢开口去回应什么,只觉得耳膜微微涨了起来,他的声音近在耳畔,却听得有些模糊。

“那时我诺过你,无论身在何方,何时何地,从今往后,这一天我都会不远万里,陪你共度。”他不知是想着什么,竟微微勾了唇角,淡笑起来,“不过挑礼物这事我是真的不在行,不知送什么给你才是好,还好……你尚算喜欢。”

他转过头看她,笑容温和:“我知你不喜胭脂水粉,这亦不是我本意,你好四方,期游历天下,踏遍河山……我想这也算是四海风物,精粹灵华罢。”

“你既将它信手涂抹了,也没什么可惜,许多东西你总是要失去的,只要在拥有时开心过便足矣。”他视着她,目光灼灼,“锦凉……”

她脑子有些懵,她在面对他时总是不知该如何回绝,甚至连逃避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听由他将那些她不敢面对的事情一一娓娓道来。

“我一早便说过,他若是待你不好,我无论如何也会将你抢过来。”

“我……他……没有……没……”苏锦凉忙不迭摆手,极力想要辩解。

卫灼然不予理会,只一把轻握住她的手,直视着她道:“锦凉,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没有什么会是你放不下的,你最多像如今这样,只是有些可惜……有许多事情,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可以陪你去做……”

苏锦凉猛地站起身来,蹭到头顶的一枝蔷薇,繁茂的花朵全簌簌落了下来,一地的娇红。

她面色有些苍白,极是局促不安的样子,妍红的花瓣落在她乌黑的发丝上,点点缀缀,更显单薄。

她已是慌乱,甚至有些语无伦次,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想不出来,只匆匆道:“我……我还有事……天色不早了,下次再见……”

她急转过身,落荒而逃,狼狈得不敢再回头看一眼。

那一地的绚烂虹霞,那纷纷而落的轻花,满池的叶影夏光,还有那个始终静伫在她身后安静等待的人。

她不知她为什么会这么怕……她可以在一条路上走得一往无前,撞上南墙都誓不回,却在另一条路上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她跑得很急,发丝被扰得凌乱不堪,焦躁地覆在肩背上。廊外仍是大好的天色,只是她已再无心欣赏。

她停下来,抚平自己鹅黄的轻衫,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没事,回去后还有很多事情要等着她做,她的计划还没写完,还有很多的想法没有同弱水说……没事,不用想这些,不用……

苏锦凉试着让自己静下心来,才刚拐过回廊,突然有人大力一把拽住她的臂,不容分说就将她推按去了墙上。

作者有话要说:OH。最近的剧情会有一小点儿激动,我要给我自己打两针鸡血!

感恩节,大家感恩一把吧!吃个火鸡儿!

95

95、88、少年听雨歌楼上(一) 。。。

“说!你和他干了什么?!”

苏锦凉被撞得生生的疼,还来不及发飙就懵住了,伏袭自己的这人双目怒像要迸出火光来,她在这气势前没来由矮了大截,弱弱地问:“我干了什么……”

庭燎恨不得把她的肩膀都捏碎,咬牙切齿逼道:“还装?!苏锦凉我当真小看了你!”

苏锦凉感觉自己是突然被马锦涛给抖了一下,耳边都是他的暴怒:“光天化日,你和那姓卫的搂搂抱抱!真以为我不知道?!”

“你……知道?”苏锦凉被小马哥震傻了。

“你有脸问我?!你看你的头发!看你这不守妇道的样子!”庭燎骂得极为铿锵,关键处一把大力将她推开,气极不想再管她的样子。

苏锦凉慢慢恢复了些神志,照他所说瞧了瞧自己,取了簪子的长发是松散得很乱,但自己不过和卫灼然跳了个房子,干的都是磊落之事,便也回了底气昂首不屈:“那又怎样?”

庭燎炸了,他没想到苏锦凉竟已不要脸到如斯田地,满腔的热血都沸上了头顶,一把拽住她,力道大得能把骨头捏碎:“今后不准再对别的男人这样!”

“凭什么!”苏锦凉也怒了,一下子给他顶了回去,睁大眼睛瞪着他。

他气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大力将她按倒在墙上,狠狠吻了下去,比哪一次都要重。

庭燎风流一世,万万没想到今日他被人戴了绿帽子后的第一念头不是一剑把那人给刺了,而是试图再把这帽子染红,这是何等奇耻大辱,更辱的是那人竟然还不买账!

他愈想愈气无可抒,眉头皱得像深渊一样,手上用了更大的力气,死死按住她的头,双臂钳住她的肩,恨不得将她嵌进这墙里,叫她再红杏出墙!

他把怒火尽数泄在她身上,唇暴戾地压下来,毫不留情地肆虐,她身上脂粉的香气沁进鼻息,愈是芬芳他愈觉得羞耻,只能尽数化作侵袭,将那涉世未深的柔软席卷得一干二净,似暴雨打过梨枝,一地的狼藉。

“你现在知道我凭什么!”他狠狠松开她,滚烫的鼻息喷上来,喘息不平。他双目隐着红丝,死死盯着她,像贪狼的星星。

苏锦凉尽全力推开他,连连退了几步,踉踉跄跄,实在忍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扶住廊柱蹲□来。

她肩背有些颤抖,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方才好像就快被逼近窒息,她被压得死死的,长发被拽得切肤的疼,滚烫的欲望与掠夺急转直下,逼到了敏悸的喉口,是深深的压迫感,她不能呼吸,只能被迫接受他的滚烫。

苏锦凉不想再想,只觉得恶心极了,浑身都是另一个人的味道,挥之不去。

夏风吹在身上,突然变得特别凉。她打了个冷战,一眼都不想再看到他。

“怎么?没你的卫世子温柔体贴会疼人,受不了了?”庭燎目光冷冷,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好久,她才勉强平复下来,站起身子,仍有些颤抖。

她盯着庭燎,面色苍白,尽量抑制住心内的怒火,一字一顿:“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干什么?”庭燎冷哼一声,从怀里抹出那个熏黄的符包,在手上扬了扬,“你下次还敢这样不知廉耻,就拿着你的破东西勾引别人去!”

苏锦凉被气得嘴唇泛白,双手握了个拳头,止不住颤抖:“是!我不要脸,我瞎了眼才要送给你!”

“我以后送谁都不会送给你!”

她掉头就走,廊外轻花被风吹得哗哗地落。

阳光在这下午变得分外刺眼,苏锦凉觉得心情糟糕透了。

庭燎立在回廊口,亦是被气得脸色发白。

他死死盯着她离开的背影,手中将那平安符捏到骨节发白,顷刻,再松手时,那熏黄已碎成了好几片,飘飘滚落至地上。

眨眼就被轻风飏上了高天,争先恐后地不见了。

*****

庭燎失恋了。

庭燎一失恋,全世界都跟着倒霉。

各式各样的折子雪花般飞到了侍郎府上,等着粮钱赈灾的,安民平乱的,还有东齐选调官员的首次科举……然而正主却不见了人,像消失一般,谁也找不到。

他是又钻进了他沉香苑的四方庭院里,池光藤萝陪他一同没了生气,整个沉香苑也跟着焉巴了,浩浩荡荡死了一批人,比试没过的,任务没完成的,杀得比哪一年都要勤快。

起初他是很生气,气她红杏出墙,气她面对别的男人时竟是对他从未有过的温柔乖巧,他更气,气那天他疯狂地吻她,可她居然吐了!

他庭燎吻过那么多女人,哪一个不是神志飘飘,欲/仙/欲/死,她苏锦凉他妈怎么敢吐!

可现在,他却有了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他总是想起那日下午,她说完那句话掉头就走的样子,他竟然没有上前扼住她,让她把话说个清楚,让她低头,让她臣服。

他反复想起的那一幕,她凌乱的发丝被风层层拂起,露出单薄的肩膀,她背身走在明光里,突然好像一只随时都有可能飞走碎掉的纸鸢,可长线却不在自己手里。

庭燎想到这里便会觉得心里很闷很空很难受,他为自己的心情竟受到一个女人的摆布而沮丧,更为自己对苏锦凉变得复杂莫名的感情而迷茫。

他整日闭门在房内,虚枕着头,卧在榻上,一副神色懒懒,谁也不想搭理的样子。

他就这么看小八追兔子跑看了三天,颓废够了,准备重振雄风,临幸天下女人的时候,八姑娘突然一语惊醒梦中人。

她抱着肥兔子,煞有其事地跟自己陷入情网的主子分析养兔心得:“庭燎大人,小八子吃不到萝卜的时候也会吃窝边草的,他懒嘛,窝边草吃起来又方便简单。但是只要有萝卜的话,那些歪脖子草他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庭燎瞬间顿悟了什么,想明白一定是自己近日忙得分/身乏术,苏锦凉才出于下策找上卫灼然这根歪脖子草。那些什么不要他只要别人的话都是气话,是浮云!

他终于醍醐灌顶,面色一凛就准备去把这些杂毛草都连根拔起,八姑娘却在关键时刻跳出身来,大喝一声:“错!”

从此八姑娘成了庭燎的兔头军事,以肥头兔子为参照,给他制定了一系列的萝卜战略。

第一步:没有萝卜,只有青草,幸福哪里找!

八姑娘说,庭燎大人你就是对那丫头太好,你几时这样待过谁?除了我!但不是谁都像小八我这样知恩图报的,你得狠狠折磨她才行。

折磨——这是一门庭燎深谙其道的艺术。

从此,庭燎每回在宫里见到她总是下巴扬到天上去,极度不屑的样子,冷哼一声,擦身就走,那神色中的鄙夷,好像再多看她一眼就会瞎掉一般。

但更多的时候,他却是沉心忙于政事,前几天心情欠奉,叫丫鬟把那些烦人的奏折都拿去当柴火烧了,这会又得辛苦地一个个补篓子,着实是累得不轻。

忙到疲惫不堪时,偶想起苏锦凉白天被他气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嘴角牵出一抹得意的笑,又趾高气昂地翻开下一本折子。

然而,庭燎这厮确实是又杯具了。

苏锦凉近日固然过得困扰,可和他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自那日宴毕,苏锦凉就沉不住气了,就算她再相信与顾临予的那份情,但只要想起他对她时的态度,怎么看都知道是出了问题。

她反复寻思也没有结果,只好旁敲侧击地去问弱水,弱水不说,她就赖在他那儿,百无聊赖地帮他看折子,这一看,发现大问题了!

原来不止是庭燎!满朝的文武都存了坏心思,想向顾临予嫁女儿,苏锦凉翻着那堆垒如山的折子,心里又酸又气的。

顾临予一定压力也很大吧,所以才不能在这新立朝的节骨眼上站出来说要娶她,见了她也装成漠不关心的样子。

他这个人,总是做什么事都不让你知道,等将一切障碍都清毕了,才会出来轻描淡写地牵你的手,好像原本一切全都顺其自然一样。

她坐在弱水的水曲柳华椅上,心里幽怨地想:为何自己没有一个权贵靠山能上个折子推荐她呢……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所以为了公平起见,苏女侠当即就做了一个英武的决定,把这些相亲的折子全都偷了!

她又回去寻思了一遭,觉得只清除了弱水这里的小部分恶势力,心有不甘,反动的力量还是很大的。

于是,在某个夜黑风高的晚上,苏锦凉风风火火地冲到了内侍监,一脚踹开大门,目空一切地将那些衣不蔽体的非男人群扫了一番,也不脸红,大步跨进去,就将张士提了起来,一路拖出了内侍监。

可怜内侍监里的那群太监,虽已不是男人,但作为一群伪男人基本的尊严还是有,这会正大光明地被个毛丫头给看了人生最痛,纷纷都在里屋炸了锅。

张士立在幽暗的过道里,面对苏锦凉那双亮亮的眼睛羞红了面,他只穿了一条裤衩被提了出来,原本就底气不足,这会对上一个女人的霸气更是瑟缩。

“喂……你叫什么!”苏锦凉立在黑暗里,粗声粗气地跟他开口,这是她的惯用伎俩,要从一开始就在声势上压倒对方。

“张……张士。”

“问你,你们皇上相亲的折子都放在哪儿?就是那些要给他介绍对象的!”苏锦凉的语气十分不耐,好像一个不顺眼就能把他给做了一样。

“什么……什么相亲……”

“相亲你不懂吗?!信不信我杀了你!”苏锦凉炸毛了,一把拔出刺就逼上了他白嫩嫩的脖子。

张士吓得裤子立马湿了,哆嗦着把什么都招了:“都……都在皇上的书房,那些折子皇上看都不看,全叫奴才给丢到一边了……”

苏锦凉心里大喜,她就知道顾临予心里是只有她的,她手一摊,声音也高兴了几分:“那你给我偷出来!”

张士骇了大跳,怔怔道:“这怎么行……这是欺君……要杀头的……”

苏锦凉心急得再也装不下去了,一把搡了他,大喊道:“我不管!你这个柿子一定要给我偷出来!”

再后来的场景就比较混乱了,张士哭,苏锦凉闹的,直到整个内侍监的灯都要被他们吵得掌起来了,张士才在苏锦凉的淫威下被迫签订了不平等条约:他帮她偷折子,她教他讨顾临予的欢心。

关于顾临予,这简直是张士心中永远的痛,虽然他没有太多帝王的架子要求,但真没见过比他更难服侍的主,无论张士做了什么,他永远是一副冷淡不喜的神情,感觉再也不想见到他,让他有多远滚多远一般。

张士觉得自己让圣颜不悦了这么久,随时都有可能人头落地,所以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搏一把。

第二天,张士就如约把反动折子都给偷了出来,两个人做贼似地躲在花丛后边,张士看着苏锦凉一边翻一边骂,腿直打哆嗦,只想找个借口快些回去。

忽然听见一声暴喝,苏锦凉“啪”地用奏折砸歪了一株绿香球,气得细眉怒拔:“他娘的!这庭燎真是活得不耐烦,跟我杠上了!纳妃纳妃!他怎么不给自个纳去!凭什么管别人的闲事!他……”

张士哆嗦着捂住苏锦凉的嘴,又被吓尿了裤子,决心以后找个更隐蔽的地方碰头,还得是离茅房近的。

因此待庭燎忙完了这一遭,想起苏锦凉这么个人来时,她已经和张士混成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整日里走得颇近。

大抵是因为张士实在连根歪脖子草都算不上,庭燎的醋意才没发作,有天刚好撞见了,便逮着他问最近鬼鬼祟祟地和苏锦凉在一起都干些什么,当然,那语气又是极度不屑的。

张士最近平步青云得很爽,想是官运来了挡也挡不住,连一向最趾高气昂的燎侍郎都同他说话了,得意时,嘴上便说了不少好话。

当然,他是绝对不敢把苏锦凉看折子时骂他的那一通话拿出来说的,就只睁眼说瞎话地道锦姑娘平日里总不断地跟他说燎大人的好,燎大人的俊美不凡,慢慢地那一系列行径吹捧成了少女思春。

想起庭燎平日见她总不太高兴的样子,张士又见风使舵地补上了句:“不过她好像有些怕大人您,总说要是能得到大人垂青就好了……”

庭燎心里颇为臭屁得意,满足矜贵地想你个丫头果然是贱骨头,但面上还是一脸不屑地挥挥手,叫张士退散了。

是时候了!庭燎决定实施小八的萝卜计划第二步:尝遍天下青草,才知道萝卜的好!

第二天,枕云殿里摆了满满一排,六大箱珍宝,财政部长出手泡妞果然不一样,财大气粗,连个箱子都比别人贵气。

苏锦凉挨个打开,胭脂水粉,绫罗绸缎,发簪步摇,配套齐全得连古时的性感内衣都有。

苏锦凉捏着礼帖,倒吸了一口冷气,片刻,转身去侍郎府上敲门。

“笃笃笃”。

庭燎妖娆邪美地半卧在榻上,见她来了,抬眼懒懒

95、88、少年听雨歌楼上(一) 。。。

一瞧,仍旧是一副傲气样。心想着,自己一出手果然让她拜倒了,姓卫的那盒破胭脂算什么!没出息!

苏锦凉那日的火也没消,再加上这几天看了他进谗言的折子,新仇加旧恨,便连他的门都不想进,硬着脸,冷冰冰道:“你东西送错地方了。”

等了片刻,见他没反应,苏锦凉大步向前一把将帖子扔在他身旁小案上,转身就走。

庭燎急了,关键时刻想起小八说的:主子你在必要时要放下些身段,虚与委蛇一番。要知道,像小八子这样有气节的兔子,偶尔也会宁死不屈,不为一根萝卜折腰的。

他快步走上前,拉住她的手,房门大开着,阳光大把大把地泼洒进来,他们在门口被映得特别明亮。

他声音低低的:“那次不该跟你发火。”

作者有话要说:OH。持续打鸡血中,你们看!我让他们传说中的深喉吻了!

最近比较激动,我要激情四射。可能是星期五又到了的缘故,我总是特别勤奋。

96

96、89、少年听雨歌楼上(二) 。。。

他声音低低的:“那次不该跟你发火。”

实在说得太言不由衷,他是几乎是硬邦邦的一字一顿,怎么听怎么冷漠。

苏锦凉回头,破口大骂:“不该就完了吗!你每次都是这样!你什么时候有尊重过我!”

庭燎再忍,在心中咬牙切齿,看我今后不玩死你丫的,但面上仍冷冰冰,一字一顿道:“我错了。”

苏锦凉知他是自傲的人,几时见过他将姿态放低成这样,忙一半恐慌一半心软地说算了算了。

两个人又立在门口,庭燎虚情假意了一番后,大人有大量的苏锦凉冰释前嫌,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说东西还你,这次就不记仇了。

庭燎见苏锦凉不通晓世故的背影走远了,这才从嘴角牵出一抹冷笑来,想你个小东西和燎大爷我玩,还要回家练个百八十年。

再过了几日,大家都风平浪静的,庭燎继续上他的折子,苏锦凉继续偷她的折子,顾临予没事会会卫灼然,眉来眼去间敲定了齐燮友好邦交的事,一切看似皆大欢喜。

不知不觉,庭燎的萝卜计划已波澜不惊地行到了最后的收获阶段:

兔子明白了对萝卜的真爱,从此成了有贞烈操守的兔子,无论萝卜怎样虐待,它都忠贞不二。

庭燎要出行了,去会他美艳不可方物的柔然公主,他在走前有些舍不得他那只脏兮兮瘦寡寡的兔子。

但小八说,这是考验兔子对萝卜忠诚的关键时期,对此,自信心爆棚的庭燎向来是不会有任何怀疑的。

他眼睛都不眨地收了各阶品官员的喜礼,却谢绝了临行前夕的践行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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