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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忆凉辰-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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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这一事,多为花草蛇虫提炼,一物生必有一物解,只不过有些难寻,有些已灭种,这样就有了几许甚为难解的毒,但总还是有办法。

只这青衣之毒,据传是一戏园女子欲与薄幸郎共赴黄泉,提粹天下百虫百草而成,物物相生相克,毒性至烈至极,中者必丧。

顾临予心中自是也清楚,什么都顾不得了地往这来,二人行得比尾随的车马列队要快上许多。

好在无想寺并不是很远,已远远瞥见了庙檐,顾临予心中慌乱,脚下勉强定住,踏进寺去。

庭燎疑生有伏,抽出软鞭尾随而入。

草色如碧,桃花与粉裳一般颜色,被风吹得片片坠坠,软软地飘下来。

她侧身倒在上边。胸前插着两支箭羽。肩胛是单薄的形状,被乌发轻轻覆住,贴在冰冷的地上。

许是因没有觉到杀气,庭燎一眼望见苏锦凉时,手上就松了戒备,心里跳了一下。

前几日还耀武扬威的丫头就这么了无生气地倒在地上,焉巴巴的,像是枯萎了。

她要死了么?庭燎好像不能相信,眼睁睁地望着她。

不知怎地觉得有点可惜。

他还在怔神,想走过去扶起她,顾临予已快步踏上碧草,将她一环拥起。

“锦凉……锦凉!”他长眉紧锁,用力地唤她。

庭燎这才回过神,快步行过去:“她现在神智不明……”庭燎手脚麻利地折断箭羽,最后一支的声音脆得有些心惊,他抬起眼看他,声音犹豫,“然后心脉收缩……而死。”

顾临予紧紧捏了一个拳头,急促站起来的身形晃了晃,肩膀有些颤抖。

他把她抱得紧紧,大步前行。

他那样子很急,很匆忙,像要立刻去到什么地方,半会也等不了。

庭燎也忙赶了上去,他不知道为何,自己心里亦有些空。

像是一件曾颇为钟情的玩物要送人了,苦修了大半年的秘籍翻到了最后一页,再或者……是沉香苑里见过的,最美的一朵海棠……要谢了。

到最后,他会有些舍不得。

他突然有些冲动,上去拍拍那丫头的脸蛋,叫她起来了,再抓着她闹闹、亲亲?不,其实他也不总是这个样子,到最后了,他可能只是想同她好好说上几句话。

他就是觉得,他该做点什么,不应该只是这样,让她被顾临予一个人紧紧抱在怀里,而他跟在后面。

青衣之毒,他也曾用过,下给他极恨的一个人。

那一年,他尚不熟识天下毒物,只知这是最致命的,会让人感觉全身紧束难忍,直至心脉收缩至死。

最后,他亲手刨开他的胸膛,想挖出那颗心脏来。

十二岁的少年冷冰冰地站在满地的血泊中,满手都是鲜血,面色阴郁。

他冷冷地看着地上,死去的那个肥胖的男人,身体已至扭曲,面目狰狞。

而他的心脏,变得只有一粒桑葚的大小。

她也会这样么?

他想起她美好纯真的笑容,露出八颗小牙。

“你来啦……”苏锦凉努力试了试也没张开眼,只贴着这温度,气味,迷迷糊糊地感觉是他,她扬着嘴角,笑出声。

“锦凉!”顾临予见她恢复了些意识,又是欣喜又是怕,一面紧紧握住她的手,脚下走得更快。

“我们要快些回去,给陆翌凡送药,我这点伤没什么……”她喃喃地念叨,吐字模糊。

她中了毒,神智不甚清明,恍惚地以为是还在袅云山的日子。

顾临予心里像被凿开一样的疼,用力亲吻她的顶发,喃喃念着的,是在安慰她,却更像安慰自己。

“别怕……没事……没事……”

他每一步都落不太稳,但仍走得飞快,满脑的混乱,所有呼吸都在颤抖。

他不该,他是真的后悔了。

他以为自己可以,父皇做不到的他可以做到,他足够为她撑起屏障,让她在里边依旧是无忧无虑的样子。

他还妄谈,要给她自由,给她心中所想。全是屁话!他连她的安危都保护不了,竟然还曾信誓旦旦地向她承诺,要尽他所能,护她周全。

他就是自私,奢望把不该拥有的东西强留在身边!

顾临予用力得,忘记这样抱着她,会把她弄得很疼。

“等事情都完了以后……你再带我去看万盏华灯好吗……”她的声音越来越轻,陷在他的怀抱里,喃喃地问。

她心满意足地蹭了蹭脑袋,脸贴得滚烫。

他的胸膛好暖,有他清舒的味道,还可以听见心跳,是有力的“砰砰”声。

“砰砰”。

“砰砰”。

许是这味道太安心了,她又往里蹭了蹭,自顾自地念:“我有点累……先睡会……”

这样天真自然的语气,还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有怎样可怕的痛楚等着她。

可她却突然又转过头来,直愣愣地问他:我会死么?”

“不会!”顾临予收紧双臂,抱着她更快地往前行。

你也是一场空,安陵家的人……注定都是一场空……

顾临予拧眉视着前方,眼神冰冷狠绝,用尽了毕生气力咬牙道:“我不会让你死!”

苏锦凉点点头:“我信你。”

顾临予在那一刻,痛得几乎要掉下眼泪来。

我信你。

她还要有多傻?

一次一次为他受伤,只因为他随口的一语,他看得入眼的字画。

终于,终于这一次她把自己逼上了绝路,再也没有办法好起来了。

这不是在床上躺几个月,喝几碗她以为笑一笑就不会苦了的药便会好的了。

她几乎,都快要没有时间,剧痛过后,她会剩下一颗只有桑葚大小的心脏。

可就算在这样小的一颗心里,什么都容纳不下,她也记得她要信他。

要跟着他走。

顾临予脑中一片混乱地把她抱上车,周围的随侍七手八脚地涌了上来。

庭燎飞快翻身上马,驭动缰绳,匆匆回头:“我来赶。”

他已没有神思回答,他失去了所有的冷静。

紧紧搂住她坐在厢里,还怕失去了,要一遍一遍唤她的名字,抚摩她的臂,亲吻她的发,才像是真的。

而她已经沉沉睡了过去,这样奢侈的拥抱,这样甜美的梦境已维系不了多久。

然后是疼痛。

然后是死亡。

作者有话要说:姚黄魏紫:原指宋代洛阳两种名贵的牡丹品种。后泛指名贵的花卉。

这俩东西是一对,我懒得想名字就借过来用了。

PS:重大事情!杯具的我要被我爸丢回老家了,说你放假这么久都不回去看看爷爷奶奶么。。我想也是。。但杯具的重点是。。乡下没有电脑没有网。。我这一去…………好吧……会尽快回来的,要停更几天的。。就当我是采风了。

86

86、79 往事后期空记省 。。。

“弱水公子,皇上他……”陈海细声细气地,面露忧色,止不住地往门里望。

弱水亦凝眉望向房内,天还没亮,宫城的远天处是一片浑浑噩噩的黯蓝色,只有些微色调偷进窗户来,与夜明珠红烛一起,辉映华房。

他像是陷在黑暗里,臂枕在榻上握住她的手,头疲累地埋着,高修挺拔的身形置于矮凳之中,极不相称。

“哎……”陈海也知这其中为难,重重叹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又多了句嘴:“可兴庆殿那边……总也不是个事。”

弱水淡笑颔首:“有劳陈公公多担待了。”

“公子折煞老奴……”陈海亦连连作揖拂尘,弓腰应道,“上次若不是公子提点,老奴早已人头落地了。”

“公公且宽心……”弱水看向光影朦笼的房内,淡道,“若不声张,这南阳帝珠之事便独此中人知。”

陈海知又是自己多言,一揽浮尘,便噤声垂首,碎步退下去了。

红瓦琉檐,天将明未明,云被衬得黯黯的,卷得飞快。

弱水着一身素白的长衫,被天色笼得有几分青,他伸出手,将门推开了些。

“吱悠……”

顾临予眉轻皱了皱。

他醒了。

夜明珠的光泽本就生得有些冷,映在他的面上便更显寒意,侧脸一动不动,下颌凛冽的弧度。

她的手被他紧紧叠握着,身子安静地躺在那儿,亦是一动不动,连丝气也嗅不到,不知是活着还是死了。

弱水犹豫了片刻,侧头吩咐丫鬟端一碗参汤上来,自己拾起衫摆,步入殿里。

很安静,能听见风吹动轻纱帷幔的声音,薄而又薄。

可就在前两日,这屋子里还萦绕着她撕心裂肺的哭声,吓得连乖巧的丫鬟都不敢再留在房里。

她最喜欢的人就在身后紧紧地拥住她,哄她,容色同她一般难看,声音与她一样难过,她却全听不见。

她只能像个孩子一样哇哇大哭,挣扎着双臂喊痛,丧失了其他所有的感觉,顾临予在身后再安抚,再紧张地关切,也丝毫缓解不了一点点。

弱水就远远地站着,听着锦凉的哭声,看着顾临予紧蹙张惶的眉目、庭燎茫然的神情,看着自己早就料到的一切……心里有一丝不忍,终是背过身去。

不过几日的光景,忽而什么都像变了模样,那些欢愉、热情、生命,还来不及盛放就只余下一地冷冰冰。

弱水在榻前停下来,薄唇动了动,风把轻透的纱帐挑起来,顾临予坐在其间,眉目被曳帘间或掩,间或显。

话到嘴边,见了他的寥落,还是轻改道:“临予……”

那日,顾临予抱着苏锦凉从浩浩的午门进来,大步跨上玉阶,直奔寝宫,连太医都没宣,便头也不回地命人速将南阳帝珠取来。

庭燎尾随步阶的身形明显一滞,惊愕抬头,顾临予却早已疾步跨入寝宫了。

陈海吓得大惊失色,连连叫唤:兹事体大,事牵国运龙脉,这该如何是好。

弱水淡转头,出声止了那莽撞愚昧的太监,这才未将此事声张。

庭燎与弱水四目相对,均是静默。

他二人不是不知这其中利害,顾临予时至今日仍能站稳脚跟,不是靠他的高才,甚至不是因为先帝的册立,只是因为那一颗帝王珠。

安陵一族最忌惮的是什么,是弑君篡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的皇位,哪怕当朝太平清忧,前朝民生疾苦,烙进有心之人的眼里,便只能瞧见所谓“平庸”的血统。

一句闲言,能掀起满城风雨,扰得高榻之上的帝王都睡不安稳。

而南阳帝珠的现世,无疑是最有用的百忧解。

早在顾临予刚返朝,于庙堂中认祖归宗之际,安陵昊一干人就以血统身份为由,向顾临予发难,企图于伊始便将这等闲杂人等清扫出局。

顾临予却从容不迫,三炷香敬毕了才淡然转回身来,简短几句话就让原本的咄咄逼人全噤了声。

好像一瞬间,再注视大厅中的这个人,身上便落满光辉,没有人敢再妄加菲薄,便是这天下正统无疑了。

如果要说这些饱读诗书、胸有丘壑之人会相信一颗破珠真能有什么神力的话,那是扯淡。

但是自古,远征的兵士便相信嵯峨的宫墙里定有灵丹能让最骁勇的战士复活。

大臣们都会做着一个梦浃汗惊醒,梦中却只有一块还抵不过自家镇纸名贵的御玺。

金陵城里,所有最美丽最平庸或是最丑陋的所有女人们,都相信一定会有什么容颜不老、青春永驻的法子,总有一天会让自己得到。

而让帝王魂牵梦萦求之不得的,便是这一颗南阳帝珠。

任何一样普通的东西,若是被描画了太多灵力的色彩,灌注了太多的渴望、追捧、抢夺,他本身是否真正具有这种传说中的神力已不再重要。

他俨然已上升为一种信仰,只要存在便能受万人膜拜。

或许是这帝珠能带来的权势、荣耀太过煊赫,让许多人都忘掉在流世千年的传说中,他还有能解百毒、起死回生这么一说,就如同其他所有传说一样的平庸无奇,不可相信。

可他们要怎么劝拦顾临予去告诉他知道,他俨然已经失去所有的冷静了。

他们不可能对他说,她的毒是无药可解,你就算用了这明珠估计也是凶多吉少,何苦毁了它得不偿失,还不知道要招出什么祸来,皇位不保,天下大乱。

他们都知道,他就算是要倾尽一切,孤注一掷,也要救她。

“临予……”弱水轻声叫他,如师兄弟间最平常不过的称呼。

顾临予没有反应,这两日,他一直在榻前握着她的手,滴水未进,不眠不休。

“有起色么?”朱窗被银栓栓住,北风吹出低低的呜咽声。

“不知道。”顾临予语气轻淡,面容似有些疲累,目光仍半分不转,锁在她苍白的面上。

“你勿要过分忧心,那宝珠平统天下之说虽然荒诞,但灵丹救人却是有迹可循的,流言于世定有他几分道理,你且宽心。”

顾临予没有答话,只是轻握着她素白的小手,手腕白得像要透明,轻轻地,细摩过去。

“她不会死。”他突然开腔,神色清淡,话音简短有力。

他将她的手放回柔被里掖好,声音在夜色里又恢复了如常的冷静,静得可怕。

“四年后,她会走。”

“你知道了?”弱水抬眼,是意料之外的,却也没太过惊讶。

“原是不知道的。”顾临予终于转过身来看他,面色平静,淡无波澜,“你知道早几月,我在无想寺遇到了谁?”

弱水清淡的眸子忽得一怔,奇道:“你见到她了?”

四年之期,原来顾临予一早就知道他们所能有的只有这短短四年。

苏锦凉原不是这世之人,因被于夏之误改了生死簿子,才篡来了这个时空,阴阳有司按期核查,那期换成人间时日刚好就是四年。

四年,时日一到,待被查出这误迁,苏锦凉就必然要回到原来的世界,就算他顾临予本事再大,也是奈何不了这神鬼之事的。

“你若早知道了,也是好。”弱水知道这其中残忍,也不愿多提,只又道,“轮回有司按期查册,若得闲,提前翻了簿子也是有可能,若是锦凉这次……多半便是因这事棘手,判官造了个劫,提前将她领回去了……你能想开些是最好。”

顾临予眉梢有丝低落,不是往日俊逸长展的样子,在被褥下探了探苏锦凉的脉象,似也没在意他的话,淡淡道:“叫庭燎过来。”

弱水知他心意所在,颔首应了往外走,想起什么却还是于门前停下来,回过身:“你若想清楚了,还是早些处理别的事,你父皇……”

“我知道。”顾临予出声打断弱水的话,手却忍不住拂上她的额头,一点一点拂开她额前凌乱的细发,是苍白的肌肤,冰冰凉凉。

“再等等。”他自顾自地念,轻轻摸着她的额头,眉梢,眼角。

她总是没能把眼睛睁开。

面如苍雪,嘴唇也是苍白色,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他失了神,又像回到了他们自己的世界,轻轻抚着她的额头,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再等等……”

*****

苏锦凉很久没有梦到过这样的顾临予,她梦到的总是他平日里的样子,却将最早,她还不识得他时的几场“春梦”忘得一干二净。

这次,像是又来了,他穿回那身轻飘飘被风扬得老高的衣服,在天上的层烟冷竹里走,她看得迷迷蒙蒙,只觉得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只觉得,她好像不是她,他也不是顾临予,她只是在偷偷地跟着一个她要盲从的人。

梦里只有他一人,他在走,从这处到那处,她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

她的视线一直挂在他身上,随他走了好多路。

后来,他踏进一缕紫雾,她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极不好极不好的预感,想要立刻拦下他,却不知他叫什么,情急之下,她只得大声喝他。

“顾临予!”

苏锦凉在一声惊天大喊中直挺挺地坐起身子,眼睛睁得老圆:“顾临予!”

轻粉的纱帐,摇摇曳曳,隐约间能瞧见对面的几案上摆着一盘铜镜,一盆矮海棠。

屋子里漫着一股好闻的香气,柔柔的,暖暖的,还有一小点儿清新,不甜腻。

有清脆的叮叮当当的声音,像雨后的无想寺,高塔飞檐下铃铛溅着露水的声音。

苏锦凉怔了好片刻才回过神来,转回头,抓住床边那人的手就是一顿猛摇。

“顾临予!顾临予!你看见顾临予去哪了吗!你叫他不要去!”

庭燎真是恨不得一巴掌把眼前的人拍晕,拍死才好!

瞎嚷嚷什么!衣服又给摇下来了。

苏锦凉倏地松了手,指着他光洁有力的胸膛,讪讪道:“是你自己没穿好,不怪我。”

庭燎不耐烦地把衣服挂上肩,极厌恶地瞅着她:“苏锦凉,你怎么没有死?”

苏锦凉没理会他的嘲讽,见他把衣服挂上身,又忘了刚才那事地摇他,锲而不舍:“他人呢?他在哪啊?”

庭燎心里突然腾起老大一把火,揪住她的衣领就炸了:“苏锦凉,你有没有眼睛?!我是谁!你对着我瞎嚷嚷别人名字干什么!”

庭燎生气地松开她的衣领,随便把人一推,就靠在椅背上冷着眼不看她了。

真是太可恶!他跟着破房子里陪她坐了一整天,人都没打理,也不知成什么邋遢样子了!她居然一醒来,就大喊着别的男人的名字!

她居然!只喊了别的男人的名字!居然!半个字也没有提到他!

庭燎气得简直想捶胸。

“庭燎。”苏锦凉像是才醒,脑子还不大好使,被他所逼,木木地喊了一句。

庭燎面色稍稍好看了点,人靠在椅上,手盘在胸前,装作不以为意地冷哼了一声。

谁知紧随其后,苏锦凉就很不识相地继续问他,声音有一二分试探:“那……那个,你知道顾临予在哪么……”

庭燎疯了,从椅上暴跳起来,勒住苏锦凉的脖子,一个劲地吼:“你为什么没死!为什么没死啊!你把我的珠子还给我!还给我!!!”

苏锦凉被这突然成魔的妖怪吓到了,呛了半天才挣脱他,跌跌撞撞地跑下床,不知前两天是干了嘛,腿一个劲地发软。

苏锦凉挣扎着跑到门口,眼看着那疯魔又要扑上来,她终于没站稳,栽在了门口,嘴里大喊“救命啊!!!……”

殿外树梢上扑腾开两只喜鹊,飞亘了一圈又盘桓回来,伫在更上的一层梢头上,啾啾叫个不停。

有几个丫鬟梳着宫髻,捧着银盆,好奇地往殿里望了一眼,匆匆又走远了。

尘烟轻扬,经过了一场恶战,庭燎没好气地理整衣服,苏锦凉如丧母一般悲痛无力地瘫在床上。

庭燎笑得很有几分无耻,拢上衣服盖住最后一块香肩后,拈着苏锦凉的下巴阴阳怪气道:“知道自己多少斤两了么?不乖乖从了我,一会再把你的衣服扒了!”

苏锦凉下意识地收了收领口,形容畏缩。

庭燎颇为得意,松开她的下巴,懒散靠在椅背上审视着她。

果然女人是靠淫的,管你平时再嚣张再虎的姑娘,扯上这事了都要让你八分。

苏锦凉实在耐不住庭燎那样风情万种的眼神,蓦地垂下头,好半天人才清醒过来,想了想,道:“那天我说服李子尧之后碰上了一点小麻烦……我本来想自己离开的,后来……我知道我大概是晕了,谢谢你来救我……你没有什么事吧?”

庭燎轻哼一声:“我怎么可能会有什么事。”

他却有两分心虚,说话间竟有些不敢看她,将目光投在案上那盆矮海棠上。

莺啼绕花,春光一片明媚大好,苏锦凉对那日之事记得有些模糊,那日之前的、之后的,都有些模糊。

庭燎见她不如往日一

86、79 往事后期空记省 。。。

般闹腾,竟有几分安静地靠在榻上同他讲话,秉着那点歉意,庭燎亦头一遭好好答她,只是那话……就不太摸着良心。

鬼话的大意是这样的:庭燎我近日是委实的辛苦,不辞劳累衣不解带地照顾你,姓顾的混蛋显然不如我,连你的死活都不管,你不知道你当时病得可重了,差点就要死了,还好有我。

这一来,苏锦凉竟真真也觉得自己全身都疼,哪都疼,手上,腿上,心上。

她当时是差一点就要死了么……苏锦凉手心有些发虚。

她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绞着被子,被子质地真好啊,粉粉的还泛着华光,她于是又想,顾临予虽是没有来,心里还是待她极好的吧。

庭燎说得愈发起了兴致,站起来,在这明敞的屋子里踱来踱去,从前些时日的事情说起,到顾临予登基之事不了了之,再到今日青阳家的老三到位了,果然看上去是酒囊饭袋吊儿郎当一类的没用东西。

苏锦凉听他说着,渐渐也理清些思绪,那些纷杂模糊的事情逐渐没那么混沌了,脑中却反复映着那日芳菲的桃林,落英扑扑地像下了花雨,他疾步赶过来,眉头皱得展不开。

他穿的是一身白,像从前一样白,这样急匆匆地赶过来,是要带她走。

庭燎端着丫鬟刚奉上来的汤药时,见着苏锦凉病恹恹地靠在床上,眉目怔忪,不由扬了扬唇角,觉得这丫头今日看着格外的舒心顺眼。

他索性端着药碗坐了下来,今天爷高兴,就顺手喂你把药喝了吧。

庭燎私以为,像自己这般美的人亲手喂药,也是要修很多年才能修来的福气的,苏锦凉这是断了手,又搭着自己对不住她在先,才能有此美遇。

他忍不住又有些手痒,想上去调戏一二。

苏锦凉亦是自个想得入神,也没多计较,被他张罗着就傻傻迎上去喝了。

甫一入口,就倏地尽数全喷了出来。

苏锦凉飞快地扇着手,细眉紧蹙,断断续续囔:“烫……烫死了……”

庭燎才刚满起来的愉悦立马被这不识相的丫头扫得一干二净,还好他今日穿的是国丧间素白的丧服,若换了是平日最喜的那身绛袍,肯定就不止是扫兴这般简单了。

庭燎忍了忍,没发火,随便舀了一勺子极不耐烦地吹了吹。

真麻烦!女人真麻烦!喝个药还这么穷折腾!

他举了一勺子到她面前,声音失了平日里的风情,全是生硬:“喝!破药罐子!”

苏锦凉见着自己不受待见,也是恼,劈头回他:“谁叫你老动我的手!不然它早好了,你以为我情愿让你喂啊?!”

她看见庭燎烦躁地拭着自己衣襟,一副衣衫弄脏了很了不得的样子,不由又撇头补了句:“臭要美的!”

“臭美也是要长得美才行啊。”庭燎又笑得妖妖娆娆地靠上华椅的扶手,他这人只要一提到姿色一类的话题便是万分的自信,怎样也激怒不了的,此刻正灼灼凝着苏锦凉,阴阳怪气道,“哪像你啊……宫里随便拣个洗衣的姑娘都要比你标致,也难怪别人不爱上你这来啦……”

这话戳到了苏锦凉的痛处,她果然不还嘴了,恹恹地耷着头,默不作声。

庭燎就欢喜看她这弱受的小样,不带一根刺的,服服帖帖,挺好。

他不由又腾上来些欢喜,细细舀起一羹微黄的药,徐徐吹了吹,口中却是不停冷嘲热讽之能事,将勺子递到她面前。

“他才没有将你搁在心上一点半点,你看你这病得差点就起不来了,也没见他来看看你……是不是还是我对你好啊?这么大一个美人成日守着你,还端茶送水的……”

苏锦凉不悦地打断他,声音闷闷的:“他本来就忙嘛,你反正是个闲人……”

庭燎笑得如花美眷一般的容色凝了片刻,猛然垮下来,镶金琉璃碗被“砰”地大力打碎,苏锦凉吓得肩都跳了一跳。

庭燎腾地站了起来,气得面色发青,一拂袖摆指着她大喝:“苏锦凉!”

琅翠是恰巧进门来通报事情的,不想突闻见了这摔碗的动静,吓得腿一软就跪倒在地,哆嗦着哭腔连连叩首:“奴婢该死……该死……”

“何事?!”庭燎正在火头上,仍怒目盯着苏锦凉,也不看她一眼,只想叫这该死的丫鬟打哪来滚哪去,自己要把这不识趣的丫头片子给收拾了。

“奴婢……有两个人……弱水公子说是锦姑娘的朋友……在殿外……”

丫鬟说得吞吞吐吐,勉强才叫人听出了重点。

“我朋友?”苏锦凉全然没顾上庭燎在身旁那一窜旺盛的肝火,挠了挠脑袋:我还有什么朋友,弱水也知道的……难道是……

苏锦凉突然双目一亮,喜悦打心底里冒出来:“是不是陆翌凡他们!快叫他们进来!”

“你!”庭燎一步踏前,愠怒出声。

苏锦凉已然开心得昏了头,完完全全把庭燎撂在了一边,掀开被子就准备冲到门口去迎接故人。

“哐!”

苏锦凉下床的脚还没挨着地,忽闻见窗下的高脚圆几轰地被人拂倒了,上边的瓷器摔了个粉碎。

苏锦凉先前有注意到,那可是一碗大盘莲枝青瓷,流光溢彩的,一看就是上品。

这个庭燎还真是……

苏锦凉在心里还没塞责完,庭燎已是汹汹夺门而出,那名唤作琅翠的丫鬟被吓瘫在地上动弹不得,门口晃荡进来的蹦跶身影更是不看路地撞了上来,被庭燎撞得个人仰马翻。

作者有话要说:算命的说我今年忌口角,忌小人。

我上半年过得顺风顺水,不缺银子,吃好玩好,写了一文也有人看,写得也挺顺畅,不卡。

结果起因是我大吵了一架。

然后我开始层出不穷的卡文。生病。一路状况不断,卡文生病一起,停更了一个月。

然后我又吵了一架,这次猛了点,我的银行卡搁机里没取走,被人挖掉了700,电脑坏了,去学校差两分钟没赶上火车,卧铺变成坐票,挤得连个站的地方都没有,好不容易到了学校了。又把手指给折了。不能直不能弯的……敲字敲得异常痛苦。

这又断更了一个月,绝非我本意。

到了前几天,蒙蒙才提醒我算命的说的金玉良言,我才幡然醒悟……但是……我要如何转运……

87

87、80 风影不定人初静 。。。

陆翌凡狼狈地挺直身子,一个劲捂着脑门,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他回头望着庭燎拂袖远去的背影,恶狠狠道:“眼睛被狗吃啦!敢撞老子!”

“嚷嚷啥呀!又没撞到命根子……大惊小怪!”重砂随口接过话,像个钝物般接继撞进房来,又把陆翌凡撞去了门柱上。

她浑圆透亮的眼睛“咕噜”转了一圈,最后锁定苏锦凉欣喜难状的面上,嗓子一扯就吆喝开了,大惊小怪得比谁都厉害:“锦凉!你怎么瘦成这样啦?!”

陆翌凡一听,这才立刻从门上又挺直了身板,快步跟进房来。

两个人屁股还没坐定,恶爪就急着伸向她苍白的面上一通拍拍打打,苏锦凉一口气没顺过来,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打闹间,语气是真正的关切。

他们说,她中的当真是很要命的毒,简直都不相信还有人能活过来。

重砂听到消息的时候,腿都吓软了,多亏寰照在旁边搀了一把,而陆翌凡就像丢了魂一样,半天也没能蹦出句话来。

重砂现在说起来,仍旧很是带怒,眉毛扬得剑拔弩张:“那顾小子接你进宫不是要带你享福,称霸后宫的么?!奶奶的!怎么会让你中这么重的毒!”

她气冲霄汉地一拍床板,铮铮扬言道:“姓顾的以后要是再敢连累你,我就把他的屋子给拆了!”

苏锦凉笑话她,他屋子这么大,你要怎么拆呀。还没笑得几句,身子不好又咳了起来。

重砂手忙脚乱地:“这……这……不是说已经好了吗,怎么又咳上了……我去叫人来……”

重砂“嗖”地就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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