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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忆凉辰-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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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走了。

火红的霞光透过纸糊窗子漫进来,眼皮上,薄唇上,还有她褪尽了衣裳,那一痕雪脯上。

红红的霞光,酿了她满身。

她有些颤抖,却坚定地走过去,走至他面前。

他的眼神难得有些闪躲,仔细看竟有些许红,别过脸去,抿唇蹙眉道:“你……不必这样。”

她仍旧有些颤抖,执过他的手环在自己腰上,伏□,靠住他的肩膀,偎在他怀里。

她努力抑制着不让自己流出泪来,努力,想把这气味屏息带入腑脏,一生都不会忘掉。

他坚实的胸膛,清淡的怀抱,温热的脖颈,还有轻轻环着的手。

一生都不要忘掉。

可她终于还是哭了,哽咽着低道:“我只是想……如果以后……我不想……被别人糟蹋……至少第一次……”

他滚烫的吻堵了上来,一同落下的还有她滚烫的眼泪。

她拼命地拥紧他,已忘了如何去吻,涌入的全是酸涩,排山倒海滚下喉口。

她好像,还哭出了声音。

顾临予抱起她,怀抱紧而有力。

袅云顶,整个袅云顶,整座袅云山,只差一点就要烧起来。

那一年,她十四岁。

他们就像两个笨拙的孩子,只知道拼命地要,用力地,想要在一起。

床是黑木的,滚烫滚烫,触在一起的肌肤,覆在身上的红霞,还有那落在锦被上如杜鹃啼血的一斑红,灼得人再也打不开眼睛。

他右臂上的疤痕烙入她眼里,她颤抖着去亲吻它,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这是他为她留的伤,真好,这样,他一生都不能将她忘掉。

好久好久,世界才像是凉下来,袅云顶,终于静了。

杜危楼屏着息看他,他陷在黑暗里,他在梦中,紧蹙着眉。

她一点一点地触他,想替他将眉头抚平了,又怕弄醒了他。

这个男人,她曾经那么喜欢看他,越看心里越是欢喜。可现在,只觉怕再多流连一刻,以后便要恨他一世。

杜危楼走的时候,除了剑,只带走了一样东西。

顾临予贴身带着的东西只一样,他曾淡淡提过寥寥几句,是娘亲给的同心结。

杜危楼绞下来一半,带走了。

那夜,顾临予将她的手握得好紧好紧,她还是走了。

深秋的风,吹得透心凉。

杜危楼在下山路上落了好多的眼泪,在灌风里哭得声嘶力竭。

她为什么要看到红杜鹃,为什么要有一朵蔷薇花,为什么,要姓微生!

有那么一刻,她在心里想,如果顾临予许她一个未来,无论是什么样的未来,只要有他,她兴许便会留下来。

只一瞬,她便将那个念头熄灭了。

她是杜危楼,她不会因儿女情长忘掉她至亲的十几条生命。

所以,她要一个人走,谁也不能与她同行,就连顾临予也不行。

因为这是她一个人的事,只有她姓微生,是这世上最美丽的姓。

*****

暖水轻拍舫沿,华灯晚上时分,她便懒懒地从阁子里下了楼来,每一踏步子都踮在楼下仰视的客人心上。

她对每一个客人都笑,送往迎来。

那只骄傲的杜鹃,死在了漫山遍野的火烧云下,再也,没能飞起来。

她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或美或丑,或胖或瘦,大多都是虚情假意,逢场作戏,偶尔,也会遇到几颗真心,比若青阳炎。

可她早早地,在十四岁那年,就将所有的爱都燃烧了。

她有一朵蔷薇,她将它别在发上,时时刻刻,都不会忘记她刃仇之恨。

她有一段红丝绦,她将它系在腕上,好知道自己曾经,也那样燃烧过。

她好想,和他永生永世都在那袅云顶上,闲云静日,一切都像落酣泉里的流水一样自然。

可她只有一颗心,一条路。

此去经年,一生一世,她与他再无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我说………………

你们就原谅顾哥哥吧…………

他其实……也是个可怜滴银………………

79

79、72 讵有青马缄别句(一) 。。。

顾临予的面色似有两分隐忍,从扬尘的远道走回来,略低着头,直至近旁了才发觉苏锦凉迎了上来。

他抬手轻轻拭掉她的泪,蹙眉:“怎么又哭了?”

“你怎么能就让她那么走了?”苏锦凉红着眼睛,哽咽着问他。

顾临予莫名地瞧了她一眼,想着这姑娘真奇怪,怎么成日琢磨着要把自己男人往别的女人怀里送。

他没有答,只撂开杏黄的布帘,两个字:“上车。”

苏锦凉没动,他就抱起她,将她送进了厢里,自己又坐在前座上,扬起鞭子。

她在车厢里总坐立不安,脑海中一直总浮现着方才杜危楼凄淡的神色,扬尘路上决然离去的萧瑟背影,坐不定,一只手扶着壁站起来。

马车颠簸得很厉害,她跌跌撞撞地掀开帘子。

“你为什么让她走?”她在风里低低地问。

苏锦凉,你到底成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顾临予握紧缰绳,心里一阵烦闷,还是头也不回地吐了句:“她有她要做的事,我也有。”

“可她是个女孩子啊,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

顾临予飞快地转头怒视了她一眼,不及停地又继续扬鞭赶车:“我要跟她走了你怎么办?你不也是个女孩子?”

“我……”

马车跑得飞快,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在变幻匆匆的绿意里忽而涌动得有些模糊。

苏锦凉低下头,轻轻道了句:“我也要走了……”

林中日光荫翳,绿色剥落在衣裳上点点斑斑。

顾临予猛地勒紧缰绳,一声马嘶,车骤然停了下来,扬起一漫黄尘。

他顿了好一会,双眉轻轻动了动,才问:“去哪?”

“还没想好……但早晚要走的,先走着看看吧,应该也饿不死人的……”苏锦凉说这话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没底,这个时代女人如果要打工,估摸着也就只有杀手和小姐了,两个都给她试过了,总不至于又做回老本行……其实还可以当老板娘,但是她要上哪去找个老板?

顾临予拈着缰绳在手中掂了掂,轻轻一驭,车轮又缓缓转了起来,行得极是慢。

他皱着眉头,好半天,才淡淡道:“先跟我回去,有了去处再说。”

“你是……要回宫?”她低低问。

他极不情愿,也还是淡淡应了一句。

“那种地方……我去不大好吧……”她琢磨了好久,才摸着脑勺吞吐道。

顾临予没说话,双眉一直紧蹙着,马蹄悠闲而清脆的踱步声。

是……那不是她应该去的地方,墙太高,院太深……她所有的应该是薄雨稍洒的小巷,斜阳初落的旷野,是诸多他想陪她一起去的地方,总归……不是那冷冷几扇窗棂。

可如今他已……她一个人又能去哪呢,她在这世上没有一个家,没有一个可以长伴左右的人。

顾临予心中郁结盘亘不解,手下用力,将车赶快了些。

“我会替你寻一处干净宅子,你暂且先住下,闲时可遣了良友一同玩乐……以后的事,有了打算再说。”

他见着苏锦凉欲言又止的神色,头也不回地扬了马鞭,所有的不畅全泄在乘风的奔跑里,声音被刮得有些飘渺:“不必再推辞……外边风大,你先进去吧。”

她在身边踟蹰了好一会,他才听见布帘被掀开的声音。

顾临予双眉蹙成展不开的样子,“啪!”重重一鞭策下去,车被驭得飞快。

他心里很闷,风再大也不能将那些愁绪吹散。

有很多次,他都想将马车掉头。

不回金陵,不回那不属于他的偌大皇宫,他带她走,去江研,去漠北,去哪都好,他将他的心意尽数告诉她知道,他喜欢她,他想永远和她在一起。

可是他不能……

他和她挨得这样近,不过五步的距离,隔着薄薄一层布帘,竟然会有这样多的想法没让她知道。

他喜欢她,不知是怎样开始,从何时开始,可自从心里有她起,就再没有过别人。

不是没有挣扎过,要放下从前那段感情并不容易,他的心紧闭在那里,可她还是进来了。

努力着抗拒过,自己的未来已成定局,将同他的父亲一样锁在冷冰冰的宫宇里,他不可能再让她像他的娘亲,短暂地爱过一场,便永守着黑暗凄清的冷宫,咫尺天涯。

他将对她的感情全部幽闭在他幼年恐惧的回忆之下,可那些柔软生了触角,一次一次地要将他的心脏捅破。

他的自制力不算差,师傅在他幼时就说过,临予冷静思考起来,真真不像个嫩娃娃。

可有些笑容,你见过一次就不能再忘掉,有些温暖,有过一次就习惯着不断索取。

有些人,牵过一次就不想再放开。

他听她说那些青山绿水,漠北江南,忽而像是受到了蛊惑。

不回去,什么金陵城,什么皇宫,他的身份已替他死去了十八年,如今他是新的,是空白的,他要带她去看万里河山。

情难自禁,他拥抱了她,一次,两次……很多次。

他终于下定决心要带她走,却仍旧不安地,只敢许她一个连自己都觉得飘渺的承诺。

他怕,一直都怕,这不安从始至终地存在着,让他不能敞开心扉、撇尽一切地去给她一个未来。

不安由自那日在船舱中与庭燎晤面所语变得强烈,终于,在囚场上为救苏锦凉性命而被迫道出自己身份的一刻起,成为了现实。

那一刻,他不敢看她,他害怕将她那样澄澈美好的笑颜同冰冷死寂的皇墙联系在一起。

那一刻,顾临予觉得什么都死掉了,洒满阳光的前路,他只有她的未来。

冰冷冰冷的。

可明明前几日,他还在林中树下满怀欣喜地等她,他有许多话,是一直没开口的,想要亲口告诉她。他并不擅长说这样的话,心中有几分不符他的紧张,

他想对她说:我一直都是我,这不会变,我喜欢你,也不会变。

顾临予面色沉如玄冰,将长鞭捏得死死的,扬起,落下,他湮天的怒气全挥在了骏马疯狂的奔跑里。

月老祠,桃花树下,批命的夫人将他的命全划在他的手心里。

前世,今生。

他将自己的未来,自己的一切看得透彻清晰,命早早没有选择地摆在了那里,他有什么不死心的。

可这样就要放弃了么,他们的万里河山……他不甘心。

“驾!”

那一记马鞭落下,苏锦凉在厢内惊起,听得触目惊心。

她当然不可能知道他心里有这样诸多的想法,她只觉得马车跑得飞快。

就隔着薄薄的一层布帘,他在外边,已被自己的内心快逼至疯狂。

他带着对她的秘密的爱在深寂长路上孤独地奔跑。

*****

这样疯狂不知疲倦地策马行了好久,日头缓缓地滑过林梢。

顾临予望清眼前光景,忽而缰绳一勒,停了下来。

他凝了片刻,偏头向厢内轻道:“锦凉。”

喉口被凌风剐得层层尽尽,他的声音有些干哑。

“我在,你怎么了?”是她焦急的声音。

他心里一疼,像看见了世上最美丽的东西正在眼前死去。

“无事,你一会不要出来。”他淡淡道。

他又凝着杏黄的布帘看了好一会,像是能看见里边的她,好一会,他才转回身,驭动马车,缓缓地行。

林间碎日轻光,胭脂一样薄的黄昏,全抹在马蹄那一圈白毛上。

他将车停住,下车行步前去。

苏锦凉在厢内听见排山倒海的拜叩声“殿下千岁千千岁”。

她没料到,被这喊声吓得人身一颤,有一种在电视上看的鬼故事成真了的感觉。

余音久久才散,随后是他清淡的声音:“侄儿参见皇叔。”

安陵昌连连几步上前扶住顾临予躬身的双臂,他一手紧握着他的手,另一只稳稳扶住他的肩头。

久不得见,皆是激动不能语,好半天才闻得安陵昌吐一句:“予儿……受苦了。”

顾临予抬眼,将在队前列的众人通扫了一眼,又面不改色地将视线挪回了安陵昌的面上。

苏锦凉在厢内听着那声音总觉得耳熟,一时又不记得是在哪听过。

她紧挨着角落的墙壁坐着,生怕被谁发现了去一般,局促不安,一点声音也不敢有,盘算着一会自己该怎么逃。

她又零落听得几句话。

“殿下今日总算得归……皇上前些时日闻得喜讯,知帝子未丧,喜不自胜,一连几日都食寝不安,今日更是一早就遣了众殿下、百官在此侯驾。陛下本欲亲往,奈何身子……”是那个熟悉的声音,语带了几分欲言又止的伤神。

“六皇叔抬爱,侄儿惶受了……”顾临予淡淡的声音。

六王爷……原来是送她谢梦春画的那个王爷啊……

“四弟在路上盘桓许久,今日总算平安无事,待回宫后替你接风洗尘。”笃直硬磊的声音,硬邦邦,说得例行公事一般,并未听出多少感情。

“谢三哥。”

三皇子?就是宫里那个顽皮的小公主时常念着的很凶的三哥吧……

苏锦凉一个人凝神在厢里听着,倒也听得挺起劲,忽然觉得在场的她都勉强算是认识,人也没有那么局促,缩在壁角的屁股往中间挪了挪。

再得一阵寒暄,大队人马以收买路钱的阵势横在路中间已很久了,当秘书的小官膝盖跪得失去知觉、再疼、再失去知觉已有好了几回,这才听见安陵昌于夕阳沉沦时的一句朗言:“摆驾回宫,圣上早设好洗尘之宴,贺迎殿下喜回。”

人肉仪仗队再次拜倒,声音震天震地:“吾皇英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史官在跪捧着的册子上飞快记了一笔。

苏锦凉翘着腿在车篷里听得心中好笑,这些人果真是能追捧,请自己儿子吃个饭也要说成英明。

她想得正是开心,整个人甚是不雅地躺在了座椅上,高高翘着二郎腿,听墙角听得进入状态了。

布帘“唰”地被拉开,她射箭般的速度“嗖”地从椅上了正了身子,端坐得贤良无比。

是顾临予淡笑着的脸,笑得有点勉强,向她伸出手:“下车。”

“啊?下……下车?这么多人……不是不……”

“别怕,没事……我也没想到接到了这里。”他瞧着苏锦凉局促不安的窘迫样子,复将手向前展了些,语调尽量地温柔,“来。”

其实那天来的人真的很多,一条长队洋洋洒洒地铺出去了好远。

太阳落山,都快辨不清什么光景,却硬生生被这群家伙华丽丽的衣服给耀亮。

苏锦凉飞快地扫了一眼,都不是什么好鸟……其实照她的性子是不怕这种场合的,大概是和顾临予扯上了关系,想着这就是他以后的亲戚、部下、勾心斗角的对象……等等等等,居然有这么一大班子人……苏锦凉想着,牙齿就清脆畅快地抖了起来。

再然后,她扫到人群里一抹刺眼的身影,小心肝颤了一颤还不够,又接着狂颤了三颤。

她把牙咬得快崩碎地小声问顾临予:“他……他怎么也在……是你……你的兄弟啊?”

“不知,不是。”顾临予明她所指,手里轻轻用力握了握她的,抚道,“别怕,没事,我在。”

那身绛红很是得意地,仔细专注地盯着苏锦凉,漂亮的桃花眼朝她眨了眨。

她这下连脚趾头都抖了。

顾临予牵着她的手走向前来,跪拜的诸官也不敢有何纷议,只在心里估摸着行情。

倒是安陵昌看清她后先笑了:“丫头,怎么又是你?”

苏锦凉还在庭燎那噩梦般的倾城一笑里没缓过劲来,结巴着答他:“王……爷,爷。”

她说完才想起自己方才极为不妥,回过头尴尬地问顾临予:“是不是还要行个礼下个跪什么的?”

顾临予淡淡一笑,轻轻抚了抚她的顶发,让她安下心来,“无事。”

安陵予怕是自己看花了眼,又俯□仔细地瞧了瞧她:“本王还道是自己认错了人……怎么上次那般傲气,今日却只得副小媳妇模样?”

“没……没有……”苏锦凉闪躲着低头,果然小结巴附体了。

“皇叔与她认识?”顾临予问。

“是啊……本王设的好好一个宴,被她把场砸得干干净净。”安陵昌笑得甚是玩味地低头瞧着她。

顾临予了然这是在说前阵传的颇为火热的滕王阁赋诗一事,知他全无恶意,便也笑了,笑毕侧首低道了句:“既是如此,还有一事烦请皇叔相助。”

“予儿请讲。”

顾临予侧头好颜对苏锦凉道:“你先上车。”

便与安陵昌踱去路边繁茂的桑椹林,借一步说话。

“我听闻你早几日被那独孤肃邀至府中,可有刁难?”安陵昌忽变了声音,没那一口官腔,在僻静的树下低声问他。

“无事。”顾临予淡道,“只谈了些无甚紧要的。”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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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好……多的我也不便问,你父皇已在宫里等着了,只是我须告诉你,此番回来并不比早些年轻松,人事你都许提防……本还要再等上几载才妥当接你回来的,何以你……”

“有些事迫不得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罢了。”顾临予淡淡道,“侄儿都懂,皇叔毋须太过操心。”

安陵昌颔首,想起什么才复问:“你方才说的所求之事?”

顾临予拱手作揖,诚恳道:“那位姑娘既是皇叔旧识,还请暂托于王爷府中……侄儿也安心。”

安陵昌笑道:“我还道何事……好说。”

他回头瞟了一眼苏锦凉,那丫头仍旧局促地在人堆里走得晃荡不安的:“你不打算让她进宫?”

顾临予皱眉。

“她确也不宜进宫……”安陵昌欲言又止,“不过你母妃之事……”

顾临予拧眉:“侄儿知道分寸,自然不会过分心急。”

安陵昌笑:“是我多虑了……那丫头就住我府上,我定好好待她。”

顾临予再次拱手,诚谢一二,复又嘱道:“还有几事须请皇叔记下,将她安置在西府我曾住过的那间暖阁里是最好,若是不得,也寻处避风日暖的,她身子畏寒。再来,还烦请皇叔花些心思,遣个信得过的大夫来看,最好不要是宫里的,她身子落了许多旧伤,如今手上又添了新的……”

顾临予一连串说了好多,直至方才才觉不妥,淡颔了首:“是侄儿考虑不周,只顾着说了……稍会详尽书于纸上,差人交由皇叔。”

安陵昌满意地笑:“我和你父皇还忧你从小背寡亲缘,会性子冷漠,看来是我们多虑了。”

顾临予颔首:“让皇叔见笑。”

安陵昌拂袖同他一起向长队行去,他想起什么又侧首问他:“可是你连这个都要瞒她知道?”

顾临予望了群山,眉目怅远,语气淡而寂寥:“既是前路未明,毋须过早强加忧虑于她。”

安陵昌淡笑,宽慰着拍了拍他的肩,再眺首望了望那个灵动的丫头。

苏锦凉脸烧得像个红心鸭蛋,不过饶是这样,也还是没有身边那笼绛红来得艳。

她逃命似地往前走,那人却信步从容,优雅随得寸步不离。

“你……你,这里人很多,你……别乱来。”苏锦凉咬着牙齿低头对庭燎道。

庭燎微微一笑,骨子里淌着坏水的调调再次让她的脚趾头抖了。

“小傻可是说那日之事?放心,今日闲杂人等太多,了无情趣,反正来日方长,我定于远日挑个时间与小傻一解相思。”

苏锦凉被这来日方长,一解相思惊得直抹汗,踉跄着跑了起来。

好死不死,他果真也追了上来,笑得体贴又周到地握住了她的手。

“哎呀……”苏锦凉吃痛地低叫了句。

“受伤了?”庭燎依旧笑眯眯的,“看来他没好好待你。”

苏锦凉吓得坏手也变成好的了,带力挣脱他,焦急四顾地往前走。

“小傻如此着急,可是有何处须我帮忙。”

“没……有。”苏锦凉摇头很快又点头,声音颤着打了好几个弯地问,“我该坐的车在哪?”

庭燎指着不远处一顶绛红的轿子,肯定地点了点头。

“多谢。”苏锦凉像踩着风火轮,嗖地就没影了。

她一股脑钻进去,终于在轿里坐定,还惊魂未甫地气沉了两回丹田,想着这次总算及时逃脱魔爪,没被占什么便宜。

糟糕的念头只持续了两秒,轿帘被掀开了,和轿帘一样红的人躬身挤了进来,在她身边坐下。

苏锦凉心里有些抖,奈何却安于一室,须臾间不敢妄动。

只见庭燎执起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摸了摸。

没摸够,又再摸了摸。

安然坐定了几秒,他笑:“其实挺像坐花轿的,就是挤了些,你说是不是?”

苏锦凉牙齿颤出声来,回头望他,一双美目,笑意盛得满满当当,潋滟流转地看她。

可她笑不出来,苏锦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硬朗些:“这不是我的轿子吗……难道你们还搞男女混合双打的?”

庭燎又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你是小傻还抵赖。”

他那笑容真真是纯善无害,叫一百个女人看也决计看不出什么坏心眼。

“我几时说过这是你的轿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要很久很久以后。。才打算剖析顾哥哥心里的。。

奈何最近讨伐倒戈声让我把持不住了……

我说…………你们真的都错怪他了……人家不三心二意呢……………………

80

80、73 讵有青马缄别句(二) 。。。

苏锦凉在顺王府西苑的暖晴阁里落了脚,春天来了,余寒还未散,她变得很赖床。

一是这床委实舒服,挨着枕头闻见气味便能沉沉睡过去。二是近来事情确有些纷杂,人疲软了。三便是……实在没什么事情好干。

每天喝几味药,见几个大夫丫鬟,完了便只能在府里逛逛。苑子修得很漂亮,华美又不失婉约,流觞曲水,雕梁画栋,很是诗意的地方。

人说六王爷一生追慕文人雅风,不爱佳人,看来有几分道理。

照理说这样的日子挺好,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手没好,吃起东西不利索罢了。

但苏锦凉觉着还是颇不自在,许是没正儿八经住过什么“家”,也不知道什么是该干的,什么会冲了礼数,一切都奉行低调为上,不敢发疯撒野,三天不上房揭瓦骨头便痒了。

顾临予不来找她也就罢了,多年未归家,现下定有很多事是要忙的吧。

可竟连弱水那个专业宅男都空了竹楼,不知去向,自己又不敢回沉香苑,弄得陆翌凡他们也联系不上。

无聊到了极致人便会神思游走想许多事情,成天成日地想,今后该去哪呢,难不成真和陆翌凡一起打光棍了?俩人一起开个烟厂贩毒?

苏锦凉在脑子里构了一副极荒谬的图,又狠狠地批上了个叉。

未来想不出头绪,便倒回去想从前:这结伴而游的一路,宇文沂煊和洋鬼子谁能追到夏之呢……自己走得那么仓促,该把卫灼然气到了吧,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再然后……便是他了……

苏锦凉自己都被自己吓一大跳,怎么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心事,和从前……真是太不像了。

这日吃过晚饭,苏锦凉又照例绕府做圆规运动,心中盘算着顾临予如果还不给个信,老子就真卷铺盖走人了!

绕啊绕地就绕到一大片荷花池,春日还未有花,只得满塘翠萍,王府里多得是这种美景,也没什么好稀罕的,她不以为意地踏了水上石阶往亭子里行,再往前几步,巧了,碰上王爷了。

白玉阶,雕龙瑞祥云,吉鼓排开。

琉璃宫灯朱红的绦丝顺风轻摇,大红黄边纹龙长毯一泻而下、千里铺陈,一双织锦踏云靴沉稳步上。

杏黄的锦旗绣着山河日月,纹着华虫、宗彝的明黄袍子下摆翩翩,顾临予长发端整地绾起,束上金冠,信步踏上阶来。

他面色沉淡,这几日虽是一直忙碌劳累却见不得一点疲态,一路稳步向着永明宫去。

堆垒成山的事在脑子里飞速打着转,在踏进殿的前一刻,他还是想起了她。

这几日过得好不好?手上的伤怎么样了?吃饭一定不方便吧……这么多天闷着没人陪她闹一定要上房揭瓦了。

他这样想着步入殿内大厅,向那在床榻上坐躺着的,高高在上的皇帝,他的父亲,屈膝跪下。

“儿臣参见父皇。”

“不必多礼。”安陵昌瞧了眼跟前的丫头,拍了拍身边的石凳,又漫不经心将视线扫去了别处,“知道你是什么性子的丫头,也毋须在本王面前强充礼数。”

苏锦凉愣了愣,也不推辞,只未落座于他身边,择了亭中一条长椅坐下,扬着唇角笑了笑:“大家说六王爷惜才若宝果真没错啊,一定是觉着我肚子里还有两点墨水才对我这般宽厚吧。”

安陵昌扬了扬眉:“丫头倒未比往日减几分伶俐,怎地前几日在我那侄儿身边徒得了副妇人模样?”

苏锦凉楞了楞,不自觉地将双腿盘上了长凳:“我以前是那样么……”

她若有所思地想了会,眼眺着回廊上的飞龙衔檐,一会,傻笑起来:“好像真是,上次那回是挺嚣张,我都忘了……”

安陵昌瞧着她憨憨地摸了摸自己脑勺的样子,端起桌上一盏碧螺春,轮盏略吹了吹,淡笑:“予儿说得没错,你这般随性,确是不宜进宫。”

“宫里有什么好玩的……”苏锦凉随口跟了一句,片刻想起什么,回过头问道,“王爷,顾临予他这一辈子真就要锁在宫里了么?”

“再过得几日他就要做太子了,你说他一辈子在哪?”安陵昌不以为然。

“你呈来的折子朕都看了,办得不错……长风道长果是未少花心思,将予儿栽培得如此出挑,父皇甚是欣慰。”安陵广遣退了四下侍从,合着衣从榻上下了座。

顾临予略颔着首,未发一语。

“父皇本还有些许忧虑,你此次返得仓促,许多未待准备妥当……这一来倒也安心了,太子一事便无须搁置了。”

……

“父皇,此事可还有斟酌余地?”

“……何意?你虽从小不在朕身边,但继位一事也是在书信里早早言明的,早该有所准备了。”

“儿臣……志不在此。”顾临予垂首作揖,沉声应答。

“混账!”安陵广重一拍桌,震得瓷杯玉器低鸣不止,“你……”

他压低了声音怒道:“你此举将你母妃置于何处?!”

安陵广动了怒,原本染病沉沉的身子有些轻颤,握拳的臂膀因愠怒而震颤不止,片刻,更是猛然咳了起来。

顾临予忙一步上前扶住皇帝,护至榻边坐下,自己也挨着坐下,轻抚着他的背顺气。

好长的一会,安陵广的粗喘才渐渐缓下来,四下忽然有些静。

这一场突来的骤病拉近了生疏父子间的距离,安陵广觉得有些欣慰,心里涌起一股湿热,伸手欲轻轻拍拍儿子的手背。

顾临予冷冰冰的声音却突然毫无预兆地在殿内响起:“……父皇当初执意要娶娘,究竟是真心使然抑或只是利用?”

“我知道,他是为了娘吧。”苏锦凉择了个舒服的姿势,枕着长椅扶手,眯着眼睛望着亭顶的壁画,“他说……他爹将娘抢了过来便再没见过面,兴许是发生了什么,才迫不得已让娘进了冷宫。所以……他只有当皇帝,才可以让娘再出来……”

苏锦凉喃喃地念着,凝神瞧着壁画里投水成仙的女子,好一会才回过神问安陵昌:“是这样么……”

安陵昌淡笑:“我怎知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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