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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冉孤生竹-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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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李冉冉软趴趴的垂下脑袋,一副没出息的模样。

伊娘好笑的看着她困窘的模样,顿了顿又笑眯眯的开口:“对了,送你回天鸠宫之前奴家还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

“你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都行!”李冉冉拍胸脯保证。

“也不是什么大事,替奴家做个主婚人吧。”



龙凤红烛,凤冠霞帔,本该是极端喜气的场景,却因为新郎官骇人的铁青脸色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你确定你要和他成亲?”李冉冉瞅了一眼表情诡异的花信,不放心的道。

伊娘笑着颔首道:“嗯,原本想要直接让他做了奴家的男人,不过你们中原不是讲究名正言顺么?奴家便入境随俗,就麻烦你做个见证了。”

老大,入乡随俗的基础上至少也要两情相愿好不好……李冉冉叹口气,转身搬起小屋里仅有的一把木椅旁,搬至这对新人的正前方,继而庄重的坐下,挥挥手:“那就开始吧。”

伊娘拍拍脑袋,“差点忘了,花郎还未穿喜衣呢!”

“你就买了新娘的衣服?”李冉冉囧囧有神的望着她,目光一接触到那双流光熠熠的眸子,便愣住在了原地。一身红衣将伊娘独有的气质衬托的更加惑人,那蜜色的肤质在微黄烛光映照下,犹如上好的脂玉,教人看一眼便挪不开目光。

“有些匆忙,这些蜡烛剪纸都是临时买的。”伊娘困扰的蹙眉道。

“没关系,反正小师叔也穿着粉衣,凑活着用吧。”

伊娘小心的蹲下身,将花信摆成跪姿状态,后者的牙关紧咬,稍微留意还能听到“咯吱咯吱”的咬牙声。李冉冉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我说……那个,不用跪了,我们来点不一样的婚礼如何?”说罢又心虚的低下头,说真的,即便古人的婚礼仪式传统又庄重,可这边又没有他们的父母高堂,自己可承受不起跪拜之礼啊……

“有什么不一样的?”

“一会儿我念完誓词你们只要回答‘我愿意’就行了。”她兴奋的一拍手,没想到在古代还能来个现代的婚姻,多牛X啊……

伊娘疑惑的拢了拢长发,随即扳过花信的脸亲了一口,笑嘻嘻的道:“什么形式的婚礼都行呢,只要能让奴家和花郎成为名副其实的夫妻就可以。”

李冉冉挤眉弄眼,爱开黄腔的毛病再度飙发出来,“名副其实还要你们自己的努力啊,一会儿我出去好了。洞房留给你们,哈哈哈……”

伊娘心领神会的冲她抛了个媚眼,佯装不胜娇羞的低语:“奴家定不辜负冉冉的苦心。”

花信额上隐约有青筋跳动,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变脸速度堪称神奇。李冉冉站在前边彻彻底底的感受到他包含控诉和怒气的眼光,鉴于对自己生命负责的基础上她又询问了一遍:“伊娘,洞房后你可务必要将他带回苗疆,永生永世都不要回来了。”

“知道,快些开始吧。”伊娘耸耸肩,脸上满是期待。

李某人抚了抚凌乱的衣襟,有些遗憾的撇撇嘴,方才被君离央剥去了外袍,否则这昆仑的黑衣还可以勉强充当一下牧师袍。

清咳了几声,她努力摆正姿态,“请问伊娘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花信先生为妻,从此以后互相扶持,彼此敬重,终身不渝么?”

伊娘皱着眉头,小脸上满是困惑,之前没参加过中原的婚礼,可至少也该有“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的语句啊,为何面前女子所说的话她完全没有听过呢……

“快说我愿意啊!”李冉冉迅速出声提醒。

“我、我愿意!”她迟疑了一阵,终是将这三个字吐出了口。

“很好!”李冉冉侧过头,继续道:“那么花信先生,你是否愿意娶伊娘小姐为妻,从此以后互相扶持,彼此敬重,终身不渝么?”

花信遭人点了哑穴和大穴,自然没办法回答。李冉冉无视他暗中施加的压力,卑劣的道:“他默认了,他的意思是说他很愿意。”

伊娘浅浅的漾开笑容:“我也是这么想的。”

“礼成,送入洞房——”李冉冉拉长音,继而往房门边走去,经过伊娘时还语重心长的托付:“我出去了,你忙完了出来找我。”

这个不伦不类的婚礼暂时落下帷幕。她百无聊赖的在外头瞎逛,不时回头望望,也不知道伊娘是哪里找来的新房,外边居然还挂着虎皮干肉,囧……难不成她强占了人家猎户的房子?

天边的日光一点点被云遮住,收拢了肆无忌惮的灼热温度。她在不远处的石凳上坐下,蒙蒙细雨没有任何征兆的落下,绵绵洒在肩头,她也不以为意,嘴里哼着小调享受这难得的静谧一刻。

若是以后老娘成亲,也要强抢个美男!过一把山寨女大王的瘾……李某人异常彪悍的发挥她不同于常人的YY能力,而且要做他老公的美男一定要惊天动地的美,就像……喏,就像站在松柏下的那个,就很不错——

细雨中,红衣少年墨发微乱,面无表情的凝着她,半晌才徐慢道:“我叫你跟在秦无伤身边,你倒好,反而跑这边撮合起别人来了。”

雨夜迷蒙

“有人要杀我。”她费力的拖着受伤的脚一瘸一拐的向前走,由于刚下过雨,地上早已是泥泞不堪,此刻泥石溅起来,在她白色裤腿上留下显眼污痕。

而那身前的少年却充耳不闻,反倒加快了步伐,衣襟飘扬,两袖生风。

“喂——”她恨恨的拉长音,一边不忘暗自腹诽,混账,什么态度,没看到老娘脚残了么?走那么快赶着投胎啊……

“你最好不要试图在心里咒骂我。”他头也不回,只轻飘飘的扔下一句话。

这家伙会读心术么?李冉冉心虚的垂下头,脚腕处的伤却愈发疼痛起来,她心一横,索性一屁股坐到地上,也不管那泥石会弄脏了衣服,无赖的模样就像个要不到糖吃的小孩。

“不走了不走了!”她饱含怒气的嘟囔。

“起来,不想回天鸠宫了么?”段离宵侧过头,眉宇间隐约有不耐。

“我受伤了,你看这儿!”她毫不矜持的将裤脚撩到膝盖上,露出一截白皙小腿,靠近脚踝的部分殷红一圈,隐隐有血丝渗出。

他眯了眯狭长的眼,冷笑道:“你是要自己起来还是要我拿剑指着你起来?”

李冉冉瞅一眼对方腰间的血牙,悻悻的闭上了嘴。挣扎着站起来,手心撑地时却被碎石硌得生疼,她小心翼翼的往伤处吹了吹气,继而心不甘情不愿的继续赶路。

这时天色已然近黄昏,原本停止的雨势陡然变大,劈头盖脸的落下来,淋了两人一身。李冉冉头昏脑胀,只觉身体冰冷,哆哆嗦嗦的跟在后边一个劲的打喷嚏。

不多久面前便出现了一座木屋,天鸠宫本来就四面环山,山脚下是常有猎户在这栖居,通常这些猎人都是白天打完猎,晚上再回村子里睡觉,于是这些用来储存猎物的屋子便四处可见,而且基本上都是没有人在。

他犹豫了一瞬,停下步子,薄唇轻启道:“在这儿休息一下。”

她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强忍着不适走进屋子,里头空无一人,没有任何家具摆设,惟有角落处铺了大堆干草。木制的窗户已被钉死,而屋顶残破不堪,几乎是处于“外头大雨,里头小雨”的状况。

“真是个避雨的好地方。”李冉冉很无语的坐到干草堆上,眼下只有那块地方没漏雨,勉强解决了一下目前的燃眉之急。段离宵也跟着在她身侧坐下,微阖着双眼闭目养神。

两人沉默不语,良久,一声响亮的喷嚏声打破平静。李某人吸吸鼻子,自嘲道:“我好像发烧了。”她平时女话素来是翘舌音和平舌音不分,此刻这句“发烧”听起来和“发骚”没什么两样。

段祸水调高眉斜睨着她,黑瞳里溢出满满的揶揄意味。

这人怎么这么没同情心,至少也该出声安慰安慰啊!李冉冉华丽丽的怒了:“我女我发烧了,你好歹也生个火驱驱寒啊,坐在一旁不闻不问的,像什么话!”

他忽而心情变好,唇畔漾开惑人弧度,轻笑:“你都‘发骚’了,我再生火岂不是让你欲火焚身?“

李冉冉大窘,大学时考普通话等级考试自己也是栽在这个发音问题上,此刻居然还被这家伙拿来开玩笑,实在是太丢人了……气鼓鼓的转过脸,她郁闷的靠到墙上,打定主意不再和他女话。

“君离央为什么要杀你?”绵软嗓音倏然响起。

“……”老娘保持沉默!

他大发慈悲的不予计较对方的不逊,又道:“看来你倒是福大命大,那苗疆的女子怎么会认识你?”

“……”气死你!对着空气放屁去吧!

“女个笑话听听。”

“……”管你!有种自己穿越到现代去百度笑话大全啊!

“不女话?”他闲闲的自怀中探出墨色珠子,叹一口气:“我真不想用它,每次都要耗去一些内力,尤其是用你身上,简直是亏本买卖。”

定魂珠?定魂珠!李冉冉威武不能屈的信念立刻屈服于现状,可怜巴巴的讨饶:“你看我都生病了,没什么力气娱乐你啊,我们还是谈谈话就好。”

段祸水把玩着手中的珠子,道:“刚刚问你的问题老老实实的回答一遍。”

“喳——”李某人奴性发作,强打起精神开口:“君离央要杀我大概是因为我发现了他老婆和冷郁离的奸情,啊不!应该女是君离央夺人之妻,真是卑鄙啊,我最恨这种人了!垃圾……”

他不耐烦的打断:“女重点!”

“我已经女的很大声了啊!”她眨巴着眼睛装白痴。

“不见棺材不掉泪是么?”他的眸子晶亮似玄玉,不断透出危险讯息。

李冉冉憋屈的小声道:“我是女,君离央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抢了别人的老婆,还让别人老婆心甘情愿的跟了他,而我又凑巧出现在了他们面前,他大概怕东窗事发,所以想杀人灭口吧。至于伊娘……其实是因为她喜欢花信,我欣赏敢爱敢恨的女子,就好心帮了她一把。”

段离宵冷哼一声:“正事不干,反而四处惹祸。”

李冉冉那也不辩白,只是环臂保住自己,刚淋了雨受了寒,此刻凉意上涌,让她头热鼻塞,浑身都不舒服。

外头倏然传来人声,紧接着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原本假寐的段离宵立刻反射性的握紧血牙,戒备盯着屋门处。

来人是两个彪形大汗,身着暗色猎装,手持长弓,瞥见屋里有人他们面面相觑,均是一愣。半晌,其中一个年长的男子率先反应过来:“二位是进来躲雨的吧?”

段离宵微微颔首。

那男子咧开嘴憨厚的笑笑:“这是我弟弟二虎,我是大虎,今日白天上山打猎谁知道中途下了雨,便先回这里躲躲,没想到碰见你们在这里。”

“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们就……”

那名为大虎的男子赶忙摆手:“没事没事,这屋子平时也不常用,所以简陋了些,二位要是不嫌弃就在这避一避吧。”

段离宵点点头:“叨扰了。”

李冉冉体力不支的将额头抵在墙上,难受的低吟。此刻浑身上下没一处是干的,衣服湿答答的黏在身上,极端不舒服。若是情况允许,她现在真的很想抱头尖叫,控诉老天爷为何让她穿到古代后就三天两头的受伤生病……

“这位是另夫人吧?”大虎指指墙角处,继而好意道:“看来是受了风寒呢,若是不把湿衣服换下恐怕会加重病情啊。”

二虎接过话道:“是啊,不过我们两个大男人在场想必也是不方便,要不我和大哥先回家吧,我们身体条件好,淋点雨也没事。”

李冉冉神志还算清醒,听到这话自然觉得过意不去,虚弱的开口道:“没关系的,我只要睡一会儿就好了,这原本就是你们的屋子,怎么好意思鸠占鹊巢。”

大虎一拍脑袋,“不然生个火吧,坐的离火近一些,也可以把衣服烤干。”

二虎摇摇头,苦恼的道:“这外头能用来做柴火的东西早受潮了,没法子生火啊。”

段离宵一声不吭,视线凝在身侧女子的脸上,但见其两颊呈现不正常的红晕,额角湿漉漉的,早已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滴。他眉头微蹙,伸手拍拍她的脸道:“冉冉,冉冉?”

“嗯,我觉得又冷又热。”她难受的扯扯衣襟,眼睛里满是雾气。

屋里另外两人对视一眼,继而有些尴尬的道:“只有一个法子了……这位兄弟你抱着你家娘子吧,我们平日里上山若是被困住又恰好碰到冰寒天气,也是这般躲在山洞里取暖的。”

李冉冉潜意识的抗拒:“我不……”

话音未落,身子一轻,她睁开双眼,便发觉自己坐在段祸水的腿上,身子也落入散发着甜香的怀抱。她不自在的扭扭脖子,轻声在他耳边呢喃道:“其实你不用为了他们的话……”

他恶劣的看她脸红模样,用只有他们二人听得到的音量道:“只有我拒绝你的份,轮得到你女不么?”

李冉冉气结,这什么人啊!就知道他没那么好良心……

那猎人两兄弟见状不以为意的笑笑,只当对方是小情人之间的甜蜜私语,随即找了个离他们较远的位置坐了下来,由于倍感疲累,不多会儿便陷入梦想,沉沉打起了呼噜。

李冉冉浑身别扭,她当然知道人的体温可以驱寒,但问题是这个人根本没有一点温度啊,他连皮肤都是沁凉沁凉的,靠在他怀里比站在外边淋雨好不到哪里去。

于是再度小声要求:“我还是一个人躺一会儿吧。”顿了顿,她又犹豫道:“呃……你身上太凉了,我觉得反而更冷了。”

段离宵静默无声的倚在壁上,不做任何回应,环在她腰上的手却没有任何要放开的意思。李冉冉忍不住捶了他一下,“松手啊,我被你冻死了。”

片刻,与他接触到的皮肤却意外的温暖起来,她受宠若惊的抬眼看他,这家伙居然为了她耗内力么,还真叫人感动呢……

“你……”

“闭嘴,睡觉。”

李冉冉第一次在这个人身上感到些许窝心,当下也不再矫情的多做推脱,将头埋到他颈窝里,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百转千回

清晨的第一道阳光透过木板缝隙落进屋内,在不大的空间里调皮洒下斑驳光影。屋子里充满了潮湿的气味,混合着莫名的甜香,形成奇妙又不觉突兀的暧昧氛围。

她只觉浑身都像沐浴在温暖的晴日里,绵软舒适,几乎想要溺毙在这一片乐土里永远不要抽身。不自觉深深吸了口气,她在半睡半醒之间下意识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继而将头对着“枕头”蹭蹭。

“你要睡到什么时候?”有些慵懒的男音在耳畔响起。

这枕头居然会说话?李冉冉恼怒的把头往扰人清梦的“枕头”上一撞,“别吵……小心我拿铁头功顶死你……”说话含糊不清,讲到最后几个字时已然混淆成了同一个音节。

一片静谧。半晌,后颈忽而被人拎住,传来痛麻的不适感觉,她反射性的缩起了脖子,眼睛却还舍不得睁开,“疼……疼……”

“知道疼还不起来?”他仰着弧度优美的下颔,不停晃动手腕,顺便观察那被拎着脖子的女子表情。

李冉冉被迫摇头晃脑,眯缝着双眼的脸上满是困惑表情,看起来相当搞笑。好半天终于忍受不了晕眩感,沙哑着嗓子低吼:“搞什么鬼,哪个王八蛋敢坏了老娘的美容觉!”

段祸水闲闲的松开手,轻轻一用力,将她从自己的膝盖上拎到一边,随后漾开惑人浅笑:“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再说一遍。”

猛然一个寒颤,她彻底清醒过来,瞠圆了双目盯着近在咫尺的精致脸庞,继而战战兢兢的垂下脑袋小声道:“没什么没什么,我的意思是说感谢段庄主你叫我起床,辛苦了。”

“那么这就是所谓辛苦费了?”他随意指指自己的脸。

李冉冉立马十分配合的想到了将千百万观众朋友们雷的无以复加的狗血镜头——

男:你想怎么报答我?

女:(抬头做天真无知状)

男:亲我一下。

女:(娇嗔状)你真坏……

呕……这家伙难不成也想学这种没营养的举动,李冉冉僵硬的转动脖颈,努力摆出庄严肃穆的表情,“你看大家都这么熟了,不用那么斤斤计较吧?”

段离宵调高眉,一字一顿:“你想死是么?”

啊啊啊,他疯了,居然这么想吃她的豆腐……李某人再度自恋的将这威胁归咎于自己魅力惹出来的祸,无奈敌强我弱,她心里即便不愿意也不好直接驳了对方的面子,只能夸张的撅起嘴缓缓靠近他,希望能成功恶心到他,一边还不忘嘟囔:“想要就直说嘛,死相啊你——”

“啪——”一只手毫无预兆的抵住她额头,继而屈起指节狠狠扣了两下。

李冉冉抱头尖叫,眼泪汪汪的怒视他:“你干什么你!不是你要我亲你的么?”

段离宵顿觉荒谬的皱起眉头,手指重新移至颊侧,“你给我看好了,这是不是你的杰作?”

她狐疑的眨眨眼,视线所及之处是可疑的光亮水迹,他脸上那块为毛会这么水汪汪?迟钝的大脑在停顿了片刻后瞬间反应过来,难道说……

“咳咳……”下一秒,李某人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干咳了好一会儿才羞愧难当的捂住了嘴,于是垂下脑袋讪讪的认错:“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有这个坏毛病。”囧,原来穿到古代以后睡觉爱留哈喇子的毛病还是没改掉啊……

段离宵恶劣的扯过对方袖子擦干净,冷哼一声以示不屑。李冉冉自知理亏,涨红了脸贡献出另外一只衣袖:“擦干净了么?不够再用这只。”

他斜眼睨她,“你那只手上沾的更多。”

不要拉倒!她愤愤然甩袖,当机立断寻找新的迁怒途径,眼光四处溜了一圈,便站起身利索的抬脚踹开屋门,回头狰狞一笑:“我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唔。”他不置可否。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木屋,外头晴光正好,绚烂光线给大地铺上绮丽色泽,连带着周遭事物都生动起来。李冉冉满足的伸了个懒腰,却因牵扯到手腕上的伤口略略拧了眉心,心疼的摸摸破皮处,她咬牙低咒——该死的君离央,这般不懂得怜香惜玉!

“你最好看紧自己这条小命。”段离宵冷冷开口。

“别人要杀我我有什么办法!我只是个小人物,一没武功二没靠山的,你让我拿什么自保!”她不甘心的顶嘴。

他面色忽而就变得阴晴不定,“怎么秦无伤还保不了你么?”

“难道我要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粘着他么?吃饭洗澡睡觉都要……”话还未说到一半,手心却被塞入一物,她的下半句话完全梗在了喉咙口。指尖用力握了握那暗红色的瓷瓶,她诧异的询问:“给我的?”

“洒到对方身上就行,用来自保绰绰有余。”段祸水似笑非笑的道,语气里有着蠢蠢欲动的兴奋。

李冉冉额角有冷汗滴落,“呃……被洒到的人有什么下场?”

他顺手从她手里抽出瓷瓶,慢条斯理的打开白绸塞住的盖,扬手一洒,所有被祸及到的地面都变成诡异的焦黑色,同时还伴随着刺鼻的味道,

这、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古代版浓硫酸么?她心惊胆颤的跳离肇事现场半米远,结结巴巴的道:“有没有不那么毒的?类似软筋散迷魂香之类的?”

“那种低级的劣药能和我制出来的相提并论么?”他不耐的出言反问,似乎很不爽对方这般不识货的态度。

“我知道了。”李冉冉苦着脸接过这烫手山芋,再三确认瓶口不会泄漏后才小心翼翼的收回衣襟里。

远处倏然传来人声——

“快,去那边找找。”

“还有你们,山脚下也要仔细的找。”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杵着干吗,去找啊!”

她竖起耳朵仔细辨别发号施令者的声音,记忆里的清亮嗓音此刻却因为暴怒焦急而染上阴寒的语调,她怔了片刻,迟钝的询问身边的人:“他们是在找我么?”

段离宵轻笑:“倒不知你在齐沐那小子的心里占了这么重要的位置。”

李冉冉张口正欲反驳,对方却足尖轻点迅速攀上最近的树梢,离去前还不忘恶意恐吓她:“你最好乖乖的去把心法偷来,再出什么乱子我就先行解决了你。”

纷沓的脚步声围拢过来,齐齐在她四周顿住,继而惊喜的声音此起彼落,“找到李姑娘了!”“还活着,太好了!”“老天保佑啊!”

李冉冉像个木偶人一般被架到前方,那一字排开的侍卫们中心是坐在轮椅上的青衫少年,此刻见了她,阴霾面色一扫而光,清澈笑容渐渐绽放,如初出云端的落霞,叫人移不开目光。

她无措的摆弄衣角,被这阵仗搞的有点摸不着南北,和齐沐对视了半天最终仍是被那深情又百转千回的眼神杀得片甲不留,只得灰溜溜的率先转移视线,孰料却意外看到了不远处的罪魁祸首。

君离央快步走上前,“李姑娘没事真是太好了,我昨日听下人说李姑娘遭恶人劫走,也是捏了一把冷汗,谢天谢地现在总算平安归来了。”

李冉冉一看他往自己这个方向过来,顿觉汗毛倒竖,反射性逃窜到齐沐身后,继而佯装柔弱的寻求庇护:“我想先回天鸠宫好么,我很累。”

齐沐担忧的点点头:“嗯,我送你回去。”

坐上软轿的时候才感到悬挂的心放了下来,她撩开轿帘往外瞅瞅,不期然又和君离央撞了个正着,对方眼神饱含威胁,肆无忌惮的诉说着警告。她几乎是手忙脚乱的将帘子放下,半倚靠到软垫上,懊恼的呻吟出声——真不该回来的,姓君的完全就是城府极深的反派角色,自己怎么和他斗?难道真要用段祸水给的药么……

行至半路,轿身猛然开始颠簸,李冉冉张牙舞爪的揪住所有可以保持平衡的物体,却还是被震了个四脚朝天,最后传来重重的落地声,便再也没了动静。

片刻兵器交接的响声连绵不绝的在耳畔响起。怎么回事?!她抑制住冲到喉口的尖叫,勉强猫腰钻出轿子,外头显然已是白热化状态。莫名其妙多出一帮身穿黑衣的蒙面刺客,个个身手不凡,剑招凌厉,几下便取人性命。

李冉冉傻愣愣的看着天鸠宫的侍卫们像白菜一样被人一切一个准,鲜血四溅,她被这血淋淋的一幕彻底抽掉了所有力气,腿软的瘫坐在地上不知该作何反应。

黑衣人中有一人带着银白面具,煞是显眼。见天鸠宫的人被杀得毫无抵抗力,他干脆停下来抱臂欣赏眼前的厮杀场景,余光不经意便发现了这个人群后边的女子,唇畔陡然挂上三分讥讽笑意,他迈开步子朝对方逼近,“这么巧,又是你。”

萧墨?!李冉冉拼命往后挪,顾不得手心被粗糙碎石磨出血痕,她只知道,要是落在这个人手里,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上次侥幸让你逃过了,不知你这次还会不会这么幸运。”他凉凉的摸着下巴,滴着血的长剑徐徐抵住她的下颔。

回程之旅

“别动她!”

李冉冉循声望去,看到齐沐一身狼狈的趴在地上,青衫染上泥泞,他双腿无力的蜷曲着,仅用双手撑地挣扎着向她爬来。

她忽而就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眉头紧蹙盯着那脸色惨白的少年,这是何苦呢?明明可以行走,偏要装成残障人士,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还不遗余力的上演这出大戏……

“死到临头了还敢为他人强出头?”萧墨嗤笑一声,随即打了个响指,那黑衣人便纷纷围拢过来,架起齐沐就往外拖。

这两人不是一伙的么?李冉冉混乱的大脑难得沉寂下来,方才她便看到了齐沐和萧墨之间的眼神交流,这场埋伏怕是早就安排好了吧,但是有一点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为何齐沐要串通外人杀掉自己的部下呢,更何况这些随扈从衣饰上看都是天鸠宫的元老级人物……

“想什么这么出神呢?是不是在担心你一会儿的下场?”沙哑的男声再度响起,隐约还带了一丝嘲讽。

李冉冉嫌恶的避过那沾血的剑尖,余光却瞥到身旁横七八竖躺着的尸体,毫无生气的脸,惨不忍睹的伤口,有些还保持着死亡前痛苦不堪的表情,而嘴角无一例外都是黑色的血痕……等等,黑色?

她不可置信的猛然转过头,那被人群掩盖住身影的少年还在呼唤着她的名字,她用力闭了闭眼睛,没来由的一阵酸楚,是要赶尽杀绝么?居然还下毒,那些人临死前估计也没有想过自己效忠的主子会这般置他们于死地吧,呵,真是讽刺呢……

萧墨冷眼看着身前女子唇畔扯开的凉薄笑意,半晌忍不住出声打断:“笑什么!不准笑!”

“我笑不笑干你屁事啊!”李冉冉火大的吼回去,“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这些死去的人应该和你无冤无仇吧,就算有什么利益上的冲突,你用得着这么心狠手辣么!”

坦白说,她不想做圣母,也不想强出头,但是亲眼目睹这张场面仍是叫她莫名的心寒,素来就是小自私的女子,永远信奉的是明哲保身的处世态度,可现在她真的压抑不了内心出奇的愤怒,仿佛又回到当年去电影院看“日军侵华纪念片”的时候,同样的热血沸腾,同样的义愤填膺。

清脆的掌声一下一下传至耳畔,她倔强的瞪着那个闲闲鼓掌的男子,心下一横,掏出怀里的瓷瓶就要洒出去。对方却先她一步的出手,单手钳制住她右肩,随即发力往后一扯——

“喀啦——”骨头错位的声音清晰可辨,她甚至来不及尖叫便软软的倒了下去,撕心裂肺的痛楚从肩上蔓延开来。牙关紧咬,她将头抵在地上,冷汗从额际滑下,落入眼里带来酸涩刺痛感。

“我说了,不要动她!”人群里爆发出一声低吼,语气听上去颇有些震惊和愤怒。

萧墨神色微变,诧异的转过头望向齐沐,眼神里有些困惑,似在质疑对方的用意。而那气急败坏的少年瘫在地上费力的撑起上半身,决绝的道:“不、要、动、她!”

两人目光对峙,谁也不肯退一步,一个是欲除之而后快的蠢蠢欲动,一个是誓要守护其安全的坚定不移。风声呜咽,两旁的树叶瑟瑟抖动,更添一份悲凉之意。好半天,萧墨率先打破僵局,长剑轻轻掠过李冉冉的脸颊,继而在不到一公分的距离处有一下没一下的绕着圈圈,“啧啧,长的这么平凡无奇,真是叫人过目即忘,要是我在上边刺个记号什么的,想必也算得上是锦上添花,美事一桩啊——”

给老娘滚蛋!李冉冉痛的几乎要红了眼眶,挣扎着将头挪开,那剑尖却又立马跟了上来,半点不肯放松。她神智尚清醒,心下推断自己的右肩胛骨肯定是脱臼了,当下也不敢妄意乱动加重伤势,只能残喘着粗气腹诽面前的卑鄙小人。

气氛倏然变得紧张起来,萧墨悠哉悠哉的拿剑比划,完全沉醉在逗弄猎物的盎然兴味中,不远处齐沐厉声喝止,他只当是耳边风吹过,片刻后轻笑道:“喏,就在这而开个洞吧,一定会让你变得更美丽的。”

手腕轻抖,剑气凌厉冲着她颊侧而去。李冉冉紧紧闭上了眼,老实说她向来很有自知之明,自己算不得美女,所以才更加经不起毁容的打击啊!呜呜……谁来救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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