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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起居注-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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髯龅模俊�

小吴美人不禁暗咬银牙——怪道皇庄妃出来得这么顺畅,原来到底还是被她摆脱。

“这,妾身也不敢胡乱指控……”她柳眉微蹙。“就是觉得,柳公公一直对妾很不客气,仿佛觉得妾居心不良,有意脱离永安宫……”

皇帝嘶了一口气,“真的啊?”

“也不敢说没这事,虽说皇庄妃娘娘也是极好的,但妾毕竟和皇后娘娘相处多年,长宁宫封宫,妾搬迁出来自无话可说,后来长宁宫重开,妾确实想要回长宁宫去。妾身心想着,也许就是柳公公觉得妾身不够忠心……”她叹了口气,“那日从南内给徐娘娘请安以后,便……”

她垂下头去,做惶恐状——却也不全是做出来的。不管做了多少铺垫,她现在毕竟是当着皇帝的面,在隐晦地指控皇庄妃这个第一宠妃,皇帝会有什么反应,着实是难以预料。小吴美人的确是打从心底发起了抖。

“这……”还好,皇帝的反应还算是比较平稳,并没有勃然大怒,而是略有丝疑惑地低了眉,“小循该不是这样的人吧?”

此时不跪,更待何时?小吴美人也不顾自己刚出了月子,往冰冷的地面上就直接跪了下去,“妾身绝没有指控皇庄妃娘娘的意思,这点见不得人的想法,全是妾身自己心思太龌龊——”

“好了好了。”皇帝亲自把小吴美人扶了起来,“咱们两个人说话呢,又不是金銮殿奏对,干嘛这么紧张……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是疑心你俆姐姐指示柳知恩,给你下了砒霜是么?”

小吴美人犹豫半晌,方才微微地点了点头,“也许是怀着壮儿,就很容易胡思乱想……”

“不说是胡思乱想吧,你也是把你徐姐姐想得太能耐了点。”皇帝望着小吴美人,很温柔地说,“雨儿,朕知道你当时怀着孩子,难免多心。但私底下已经派人查过了,那时候不论是柳知恩还是你俆姐姐,都安分着呢。可没有什么异动,连熬药的,送药的婢子都是上过刑了,在东厂那审得清清楚楚。这事,应该和柳知恩他们没什么关系……”

是真的查过了啊?小吴美人心头一跳,强笑道,“爹爹说得是,女儿多想了……”

“就和你说了,你俆姐姐不是这样的人,”皇帝想了想,又失笑道,“唉,现在经历的事情多了,这话也不敢轻易出口,只好这样讲——起码在没有发现什么证据之前,朕还是会相信你俆姐姐不是这样的人。雨儿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小吴美人望着皇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什么都明白了:怎么说她当时怀的都是皇嗣,要是找得到证据,皇帝自然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人在自己的宫廷中继续得意下去。这和宠爱没有关系,已经牵扯到规矩了。

可惜啊!当时为怕砒霜不浓验不出来,那半碗残汤里,她是把一整包的砒霜都给下了,现在就是要搜点剩的都搜不出来。小吴美人不禁在心底啧了一声,方才换出若有所悟的表情,“女儿回了永安宫,必定会步步当心,定会证明俆姐姐的清白。”

换句话说,回了永安宫以后,她少不得是要查查这个案子的。

皇帝大感安慰,拍了拍她的手,“也不是说就疑心你俆姐姐了,只是朕也觉得,这真凶,只怕还潜伏在永安宫内呢……放心让你回永安宫,其实也是因为如今宫中管事众人,当时都还在正殿囚禁,应该都是清白的。你回去以后,不至于被谁暗害了。至于别人,如今也无力加害你了,你在永安宫里住了一阵子,看得会比朕派去的人更仔细,让你回去,就是让你瞪大眼好好看的,若能看出什么来,无需犹豫,即刻回报乾清宫便是。”

小吴美人不禁也露出如花笑靥,说了句俏皮话,“圣上有令,女儿敢不尽力?”

皇帝今日也算是破例在昭阳殿坐了很久,慰问完了小吴美人,他便起身离去,国家自然还有无数的事要他去做。小吴美人送走了皇帝,也不急着起身,坐在当地闭着眼睛,把整件事全盘想妥当了,便叫过身边的大宫女丁香儿——虽在她身边服侍了没几个月,但丁香儿谨慎能干,对她又极恭敬,倒是比头前几个都更得她的欢心,“刚才皇爷的说话,你都听见了?”

丁香儿毫不犹豫地道,“娘娘让奴婢听见,奴婢就听见,娘娘让奴婢听不见,奴婢就是个天聋。”

这丫头,真是天生的好奴婢,自己当年做宫人的时候,怕都没有这么谨慎。小吴美人不由得笑开了,“这说的是什么话,傻孩子,没让你下去就是许你听的……”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便打发丁香儿,“你下值以后,先别只顾着歇息,去坤宁宫周嬷嬷的下处——你知道在哪?”

见丁香儿点头,便续道,“去了下处找到周嬷嬷,把今儿皇爷说的话学一遍给她听,等她听完了,你再问她,就说我的话,只怕不日就要回永安宫去,回去以后,出入不便,不能再随意给娘娘请安。请问娘娘有没有红白沫儿,若有,便赏我一小包,我绝不用来害人的。”

用红白沫儿来指代砒霜,是有些过露了,但不如此,只怕周嬷嬷听不懂,小吴美人说出口后,也不禁有些忐忑,她着意打量了丁香儿几眼,见她面色如常毫无异状,倒忍不住心虚,自己笑道,“怎么,你也不问问这是什么东西?”

“娘娘让奴婢传话,奴婢就只管传话。”丁香儿道,“话是什么意思,奴婢驽钝,可琢磨不出来。”

有这个态度那就是好奴婢,小吴美人拍了拍丁香儿的肩膀,不禁赞了一句,“好妹子,以后有了我的结果,必定不亏待你!”

丁香儿摆了摆手,“跟了贵人,就是贵人的人了,您说这话,没的反而让奴婢心凉……”

说罢,也就退下如常忙活去了。小吴美人托着腮,开始了自己的等待。

一等就是几天——这宫人在宫里走动,也没个定数,丁香儿不可能一去就找到周嬷嬷。毕竟,周嬷嬷一直是皇后身边的红人,上下值时候是没个定数的。丁香儿三日后才回报道,“已经把话递给周嬷嬷了……周嬷嬷说,她不明白您的意思,还要请问皇后娘娘。”

小吴美人点了点头,又继续等——这一回倒是没等多久,周嬷嬷就又来看她了。

“娘娘也不明白您这是什么意思。”周嬷嬷板着脸,语气**的隐含教诲,“咱们宫里藏的,都是册上有的东西,别说这不能给你寻,就是要寻,也寻不到!居家过日子,不怀着好意,反而动歪脑筋,那是绝不成的!”

小吴美人被说得面红耳赤,只好站起来听训,又说了许多好话,保证自己只是偶然一时糊涂,周嬷嬷方才轻飘飘地道,“罢了,看在皇次子的份上,这一次,帮你瞒过去了。私下训斥一番,也就算完事。”

言罢飘然而去,居然根本毫无表示……

眼看半月之期将到,天气也是一天冷过一天,小吴美人也不由渐渐焦急起来——正是没主意时,终于迎来了她的转机。

此时已经快到十月,马上就是皇太子满周岁的大好日子了,皇后和皇帝商议着,想让宫里的女官、宫女都能回家省亲一次,和家人团聚一番,也算是给皇太子积德。

如此的好事,皇帝当然不会拒绝,不过,虽然太子的生日还在一个月以后,但宫里这么多人,不可能全都回去,也不可能一起回去,最后商议下来的结果,也不过是让各妃嫔身边的体面宫人,能轮流回家省亲一次罢了。小吴美人运气好,她也得到了一个名额,而且就在第一批派人回去探亲的名单里。

一得到这个消息,小吴美人立刻就招来丁香,密密吩咐了许多话,又亲自写了一封信,拿了一个金锭子,塞到丁香手里。“拿着——不是给你用的,是让你给我家里的!少了阿堵物,只怕还买不到呢!”

丁香还是那木然的样子,“娘娘尽管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的。”

这丫头心里虽清楚,但强就强在很懂得装糊涂,小吴美人欣慰地点了点头,“你办事,我放心!”

丁香儿果然不凡,受了这样重大的使命,看起来还是很镇定,袖了小吴美人的密信和赏赐,如常告退,“奴婢这就回下房去收拾包袱。乘着白日人少,也做点缝补的活计。”

这是很必要的,因为宫女出宫,理论上是要搜查包袱和全身。万一纸条被搜出来了那可不得了,所以要缝在衣服里,小吴美人先还没反应过来,想通了方才笑道,“真是难为你了!——去吧!”

丁香儿于是就去了。

于是,第二天早上,她就出宫了。

再于是,第二天下午,东厂冯恩太监,就派人来请小吴美人了……

177、未眠

“东厂;”皇后略有几分疑惑地重复了一遍;“你肯定是东厂来的人;”

“回娘娘;过去的人是否东厂属下;奴婢不清楚;但的确是打着冯恩的牌子把人给接走的。”周嬷嬷眉宇间也有些晦暗,“奴婢想着;该不会是昭阳殿放出宫的那个宫女;没把事儿办好吧;”

屈指一算;如是在宫门口露馅;被送去审讯;半个上午的时间招供;回报到皇帝那里,皇帝再传话冯恩过问此事,时间点衔接得也是刚刚好。如果她是在神武门出的事,后宫几日内还真不可能知道。毕竟出了宫城墙,所有的守卫就是由侍卫负责,和宫里根本是两个系统,就是要想往里递话都难。而且这是小吴美人的宫女,就是要私下递话,也只会给小吴美人报信。

“若是查出事儿了,怎么也该往我这里说一声吧?”但皇后依然难以释然,眉头紧锁。“怎么就直接报到大哥那里去了,她这是出宫不是入宫,就算带点钱,能有什么妨碍?这起奴婢就这么着急,要把事情往上捅?”

虽然是皇帝的后院,但架不住人多啊,凡是有管理条例的地方,就一定也有些不成文的规矩,比如说,事情得要层层上报,也比如说,什么事找什么级别的人,胡乱往上捅那肯定是大忌了。侍卫的举动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这个都人身上肯定携带了什么非常犯忌讳的东西,忌讳到必须马上回报皇帝,二就是……

二是什么,皇后一时没法想出来——不是说她智力有限,而是稍微顺着这条思路往下一想,便觉得心惊肉跳,几乎连坐都坐不住了。——在事态还不明朗的情况下,想太多、想太糟无非是徒乱人意,她摇了摇头,先把这不祥的思绪给放到一边,问道,“壮儿呢?还在昭阳殿养着?”

“冯公公只是请吴贵人过去,眼下还没有论罪的旨意出来。”周嬷嬷也看出了主子脸色不好,便措辞安慰道,“皇次子自然还在昭阳殿,由养娘照看——娘娘,按奴婢所见,应该多数是那都人身上携带了金银,被搜出来了。”

宫禁这东西就像是朝廷的政令,执行起来是很有弹性的,按规定,都人进出必须层层搜身,进搜得更严格一点,这是文皇帝时期就传承下来的老规矩,出嘛,一般来说能出去的都是各宫头面人物,带点赏赐出去也是情有可原,也就意思意思翻翻包裹而已,不过如果遇到管事的门头心情不好,又或者是最近外廷刚整顿过风气,那搜得严格点也是很正常的事。搜出了金银,又解释不出来,层层上报,最后要劳动主子出面捞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金银?”皇后扫了周嬷嬷一眼,“几两金子,惊动得了东厂?除非她拿的是玉玺!”

她毫不考虑地摇了摇头,“吴雨儿已经完了,肯定是搜出了什么字据!”

“您是说——”周嬷嬷脸上终于也布满了忧虑,“小吴贵人竟带的是字信,不是口信?她——她不会如此——”

“如此什么?”皇后心情不好,说话也没好气,“如此胆大包天,如此不计后果,如此愚蠢?你不记得她是怎么上位的了?她本来就是这么一个人!”

能在皇后通令全宫配合太子守孝的时候,同太子滚到一处,小吴美人的胆子还能小了去了?只可惜,虽然博来了一个名分,但发家不正,本来很顺遂的上位之路,被太后一句话,就从根子上掐死了。这就是她的短视,这样的人,只怕还真能做得出带字信给家里,让人去弄砒霜的事儿。

“就想不到绕个弯子?”周嬷嬷有点不甘心,“哪怕是传一封信,就说此女乃自己心腹,有何事都听凭吩咐——”

“恐怕以她的脑子,糊涂劲儿犯了,却想不到这么多!”皇后冷冷地道,“早觉得她会出事,却没想到,栽得还这么快!”

周嬷嬷也跟着叹气,“可惜了的——从此事来看,贵人倒是真心实意地恨上了徐娘娘。”

在宫里生活,如果别人说什么自己信什么,一年内指不定能死个十次、八次的。虽然小吴美人一直向孙皇后示好,但她开口讨要砒霜的时候,孙皇后对她还是提高了警觉。——谁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就算从前是诚心投效,现在有了儿子,心思也会变的!别说坤宁宫里的确没有砒霜,就是有,皇后也不会蠢到给她吧。自己这里一给,转头小吴美人就去把她卖了,该怎么办?甚至于说,皇后对小吴美人都是立刻动了疑心——如果不是她蠢到真以为皇后会给,那就是小吴美人和她打交道,存了有异心。

如今,事实已经证明,小吴美人就只是蠢而已,心还是很纯正的。周嬷嬷的语气,皇后听得出来,她是取中了小吴美人的儿子和她的诚心,多少想要劝说自己,帮小吴美人一把,把她从麻烦里捞出来。

碍于如今情况不明,周嬷嬷没有明说,随着事态发展,也许她就会适时地为小吴美人说点好话了……她的心思并不复杂,皇后一眼就能看得分明。

若是在往常,她也并不会出言点醒,大不了周嬷嬷劝说以后她不置可否而已,维持一定的神秘感和权威,并不是什么坏事。只是今日情况特殊,皇后是心浮气躁,说不出为什么,就觉得毛发耸立,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尖刀对着自己的后心,真是坐卧都无法安宁。在这样异常的状态之中,她难免也比平日更多话了几分。

“想也别想了。”她不耐烦地说,“吴雨儿已经完了……就算信里没说什么,那都人也肯定把什么都交代了出来,不然,至于惊动东厂?大哥既然已经知道此事,又让冯恩出面,吴雨儿还能落个什么结果?”

这是内宫,不是外廷,并非东厂番子横行无忌的所在,没有皇帝授意,冯恩焉敢接手?东厂大摇大摆去找小吴美人,已经是说明了情况的严重性,有如此一个人证,还想往外捞吴雨儿?先想想自己该怎么从这件事里撇清出去吧。

还好,自己的做法还算是周密,没有留下什么太大的破绽……皇后在脑子里将自己前后的表现反复想了几遍,从小吴美人产后第一次接触她开始,每一个细节都回顾了一番——即使那都人和小吴美人反咬一口,自己也说得过去。在不知前情的基础上,不论是示好于小吴美人,将太后的言语传过去,还是呵斥小吴美人的离奇请求,又或者是安排她出宫探亲,都是在情在理……唯独稍有关隘的,也就是一开始传话的这一节了。但大哥也不是天真的孩子,应该还是能理解的,小吴美人产子,自己肯定是要加以拉拢,事情既然已经传扬出来,自己无非是早大多数人一步知道而已,这个人情又何必白白放过……

虽然处处细节都照顾到了,但皇后的心还是跳得很厉害,好似有什么细节被她白白放过了一般。只是坐在当地左思右想,又全找不出什么来,只得示意周嬷嬷,“你且留心着,有信儿了便随时来报……现在壮儿该如何处置,方才是重中之重。”

小吴美人才进东厂,到底是平安脱身还是一头栽进去,毕竟还没见分晓,不过她平安脱身加官进爵的可能性低到可以忽略不计。这个人已经废了,唯一还有价值的只是她留下的皇子而已,周嬷嬷点了点头,“老奴自当留心。”

目注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珠帘以外,皇后轻轻地长出一口气来,抚着胸口只是蹙眉沉思,过了一会,又唤人来。“去问问张六九,大哥这会儿做什么呢。小吴美人是出了什么差错了?我怎么半点音信都没有收到。”

身为掌管六宫事务的皇后,此事她不过问,还不合情理了。虽然皇帝不一定会答,但她的态度却要摆出来。张六九是素来和坤宁宫亲善的宦官,平时小事来回传话正当用。

做完了这件事,她方才稍稍安下心来,虽然心中隐约仍有些阻塞,但皇后也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遗漏之处了。遂收摄心神,忙起了公事。

执掌六宫的职务,说起来威风,其实也十分琐碎,每天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六宫虽然处处特殊,但说穿了也就是一个个的院子,忙活的也就是这些事儿。还好,虽然人多了,但对管事者本人来说,负担也不是很大。六局一司就是为了辅助皇后管理宫廷而存在的机构,最近这一段时间,忙活的除了日常琐事以外,还有新秀女入宫、册封的事儿。要给新秀女定下名分,安排宫室……这些事里,有些本该是皇帝做的,但他不敢兴趣,也就一并交给皇后了。

袁氏女长相清秀、歌声动人,皇帝不惜略拂太后之意也要将她留下,李氏女长相明艳,但看大哥脸色,像是为了讨好母亲才把她选入,可以说她是受了袁氏女的带契,诸氏女虽然言辞乏味,举止也不算多高雅,但生得极美,也是因爱选入,鲜族女子三名,权、韩、金,金氏来路上染病没了,余下两名肯定要予以册封,虽然看皇帝的意思,是不会多么宠爱的,其中韩氏女还是文庙韩丽妃之妹,这辈分关系可是稍微有些乱了。

不过,这在天家也不是什么太稀奇的事,只能说姐妹两个年纪差得比较多而已,皇后对着这名单出了半日神,又取来宫内典籍翻阅了一番,寻到了各级妃嫔具体待遇的字句,再命人来询问一番,了解了一下各机构执行时的做法和往年的成例,遂与尚宫局两位尚宫拟了一份名单出来,又让人抄录两份,分别送往清宁宫、乾清宫给太后、皇帝阅看。

这么忙活参详了半天,一日也是将尽,派去找张六九的宦官还没回来,皇后问了两次都没有回音,心中难免有些不满,思忖着是否要向大哥也要个能人来帮忙。去了南京的柳知恩,虽然品性可疑,但能力是真没得说,永安宫上上下下井井有条,还不都是因为他打下了好规矩?就是人走了,局势都没乱,这就是人才的作用……

一边想着此事,一边走进里屋去看太子,栓儿午睡才起,在床上到处乱爬,活泛得很。罗嫔一边看着,见到皇后进来,便起身要行礼,皇后忙笑道,“好了,说了多少次,还那么客气?再这样我可生气了。”

罗嫔方才罢了,她挪了挪位置,和皇后在床边相对而坐,“姐姐忙完了?瞧着你脸色不大好。”

“可不是忙得头晕脑胀的。”皇后叹了口气,“你怕还不知道吧,小吴美人坏事了。”

但凡女人,没有不八卦的,罗嫔一下就露出了注意之色——多多少少,可能也有点幸灾乐祸,“真没听说,是怎么回事?”

“就知道东厂来人给叫走了,到底犯什么事还没听说。这厂卫出面,总不可能是什么好事……”皇后和罗嫔议论了一番,“现在壮儿就一人孤零零在昭阳殿里呢。也不知小吴妹妹今晚能回来不了。”

这有孩子的人,心就是软的,罗嫔听说,顿时动容道,“昭阳殿那本来就冷清,孩子单身在那,多可怜呢!这才刚出了月子……”

她看了看快活得满屋子乱跑的太子,“姐姐,不如把壮儿接回来照顾吧?也能和栓儿做个伴。”

眼下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皇后微微一笑,“有养娘呢,现在还虑不到这个上头,也许没几日,小吴美人就回来了呢?”

“这可未必……”罗嫔毕竟年轻心热,这一年多的相处中,皇后对她又和气,她和皇后说话已经是很随便了,臧否别人也是张口就来,丝毫都不打磕巴的。“小吴贵人——”

“你现在都是个嫔了,叫个姐姐已算客气。”皇后纠正她。

“小吴姐姐那胆子多大啊。”罗嫔的语气有点酸,“以前大家都是都人的时候,她可没少欺负人。”

乾清宫的宫女也是要回下房睡觉的,罗嫔虽然这几年才发迹,但入宫也早啊,那么小就在宫里混了,对小吴贵人这样的老人还是很熟悉的。虽然可能没亲自打过交道,但对于她的传说j□j自然很是明白。捡了几件事说给皇后听,也满足了皇后的八卦**。

“原来竟是这样的人。”皇后直摇头,“罢了,如今东厂都喊去了,就是想再欺负人也不行,结果如何,看她造化吧。”

大家闲话了片刻,栓儿也爬累了,抱着床脚要往下够,众人慌忙喝止,罗嫔把他抱到地上,栓儿摇摇摆摆,走了几步便站不住,摔到皇后膝盖前,也不哭,抱着她的腿,笑着就爬起来,一岁多的男孩子还不大会说话,含糊嚷道,“姆——姆——”

“哎!”皇后爱得不得了,一把将他抱起来亲了一口,栓儿却不大要抱,还惦记着玩,到底是挣扎着又下地扑腾去了。

眼看到了晚间,公主所的圆圆也被乳母抱进来看母亲,母女俩少不得也是一番腻乎,皇后又放女儿和栓儿去一道玩耍,见周嬷嬷进来了,便问,“张六九那边还没回话?”

“没有——不过……”周嬷嬷面色晦暗,她扫了众人一眼,犹豫了一下,便上前几步,压低声音在皇后耳边说了几句话。

#

“把皇次子抱去清宁宫了?”徐循不禁失笑,“怎么回事啊,马上就要到太子生日了,还闹这么大?”

“可还不是?”花儿帮着徐循脱了外袍换上穿着入睡的软衫,“日暮前急匆匆地派人去传的令,为了这件事,今天宫门都晚下千两一个时辰……又是东厂,又是皇次子的,看来,小吴贵人是真的坏事了。”

“谁知道她又做了什么。”徐循想到那个离奇的砒霜事件,虽然是未遂,却也不禁一笑,“这宫里什么人都有,闹出什么事也真的不用太稀奇。”

小吴美人的事和她无干,随便感慨了一下,徐循便继续了自己的夜妆,都说保养看夜妆,晚上上了粉再睡上一觉,精华便被全数吸收,第二天起来,皮肤自然白皙滑嫩,所以睡前抹完脂膏以后还要给大量上粉,这也是最近几年的新潮流,徐循才刚开始学着照样保养。

等到粉抹完了,就着花儿的手吃了一口燕窝,又拿清水漱了口,徐循走到窗前一看,见西厢房里还有灯火,点点的影子隐约映在上头,晃来晃去的也不知在做什么,不由笑道,“她又在闹腾什么了。”

亲身过去一看时,点点却是爬在床上学了个狗叫,汪汪之声不绝于耳,还咯咯笑着问母亲,“像不像?”

“下午睡得香,叫都叫不起,现在晚上就闹起来了。”乳母也被点点闹得没办法,擦着汗道,“怎么哄都不愿睡。”

点点对生母感情虽然也深,但终究有几分敬畏,见徐循来了,收敛了不少,徐循问道,“你要不要睡觉?”

她便不敢和之前一样闹脾气,而是怯怯地点了点头,又道,“娘陪。”

说着,手就伸过来了。

徐循抱住点点,觉得孩子有点儿扭,觉得她是要尿了,便给她把了一回,点点果然尿了一次,尿完了,人便安分多了,被母亲抱到床上拍了一会,已经是睡眼迷蒙,仿佛下一刻就会真的熟睡过去。

哄孩子睡觉,要的就是安静,屋里人都退了出去,只有上夜的乳母和宫女两人远远地站着也不出声,徐循拍着点点,不久自己眼皮也沉重起来了。想着今晚就在这儿睡了呢,隐约又听见外头有动静,她眯着眼勉强地回头看了看,见隐约有些灯火,也不大在意,只觉得意识漂浮,仿佛下一刻就会沉睡过去。

直到脚步声进了屋子,徐循才勉强清醒过来,还以为是内宫又出了什么事呢,迷迷糊糊揉着眼睛要坐起来,“怎么了——”

却是被人按住了肩膀,“别起来了,躺着吧——”

皇帝的声音轻轻的,“仔细吵醒了女儿。”

点点在母亲怀里翻腾了一下,也许是觉得热了,一个翻身,便把被子卷走了一半,自己滚到床深处去了,小胖腿抬得老高,膝盖几乎都要够到下巴了。

徐循还有些迷糊劲儿呢,“大哥?”

她往里挪了一下,给皇帝让了个位置,皇帝扬起袍摆,过了一会,估计是脱了靴了,也把脚摆上床沿,靠着床头坐着。徐循见女儿睡得香,便转过身伏在他怀里,迷糊道,“都这么晚了才来?”

“看折子,不经意就看得晚了。”皇帝是天下第一劳苦的文书工作者,每天的折子都有山高,“最近湖州出了个人伦惨案,还不知道该怎么判呢……也是你睡得早。”

徐循这会儿也慢慢地清醒过来了,“什么人伦惨案啊?说说?”

“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听故事呢?”皇帝笑了,“睡吧……就在这对付一晚上,什么事明儿醒来再说。”

“不睡了。”徐循摇了摇头,“点点晚上要起夜的,在这睡也睡不踏实……”

“怕什么。”皇帝不在意,也不换衣,“就这么睡,晚上我给她把尿。”

他给点点把尿?徐循哑然失笑,最后一点睡意也是不翼而飞,起身拉皇帝去洗漱,“那也不能脏着上点点的床呀,小孩子和成人不一样,可容易过上病气。”

热水自然是早准备好的,皇帝摸了摸徐循的脸颊,很好奇,“脸上涂得这一片惨白做什么。”

徐循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绝非海棠春睡,难得皇帝居然没被吓到,她忙道,“我这就洗了——就是睡前抹粉,说是可以永葆青春……”

一边服侍皇帝洗脸,她一边八卦,“小吴贵人坏事了?听说你让人把壮儿抱到清宁宫去了。”

“嗯。”皇帝没瞒着徐循,“居然让家人买砒霜回来,想给你栽赃……这人真是自说自话得可笑。”

“啊?栽赃?”徐循开始还有点不明白,想了想才绕清楚,“她怎么还纠结着那么一年前的事儿啊。那次没陷害着我,不甘心呢?”

“不说这些事了。”皇帝摇了摇头,“本来还想和你说道说道的,一进来又改了主意。这些事,还没点点打的呼噜有意思。”

徐循对听说别人是怎么预谋害自己的,也没有太深的热情,听说点点打呼噜的事,她倒是兴奋起来,“到底是女孩子,学说话就是早,点点现在能说两个字的话了。刚才还要我抱呢,说‘娘抱’!”

“点点是比一般孩子都长得快。”皇帝也说,“——你是怎么养的?养得她和小猪似的,每次来都觉得大了不少,还没到两岁吧,跑得那叫一个快呀。栓儿都一岁了,现在还走不了,只能爬。”

“男孩子长得慢点,点点那是因为她太会吃了,肯定有力气……”两人洗漱完了,徐循问,“真的就睡在这儿啊?”

皇帝握着她的手笑了,“干嘛,不想睡这?”

皇帝也有几天没来交公粮了,徐循似笑非笑,“随你……”

结果还是睡回了主屋。

该做的事都做完了,两个人也很满足,徐循怀抱着那种几次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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