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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往天堂的班车-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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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颜晓红之所以要阚尚杰把“宝”重点押在前者的身上,除了史立成是自己的“亲戚”这个特别因素外,在她用科学的原理分析看来:云江县是一个农业大县,作为农业大县的县委书记,通常情况下当然应该是在农口系统的某个单位任过职的。这一点,作为从生产队记分员到生产队队长;从生产队队长再到大队队长;从大队队长再到公社副书记、书记;从公社书记再到县林业局局长;从县林业局局长直至现在的堂堂县委副书记的“姨爹”来说,他显然比教书匠出身的徐炳松更具有明显优势!
……
果然,在后来云江县的县级领导班子换届选举前夕的党代会上,市委组织部长代表市委宣读了任命书:史立成被任命为云江县委第十任县委书记!
之后不久,高级教师、校长出身的徐副县长则在当时的全省一遍“科技市长”、“科技县长”、“科技乡长”的浪潮中,被当选为了云江县第十任县长。而在史立成“坐正”后仅几个月,阚尚杰便被提拨为云江县县委办公室秘书科科长,并且,是史立成的专职秘书……
显然,下班前尚杰给嫂子打过电话,晚餐的饭桌上,鸡有,鱼也有。
“今天晚上我没有啥子急事,怎么样,我们兄弟俩干两杯,好好聊聊?”阚尚杰从橱柜里挑了瓶剑南春举在半空中晃荡着说道。
“不行,不行,你是知道我历来都是不喝酒的!”阚海摆了摆手,回答说。
“那你就少喝点,我们放宽政策!”阚尚杰放了个小酒杯在自己面前,又放一个在阚海面前,拧开了酒瓶盖继续说道:
“喝酒,你以后得多操练操练,不喝酒怎么行?特别是在党政机关工作!”
“晚上你不值班了?”颜晓红楞了一眼阚尚杰说道,同时,又转过头来微笑着对阚海说:“大学生,不要客气啊,多吃菜,尝尝我做的菜是不是比你们学校的大锅菜好吃点。”
“家里的菜嘛,咋个也比我们学校的大锅菜要好吃!”阚海边举筷子,边回答说。
颜晓红勉强笑了笑,本来想说点啥子,却又没说出来。因为,她本来以为阚海会说句“嫂子做的菜一定好吃”或“嫂子的手艺嘛,那有不好吃的道理”之类的话,但是,阚海这书呆子却没有这么说。阚海则不曾留意到嫂子表情的变化,他在与哥哥阚尚杰干了一杯酒后,只顾一个劲儿地喊辣,嘴里不停地嘶嘶呀呀的。阚尚杰喝了几杯后,语言更加丰富了:从刚到县委办当个小秘书,到现在的县委办公室秘书科科长兼史书记的专职秘书;从下乡检查工作到接待上级部门的领导;然后又遍列市、县、乡、镇当一官半职的朋友,直听得阚海仰慕不已、啧啧称叹!
见哥哥那红光满面、眉飞色舞的得意摸样,阚海暗暗发誓:等工作落了实开始上班后,自己一定要好好地干它一番,要像尚杰一样,一定要干出点名堂来!如果将来不弄个一官半职的,且不枉自来云江县这一遭?否则这几年的大学岂不是白读了不成?凭自己的本科学历和自身的工作能耐,保不准将来会比阚尚杰更有发展呢。现在我们国家不是非常重视对知识分子的任用么?我这个大学生,天之娇子,在这个偏僻的农业县城可不就是个“知识分子”么?尚杰不是说了么:本科,可是我们县委、县政府各部、委、局、办所有干部中的最高学历!
“二哥,来,我敬你一杯(酒),祝你步步高升!”俗话说:出门看天色,进屋看脸色,喝酒看心情。沉浸在未来美好展望中的阚海忽然来了兴致,竟然主动与尚杰干了一杯!
当晚,阚尚杰要去县委办公室值夜班。他问阚海是否也去县委办公室,并说那里的床铺很宽敞,室内还有吊扇,很凉快。阚海听尚杰这么说,也很想跟尚杰一起去县委办公大楼见识一番,于是,便欣然答应了。
“如果这次你果真能分进县级机关,那就太好啦!”在去县委办公大楼值班室的途中,当阚海问哥哥自己有可能分配到县里的什么单位去时,阚尚杰微笑着回答说。
“我托我在县人事局的朋友了解过,我们县工商局的法制科还剩两个行政编制,另外,就是县委的党校,当教师,你去不去?我想你可能不会去,我到希望你能分进县工商局。由于你在学校里的个人档案资料现在还没有到达我们县的人事局,我估计至少要好几天才拢得了,在你的档案未转下来之前,工作单位不可能马上就落实,至少还要等十天半月,这段时间你打算怎么安排?”
银色的月光倾泻而下,淀析出满院子树影婆娑。
“明天——明天我想抽个时间先到林老师家去看看,自从她们来云江后我就没有见过她们了,只是在刚进大学的时候给他们写过两封信,也不知她们现在还是不是仍住在县政府大院里?接下来,我干脆暂时回老家去一趟,等这边的工作单位落实了,你通知我,我就赶紧过来。”
“也好。林老师和徐县长他(她)们已经搬到云江一中的新宿舍去了,如果你要去他(她)们家,你见到林老师和徐县长就跟他(她)们说,我过两天一定去拜访他(她)们。要是——要是他(她)们问我怎么没过去耍;你就跟他(她)们说——说这两天我在赶写会议材料。”
“嗯,我一定转告。”阚海回答道。
“我工作单位的事;就全拜托二哥你了,请你无能如何也要帮我落实到党、政机关,去党校当教师我——我不想去,而企、事业单位我就更不想去了。”过了一会儿, 阚海说到。
“进党政机关是肯定了的,因为你们本科生本来就属于县委组织部门、人事局直接管理的干部,我估计——估计很可能就是分进县工商局!”阚尚杰说道。
“不知到县政府办或者县组织部、人事局等这些部门还差不差人呢?”听见哥哥阚尚杰老是提及县工商局,阚海内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脸上没有多少光彩,他从内心里总觉得县工商局跟县委办公室呀、县政府办公室、县委组织部、县财政局、县人事局等等这些“要害”部门相比,似乎要低一等似的……于是,他便斗胆的问了尚杰一句。
听见阚海这么问,阚尚杰并没有及时作答。当他们兄弟两人走出浓浓的树影来到县委办公大楼左侧的那片深绿的草坪时,阚尚杰忽然停下了脚步,并慢慢转过身来盯了盯阚海,表情严肃地很不高兴地说道:
“问题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也不是说你想去哪个单位就可以分到那个单位的。工商局可是个好单位呢,待遇又好,人家好多人劈尖脑壳还钻不进去呢。虽然说你是个大学生,书本知识可能很丰富,但是社会知识就并不一定很丰富了,至于你今后怎么发展,还得看你今后如何努力呢,你不要以为有大学文凭就够了!”说完;阚尚杰转过身去;带着阚海继续向县委办公大楼走去。
“嗯!”阚海含含糊糊地应允道,顿时觉得脸上有些火辣辣的。
“你不是在来信中说你‘没问题’么?”
阚海凝视着月光下尚杰那朦胧的背影,内心里暗暗思索到……
恩师
自从上个星期天因打麻将的事与洋洋她奶奶说嗔后,她老人家已经有五天五夜没回云江一中儿子、媳妇的家里吃、住了。
昨天中午,林素英听丈夫说:住在县政府办公楼后边那排穿逗木结构平房的一间屋子里的老母,每天独自一人去农贸市场买菜,并独自在那间木结构屋子里用煤油炉做饭菜。不但弄得自己的寝室里满是油烟味,还把左右两边的邻居也熏得够呛。而且,由于这排平房年深月久,当时安装的电路线已经严重老化,不可能使用电炒锅煮、炒东些……她知道老母肯定是不会听自己这个当媳妇的劝的,便叫丈夫徐炳松下午抽个时间去喊老母亲回一中的宿舍来,何必要这样自己折腾自己?
昨天下午,徐炳松去了那排平房,但是,徐母不依。
“这分明是在跟我这个当媳妇的斗气!”林素英对丈夫徐炳松埋怨道。
唉,林素英简直就束手无策——怎么近两年来,老母亲的脾气变得这么怪呢?变得越来越小气了!
难道自己说错了么:“老年人,要多散散步,不要整天迷恋在麻将桌上……。”
这都是为了您老人家的身体作想呀,错了吗?
“你的性格呢,跟你讲授的那门课一样,直(线)来直(线)去的,你就不可以多来点圆形或弧形的?”丈夫有时这样说道。
对的就是对的;不对的;干嘛非得说是对的?家里也得搞“阳奉阴为”这一套?
……
哎呀,是不是锅里水烧干了?!
闻到一股焦臭味,林素英忽地从沙发上跃起,快步跑进厨房里去。
“洋洋,来把饭盒给你奶奶端过去!”林素英在厨房里喊女儿林洋。
女儿林洋现在省城的师范大学读中文系新闻专业,她是上周放了暑假才回家的。回家这几天,她几乎每天晚上看书都要看得很晚才睡,第二天早晨便起得迟;吃过早饭后又约了放暑假回家的高中时的一些同学到外面玩耍去了,好多时候连中午饭也不回来吃,要等到下午四、五点钟才回来……有时候甚至晚饭也没回来吃,晚上九、十点钟才回家来!
“妈,还不到五点钟呢,就要送饭了?”正在寝室里看书的洋洋问。
“到五点?到五点钟你就用不着去送饭了,那时你奶奶怕早已经在自己弄饭了呢!”
林洋提着饭盒子出门去了,客厅里复又平静下来。屋里没开灯,只有天花板上的吊扇在“呼呼呼”地叫唤。
不知怎么的,这两天林素英总爱想想往事,想想那些曾经走过的轨迹和那些已经永远流逝的岁月;想想丈夫;也想想女儿洋洋。这或许都是因为徐老太太的“赌气”而引出来的吧……。
细细想来,“小气”的老母亲这辈子也是个苦命人:生下徐炳松还不满两岁,在盐都市做小本生意的丈夫就一病死了,伯子小叔们瓜分了徐父遗留下来的微薄的家产。后来,徐母迫于生计,经他人作媒改嫁给了盐都市一个离了婚的快要破产的盐老板。可是,徐母改嫁后的第二年,国民党就倒台了,那个盐老板怕遭受镇压,便在一个风雨之夜丢下了妻、儿外逃,从此了无音讯……而可怜的徐母却因此被划分为“资本家”的一分子!
那年头,“资本家”的老婆,肯定是不会有人敢娶的。徐母只好独自一个人带着个两、三岁的儿子在盐都市的街头巷尾以包粽子卖为生。等到儿子满了上学的年龄,徐母也只得以此营生并供徐炳松上学。徐炳松,这个没爹的孩子倒也很争气,无论是读小学、初中还是高中,他的成绩都很好,常常是班上前一、二名,直到后来顺利考上省城师范学院(也就是现在女儿洋洋就读的师范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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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素英比徐炳松小四岁,是陵州市人,也是这一年考入省师范学院的。她是个孤儿,自幼随姨妈一起生活,悲苦的身世使她在十一、二岁时就相当成熟了。在同一个班上,徐炳松的成份是最差的,而林素英的成份则是最好的。或许是因为都从小经历了过多的生活磨难的缘故吧,两人在学习上都非常用功刻苦,同时,两个人的心地都很善良,两个人的性格都比较文静、沉默。于是,这两颗饱经磨难的灵魂从最初的同情,到渐渐的相互倾慕,并最终在毕业前夕的一个风清月明的夜晚,这两颗饱受苍桑之苦的年轻稚嫩的心,终于碰出了火花……。
面对同一寝室女生们的多次奚落,林素英对徐炳松的爱慕之情没有动摇。因为她深信:他绝对不是个“反动派”、“走狗”,相反,他是一个可以依靠的男子汉,他有一颗正直、善良的心,绝不是那种见利忘义的小人!虽然,他常常沉默寡言,但是,他的内在的情感却从没有冷却过……正是基于这一信念,林素英才在徐炳松由于成份不好而被分配到陵州市下面的一个偏僻的农业小县——洛河县三溪镇镇中时,她毅然放弃了回当时跟县城相比来说还算比较繁华的陵州市的某个中学任教的机会,欣然的跟随徐炳松一同去了洛河县的三溪镇——一个人口不足五百人的小集镇!
徐母曾经多少次暗自流泪——她认为,现在儿子和媳妇所受的一切苦难和委屈,全都是由于她的第二次婚姻引起的。特别是在七三、四年间,学校全体教职员工;为了响应县革委“学大寨、赶昔阳,大干苦干三年建成大寨县”的号召;都纷纷被下放到了离学校三十多公里远的生产队挑沙挖土、兴修水库或改造农田。那时期,每当晚上徐炳松和林素英小俩口从乡下劳动回来,累得连米饭都咽不下去的时候,徐母便悄悄跑到学校后面的山坡上捶胸顿足:
“作孽啊,都是我作的孽!”
……
八五年,全省上下掀起了一阵重用知识分子的热潮。时任三溪镇中学校长的徐炳松,也因为其所领导的学校在连续三年高考中,升学率跃居全县之首、全市第三位而被市委组织部选中,同年十月下旬,徐炳松被提拨为洛河县人民政府分管文教的副县长。直到那时,多年来,一直压在徐母胸口上的那块“负罪”顽石终于掉下了……
“徐县长好!”
下午六点钟,刚刚在县委办公大楼二楼会议室主持召开了全县教育工作会议的云江县县长徐炳松,在从二楼下到一楼时,在楼梯上碰见了自己原来在洛河县三溪镇中学时的学生、现为云江县委办公室秘书科科长的阚尚杰。阚尚杰赶紧招呼道。
“哦,是尚杰,你好!”
徐炳松轻轻点了点头,正欲继续往下走,却见阚尚杰毕恭毕敬地站在面前,满脸堆笑地伸过手来。徐炳松便也礼节性地伸出手去。
“就餐后,不知道徐县长今天晚上有没有其他安排?我想来拜望我的两位恩师,不晓得是不是方便?”
阚尚杰双手紧紧抓住徐炳松的手,使劲摇着并小声问道。
“嗯,没得安排,欢迎你随时来耍,啊,尚杰,还有你的家人,请随时来耍!”
徐炳松微笑着,抽出那只被阚尚杰紧抓着的手,向他扬了扬,便径直朝停靠在大院右边的县政府办的轿车走去。
“晚上来拜访我?”
由于工作关系,师生俩随时都会在县委或县政府大院里碰见,而每次一见面,阚尚杰都会大老远的就“老师长,县长短”地热情招呼。一开始,徐炳松到真被学生的那股热情劲儿所感动:是呀,师生俩倒真有缘份呢——十多年前,阚尚杰端坐在洛河县的三溪中学教室里,专专心心地听徐炳松讲解元素、化学公式;而十多年后,当年的老师、校长任了云江县的县长,而当年的学生阚尚杰,则在读了两年农专后也分配到了云江县来,并在基层干了几年后,调到县委办公室又打拼了几年,现在已经是县委办公室秘书科的科长了……。
真叫世事难料啊!
想当初,阚尚杰刚调到云江县县委办公室来的时候,自己那时是分管工业、文教的副县长。那段时间,小俩口还随时来家里叙叙师生情,阚尚杰也常向自己“讨”些工作上的经验和与领导们相处的知识,总之,是无话不谈。但是,自从阚尚杰被提拨为办公室秘书科副科长并兼做史立成的专职秘书后,小俩口来家里串门的时候少了,而他们多数时间是去了史立成家,特别值得提的是,自去年阚尚杰被史立成亲自点名提拨为县委办秘书科科长后,“我晚上来拜访老师”这样的客套话,最后便成了一句空话——一句应付自己当年的恩师的套话!
徐炳松坐的那辆轿车驶出了县委大门。
“去招待所还是回政府大院,徐县长?”司机小李问。
徐炳松抬手看看表,才五点三十一分,离就餐时间还有近半小时,便说道:
“先回政府院子!”
……
一想到酒,徐炳松就感到头痛,有时,甚至是一种厌恶的感觉,而越是觉得厌恶就越是容易喝醉。不知打了多少个呵欠了,车箱里全是酒精的气味。
徐炳松仰靠在柔软的皮套座椅上,闭目养神,沉重的头颅把颈椎都压酸了,但是,要想把头颅硬撑起又特别费劲。于是,他索性搭拉着脑袋,任司机小李驾着车在坑坑哇哇的街道上颠簸。
记得以前自己是滴酒不沾的,但是,自从八五年走上仕途之后,特别是从洛河县调到云江县来的这几年来,自己不但学会了喝酒,而且,还有“一、两把”(五、六两)的量呢。坐车——发言——喝酒,似乎成了每天工作的主要内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自己倒也真的成了共产党的“酒精”考验的干部了!
虽然厌恶,但又有啥子办法呢?这些年来的“气候”是这样的呀?从省里到市上,从县里到各乡、镇,那一级的领导干部不是这样的?都是为了联络上下级之间、左右同志之间的“感情”呀,共同目的都是为了“革命工作”呀——说得多好听!象今天,全是各乡、镇的党、政“一把手”,全县的教育工作,当然还有其他所有的行政工作,不靠他们给你这个当县长的“扎起”,所有的工作,能落实吗?能推动得起走吗?现在的乡、镇干部,那一个不是人精?有行政命令又怎样?你“命令”你的,他在下面给你拖起,既不违抗你的命令,同时,却又不积极去施行,你这个县长总不可能样样事情都亲自去干吧?唉,俗话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已”,我看这句话如果用在我自己身上,该是“人在官场,事不由已”吧!
小车在云江一中教师宿舍楼前停下来。
司机小李见徐县长仍靠在座椅上,似睡着了一样,便停稳车,下车去帮徐炳松开车门,准备扶送他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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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车门的声音惊醒了徐炳松。
“哦,到了?你看我还睡着了呢,我自己来,小李!”
徐炳松边说着,边往车门口拖动屁股,却不料顿感脑袋一阵发晕,身子摇晃了两下,幸好他双手赶紧抓住了车门。
“别忙,我来扶您,徐县长!”
司机小李见徐炳松没站稳,赶紧伸出双手去扶住他的双臂。
“呃,硬是喝多了呢!”
徐炳松蹒跚着步子,任由小李扶着,虚一脚实一脚地朝家门口走去。
“砰!砰!砰!”
吃过晚饭后正在家里看电视节目的林素英听见敲门声,知道肯定是徐炳松回来了,忽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去开门。
人还没进屋,一般强烈的酒精味却先扑面而来。她马上意识到:丈夫一定又是喝醉酒啦!
“啧!啧!喝成啥样子了?不但自己难受,还要连累人家小李呢。”林素英蹙着眉,伸手托住徐炳松的一支胳膊,爱怜地数落了几句。
“没的事,林阿姨,徐县长没喝几杯,可能是他今天太疲倦了,中午又没有休息好。”司机小李帮助林素英把徐炳松扶到沙发上才松开了手。
“我没有多喝嘛,呃——呃小李就可也给我证实。”徐炳松不停地打着酒嗝,声辩说。
“坐吧,小李!”
“坐,小李,让林姨给你泡杯茶。”林素英欲去取茶杯。
“不麻烦徐县长和林姨了,如果徐县长没有别的安排的话,我就回去了,不麻烦林姨了。”
“那好,今天辛苦你了,那你就慢走好!”
“ 徐县长好好休息,林姨,我走啦!”
徐炳松向小李亲切地点了点头,林素英把司机小李送出了屋门。
徐炳松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深呼吸。林素英正想喊女儿洋洋去给她爸爸拧把热毛巾来,却又想起女儿洋洋吃过晚饭后就到一个高中时的同学家去了,于是,只好自己动手去。
“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叫你别硬撑着,不能喝就一定不喝,人家总不会把酒端来灌你吧?真是的!”林素英一边用热乎乎的湿毛巾为徐炳松擦脸,一边唠叨着。
“你懂啥子哟,你以为我想喝?”徐炳松一张嘴说话,酒精的气味又浓浓喷发出来。
“是的,我不懂,再复杂的三角几何我都弄懂了,就是弄不懂你们这些‘公仆’们?我……。”看见丈夫那张瘦削的脸因了酒精的刺激而有些发青,林素英再没有把话说下去——就让他在微微的醉意中静静地休息休息吧!
把丈夫搀扶进寝室后,林素英悠悠想到:自从丈夫于八五年离开三溪中学的那时起,他就很少开开心心地笑过,他从前那豁达的性格不见了,像整个儿变了个人似的。每天能与家人呆在一起的时间也明显地变少了,甚致,有时一连几天、十几天都不在家。即便是回到家里,要么是一脸的疲惫不堪,要么便是像今天晚上一样浑身酒臭、脸色铁青!
这难道就是当“官”的快乐吗?
许多次,自己对丈夫说:“要是我们重新回到原来的学校去,你愿意吗?”
每当听见妻子这么问,徐炳松总是楞楞地注视着她老半天不回答,而他的目光,是那样的迷惘、浑浊……。
其实,徐炳松是很想把许许多多的想法告诉她的,但是,他根本就不想回答。即便是跟她说了,那又能怎么样?是要让她跟自己一同分享精神的痛苦和理念的孤独?
不,一切就让自己一个人去默默承受吧,何别牵连善良的妻子女儿?!
一切就跟着良知走吧,那管它风霜也或雪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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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为了不影响丈夫的休息,林素英把电视机的音量开到最小程度,因此,当外面来人的敲门声响起时,便显得格外的清晰了。
“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林素英起身去开门,满以为是女儿洋洋回家来了的她正想说“怎么身上带有钥匙,不自己开门”,却见瘦高个子的阚尚杰手里提了一大网兜水果,正满脸堆笑、毕恭毕敬地站立在门口。
“哦,是阚尚杰?阚秘书请进!”
有好一年多没到家里来耍过了的云江县县委办公室秘书科科长阚尚杰突然出现在惜日老师的眼前,足实让林素英吃了一惊。
“林老师好,徐县长回来了吗?”
阚尚杰表情尴尬地笑着说道。他知道林素英没称他为“科长”,同时又客气地称自己为“阚秘书”的原因,更知道她看见自己时为什么会那样吃惊——这都是因为自己好久设来看望这位当年在洛河老家的三溪中学读高中时的恩师,所以她才会有这样的表情和语言的缘故。
“回来了,回来了,请进,尚杰来看你来了,老徐!”林素英朝寝室里喊了一声。
“来耍就行了,何别去破费呢?”
“抱歉得很,我早就该来拜访您们两位恩师了,一直稀里湖涂的混掉了时间,哎哟,徐县长是不是已经休息了?你看我好鲁莽,林老师,要不——要不我改日再来拜访您们俩位我的恩师?”
阚尚杰做出很歉意的样子,慢慢从沙发上直起身来。
“不碍事,不碍事,只不过是先前在招待所跟乡、镇的书记们多饮了一、两杯,回家后觉得有些晕乎,便上床迷了一忽儿,现在已经好多了。”徐炳松一边说着,一边搡着鼻梁走出寝室来。
“前段时间一直跑县里面创文创卫的上报材料去了,整天稀里糊涂地混,没抽出时间来看我的两位老师,真是抱歉得很!”
阚尚杰边“忏悔”着,边欲起身给徐炳松让座,但他刚一挪动屁股,双肩却被徐炳松的两只宽大而瘦骨嶙嶙的手掌压住了。
“别客气,阚科长!”徐炳松拍了拍阚尚杰的后背,并挨着他坐下。
“哦,你看我刚才还忘记了呢,尚杰当科长了么?值得恭喜呀,进步很快嘛!”
林素英端上两杯茶水来,在徐炳松和阚尚杰两人面前各放了一杯。
“哎哟,学生我不敢在两位老师面前卖弄了,请徐县长和林老师不要夸我,还是就叫我小阚或尚杰吧。”
阚尚杰见两位老师左一句科长右一句科长的,心里自然十分甜蜜,但却又谦虚地摆摆手,装出“不敢当”的样子,又补充说道:
“说起来,学生我还十分惭愧,原先在三溪中学读高中时,两位老师传授给了我那么多知识,而今毕业后在县级机关混了这么多年,不但没做出点成绩来,反而倒还把两位老师教给我的知识给多半忘了,惭愧,实在是觉得惭愧!”
“这就是新陈代谢嘛,旧的知识忘了,新的知识却又学到手了。”徐炳松说道这里,不禁打了个呵欠,他知道阚尚杰绝对不会是为了这些无聊的闲谈而拱起过来的。
“在我们县的县级机关的年轻人中,你的进步还是很明显的嘛。”
“哪里,哪里,我离党和人民的要求还相距甚远呢。”
阚尚杰说道这里,便想到:如果再说这些题外话,恐怕徐炳松又要打瞌睡了吧。于是,便把话题一转,侧过头朝徐炳松那边挪了挪屁股,压低了声音说道:
“徐老师,有一件事情我想请求您和林老师帮帮我,不晓得是不是可以?”
徐炳松瞟见阚尚杰朝自己这边挪动屁股同时又压低了声音跟自己说话,便知道下面的事情才是他今天来自己家里的主要目的,于是,他便显出随意的样子笑了笑,一边喝口茶水,说道:
“没啥子可不可以的,你也是为了县委、政府的工作嘛,又不是违法乱纪的事情,没关系,你只管说!”徐炳松的话中有话,显然是向阚尚杰指明:如果是涉及工作上的事,那么,怎么说都行;如果是不涉及工作上的事,乃至违法乱纪的,则……。
阚尚杰听出了徐炳松的“话外音”,但仍然硬起头皮说道:
“是的,是——是工作上的事,涉及——至少一半是工作吧,这次全国的各大专院校的大、中专生的毕业分配施行的是双向选择机制,我有个弟弟——亲弟弟,刚从省城大学的法律系毕业,这次分配到我们县来工作,但现在工作单位还没有确定。前段时间我听说我们县工商局的法制科还有两个行政编制,不晓得老师您是不是清楚?我想——我想请徐老师您——可不可以出面跟丁永明局长打一声招呼,帮我们——全家和我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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