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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结同心-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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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他们的日子虽然艰苦,但至少还能走下去,而眼前这一家三口确实寸步难行了,虽然这几十文钱只能算是杯水车薪,但聊胜于无吧。

坐上驴车,三人欢欢喜喜的向解县而去,在他们身后一辆马车不远不近的跟着慢行,汇入人流不断的官路上,并没有引人注意。

进入解县境内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天色阴沉,虽然是官道,路上行人也不是很多。

车棚简陋,背风呼呼的灌进来,坐在车上还不如走着暖和。

刘梅宝双手拢在嘴边哈着热气,冻得有些发紫的脸上却是忍不住的笑意。

“哎呀,还有个问题,这一来一去好些路程,来一次一天赶不回去,还得住最少一晚,这开销也不少……”宋郎中说道,一面掐着手指算。

刘梅宝和周良玉都点头。

“对了,还有这个合约的事,只怕我舅妈不同意。”刘梅宝犹犹豫豫的说道。

在解县城,宋三娘子还不打算让她出门,这可是要在河中府来来走走啊。

她当时看到机会上门,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但想到这毕竟是古代,再加上那卢阎王提亲的事,宋三娘子能放她这样出来行走吗?

这的确是个问题,宋郎中捻须有些上愁。

“最好是你们都搬到河中府来。”他想到一个主意,眼睛一亮说道。

既然都是租房子,在哪里租不是一样。

刘梅宝和周良玉对视一眼,显然对这个主意很是赞同。

“回去跟舅妈说说。”刘梅宝高兴的说道。

“好好说,别跟三娘吵。”宋郎中嘱咐道,“她都是为你好。”

“我知道。”刘梅宝笑道,看着宋郎中慈父般的关怀,“谢谢大叔。”

“嗨,这说什么话呢。”宋郎中笑道。

车子摇摇晃晃的慢慢行驶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天虽然冷,但有了这件喜事,大家心里都暖洋洋的。

突然间,听得前方一阵大喊。

“巡检司缉拿私盐,违者格杀勿论!”

同时重重的脚步声响起。

三人并赶车的车夫都吓了一跳,那车夫更是哎呀一声,干脆跳下车,抱头就趴在路边,动作熟练迅速,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状况。

宋郎中三人都愣在车内,看着迎面似乎从路边沟壑跳出来的四五人,穿着破破烂烂的暗红袄,手里拿着单刀铁尺并长枪乱七八糟的武器,步伐一致的大步跑来。

“巡检司缉拿私盐,无关者退避!”为首的一个大汉再次喊道。

转眼间他们已经跑到跟前。

“快抱头趴下。”浑身瑟瑟发抖的车夫大着胆子忙冲车上呆坐的三人急急的喊道。

宋郎中这才醒过来,虽然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但一手拉起一个,就要往车下跳。

“赶车快滚!别耽误差爷办事!”却见跑过来一个大汉一脚踹在那车夫的撅起的屁股上。

车夫如蒙大赦,猛地跳起来,拉过驴子就跑。

车上宋郎中三人被颠地又倒了回去,在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这些人了。

“好运气好运气。”车夫嘴里只喃喃的说着这句话,坐上驴车,也顾不得心疼自己的驴子,将鞭子抽得啪啪响,赶着驴子撒脚的跑,将车里的三人颠地坐不住的乱撞。

刘梅宝忍不住好奇的回头看去,见那五六人围住了另一辆马车,很显然那辆马车没那么好运气了。

这辆马车旁,在车夫的带动下,齐齐的趴着三人。

当着这几个喊着口号的人跳出来时,他们便都这样做了。“官爷,官爷,我们不是贩私盐的……”

看着几人冷冷的围过来,手里的武器带着森森的寒意,趴在地上的一个年长者大着胆子抬起头说道。

他的话音未落,就见迎面一个铁尺打下来,顿时一声惨叫响起,年长者捂着脸滚在地上。

这毫不留情的一击,让别外几人心下冰凉,手脚发寒。

他们早听说这河中府内的私盐贩子凶猛如儿狼,便认为这定然是巡检司软弱如羊的缘故,当这些人喊着口号冒出来时,他们并没有当回事,而且车夫也告诉他们,巡检司最近定了规矩,缉拿私盐贩子时,无干人等只要抱头趴地表示不抵抗,就能不被牵连。

那这现在是怎么回事?这巡检司哪里有半点弱羊的样子,明明就是凶狠如虎啊。

“大胆贼人,还敢狡辩!”手持铁尺的汉子喝道。

他们也是走过很多地方的,对于这些看守城门维持治安之类的卫所官兵也是常见的,但看着眼前这五人,虽然穿着的也是那种如同乞丐的破旧红袄,但身上却带着一种以往那些卫所兵身上看不到的气息。

这是一种让人胆寒的气息,就好像,他们是那种一过战场杀过不少人的营兵。

顾不得去安抚依旧捂着脸哀嚎的年长者,那年轻人忙抖着手喊道:“我们有路引,我们有路引,我们不是贩私盐的,我们是药材商……”

他说着话就抖手要从袖子里拿路引。

“小心贼人拿兵器了!”一个拿着长枪的大汉猛地喊道,顺手就刺了过来。

但听又是一声惨叫,那年轻人捂着手臂也滚到在一边。

这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发生的事,已经两人流血哀叫翻滚在地,那车夫吓得尿了一裤子,余下那人却是半点话也不敢再说了,只是叩头求饶。

看着三人已经吓破了胆子,五人对视一眼,交换个眼神,分出三人在他们身上车上翻腾一阵。

“竟然有这么多钱!还敢说不是贼人!”

看着扔在地上散碎的金锞子和碎银子。

这是要劫财了,这话让地上叩头的男人一阵庆幸,幸好将那些官银都放起来没带来,要不然这次这是亏大了。

啪啪几声,从车上搜出来又扔过来几件绳索还有短刀。

“还带着兵器!”大汉们顿时一阵厉喝。

“官爷,官爷,这是防身用的,防身用的!”男人吓得忙说道。

那大汉劈头鼻脸的刀背铁尺已经打下来,打得这男人很快也哀嚎滚到地上。

“呸。”大汉们这才收手,往那滚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三人啐了口,低声骂道,“让你们吃了豹子胆瞎了眼敢谋劫不该谋劫的人。”

搜车的汉子下来了,示意搜完了。

“既然没有私盐,但是带着兵器。”为首的汉子摆出一脸正义的样子,叉腰说道,“那就不归咱们盐巡司管了,绑着,送知县衙门吧。”

“哥,是知州。”有人提醒道。

“哦,还没到解县境内,那就送知州衙门。”大汉说道,对于路边解县界碑根本看不见一般,一脚踢起那尿裤子的车夫,“起来,赶车,你替我们盐巡司送去。”

丝毫不担心这车夫敢半路放人,事实上车夫想都不敢想这个。

车夫浑身发抖,但动作却很迅速,跳起来抓住马缰绳,得得的调转马头。

大汉们三下两下把这三人就用搜出的绳子绑了,扔在车上,让车夫吃惊的是,那搜出来的钱并没有按照常理由这些人装起来,而是一并扔到车上。

这还真是大公无私了?

“走,走,快送去,别耽误了爷们的正事。”汉子们喊道。

车夫不敢停留,也不管车上几人的死活,拼命赶车向河中府去了。

直到这时,一直在路边趴着的一个人才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

“这下够这几个孙子好好喝一壶了。”他咧嘴说道,眼中带着满满的钦慕看着这几个汉子,目光在他们的兵器上巡戈。

什么时候他才能也穿上这一身衣裳,拿着兵器,而不是做个杂役,伺候完师爷,又跟踪一个姑娘家,遇到可以挺身而出的机会,但偏偏自己没兵器,对付三人不一定能胜,只得还是禀告大人请别人来护。

这哪里是男子汉大丈夫干的事,男子汉大丈夫,就该跟在大人跟前练武扬武,或者遇贼杀人丝毫不眨眼。

“保管他们这辈子不敢再踏入咱们河中府一步。”汉子们哈哈笑道,带着几分难掩的得意自信,更引得那小盐丁一脸艳羡。

“走了走了,回去复命。”

大家招呼着大步沿路向解县而去,北风吹起尘土,很快掩饰了地上的血迹,一切又恢复如常。

第71章  决定

对于路上这突然的插曲,受惊的三人并不知道一切原来是跟自己有关,车夫也不顾不得心疼自己的驴子,一路狂奔的进了县城。

“无论如何也得说服三娘子搬到河中府去,这一路上来来回回太危险了。”宋郎中顾不得回家,直接来到宋三娘子家。

刘梅宝倒是很高兴,有他做说客,事情就好办了,不管怎么说,这是难得的改善生活的机会,她真不想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失去。

宋三娘子听他们说完这一切,面色变幻不定,沉默不言。

“三娘,看日子艰难,姑娘有这份心。。。。。。”宋郎中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宋三娘子也叹了口气,从门看出去,刘梅宝和周良玉正在烧水,准备洗一下路上风尘,刘梅宝抱柴烧火,周良玉从外边打了井水正往锅里倒,跳跃的灶火照耀着二人忙碌的身影,看上去格外的温馨。

她怔怔一刻,忽的掉下泪来。

“只是要让姐儿养家,我这心里。。。。。。”她抬手抹泪低声说道。

“如没有你撑着这个家,她哪有这个机会养家啊,三娘,你是孩子们的主心骨啊。”宋郎中沉声说道。

屋内的气氛有些低迷。

“她大叔说的也是,到了府城,挣钱的机会更多。”宋三娘子很快擦干了泪,笑了笑说道。

“可不是,三娘你织的一手好布到了那里卖的更多,省的被路老四那从中赚一把。”宋郎中也随着说笑道。

“他大叔别这么说。。。。。。路掌柜他哪里赚钱,倒是贴补我们才是。。。。。。”宋三娘子笑了,旋即眼圈又红了,低头拭泪道,“你们对我们孤儿寡母的恩情,我这心里都知道。”

“好好的又说这个做什么。”宋郎中觉得心里也不好受,叹气说道,一面站起身来,“我这几日就托人在河中府寻寻,找个住处,年前就搬过去吧。”

“那就让你费心了。”宋三娘子起身施礼,迟疑一刻又道,“不如过了年再搬吧,这大过年的,我不想让他爹妹夫他们孤零零的留在这里。。。。。。”

说着话,眼泪终是忍不住掉下来。

宋郎中也觉得嗓子火辣辣的难受。

“好,好,过了年再走,到了那里也没个认识的人,过年怪冷清的。”他忙说道。

这件事就说定了。

“所以年前就跟冯药柜捎个信,就说从过了年开始。”宋郎中叫过刘梅宝说道,怕她不懂事闹,忙又压低声音道,“要过年了,故土难离。”

刘梅宝点点头,又笑了笑。

“大叔,我没那么不懂事。”她说道,一面应下了,知道宋郎中要帮他们在那里寻房子,便也施礼道谢。

宋郎中是被那次在店里这二人的吵闹吓到了,此时见她们都如此好说话,互相体贴,心里松了口气。

“大叔快回去歇歇吧,颠簸一天了。”周良玉说道,要亲自送他回去。

宋郎中拒绝了,让他们也快歇歇,自己慢慢走了。

简单的吃过饭,泡了热热的澡,换上宋三娘子在灶火上熏热的里衣,刘梅宝心满意足的坐在屋子里,一面抖着头发等干,一面随手在桌案上拿出那本本草拾遗。

“咦?”她突然发现这本书中间夹了东西,且比自己惯用的废草纸条做的书签要厚,伸手翻开,竟然是一张折叠在一起的白纸,不对,透过纸背,可以看到里面写着字。

这是什么?刘梅宝拿着这张纸,她印象里自己泵没有写过什么夹在书里,因为笔墨纸砚也是一笔开销,日常能不用就不用,只是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舅妈。”她忍不住扒开窗户问道,“有人动过我的书嘛?”

宋三娘子在院子里洗刷周良玉换下的衣裳,闻言抬起头,看她只穿着里衣湿着头发打开窗户,忙让她关上。

“哪里有闲钱让你生病!”她说道。

刘梅宝笑了笑,知道这妇人惯于将好话说难听了。

“昨天隔壁的六婶来过,说要借笔墨给她孙子用一下,今日还回来了,怎么?屋里少了什么?”宋三娘子想了想说道,“我当时忙着,让她自己进去放你桌上了,那六婶不是那种人把?”

刘梅宝一面说着话,一面已经抖开了那张纸,借着昏暗的油灯,赫然看到开头几个字。

我叫卢岩!

她的手顿时烧了一下,啪嗒将纸扔在桌子上。

“是不是少了什么?”宋三娘子听不到她回答,便放下衣服要走过来。

“没有,没有。”刘梅宝下意识的就说道,“就是桌上的书乱了,我就问问。”

宋三娘子哦了声,说了句是那六婶不小心碰到了吧,停下脚又接着去洗自己的衣服。

“快关上窗户,夜风凉的很。”她嘱咐道。

刘梅宝哦了声,带着几分慌乱关上了窗。

院子里有宋三娘子的洗衣服声,还有周良玉的说话声,刘梅宝站在桌边,看着桌上的那张纸有些不知道什么感觉。

这可真有意思,她呆了一刻,又有些想笑。

以前看电视上那些姑娘们身旁有丫鬟牵线搭桥,替姑娘才子什么的递个诗词啊表记啊什么,没想到自己来古代竟能亲自体验一把,虽然给自己搭桥的是个靠着给人浆洗过活的粗糙婆子。

且看看他写的什么,怔怔一刻后,刘梅宝伸出手,拿起了桌上的纸。

一张纸倒是写满了,但因为这个人的字写得很差,歪歪扭扭,忽大忽小,其实内容并不多,不过是寥寥几行,写了自己叫什么哪里人今年多大,他的用词很简单,有些还语句不通顺,似乎是词语有限一般。

“。。。。。。自从见到你以后,我就决定向你提亲,让你受惊了,你别害怕。”

内容到此戛然而止,与其说是信,倒不如说是小纸条。

刘梅宝看了一刻,感觉有些怪怪的,通篇并没有什么爱啊喜欢之类的字眼,那这句向你提亲,应该算是再明白不过的表白的话了吧?

说不上什么滋味,她突然觉得这种场景似曾相识。

那豆蔻的年纪,朗朗读书声的校园,从密密麻麻垒的如同长城的书墙后,展开一张写着少年青涩情怀的纸条,纵然内容一进早已记不得,但那种咚咚的心跳,酸酸涩涩的感觉却永生难忘。

“怎么还没睡啊。”不知道过了多久,宋三娘子忽的敲了敲窗户道。

刘梅宝这才回过神,忙应了声,摸了摸头发已经半干了。

“这就睡。”她口里答道,一面站起来,起身的风将那一直搁在桌角的信带了下去,打个转落在地上。

刘梅宝看了这张纸一眼,弯身捡起来,在油灯上一燎,冒着烟的火卷着纸落在地上,很快化成一片灰烬。

第72章  回避

接到宋郎中捎来的信,冯药柜也很爽快,同意刘梅宝过了年再正式上工,还主动帮他们找地方住,不到三天便寻到了一个距离他们家药行不远的院子。

看房子的事必须要亲自去了,正好路老四去进货,宋三娘子便坐上他家的车去了,一行有好几个人作伴,一天就能来回,留下周良玉和刘梅宝看家。

因家里的柴晒干了,周良玉趁着大早就去瓦市上卖,刘梅宝收拾完,便慢慢的将一些眼下用不着的东西打包,忽听门外有人叩门。

周良玉才出门,不会这么快回来,她停下手走出屋子。

“三娘,三娘,”门外是个妇人的声音。

“舅妈出去了,你是?”刘梅宝问道。

“我是隔壁的六婶。”门外的妇人笑答道。

刘梅宝心里合噗通的紧跳了两下。

宋三娘子日日在家不出门,有人翻墙入室定然不会瞒过她,那么离开家那两日,就这个六婶来过,而且还到过自己的屋子,可见那封信只有是这个人塞进来的。

这个人是被那个卢阎王收买的。

“三娘不在家啊……”门外的妇人接着说道,声音里似乎带着几分遗憾。

刘梅宝摇摇头,这个六婶肯定知道三娘不在家,而且也知道周良玉也不在家。

她嗯了声,没有再说话。

“姑娘,我来拿几绺线,跟三娘说好了。”门外的妇人略一停顿,接着说道。

这意思就是要请她开门了。

“我不知道放在哪里。”刘梅宝淡淡说道,“等舅妈回来,我告诉她,让她亲自给六婶你送去吧。”

门外的妇人沉默一刻。

刘梅宝绷紧了神经,下意识的握着手里的一根布条,想着如果她或者跟她来的人破门而入的话,自己是将布条勒在他们的脖子还是直接就勒在自己的脖子上……

“那就打扰姑娘了。”似乎过了很久,门外的妇人笑着说了声,停顿一刻又低声道,“婶子唐突了,还望姑娘担待,婶子也是没办法的事,别惊扰了三娘,婶子心里过意不去。”

这是在说那封信的事,刘梅宝迟疑一下,其实她原本也没打算告诉宋三娘子,鉴于年少时那些将情书交给家长老师的孩子们的下场,刘梅宝觉得还是瞒下来的好,也许人家本意也就是道个歉。

刘梅宝嗯了声,并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她侧耳倾听,门外似乎只有六婶一人。

“那我就到别家去借一下。”门外的妇人松了口气,笑着说道。

脚步声悉悉的远去了。刘梅宝又警惕一会儿,确认的确没人在门外,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一天便再没有意外的事发生,到了晚上宋三娘子安安稳稳的进了家门,刘梅宝提着一颗心算是彻底放下了。

“干干净净,虽然小点,又在巷子里,因为两边的大户皆是盖了高墙,遮了光,所以原主人家便弃之不用了。”宋三娘子吃过饭,坐下来给他们说道。

“那房租多少?”刘梅宝关心这个,忙问道。

“一年四千文。”宋三娘子说道,面上也是有些心疼。

“这么贵啊。”刘梅宝和周主奶玉都咂舌。

冯药柜的药行在繁华的街上,临近这里地段当然要贵的多。

“不如再去别的地方找找,临近城门啊,不行的话,城门外的租一间也好。”刘梅宝建议道。

宋三娘子却是面色微变,摇了摇头。

“城门外住不得,万一……”她喃喃说道。

“万一什么?”刘梅宝问道。

“冬日鞑子易来侵犯,那些鞑子人马强壮,来去如风,哪里都到的,万一来到府城,城门一关,里面还好,外边的可就……”周良玉低声说道。

刘梅宝恍然,哦了声。

“四千就四千吧,咱们现在手头的钱就够了,而且咱们还接着挣钱呢。”她忙笑道。

“对呀,我也可以找个事做。”周良玉也点头说道。

宋三娘子看了刘梅宝一眼。

“我也没说不租。”她淡淡说道,“已经租下了,过了初六就搬。”

刘梅宝和周良玉大喜。

“舅妈真利索!”刘梅宝忍不住拍手鼓掌笑道。

“女孩子家的咋咋呼呼的什么样子。”宋三娘子横了她一眼说道。

刘梅宝一笑,赶快摆端正姿势坐好,又说了几句话,便让宋三娘子早些歇息。

“我不在家,没什么事吧?”

要走出宋三娘子屋门时,听她在身后突然问道,刘梅宝不由面皮一僵。

“没有啊。”她转过身镇定的说道。

“那六婶说要借线,我忘了和你说给她送去……今日也晚了,我明天去给她吧。”宋三娘子说道,摆摆手,揉着肩头歪在床上。

刘梅宝忙走了出来,站在门边轻轻抚胸吐了口气。

虽然没有亲自去河中府,但刘梅宝还是担负起了责任,先将药物储存的基本方法写了,又写了要准备的东西,例如货架瓦罐以及地窖什么的,让冯药柜先简单收拾了。

冯药柜很快回信来了,说了多谢,还让人捎来一吊钱,说是药行师傅伙计过年的都有的,刘梅宝又意外又高兴。

临近年关,最后一个集很热闹,宋三娘子便让周良玉带着刘梅宝去买年货。

“舅妈真好。”刘梅宝笑着对周良玉说道,“知道我在家闷得慌,特意让我出来逛逛。”

“一家人,不对你好,对谁好。”周良玉笑道,一面仔细的看着路,时候还早,但街上人流已 很多了。

二人一边走,一边看,先是买了一些桃符,又买了红纸。

“娘会剪窗花。”周良玉说道,一面看了看一旁的爆竹,思忖再三拿了两个。

“菜啊肉啊的也得买吧?”刘梅宝在一旁说道,“还有酒。”

周良玉就笑了。

“那个也没人吃。”他迟疑一刻说道,手在腰里捏了捏钱袋。

“祭祖总的用吧。”刘梅宝提醒他,“还有猪肉。”

周良玉点点头,最后依言买了几刀猪肉一壶酒,刘梅宝心满意足,日子一天天好了不是,现在她买猪肉不是一两一两的了。

想到这个,又想到青丫,脸上的神情便不由一暗。

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这些日子她尽量避免去想,但心里到底是惦念,她知道古代的奴婢如同贱物不如猫狗,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心里有事,便垂了头,忽的身旁人流汹汹,有人撞了她一下。

第73章  过年

“啊!”刘梅宝似乎受到什么惊吓,猛地喊出声。

“喂。”周良玉忙伸手护住她,瞪着那惹祸的人。

那是一个瘦小的孩子,听见喊,哧溜钻入人群跑了。

“没事吧?”周良玉忙安抚刘梅宝,看她脸色不对,“怎么了?”

“没事…没事…”刘梅宝一手握着另一手,有些不自然对周良玉笑道。

“果真没事?”周良玉半信半疑,忽的一拍头想起什么,“会不会是偷儿!快看看少了什么…”

刘梅宝吓了一跳。

“没有,没有。”她忙说道,一面垂下手,“就是吓了一跳。”

周良玉哦了声,看她神情微微发白又微微泛红,可能真是受惊吓了。

“那咱们快走吧。”他说道。

刘梅宝点点头,加快脚步,袖子遮盖住的左手里握着那张折叠的方块纸,如同火炭。

沈刘梅来到古代的第一个春节伴着一场雪到来了。

前两天宋三娘子又上街买了几块年糕,现在已经摆到祭祖的桌子上,灶火上正在煮着的是那几刀猪肉,一阵阵肉香飘散在小院的上空,周良玉则在屋子里摆开桃符,拿着笔皱眉上愁。

“这是桃木做的?”刘梅宝则好奇的问着一些在周良玉看起来啊很可笑的问题。

“当然。”周良玉点头说道,接着想对联。

“这上面画的什么啊?”刘梅宝拿着桃符在手里看,

这块不大不小的木板上,用粗狂的刀笔勾勒出两个神态威武的人像。

“这是神茶这是郁垒…”周良玉干脆放下笔,给她解释。

“那是什么?”刘梅宝完全不知道,更好奇的问道。

周良玉也是一脸惊奇。

“妹妹怎么不知道?”他说道,“就是门神啊。”

门神不是秦叔宝什么的吗?刘梅宝差点脱口而出,幸好及时咽了回去,嘿嘿笑了笑,含糊几句应付过去。

“写好了没?”宋三娘子在外边问道。

“快了。”周良玉应了声,再次拿起笔,做愁苦状。

“写对联吗?”刘梅宝问道。

周良玉点点头,“我不知道写什么。”

春联嘛,刘梅宝笑了。

“我来想一个,哥你看成不。”她笑道。

“好啊。”周良玉很是高兴,“我倒忘了,你读的书多,这个自然不难。”

读的书上倒没有这个,不过顺和堂一直挂着一幅,她记得很牢靠。

“和顺一门有百福,平安二字值千金。”她缓缓念道。

“好。”周良玉赞道,在嘴里念了几遍,越发觉得好,跟那些桃符上习惯写的吉庆祈福什么的比起来,这个虽然直白了点,但却是贴近心意。

娘和妹妹的关系越来越好了,家里人都平平安安的,他们的终于药走出厄运了。

“妹妹,你的字好,你来写。”周良玉提笔要写,想到什么,又忙让给刘梅宝。

“我的字还是太过于秀气了,不适合写这个。”刘梅宝摇头,“还是哥哥写吧,哥哥的字刚劲,有气势。”

听她夸赞,周良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做什么呢,还没写好?”宋三娘子走进来,看他们相视而笑,竟没注意她走进来,便咳了一声说道。

周良玉忙提笔写下来。

“好了好了。”他说道,“晾一晾就挂出去。”

“我去贴窗花。”刘梅宝也忙说道,拿起一旁桌子上宋三娘子早已经铰好的窗花,端起一碗浆子去了。

挂完桃符,贴完窗花,周良玉把院子打扫了,热水烧好各自梳洗换了干净的衣服,开始祭祖。

供桌就摆在宋三娘子的屋子里,供品很简单,一盘肉,一盘白面馍,年糕,还有酒,点着蜡烛,铺设了纸钱,插上了红筷子。

宋三娘子带着二人站在供桌前,念叨了一番请祖宗保佑后辈的吉祥话后,插上香,一起叩头,仪式就算完成了,桌上的肉馒头酒便也可以端下来让他们来享用了。

外边已经有啪啪的爆竹声响,这一点跟沈刘梅熟悉的现代有些相似,宋三娘子在厨房里将白水煮的肉重新炒了,刘梅宝站在大门口,饶有兴趣的看巷子里孩童们的笑闹。

“雪大,看湿了衣裳。”周良玉拿着伞给她撑上,又问,“看什么呢,这么高兴?”

刘梅宝才要说话,就见隔壁走出一人。

“哥儿姐儿过年好啊。”六婶笑道。

看到她,刘梅宝面上有些微微的不自在,这些日子,虽然这个人没有再递信来,但信却是没有断,来路五花八门,那一日上街被疑似小偷儿般的孩子塞进手里,前几天还有一封在她打扫门外的雪时扫了出来,搞得她紧张的如临大敌,只怕万一信没有安全的落在自己手里,而是被被人看到,会是什么结果,浸猪笼当尼姑关起来一辈子…

所幸她担忧的这些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发生。

“六婶好。”她和周良玉一起说道。

六婶笑着点点头,就在在门口,喊了几句玩闹的小孙子,又歪着头看自己门外挂着桃符。

宋三娘子在内喊周良玉抬桌子,周良玉便进去了。

周良玉前脚走,刘梅宝便见六婶抬脚过来了。

“我看看姐儿家的桃符写的什么。”她口里说道,似乎怕刘梅宝立刻走了一般,小碎步急急的就到了跟前。

刘梅宝被她吓得后退一部。

“姐儿,可有什么要我稍送的?”六婶低声说道。

这意思是…

刘梅宝的脸腾地红了,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因为自己似乎听懂了她这句话的意思,顿时答复没有也不好意思,不答复装傻她也装不出来,一时便愣住了。

“有句话也成。”六婶见她神情,忙又说道。

这句话说完,见着姑娘猛地转身进去了,六婶尴尬的站在原地。

“六婶,忙完了?”宋三娘子从屋子看到她,打招呼道。

“是。”六婶回过神应了声,目光又落在刘梅宝身上,见着姑娘脚步快快的进了屋子,便看不清了。

“这桃符的字写的真好。”六婶笑道,一面找话说。

宋三娘子便走出来与她说话,东拉西扯一番,眼看天都黑下来,刘梅宝并没有走出来的迹象。

看了是没信也没话了,六婶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告辞走了。

“她有什么事?”周良玉带着几分不悦说道,帮宋三娘子抄去身上的雪花,“没见咱们等着吃饭呢,做好的菜又凉了。”

“我看她好似有什么话要说,只是又不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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