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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难为-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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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这宫里的几位主位娘娘出身都太低。怎么都成了正一品的四妃了?”莫颜加了桶热水:“这水温可好?”

微闭着双目:“要不怎么与我乐家抗衡?”

莫颜一愣:“只怕是娘娘想得太多了。谁不知道万岁爷对老爷是恭敬有加。再说老爷跟二位公子本就是朝中股肱之臣。”

“登高必跌重!”乐晖盈睁开眼:“有些乏了。”

“小姐……”另一个婢女榛遐已经捧了件绣着白芙蓉花样的睡袍过来。

莫颜皱眉笑道:“说了多少次。还是改不了口。”

“在这儿怎么叫都行,出了这暖阁就别胡叫了。”乐晖盈系好衣带:“这地方比不得咱们家里,什么事儿由着自己性子来。”

“是。”榛遐吐着舌头笑笑:“方才太**里的公公来传懿旨,说请娘娘明儿不用去请安了。皇太后晚膳后去了佛堂礼佛,只怕一大早还没出来。”

乐晖盈不语,莫颜想了想:“明早舒贵妃肯定带着那徐充容来这儿谢恩。”

“也不知道那个徐充容是不是跟舒贵妃一样,恃宠生娇。”榛遐深深记得乐晖盈大婚以后在这坤仪宫召见**嫔妃之时,舒贵妃的样子。

躺在宽敞的紫檀八宝绣榻上,乐晖盈笑笑:“你们俩每天这么着累不累啊!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事儿,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还不是小姐不着急,我跟榛遐干着急啊!”四下无人,莫颜说话也就没什么顾忌:“小姐正位中宫,怎么可以没有圣宠!”

乐晖盈摇头:“娶我做皇后,已经够委屈了。圣宠,别难为人家了。”这个人家没有明指,两个贴身婢女早已知道是说的就是当今皇帝龙瑄炙。

“什么时辰了?”

“刚过二更。”榛遐转身出去半晌:“永寿宫的宫灯熄了。”

乐晖盈盯着她好一会儿:“如果明晚你还是这么多嘴,我就把你打发去永寿宫给我日夜不息盯着她去。”

“这不是给小姐看着么。”榛遐一笑,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

莫颜上前拦住她:“今晚我给娘娘值夜,你去偏殿睡去。”

榛遐点头应了,朝乐晖盈行了个万福出了暖阁。

早有粗使的宫女在榻旁铺下毡条,莫颜自然拿着自己的被褥铺在上面。“就睡在那边榻上,地上潮。”乐晖盈倚在引枕上:“太小心了。”

“小姐满心疼顾榛遐跟我,只怕有人眼馋。”莫颜坐在褥子上,她也换了轻简的睡衣。一条乌黑的辫子在脑后摆动:“小姐,您就听奴婢们一句劝:别再这么着了。”

“我十五岁以前,他是不会碰我的。”乐晖盈躺下仰望着绣着八宝团花的鸾帐:“及笄之年,我还未到。”

莫颜似懂非懂:“您怎么知道的!”

“别忘了他是我爹的得意门生,我是在我爹书房的帏帐后面看他读书看熟稔了的。”一瞬之间,仿佛回到幼年间的岁月。

那个先帝的嫡子却不被先帝宠爱,生母摒居冷宫。他除了朔望之期能见到先帝以外,多半都是在皇子居所读书习礼,有时候也会去自己的太傅家中读书。就是这样一个半红不黑的嫡长子却继承了先帝皇位,虽然父亲辅佐有功,只是他是丝毫不容被人小觑的。登基数年来,一扫先帝晚年帝国颓势。朝中上下,无不是一副新朝气象。

他为皇子时没有嫡妃,只有两个太子良娣和太子良媛,也就是如今**中的舒贵妃和娴妃。而这两个妃子,这几年居然都只各自生下一个女儿。都过了弱冠之年,居然没有一个皇子真是奇事。

有好事之徒在大婚之时就说他是在等太傅之女长大,其实对于他来说谁做皇后不是一样。只是让自己太傅的女儿做了皇后,确实是一举数得之事何乐而不为?只是这内中隐情只有当事人最为清晰,一来是忌惮乐家权柄甚大:乐晖盈的父亲位兼三公之职,满朝上下文武官员出自门下占去大半;第二乐晖盈的两个兄长手里掌握着帝国一半以上的兵力。这也是先帝不得不把帝位传给龙瑄炙的缘由之一,乐家当初保定龙瑄炙。先帝除非把皇位传给他,否则不论给谁都将是一场空欢喜。

大婚订下皇后之时,有人在背后讥笑龙瑄炙这是投桃报李感激乐家当初助他身登大宝最大的报答。也有说她擅宠专房的,说大婚之后皇帝七天不出坤仪宫。祖制只说三天不得临幸妃嫔,皇帝却整整住了七天。后又说皇帝这么久不住坤仪宫是因为皇后在那七天里发小姐脾气,惹恼了皇帝所以皇帝不再莅临坤仪宫。

乐晖盈看着自己手臂上的守宫砂,这个若被人看见只怕又有多少风言风语传出来。为何总是把自己推到着风口浪尖上去?

因不必去给皇太后请安,乐晖盈便只穿了件轻便的长裙在窗下书案边临摹大字。榛遐端了盏碧螺春放到案上:“娘娘,早膳预备了薏仁米粥。”

“嗯,等会儿再吃。”乐晖盈写着字,头也不抬。

莫颜撩开珠帘:“娘娘,舒贵妃带着徐充容来给您请安了。”

乐晖盈点点头:“让去偏殿,就来。”搁下笔,抿了口茶:“榛遐,拿件外袍过来。”

“臣妾参见娘娘,娘娘千岁。”乐晖盈到了偏殿,舒贵妃一身华丽的宫衣站在下首。眉间那颗莹润鲜亮的坠珠儿光彩夺目,配上髻上那支紫金凤钗简直要把一身素淡装束的乐晖盈压了下去。

乐晖盈微一颌首,在绨几上坐了:“坐下说话。”

“娘娘,这是昨晚给万岁爷侍寝的徐充容。”舒贵妃笑吟吟地将身后那个女子引到身前:“还不给娘娘请安。”

“臣妾给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娇怯怯地形容,却不失大家风范。

乐晖盈在心里叹了口气,明明是翰林院侍讲的妹妹却要委委屈屈跟在舒贵妃身后。还要住在永寿宫偏殿,连一宫主位都难得排上。

“起来吧。”乐晖盈点点头:“日后在贵妃那儿,有什么就和贵妃回禀。既是姐妹,便是一家人。大家和睦而处才是正经。”

“是。”徐充容腼腆地点点头,她自来认得乐晖盈。她的哥哥是乐晖盈父亲的门生,如今在翰林院做了侍讲。

舒贵妃早已忍不住笑起来:“瞧娘娘多护着你,生怕我把你委屈了去。”

乐晖盈喝着莫颜捧来的茶,垂着眼睑也不看她。

徐充容嘴角微微一翘:“娘娘取笑了。”

“娘娘,前儿万岁爷问起皇太后千秋事宜臣妾已然代奏了。”舒贵妃有意道:“这事不敢让娘娘费心,臣妾便做了主。”

“劳烦你了。”乐晖盈放下茶盏,眼锋略略从她脸上扫过:“榛遐,把那柄新进的团扇给舒娘娘。天气还有些热,别着了暑气。”

“谢娘娘。”舒贵妃接过团扇一瞧便不迭道谢:松鼠葡萄的花样,玳瑁制成的扇柄下缀着一只玛瑙珠子。

徐充容见状却掩嘴笑起来,乐晖盈已经看见她的笑意:“什么事,这么好笑。说与我听听。”

“是臣妾失仪,娘娘勿怪。”徐充容迎上她的脸:“臣妾想起班婕妤的诗来着。”

乐晖盈嘴角不着痕迹地翘了翘,舒贵妃摩挲着扇柄:“班婕妤?!这宫里哪有什么班婕妤。”

徐充容转脸看向乐晖盈,依旧是一张没有什么情绪的平静面容。怎么,皇后居然会避掉她的锋芒。

“徐充容,**之内礼制规矩甚多稍有不慎触犯宫规是不能饶恕的。”平淡无波的嗓音出自一个十四岁的女子,莫说乐晖盈就是她身边的榛遐莫颜都觉得陌生起来。

“臣妾记下了。”

“时辰不早了,贵妃那儿只怕大公主该醒了。”乐晖盈起身抖抖衣袂。

“臣妾告退了。”舒贵妃素来侍宠,日朝中宫不过应景而已。听她吩咐一声后,跟徐充容一起行过礼后退了出去。

乐晖盈踱步到了书案前,慢慢研着墨:新裂齐纨素,鲜洁如霜雪。裁为合huan扇,团团似明月。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长恐秋节至,凉飙夺炎热。弃捐筴筐中,恩情终道绝。

“娘娘笑什么?”榛遐端着薏仁米粥过来,看她对着自己写的字笑。

“我笑这儿没有一个好惹的。”用小银匙慢慢舀着粥吃。

榛遐有些不解,略识得几个字却不知道乐晖盈写的究竟是什么。才要收拾书案,乐晖盈却把那张薛涛笺一下抓了起来扔到一旁的博山炉里面。

“莫颜,你去看看赵忠在哪儿。”乐晖盈略吃了几口粥:“叫他得空到这儿来一趟。”

“老奴给皇后娘娘请安。”赵忠跟着莫颜到了坤仪宫,先自行了个常礼。

乐晖盈点点头:“起来说话吧。”

“娘娘找老奴来,有何吩咐?”赵忠请安后起身立在一侧。

“昨晚上皇上招幸徐充容的事儿,记档不曾?”乐晖盈放下手里的书。

“回娘娘的话,万岁爷昨晚就赐了药。”赵忠把簿子摊开放到案上:“娘娘请过目。”

乐晖盈慢慢翻着,眉头越皱越紧:“怎么都在赐药?”

“皇上近来不论是在永寿宫贵妃娘娘和咸阳宫娴妃娘娘那儿还是这几位新晋的主子那儿,都是吩咐赐药的。”赵忠侧着身:“老奴问过赵希,赵希说万岁爷最近心绪不好。每晚临幸完了妃嫔后,还是回乾靖宫东暖阁歇着。”

“没有在乾靖宫西暖阁招幸么?”依照祖制,皇后可以留宿乾靖宫天子正寝,招幸嫔妃后也可以在乾靖宫周围的围房歇着。

赵忠摇头:“皇上不喜欢在乾靖宫临幸妃嫔的。”

合上手里的簿子,乐晖盈捏着下颌:“皇上正当盛年,却无皇子。**妃嫔众多,临幸后频繁赐药。外间怎么议论?!”

“娘娘虑的是,皇太后前儿刚跟老奴提过。只是没人敢在皇上面前说这事儿。”说着,赵忠跪下磕了个头:“少不得娘娘要亲为劝劝皇上。”

‘腾’地一下,乐晖盈脸透红。这话叫她怎么说出口,还要去劝他临幸妃嫔留下子嗣。怎么说?

“行,我知道了。”顿了一会儿,乐晖盈摆摆手:“莫颜,送赵公公过去。”

“老奴告退。”赵忠复又行了个礼,莫颜上前引着他出去。

“公公,这是娘娘赏您吃酒的。”出了坤仪宫,莫颜递给他一锭银锞子。

“谢娘娘。”赵忠见左近无人:“莫颜,记得告诉娘娘舒贵妃这一胎只怕又是个公主的。”

“太医说了么?”莫颜低声问道。

赵忠点头:“只怕万岁爷也知道了。这两天气不顺呢!”

“多谢公公提醒,我代娘娘谢您了。”莫颜道了个万福,转身回去

正文 第一章 初入宫掖7

“母后,你看。”龙妤琛伸出手,小手心里一只小巧的蜻蜓钿子。

乐晖盈拿着一块核桃粘给她:“先把手洗洗,吃了再玩。”龙妤琛乖巧地把手伸进一旁的沐盆让莫颜帮她洗干净。

“这个蜻蜓钿子好看是好看,就是只有一只。”吃了核桃粘,龙妤琛含糊不清地说话。

“以为是对钗,非要一对儿啊?”乐晖盈摸摸她的辫子:“等下次母后这儿有的,一定给你留一对最好看的。”

“母后,我喜欢小动物的。”龙妤琛撑着头:“有一次他们给我一只小白猫,真好玩。母妃说脏,就给扔了。”

“你母妃是怕猫把你挠了,心疼你才扔了的。”乐晖盈想起幼年时候自己养的那只纯种波斯猫,母亲常担心自己被猫挠了又知道自己喜欢就让人日夜看着的事情。

“母妃从来不问我,她不喜欢就不要了。”龙妤琛吃完核桃粘:“母后,我还要吃。”

“不腻么?”乐晖盈给她喝了口茶:“吃这个吧。”递了一块消食的金橘饼给她。

龙妤琛爬到乐晖盈常坐的圈椅上,看着一桌的书:“母后,您跟父皇一样的。都是一桌的书啊字啊的。这书有这么好看啊?”

乐晖盈笑笑:“既然有人喜欢,自然就是好看的。”

“母后,我们到御花园去玩吧。屋子里怪闷的。”龙妤琛溜下地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看她一副兴冲冲地样子,乐晖盈不忍拒绝:“那总得让母后换件衣裳吧。这裙子都被你揉皱了。”

龙妤琛腼腆地一笑:“我等母后换衣裳。”

换了件半新不旧地芙蓉色氅衣,牵着龙妤琛走在酴醾架旁的甬路上。身后的侍女嬷嬷远远跟着。“母后。我能住在坤仪宫么?”

“怎么好端端说这话?”乐晖盈蹲下身看着小姑娘宜喜宜嗔的小脸蛋。

龙妤琛扭头看看周围:“我母妃这些日子天天都沉着脸,也不知道为了何事。我就怕她沉脸的样子。”

略一思忖,就知道是为了什么。徐充容独得圣宠,日日都在眼皮底下能不心烦?加上正有了身孕,身体不舒服也就难免。

“你若住在坤仪宫,你母妃想你怎么好?”乐晖盈摸摸她的脸颊:“要是白日间不想在母妃身边就到我这儿来,晚间还是要回去睡的。”

龙妤琛低着头想了一会儿:“也只好这样了,我怕母妃一个不高兴就动了大气了。”

“瞧你把嘴撅得这么高,不知道的还以为母后怎么欺负你了呢。”乐晖盈把她拉到身边石几上坐下:“这样吧,等会儿你在坤仪宫跟我一起用了晚膳再让乳娘送你回去好不好?”

“好!”龙妤琛喜得拍手,一下爬到乐晖盈身上重重亲了她一下。

“什么事这么高兴?”头顶上蓦地想起声音,把嬉闹地两人吓了一跳。

“父皇!”龙妤琛回头一看,赶紧下来规规矩矩行礼。

“臣妾参见皇上。”乐晖盈行了个万福。

“起来吧。”龙瑄炙在御花园方才坐的石凳上坐下,乐晖盈后退一步立在一侧。“琛儿,跟你母后说什么,这么高兴?”把女儿抱到膝盖上坐下,捏了捏她粉嫩的脸蛋。

“母后准许女儿今晚在坤仪宫跟母后一起用晚膳后再回永寿宫去。”龙妤琛扭头看看乐晖盈。

龙瑄炙点点女儿的鼻子:“看来你母妃远不及你母后疼你,都要在坤仪宫用过晚膳才肯回去了。”

龙妤琛双颊一鼓:“谁不知道母后这儿的东西最好吃,比起那些温火膳不知好了多少倍了。”

“这么说今晚父皇要借借你的光,也在你母后这儿用晚膳了。”龙瑄炙看着身侧一直不曾说话的乐晖盈:“皇后不会不答应吧?”

乐晖盈愣怔之下缓过心神:“只怕不合皇上口味。”

“既然都说好吃,怎么会不合朕的口味?”龙瑄炙似笑非笑:“朕有这么难得伺候!”

“莫颜,回去吩咐膳房就说皇上晚间在坤仪宫用膳。”乐晖盈转身吩咐道。

“是。”莫颜答应着去了。

“大公主,榛遐带你去前面走走。”榛遐乖巧地过来:“你不是说要看廊下池子里的红鱼么?”

龙妤琛看了看不对劲的母后,怎么自己母妃每次见了父皇往上挨她居然离他那么远呢?“记得要带红虫,那些红鱼只吃这个。”朝不对劲的爹妈行了个礼,拉着榛遐等人蹦蹦跳跳走远了。

乐晖盈几乎没有和他单独相处的经历,即使是大婚那七天也是屋里屋外一群人。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这会子只有两人在静谧的御花园里便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了。

“坐下说话吧,每次见了朕都这样。”龙瑄炙指了指身边的位子,乐晖盈终究在下首做了。

想起那天赵忠跟她说的事情,话到了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龙瑄炙看出她的心思:“怎么,有话和朕说?”

“臣妾查阅敬事房红册子,上面说皇上每次临幸妃嫔后都吩咐赐药。目下皇上膝下只有妤琛和妤珏两个孩子,是不是显得单薄了些。”说这些话声音越来越小,话一说完已经是双颊透红。

龙瑄炙瞥了她一眼:“怎么,皇后也管这个?”

乐晖盈心下满是乱跳,说这些话本来就让人不知所措。可是依旧要有皇后的风范,羞得抬眼看了眼面前的人:“皇上临幸妃嫔,任何人不容置喙。臣妾只是觉得皇家子嗣越多越好。”

“贵妃有了身孕,你该知道的。”龙瑄炙淡淡一笑。

“是,所以臣妾才让人每日把妤琛带到臣妾这边,担心妤琛惹她心烦。”乐晖盈点头。

“这么懂事也是你父亲教你的?”龙瑄炙起身掸了掸衣摆:“朕从来就不知道你把一个皇后的规矩学得如此熟稔。”

“皇上吩咐臣妾学着做皇后,臣妾不敢怠慢。”乐晖盈不咸不淡地顶了一句:“这些东西即使不是皇后,只是一个最平凡的民妇也该知道的。”

龙瑄炙冷笑了一声:“朕看来是小看了皇后了。”说完,大步朝坤仪宫方向走去。

乐晖盈跟在他身后,心底说不出的腻味。

“爹,辉樉明天到京。”乐辉懿拿着邸报进了书房。

乐文翰拿着邸报仔细看了一遍:“太后千秋,要他凑个什么热闹!”手里的邸报被重重拍再案上:“胡闹!”

“小妹的生辰也快到了。”乐辉懿觑着眼说道。

乐文翰背着手踱步:“我难道不知他想的什么,不过要借机进宫一趟。”

“爹,怎么办?”乐辉懿深知弟弟对于不能送小妹出阁深以为憾,这次是有意要回来跟妹妹见上一面。

“要是不让他见一面,只怕不得消停。”乐文翰拈着须:“正好皇上有心知道北疆的事儿,也罢就让他跟你一起去。到时候你先禀奏清楚,让他去见姗儿一趟。只是要绊住皇上。”

乐辉懿点头:“爹,宫里传来消息说是那个舒贵妃有了身孕了。”

乐文翰莫测一笑:“一个小小的太子良娣也想生皇长子,别说咱们家。就是皇太后也不答应。”

“皇上那儿只怕过不去。”乐辉懿把从内监处得来的消息细细告诉了父亲。

乐文翰不动声色听着,少顷:“出不了纰漏,等太后千秋的时候顺便告诉太后:安王在北疆很好。”

乐辉懿这才知道父亲命弟弟守在北疆的深意:太后独子安王也在北疆。说是让弟弟守住北疆,其实是为了看住安王。妹妹无恙安王便无事,皇太后势必不会愿意独子有丝毫不妥。

“莫颜前次回报说,姗儿看了您写的手启以后,便用一把火全烧了。”乐辉懿给父亲手边的茶盏续着水:“说是哭了一夜。”

乐文翰端起茶杯:“她终究要知道一些事情,你知道即使太后不指婚。姗儿也该嫁进宫,她在六岁那年就被看中了。那时候,每次在书房念书的时候。他的眼睛总在姗儿身上,只要姗儿出来一会儿他就会很用功。”

“父亲,您如何知道这些事?”乐辉懿想起那些事情,这么多年过去了父亲居然知道这么清楚:“再说,那个人也早已不是当初在家中书房用心读书的人了。”

乐文翰捋着须:“虽然我不放权,但是我也是个做父亲的。我要姗儿得到她该得的东西。”

“想着姗儿的性子,只怕是不会。”

“目下不要想姗儿的性子如何,毕竟一切都在掌握中。”乐文翰轻轻扣着书案:“老二来信有没有提及鞑靼出兵的事情?”

“只字未提。”乐辉懿有些纳闷:“您为何总挂心北疆兵事?”

乐文翰望着墙上的挂屏:“鞑靼终是一块心病,而且十年之期就要到了。当初你叔叔就是死在与鞑靼交兵的战场上,鞑靼王兵败而走。他与我约定十年不犯边境,如今十年之期已近。我不想再起战事,再说你们下面的都还小。而你和老二,我不想放到战场上去。我也老了,受不住你们出事了。”

乐辉懿第一次发现父亲真的老了,换做从前是绝不会出此颓丧之语的。这样看来,儿女无一不是父母的债。

正文 第一章 初入宫掖 8

乐晖盈清早给皇太后请安出来,看看滴漏居然过了辰时。每次在奉慈宫都会陪着太后说上很久的话,常会不知不觉就过了时辰。

“奴婢参见娘娘。”刚回坤仪宫坐定,来不及喝口茶就看见清雪忙忙过来。

“这时候你不在乾靖宫伺候皇上批折,到这儿来做什么?”乐晖盈已经清楚地知道龙瑄炙每日的起居时间。

“回娘娘的话,万岁爷下朝之后就说不受用。吩咐太医诊脉之后,说是万岁爷受时气所侵,染了风寒。这时候已然发热起来,奴婢不敢禀奏太后知道,特来回禀娘娘。”清雪急急说道:“您要不先去看看吧。”

那天在坤仪宫用过晚膳,两人就没见过面。虽然席间两人没说什么,估计是在御花园里的那些话说得他有些恼怒,因此用膳的时候脸色就不善。这也就罢了,这几日都没看见妤琛到坤仪宫来。莫非以为自己会用龙妤琛来做幌子而引起龙瑄炙的注意。若真是这样想,只怕见识也就仅止于此了。

“娘娘,到了。”掀开软轿轿帘,方才发现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被抬到乾靖宫的屋檐下。这是她第一次到这天子正衙来。明黄的琉璃瓦,屋檐上的九个镇脊兽外加重檐庑殿顶,面阔九间进深五间的规制便已经决定了这座宫殿是天子正寝独一无二的地位。

“奴婢给娘娘请安。”赵希在东暖阁外伏地行礼。

“皇上好些了?”乐晖盈一身云白的软凤袍,被赵希和清雪引着进了寝殿。

当值的太医何蔺看她进来:“臣何蔺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不必多礼,皇上怎么样了?”

“回娘娘的话,皇上素来体质强健倒不为大碍。只是外感风寒,发热也就难免。”何蔺第一次见到这位首辅之女,六宫之主。虽然年幼,但是在人前却是统摄六宫的风范。

“何太医拟的方子给本宫瞧瞧。”乐晖盈在交椅上坐了。

赵希赶紧把何蔺递上来的房子转到乐晖盈手里。乐晖盈默默看了一回:“赵希,吩咐人去煎药。”

“不劳娘娘吩咐,臣亲去煎药。”何蔺忙道。

“不忙。何太医还有什么要分外仔细的?”乐晖盈续问道。

“只要进些清淡饮食便可。”何蔺躬身回答道。

乐晖盈点点头:“赵希,送何太医出去。”

“是。”赵希赶紧答应了。

“臣告退。”何蔺行礼后退了出去。

乐晖盈跟着清雪进了暖阁,对面的紫檀雕花龙床上垂着明黄绣双龙戏珠床帏。床帏下,海水江崖的纹饰也不觉得俗气。

床帏一半卷在帘钩上,龙瑄炙沉沉睡着了。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乐晖盈在床边的悌凳上坐下。伸手探了探额头,猛地缩回手:“清雪,打盆凉水来。”

“是。”很快,巾栉和水盆都端了进来。

乐晖盈亲手搅了块帕子敷在滚烫的额头上:“我在这儿守着,你去坤仪宫一趟。告诉莫颜,让她吩咐膳房熬一锅白粥,再做两样精致的小菜。一起带过来。”

“奴婢这就去。”清雪答应着出去了。

额头上的帕子片刻之间便热了,乐晖盈赶紧给他换了下来。这个人看起来还没有醒的意思,或许是凉透的帕子敷在额头上很是受用。睡得居然比先前安稳多了。

父亲最近命人送来的手启里面提到一件事,脸不知不觉发烫起来。那个人,那个人居然是他!居然是从六岁那年起,就认识他了。只是记得那时候,他时常在家中读书来着。怎么会是他呢?记忆中的人虽然孤傲,却不会这样做的。幼年时常会搂着父亲的脖子说:爹,那个哥哥怎么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是不是他太孤单了?只盼着将来有一天,有人能解了他心中的孤苦。

父亲总是笑呵呵地问:‘姗儿愿意去解他的孤苦么?’

那时候还小还不解事,也不怕有人在旁边。无所顾忌地说道:‘愿意,姗儿愿意。’

没想到有一次却被他听了去,可是映入眼睛的还是那双阴郁的眼睛。

如今,他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君王,是万民仰视的皇帝。而自己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皇后。只是这个皇后是不为皇帝所喜的,原来能解他孤苦的永远都不是自己这样一个少不更事的小丫头。

给他换了换额头上的帕子,紧抿着的嘴唇因为发热已经被燎的起了皮。端起温水,用银匙舀了一匙试着喂进去。

还好,还知道喝水。喂了几匙,干枯的嘴唇好了许多。

第一次这么近的打量他,若说龙章凤姿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少了龙袍跟皇冠,他的清癯俊秀是如此耀眼。若是醒来时,那双眼睛但凡是有些不可告人心思的人都要退避三舍的。只是对于自己,那种不屑也是从不掩饰的。宠溺和专宠是属于那些善于邀宠的嫔妃们的,十四岁的小皇后怎么也不会让他有兴趣的。

早知道这般结局,说什么也不要做皇后。与其日日面对到无话可说,不若永远给自己一个做梦的机会。至少在梦里,他是那个看上去阴郁却不冷酷的少年。

“你盯着看什么?”刚睁看眼,就看见一双漆黑的眸子对着自己这边。龙瑄炙没好气地问道。

原本就略带红潮的脸颊顿时绯红:“臣妾在想皇上是不是该醒了。”

龙瑄炙支撑着坐起来,额上的帕子一下掉了下来:“朕醒了就该如何?”

乐晖盈捡过帕子,这时清雪正好端了清粥进来:“娘娘,奴婢把粥端来了。”

“嗯,拿过来吧。”乐晖盈指指面前的小几,旋即转身:“太医嘱咐若是皇上醒了,可以进些清粥小菜。臣妾让人熬了粥,皇上多少吃些。”

一股食物本生的香气扑面而来,粒粒可见的江米粥和两碟清淡的小菜放在面前。顿觉口齿生津食欲大开,接过她盛好的粥只是抿了一口就知道是坤仪宫的小膳房做出来的。

乐晖盈帮他布着菜:“粥只怕有些烫,皇上慢些。”

“你以为朕饿极了?”龙瑄炙津津有味地吃着那碟叫做豆腐松的小菜。

乐晖盈不语:任谁看见你的吃相都会说是饿极了。脸上依旧是恬淡的笑容:“是臣妾多嘴,皇上多心了。”

“什么时辰了?”龙瑄炙吃完粥,清雪拿来漱盂给他漱口。

乐晖盈起身看看:“申正一刻了。”

“让赵希把折子拿过来。”自行披好外衣,龙瑄炙已经跻着鞋下来。

乐晖盈很想跟他说,这时候刚醒热度也不是退得很好还是歇歇的好。只是看他估计是不听人劝的,也就作罢:“皇上批折,臣妾告退。”

“朕手没力,你给朕研磨。”坐到书案前,龙瑄炙不禁打了个寒噤。

“是。”答应了一声,就看见赵希抱着一大摞奏本过来。

后妃不得干政,很古旧的话了。乐晖盈只是研着手里的墨,看着墨汁一点点变浓。龙瑄炙专注地批阅着手里的奏本,手里的笔不时在砚池里点点:“墨够浓了。”

乐晖盈看赵希等人都在暖阁外伺候,只好亲手沏了盏茶过来。龙瑄炙正好停笔,习惯性地端起茶盏撇去茶末抿了一口便放了下来。原本站在身侧的人正拿了件氅衣过来:“你沏的茶?”

“是。”乐晖盈点头。“嗯。”龙瑄炙嘴角不易察觉地翘了翘:“朕不冷,不用加衣服。”

“皇上风寒还未褪尽,虽然不冷也加上一件。”依旧把衣服递给了他。

龙瑄炙接过氅衣披上:“等会儿就在这儿用晚膳。”微一抬眼看见她略微僵硬的表情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了:“怎么了?”

“没,没事。”乐晖盈只要想到温火膳和那套繁琐的程式,头皮就是一阵发麻。

龙瑄炙也不搭理她,继续看着手里的奏本。恰好翻到乐辉慡奏请回京的奏本,安王的奏本连在一起。鞑靼蠢蠢欲动是他一直知道的事实,举目望去满朝上下从来都是乐辉慡在北疆弹压这个事情。这时候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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