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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难为-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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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乐晖盈缓缓走路的人忽然惊叫了一声。原本站在窗前的皇帝顿时一惊:“怎么了?”

“他,他会动了。”乐晖盈指着自己的腹部:“忽然踢了臣妾一脚。”

“啊?”龙瑄炙傻眼:“这就会动了?凌恪不是说大概五个月才会动的。”

“是,明明白白踢了一脚。”乐晖盈赶紧到软榻上坐下,龙瑄炙跟了过来把手摸在肚子上:“哪有,朕就没摸到。”

“不是总在动,偶尔一下的。”初夏的衣裳已经单薄起来,乐晖盈自己也在摸着肚子:“在这儿!”一下把他的手摸在一个地方,皇帝感受到来自那腹中的异动:一个小小的包在腹壁上来回移动。

“儿子,再动一下给朕看看。”龙瑄炙笑道。

乐晖盈看着他少有开怀的笑容,心底掠过一阵暖流:“要是这时候就能听懂啊,生下来一定是个神童了。”

“那有什么不好,最好一生下来就会说话。”龙瑄炙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腹部,很奇异地孩子又动了一下:“怎么样,真听懂朕的话了。”

“是,万岁爷金口玉言连他都知道。”乐晖盈没好气地看着他:“何止会说话,要是一生下来就认得字最好能帮着万岁爷看奏本就好了。”

龙瑄炙自己想了想也笑起来:“这可就是揠苗助长了,孩子就要有个孩子的样子。朕可不想他是个小大人,没得可怜。”

“还好,您知道这还是个孩子。”乐晖盈摇头:“别有的没的就折腾他就好了。”

“那你说怎么样算是折腾他?”手依旧放在她的肚子上。

乐晖盈笑笑:“臣妾又不是能掐会算的,哪知道皇上会怎么折腾他。不过有时候让他去做与他年纪大不相符的事儿时候,应该就是折腾他了。”

“依你这么说,但凡是皇子都会受这种折腾的。”龙瑄炙神色凝重:“幼年时会有宫里的师傅教你行走坐卧跟宫廷礼仪,到了进学就要跟着太傅少傅读书习字,熟读经典通晓礼仪。”

“这都不算什么,不读书不明理更不能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乐晖盈坐在他旁边:“不说是凤子龙孙,就是平常人家也必须如此。只是皇子要经受的不止是读书成人,这个皇上比臣妾清楚。”

龙瑄炙不语,她所说的正是**里历代不绝于耳的倾轧争斗。只有从毫无人性可言的公宫廷生活中走出来的才是能够面对朝局变幻,这是无法避免的也是必须经历的。这个孩子势必要经历更多才能成为一代君王。

正文 第二章 独承恩宠38

龙瑄蕤从密件匣中拿出一卷早年的卷宗递给乐辉慡:“这是那年我被遣往北疆时的密旨,他当时只是叫我守在这儿。”

乐辉慡接过来看完:“这只怕不是他的本意,先帝子嗣惟剩你与他两人。骨肉至亲莫过于此,我想莫非是一时权宜之计。”

“他生性多疑,我母后在深宫之内所受的太后荣宠不过是昭示世人以孝治天下。我与母后分隔两地,几乎再无相见之期。权宜之计,他所要达到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乐辉慡想了想:“你是太后之子,若是留在朝中是可以和他一争皇位的。这就是他最为忌讳的事情。”

龙瑄蕤摇头:“我从没想过那件事,这皇位只有他才当了个活宝贝。你以为坐在那九龙宝座上就那么好?你看他每天操心理事,一处不到都不行。说句你最不喜欢听的,即便是皇后再好他也不能对她好。哪怕目前好了,今后生下皇太子也不能保她一世平安。”

“从姗儿入宫我就知道不妥,上次回去见她也是说话吞吞吐吐。后来上元夜的时候在京城遇见,似乎倒是不错。”乐辉慡闷着声音:“这件事从姗儿十岁那年就定下了,皇太后做的主。那年他二十岁,刚刚登基不过一年。”

“这么说起来倒是觉着有些怪异,他为太子数年都不曾立下太子妃。就是先帝于这件事上也没十分提及,怎么登基一年之后方才立后大婚。难道是有约在先?”龙瑄蕤看着他:“是不是先前在你家读书的时候就定下了?”

“你把姗儿想成什么人了,还私相授受起来?!”乐辉慡喝了口茶:“我们家老爷子对他从来比对我和我大哥要看重得多,并不因为他是皇帝皇太子才这样。老爷子说他是人品贵重,这种人老爷子也才放心把姗儿嫁出去。只是错想了一条,这个人是个帝王。”

龙瑄蕤撑着头:“你说你们老爷子知道咱们俩的事儿了?”

“我大哥写来的书信里提到的,说是那次我回去见他被老爷子知道了。不过只是略略提了一句,说是伤风败俗。余下的就什么都没说了。”乐辉慡苦笑。

“这么说老爷子答应了?”龙瑄蕤兴冲冲地扯着他的袖子:“咱们两个是不是可以回京了?”

乐辉慡头疼:“你以为他就这么一句就没事了?他是要真的气急败坏大骂一顿也就过去了。这样子隐而不发必有缘故。”看了满脸得色的龙瑄蕤一眼:“只怕等你皇兄发落以后,再让老爷子发落一顿才算罢休。”

“我皇兄会怎么发落?老爷子又会怎么发落?”龙瑄蕤想了想:“要不给我皇兄也找个男人?”语音未落头上就挨了一记爆栗:“他娶地是我妹妹。你让他跟我们一样我们家姗儿怎么办?”

“我说过,要不是看在她是我小皇嫂又是亲妹妹地份上。我定要去看看这个女人有什么过人之处。你这么护着她。也不怕我皇兄吃醋。”龙瑄蕤揉着额头:“以我皇兄地为人。只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召我进宫。”

“做什么?”“相互制约平衡,权臣和藩王。”

“他最会做的事情就是这个,越是权势旗鼓相当他这个皇位就越发安稳。”乐辉慡想起一些事就觉得闷气:“幼时在我们家读书地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也没见过他跟谁多说一句话。成天沉着个脸,活似谁欠了他似的。”

“你也别诋毁他,他是太傅一手教出来的得意门生。先帝也不是昏聩之人,能把帝位传给他必然有过人之处。”龙瑄蕤一笑:“先帝考较他的功课,没有一次不是倒背如流。就是偶有淘气,也是可以饶恕的。至于用功,就越发没有人及得上了。你先说我那时若在朝中必有人意欲立我为帝,其实绝不可能。不说旁人,就是太傅也不会答应。再说我皇兄是先帝诸皇子中唯一嫡子,这一点就足够压服所有人。最重要的一点,他的性情虽然阴郁但确实是最适合的新君人选。”

乐辉慡摇头:这个人哪有许多人护着?即使像父亲和妹妹也是处处维护于他,埋怨倒是不少。只是要夺他的位子,只怕就是自己也不会答应。他若是知道这么多人都是他这边的,还会不会对待周遭的人都是冷漠无情。依照龙瑄蕤的说法,妹妹诞下皇嗣之时就是出事之日。自己隔得这么远,几乎是鞭长莫及。怎么才能护得妹妹周全?父亲知道这件事,又是怎样一番态度。是维护女儿还是站在皇帝这边,若是护着女儿就是与皇帝君权为敌,那样便成了乱臣贼子。站在皇帝那边,又将女儿置于何地?妹妹一向是他最疼爱的,有丝毫损伤都不得答应。真是袖手旁观还是怎么样,倒是猜不准父亲的想法了。

赵玉带着几个小太监在御花园里走了一圈,荷花池边一个明晃晃的绣花荷包引起了赵玉的注意。弯腰拾起一看,正面绣的是龙凤呈祥的花样。翻转过来却是男女交合的避火图(春宫),这种东西光天化日之下出现在帝后常到的御花园若被人看见岂不成大笑话。悄悄拢在袖内,扭头看了身后几个当值的小太监一眼:“去看看希公公在哪儿?”

“小的这就去。”一个伶俐的小太监飞一般地跑开了。

“玉公公,希公公在乾靖宫书房伺候完万岁爷批折子刚回到值房。”

“嗯。”事不宜迟,赵玉快步去了太监们歇息的值房。

赵希换了衣服坐在椅子上悠哉悠哉地喝茶,面前还放着一碟乐晖盈给他的精致吃食。时不时拈一块放进嘴里,跟活神仙一样。

赵玉悄悄进来,掩上门把荷包扔到他面前。赵希吓了一跳:“你青天白日的搞什么鬼?”

“别嚷,你先看看这个。”赵玉在对面坐下,自己倒了盏茶喝起来。

赵希抓起来一看:“哪儿来的这个?咱们用得着这劳什子!”

“御花园荷花池边拾到的。”赵玉没好气地看着他:“我要这个干什么,丢人现眼不成?这要是被万岁爷或是娘娘看到,咱们都是个死罪。”

“这东西不是内造的。”赵希打量着手里的东西:“只是这龙凤呈祥的花样儿又不是常人敢用的,这要是查起来可不容易。”

赵玉不赞同:“谁最爱去荷花池?这个你我心知肚明。只是这东西保不齐是人栽赃嫁祸。”

“对了,最近这些时候万岁爷常和娘娘一起去荷花池边坐着看那池荷花,昨晚上不是坐了好久才回来。”赵希想了想:“看看这针线,倒像是自己人做的。”

“这人莫非是想栽赃给娘娘?”赵希一愣:“娘娘哪里用得着这个?”

“这一招用晚了,若是早些时候娘娘就麻烦了。”赵玉拿起荷包:“要不要奏知万岁爷知道?”

“即便要说也是告诉娘娘,娘娘主持内事就好像平常人家的女主人。这种事是常人家说的家丑不可外扬的家丑,被皇上知道你我谁也担待不起。”赵希想了想:“娘娘又不能动气,这事怎么说呢?”

赵玉想了想:“今晚上万岁爷要召见外藩使臣,不在东暖阁用晚膳。趁着这时候去告诉娘娘,神不知鬼不觉把事情盖过去。”

“就这么办。”赵希点头:“我去伺候万岁爷那边的差事,你去禀奏皇后知道。千万避开那三个小丫头,榛遐那张嘴不饶人的。”

“这件事少不得要让清雪知道。”

“嗯,皇后身边不能离人。总要有个宫女在皇后身边伺候着。”

晚间用过晚膳,莫颜跟榛遐帮乐晖盈沐浴过后换了件松快的衣裳后便自己下去盥洗。清雪跟着她在乾靖宫的后院闲坐说话,赵玉蝎蝎螫螫地进来立在一边。

“二总管,不去忙你的到这儿来做什么?”乐晖盈看他这样子情知有事。

“奴婢有件事要跟娘娘回,娘娘别着恼才好。”赵玉笑着过来:“您打得罚得,就是别气坏了身子。”

乐晖盈回头看了眼憋着笑的清雪:“不用预备板子,看这样子是做好防护来的打了也不疼。”

“娘娘,您瞧。”赵玉把袖子里拢了好久的荷包递给清雪,清雪接到手里才一看就红了脸:“娘娘……”

乐晖盈接过来一看,脸色就不好看:“哪儿来的?”

“御花园荷花池边拾到的。”赵玉跪在地上:“奴婢午后去御花园,在荷花池边看到这个就赶紧收拾了。”

“还有谁知道?”“奴婢就和赵希说了一遍,不敢隐瞒就来回禀娘娘知道。”

“瞧这花样一般人任谁也不敢用,左不过这几个人。龙凤呈祥,明摆着是我这儿出去的。”乐晖盈已经回过颜色:“不要张扬出去,这件事先放着。”

赵玉点头:“奴婢暗地查访,有消息来回禀娘娘。”

乐晖盈手一摆:“这件事不要再查下去,若被外人知道想这皇宫大内是什么地方。这样的东西光天化日之下就能在御花园地上搁着?御花园虽是皇宫内院,有时候皇上也会在那儿宴请大臣,被人瞧见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深宫之中就真的不堪到这种地步?”

“是,奴婢知道了。”赵玉通一声跪在地上:“娘娘宽宏大量,实是奴婢们的福气。”

“胳膊折了藏在袖子里,这种事被人知道谁都没意思。”乐晖盈看着桌上的东西:“收起来,被人看见算什么?”

“奴婢拿去毁了可好?”清雪红着脸问道。

乐晖盈想了想:“不忙,把它锁在匣子里。”

赵玉马上就意识到她绝非不查,只要留着这东西就有用。只怕这个栽赃的人,是怎么也跑不掉了。这个小皇后可不是那种莽撞之人,心里的成算也不是普通人能够及得上的。只是不知道谁这么没成算,想要陷害皇后闺房不谨。

“皇上面前不要提起来。”乐晖盈撑着头:“被他知道只怕你和赵希少不了一顿板子,还有不要再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奴婢知道。”赵玉赶紧答应了,眼瞧清雪空手而回知道已经料理妥当。

乐晖盈看了他一眼:“这件事你们料理得很是妥当,知道皇家脸面为上。我要赏你们!”

“奴婢不敢领赏,这都是奴婢一时疏忽才有了这种事情发生。”赵玉看小皇后脸色不是十分霁和哪敢请赏。

“听说你本来也能提到赵希那个位子的,因为早年间出了档子事儿把你给耽误了。这件事好像还被记了档是不是?”乐晖盈吃着清雪剥好的荔枝:“让赵忠给你把这笔给消了,以后这档子事就没发生过成不成?”

正文 第二章 独承恩宠 39

赵玉顿时有了雨过天晴之感,那件事原本就跟他没有任何干系。而至娴妃和贵妃争宠,又要拖人下水,那时候自己正是得宠的时候却没想到被人一下扯了下来。一下子从云端掉到地底下不得翻身,皇后一句消去记档等于就是给自己伸了冤,也就是水落石出了:“奴婢叩谢娘娘天恩浩荡。”

“以后当差还要谦虚谨慎,别图着一时冒尖就以为是一世了。”乐晖盈笑笑:“登高必跌重,这话一点没错。”

“奴婢记下了。”赵玉赶紧叩头。

“清雪,你这就去和赵忠说我说的消了赵玉的档。省得过了时候浑忘了。”

“是。”清雪答应着:“玉公公,恭喜了。”笑着去了。

夕阳西照的天幕上晚霞满天,乐晖盈拈起一颗荔枝放到嘴里:“赵玉,我知道那件事跟你没干系所以消了你的档。以后当差要千万小心,防着再有人给你下套。你性子太过草率容易吃亏,你看赵初都比你谨慎得多。”

“奴婢记下了。”赵玉几乎热泪盈眶。

“我一个人只有一双眼睛一双手,很多地方都照应不到。赵希和清雪两个倒好,只是日夜跟在皇上身边伺候顾不了许多。你和赵初要多长些心眼,别给人算计了去。莫颜和榛遐防身够了,别的还是差火候。”乐晖盈低沉着声音:“这皇宫里人多心杂,难保谁一下不起坏心。伤了我倒不值什么,伤了这孩子可怎么好?”

“娘娘想得太多了。”赵玉这才知道皇后的心事绝不是有人素日说的:心内没有半分成算。

乐晖盈摇头:“我今儿跟你说这些,你必定认为我用这点事收买人心。这么想我也没什么说你错的地方,只是人不能总在冤枉中活着。你们内侍畸伐身体已经是大不幸了,再让你们处处低人一等老天爷不容得的。”

“娘娘厚恩,奴婢替这宫里所有的内侍谢娘娘了。”赵玉一下跪在地上不住叩头。

“别弄得跟我怎么了你似地。还不起来。”乐晖盈看着他:“知道我起坐不便,就别折腾我。这些时候贵妃要临盆了。你们都用点心。别让人钻了空子。又说是我的坏。”

赵玉起身在一边拭泪:“奴婢知道,娘娘放心。”

乐晖盈缓缓摇着手里地团扇。扇柄下地丝穗子来回摆动着。一对雪白地玛瑙珠子来回碰撞,叮当作响:“宫里自然有宫里的规矩。只要别出格就得。”

“是。”赵玉答应着。

“娘娘。万岁爷回来了。”清雪匆匆进来。

“嗯。”乐晖盈一眼看见赵玉眼圈红红的,挥挥手:“你下去,这样子怎么见驾?”

说话间,赵希已经跟在龙瑄炙后面进来。

“皇上回来了。”乐晖盈笑着迎上去,龙瑄炙在她先前坐的地方坐了:“你吃荔枝?”

“嗯,清甜得很。”乐晖盈剥了一个送到他嘴边:“正好解酒,这一身的酒气。”

“没喝多少。”就着她的手吃了进去:“以前有人说‘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看样子咱们不用。”

乐晖盈瞥了他一眼:“给您的贵妃送去,臣妾不必。”

“你是什么都好;就是这个毛病改不了。”龙瑄炙吃着荔枝:“什么时候不这么着就好了。”

“只怕是好不了了。”手里不停给他剥着荔枝:“万岁爷;方才那个外藩使臣是不是要给您送来外藩贡品什么的。”

“是这么说;说是有什么珍玩玉器还要明天送到你这儿来。”

“有美人没有?”“朕又没有见过;不过听说外藩女子的容色远非中原女子可及。肌肤仿佛羊脂一般纯净;这个可是少见。”有意做出跃跃欲试的神色来。

“是啊;臣妾也觉得最近乏味得很是该找个乐子来混混日子。”暗地狠狠掐了他一下;脸上依旧一脸和煦的笑容:“这个乐子算是不错。”‘

“哎哟!”皇帝叫了一声:“什么时候学得这样了?”

身边的太监宫女都笑得转过身去;皇后坐在旁边一本正经的样子:“万岁爷;早点盥沐去。这么厚的衣服;不热啊?”

赵玉赶紧跑过来:“万岁爷;奴婢伺候您沐浴。”

龙瑄炙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榛遐拿着乐晖盈素常穿用的软底凤鞋过来:“娘娘;您该歇着了。”

乐晖盈点点头;由她扶着回了寢宫。

乐辉懿在兵部主事衙门翻阅数年积沉下来的卷宗。“大人,外藩进贡使臣来觐见大人。”随侍的侍卫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本鲜红的礼单。

“不是已经觐见过皇上了,怎么又到这儿来了?”乐辉懿有些纳闷:“请他到会客厅去,这里不是见客的地方。”

“是。”侍卫领命后便退了出去。

乐辉懿更换着朝服,这次前来进贡的使臣不是十分熟识的那种。偏偏送给自家的礼单居然比往年的丰厚数倍,这不得不让人心生疑忌。这当口正是皇帝对鞑靼有用兵之心的时候,父亲对鞑靼可与这为门生贵婿有着同样的心绪。都是主张一鼓作气灭掉这块心腹大患的,况且自己嫡亲的叔父也是因为鞑靼而死。所以父亲虽然嘴里不说,心里却是一万个赞成出兵的。这时候自己正是署理兵部的时候,用兵与否军粮如何筹措都需要自己劳心劳力,稍有不慎一个罪名落到头上可不是好玩的。

“微臣戎恽给乐大人请安。”一个四品外官服色的大臣已经在会客厅站了良久。

“戎大人一路辛苦,少礼少礼。”乐辉懿在主位上坐了,旁边知客的侍卫奉上两盏清茶随后退了出去。

“戎大人昨儿见过皇上了?”喝了口茶,乐辉懿徐徐问道。

“是,皇上赐宴在紫光阁。”戎恽坐在下面:“今日来见过大人后,就要起程回去。”

“戎大人太客气了。”乐辉懿自忖与此人并无多大交情,怎么这么小心翼翼。但凡别的使臣在朝觐皇帝之后便会立马回国去,这一位莫非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皇上昨日赐宴之后,吩咐微臣将带来之贡品尽数上呈皇后娘娘。微臣深恐所献之物不为娘娘所喜,而皇后娘娘又是大人胞妹。所以特来劳烦大人在娘娘面前替微臣美言几句。些须薄礼还请大人笑纳。”戎恽满脸堆笑:“还望大人不要推辞。”

“皇后素来宽厚,这等事大人自是不必担心。”这可是有趣,撞皇后的木钟居然弄到这儿来了。若是被老爷子或是皇后任何一人知道,只怕自己都是说不清楚的。这种事少管为妙:“大人尽请放心回去,乐某必当尽力。”

“那就偏劳乐大人了。”戎恽起身回礼。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乐辉懿指着桌上的礼品:“还请大人将这些东西尽数带回,乐某实在愧不敢当。”

“乐大人如此便是瞧不起下官了。”戎恽推辞道:“不过是一些土产而已,并不敢有丝毫僭越之心,大人收下才是。”

乐辉懿方才更衣之时,大略看过礼单。什么土产,光现银就是十万两。余下什么珠宝玉器之类更是数不胜数,这样的土产还是第一次见到。从前那些不过是些稀奇的玩意或是少见的首饰而已。这样大手笔只怕不止是跟皇后进言这么简单的小事:“戎大人有话请讲当面,乐某平生喜好是痛痛快快的人。大人这样遮掩,乐某便不敢相结交了。”

“乐大人果然是个爽快人,实不相瞒下官此来是为了贵国与我鞑靼国交兵之事。”戎愠复又坐下:“我朝登基新主乃是一位贤明的英主,有意与贵国皇帝陛下结为世代友好的邦国。有人传言我主异心实是污蔑之词,还请乐大人在皇后面前替我主美言几句。”

乐辉懿微微一笑:“昨日皇上赐宴之时戎大人可曾将贵国新王这番心意面奏君前?”

“这个?”戎愠顿了顿:“昨儿饮酒太沉,便忘了此事。”

“这般说来,乐某便不敢僭越代奏了。”乐辉懿满是歉意:“我朝祖制,内宫不得干预朝政。况且此等军国大事更应该放到朝会上由我主与群臣君臣共议,单单凭着大人片面之词或是乐某一家之言就定下军国大计。莫说是乐某就是大人亦当觉得荒谬可笑至极。”

戎愠稽首一礼:“微臣虽不在贵国境内也知贵国官场变幻:贵国皇帝陛下与乐大人乃是郎舅至亲,而且乐皇后腹中众所周知是未来的东宫太子。而令尊太傅大人更是三朝元老,与皇上有师生之谊。皇上对于乐大人的进言自然是言听计从的,只要乐大人肯开口帮忙。我主另有重谢!”

乐辉懿面露微笑,心底却是泛起一阵恶寒。言听计从?!这主儿什么时候有过这种爱好的,这种事我开口帮忙你以为我是秦桧。我妹妹是皇后不假,我父亲是三朝元老也不假。可我们家还没有谁活腻了想拿自己的脑袋当球踢,这种事不论多少钱我都不会干。

“这样吧,戎大人暂且住下。我自当找机会面奏皇后,说明大人厚意。”乐辉懿起身整了整衣服:“时候不早,大人还请先回馆驿休息。”

“好,我静候佳音。”戎愠起身做辞。

乐辉懿看着戎愠送来的礼单,这几乎相当于当初皇后大婚时皇帝给家里下聘六礼的一半了。这么大手笔根本不会是所谓的两国交好,一定是另有所图。

“去看看老爷还在朝房不在。”整好衣服,这件事不可耽搁。

听差的很快回来:“大人,老爷还在朝房跟凌院正一起。”

“嗯,备轿。”

正文 第二章 独承恩宠 40

凌恪跟乐文翰在一处下棋:“皇后特地嘱咐你我要少喝酒,你今儿输了只怕这顿酒又少不了了。

“她还有闲工夫操这心?”乐文翰下了一子:“我听说给贵妃安排守夜的人,也是她吩咐的。”

“嗯,说是掂量了好久又跟皇上商议后才定下的。说是让乌昭仪和徐充容一块去,也好有个照应。还让大公主每日三顿都在身边用过,才到娴妃那儿去歇着。”凌恪一个眼错,输了两子:“老乐,你这么大年纪还喜欢用险招?心不老啊!”

“是你自己打岔,要不我不定能放在这地方。”乐文翰看着棋局:“她这么安排,心里的顾虑不少。只是这位贵妃不识好歹,要不如此安排能不能抱住她自己的性命都难说。何况是即将临盆的皇女?”

“父亲、凌叔父。”乐辉懿一径进来:“二老好兴致。”

“辉懿,你不在你那儿忙着来接你们家老爷子回家?”凌恪看着他一脸雍容的大员气度,乐家好几个儿子这一个最出息。

“是,有事来与父亲商议。”乐辉懿行了个常礼:“您没去给皇后请脉?”

“要是没去,你父亲肯拉着我下棋然后输我的酒?”凌恪指着乐文翰笑道:“今儿的酒是你的。”

乐文翰看了眼凌恪:“晚间你来家,今晚有上好的樱桃肉。”

“嗯。”凌恪拎着自己的医药箱出了屋子。

“什么事这么急?”乐文翰低头看着没下完的残局。

“父亲。您看。”乐辉懿将礼单从袖袋内拿出来捧到乐文翰眼前:“这是适才鞑靼使臣送给我地,让我在皇后面前奏明鞑靼新君并无异心。只是一心想与我朝修好。”

“胡闹!”乐文翰还未看完。一下甩出好远:“皇后是管这事地?你昏聩。还把这东西拿来给我看。这么多年,你对这事还没成算?”

乐辉懿碰了老大一个钉子。又不敢反驳,只好侍立在一旁。“**不得干政,这是多少年地祖制。你身为六部大臣。这点都不明白。怎么,想要她落个牝鸡司晨的名声?你是想做杨国忠还是怎么?”乐文翰怒道。

“父亲教训地是,我并未允他。只是让他去馆驿等候音信。便来回禀父亲。这件事兹事体大,儿子焉敢擅作主张。”看他算是骂完了,乐辉懿才说道。

乐文翰听到这话脸才算回了些颜色:“这人现在馆驿?”

“是,已经让人在馆驿四周布下眼线主意他的一切举动。”乐辉懿心想,幸而我知道这事关系非小。要是真把妹妹牵涉进来,只怕现下就先剥了我的皮也未可知。

乐文翰在屋子里来回跺步:“这人从前可曾前来朝贡?”

“一向都是我在主管这档子事,这是第一次见他。而且皇上也在紫光阁赐宴过,他应该是第一次进贡朝贺。”

“你去把那边匣子里的辉樉前两天寄来的信拿出来。”

乐辉懿拿出弟弟寄回来的信递到父亲面前,乐文翰随手展开:“你看这个。”乐辉懿仔仔细细地看完:“难道是细作?”

“不会。”乐文翰想了想很快否定:“若是细作,绝不敢带这么多东西去你那里。明知道你会命人跟着他,反这么招摇如何做细作。若说是鞑靼皇室中人,倒不觉得突兀了。”

“父亲是说这人不仅仅只是细作而已,而是要直接插手到朝中干预政事?”

“就为着这个我才不让你跟皇后都掺和这事!”乐文翰俯身拾起扔在地上的礼单:“这上面东西你我父子还见少了?我都这把年纪了,还在乎这个。”看了眼儿子:“坐下说话,这不是一下就能完的事情。”

乐辉懿在一旁斜签着坐下,乐文翰抿了口沏好的大红袍:“这茶不赖,你试试。”乐辉懿自己倒了一盏,慢慢喝着。

“你又不是不知道,皇后如今有了身孕这件事对于家里来说是祸福未定的。你跟辉樉两个又是在朝为官,很多事情不得不避讳一二。”乐文翰合上礼单:“这件事不能不提防,不找别人单单找你就让人生疑。我乐家权势再盛也是为人臣子,你妹妹即便贵为皇后也不过是执掌内宫。那里就谈到议论朝政上去了。何况是事关邦家兴衰的大事?别看成天那么多人为着你我父子打转,有多少人心怀叵测是看不出来的。”

“父亲所虑甚是,是儿子欠考虑。”乐辉懿心悦诚服。“你做得很好,把他置于手眼之下不给他出去的机会。只是他在京城停留得越久就越容易生事,这不得不小心一二。”乐文翰品着茶:“这些时候我最担心是你妹妹,总是担心在她分娩之前会出事。”

“这倒未必,皇上势必要保住这个嫡长子的。”乐辉懿早已看出这是父亲心中最大的避讳。

乐文翰冷笑:“我要保住的只是我的女儿,不容她有失。”

乐辉懿无语,这件事自己心里盘算过无数遍都不知到最后要怎样去保住妹妹。有时候也会认为父亲在对待妹妹事情上面是无限忍让的。尤其是妹妹即便是贵为皇后,依旧要让父亲这样操心着实叫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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