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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轮回之悸-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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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净魔宗的战役惨烈到令人难以置信。在此之前,由于得到斥候确凿的线报,魔教的魔女突然失踪,皇帝才下定决心趁敌人军心动荡之际出兵讨伐。魔教教徒的数量毕竟无法和正规军队相比,虽然其中有不少练过武的或是修习过秘术的,但也没有经受过战阵的操练,按理说,应当是一场势如破竹的大胜。然而魔教教徒们的韧性出乎常人想象,即便失去了魔女,他们也个个不惜性命,就像保护蜂巢的工蜂一样,用尾刺刺杀敌人的同时也牺牲掉自己。但衍国国主石之衡步步为营,一点一点拔除敌方势力,终于一路挺进到了净魔宗总坛。

其时净魔宗总坛设在宛州东北的雁返湖附近,那里历史上曾经发生过人类和河络之间的血战,本身就带有千载不去的杀戮气息。魔族几乎全部的力量都集中在此处,与诸侯联军殊死一战。当然了,最后的结局必然是魔教失败,联军的损失却也相当大。在最后杀入总坛后,拼了命护卫总坛的教徒们一个个吞服了毒蛊,把自身变成一个移动的武器,向联军的士兵们猛扑过去。从他们身上流出的鲜血都带有剧毒,沾上一滴就会中毒。面对这样凶悍亡命的对手,即便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们,也难免要心头发毛。

田炜虽然属于刑部管辖,但毕竟多年查访邪教案件,对净魔宗多有了解,所以也被石之衡点名入伍助阵,这对他而言也是个近距离研究净魔宗的好机会。当士兵们还在总坛里搜查漏网之鱼、打扫战场时,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带上两名助手钻了进去。

净魔宗的总坛占据了很大地盘,而教徒们个个死硬到底什么都不肯交代,田炜只好自己慢慢寻找。他最想看到的东西包括存放教义典籍的地方、举行祭祀的祭坛以及只有高级教徒才能进出的场所,这些地方几乎就能代表一个邪教的全部意义。

穿行在净魔宗总坛里会让人感到很压抑,这不仅仅是因为无处不在的魔主的图腾和含义不明的古怪符咒,还在于那种绝对的干净。净魔宗对于“净”的要求偏执到了变态的程度,对总坛内几乎每一处角落都要打扫到一尘不染,想着他们犯下的累累罪行,再看着这可笑的表面的洁净,不能不让人心有所感。

田炜如愿以偿地找到了全本的《净魔救世书》和许多其他的书籍、笔记、卷宗,那将成为研究这个荼毒九州多时的邪教的重要资料。接着他开始在遍地的尸体中四处找寻祭坛。他已经上了年纪,体力大不如前,好在两位助手都年富力强并且经验丰富,在两个对时之后终于在一面刻满浮雕的墙上找到了一处暗门。

刚一推开门,就是一阵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两位助手都捂住了鼻子。田炜却毫不在意,抬头望去,正看见一具尸体高高悬挂在半空,尸体上完好的部分只剩下头颅,其他地方的肉都被割得干干静静,白森森的骨架上还有未干的鲜血在往下滴。

这张脸田炜很熟悉,那是被他指派混入魔教内部的卧底,看来在最后时刻还是被识破了。助手几乎就要呕吐,田炜却很明白,这是净魔宗用来对付叛徒或是死敌的做法,方法和凌迟之刑类似,却有一种独特的方法能让受刑者活得更长,让痛苦延续的时间更长。当时他并没有想到,一年之后,他会在南淮城见到一具几乎一模一样的死尸。

但这并不是最令他震惊的,因为这样的恐怖场景是可以解释的,祭坛中央的一幕才更加让人费解。那里放着三个烂泥一样的人,身体以无比古怪的姿势蜷缩着。田炜慢慢靠近,蹲下来验看着这几个人。前两个都已经死了,身上的骨骼全数寸断,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越过这三个人,田炜又看到了两个血人。他们身上并没有伤口,但血液却源源不断地从皮肤里渗出来,石板铺成的祭坛地面已经被染红。一般而言,人体失去三分之一左右的血液就会濒临死亡,而这两个人身上的血几乎快要流干了,显然也没救了。

这五个人代表着什么?田炜百思不得其解。因为据他的了解,祭坛对于净魔宗教徒而言,具备无比庄重神圣的意义,那是教徒们和他们的魔主沟通的唯一地点。绝不会有任何伤者死者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里,他们必然对应着某种重要的祭礼。

可是这三个断骨者和两个血流干了的人,在任何一种净魔宗的祭典里都没有提到过。在以后的日子里,田炜几乎把《净魔救世书》反倒可以倒背如流的程度,也没有找到它们的意义所在。直到三十年后,早已开始享受悠闲生活的他,才在这一系列发生于南淮城的血案中,领悟到了点什么。

“您领悟到什么了?”席俊峰问。太阳渐渐升高,两人已经回到田炜的书房里坐下。

“前两起案子发生后,我很快发现了它们和我三十年前所见场景之间共同点,”田炜喝着席俊峰为他倒上的茶,“你绝不觉得,那三个骨头断得一塌糊涂的人,只是你第一桩案件中的死者……不完美的形态。或者说,那是三个实验品?”

“试验品?”席俊峰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您这种说法倒也不无道理,第一个死者张剑星浑身的骨头全都成了粉渣,比您见到的寸断厉害多了。而第二个死者桑白露浑身所有的水分都流失得干干净净,也比您所见到的进了一层。可惜,没有其他可供参考的了。”

“的确,除了那五个人之外,祭坛里再也找不出别的了。”田炜说,“后来我想了很久,才明白过来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当时正是净魔宗面临生死存亡之际,作为精神支柱的魔女也失踪了,魔教肯定会垂死挣扎,有什么救命稻草就会捞。所以他们的长老一定是在策划某种试图用来扭转整个局势的祭祀。”

“扭转局势的祭祀?”

“没错,比如说召唤神明显灵附体之类的祭祀,虽然在我们外人看来荒谬可笑,但对于身在其中的信徒,却或许是唯一的方法。”

席俊峰点点头:“可以理解。到这种时候,他们只能寄望自己信仰的邪神或是魔能赐给他们超越常规的力量。所以在大军压境的时候,他们还在花费心力地用活人来实验,妄图利用魔祭来翻身,可惜的是,连前两步都没能做好,也没办法告诉我后面的步骤了。现在的问题就是,这个祭祀到底是什么含义?”

席俊峰的眼中闪烁着略显兴奋的光芒,田炜看着他的神情,微微叹道:“你啊,还是老样子,总是不肯放下心理的仇恨。这几个案子一出现,你就在盼望着它们能和净魔宗联系起来吧?现在从我的嘴里得到了结论,你的复仇之火,又开始燃烧了吧?”

“我听说,这几年来,你已经抢过衙门的同行不少的案子,因为那些案子作案手法特异,”他接着说,“但是最后的结果都证明了——天下哪儿还有那么多邪教。可你还是依然故我,从无例外。”

“我总得做点事情证明我存在的价值,不然不是白拿薪水?”席俊峰耸耸肩。

田炜摇着头:“别说我了,你的这些说辞,就算你们捕房里的捕快们,只怕也没人相信吧。我养了你那么多年,还不知道我的心么?虽然你总是表面上嘻嘻哈哈,内心却没有一刻忘记你父亲死时的惨状。你几乎没有哪个晚上不说梦话,,不提那件事,只是你自己在睡梦中没有知觉罢了。”

席俊峰默然,田炜用力拍拍他的肩膀,语气忽然变得很严肃:“所以你才更要小心,不要因为这种仇恨而让自己做出错误的判断!”

“错误的判断?”席俊峰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您指的是什么?”

“你总是先入为主地认定净魔宗会卷土重来,会再次为祸人间,这样的思维方法很可能会影响客观的判断,”田炜说,“你还记得去年发生的富商云天杰灭门案吗?在那起案件中,罪犯用秘术凝聚成锋利如刀的冰线,伪装成天罗刀丝,试图嫁祸给天罗。再往前数,七年前在白水城发生的屠夫残杀妻子的案子,不也是那个屠夫模仿当时在宛州各地作案的肢解杀人魔,以便给自己脱罪么。再往前……”

“好啦好啦!”席俊峰乱晃脑袋,“我知道您的意思,我不会排除有人伪装邪教的手法以掩盖犯罪动机的。”

“言不由衷,”田炜从鼻子里嗤了一声,“总之你自己把握好,不要一听到邪教就昏了头脑。此外,我还要提醒你,即使这真的是净魔宗干的,也不能就简单地把视线集中在他们身上。邪教会利用世人,也可能反过来被世人所利用。不要放过可能存在的幕后主使。”

席俊峰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说:“我一定会记住您今天的教诲的,绝不会放什么人轻易漏网。”

“你好像已经知道了点什么。”田炜看着他。

席俊峰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开口说:“那三名死者,表面看没有什么关系,但他们都曾经是……隆亲王石隆的手下。”

田炜的脸色微变:“隆亲王?那个老家伙可是个棘手的货色啊。”

“所以我更需要尽早查明真相,以免总是被动地跟着死人跑。”席俊峰趁热打铁,“您想到什么,就告诉我吧。”

田炜狡黠一笑:“自己摘下的果子总是比较甜。虽然这几起杀人案我还并不能精确定性,但结合着它们曾经出现在净魔宗总坛的重要性,倒是有一些小小的猜测。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猜测祭礼意义的方法么?”

席俊峰笑了起来:“我昨天刚刚用这话教训了我的手下们,要用结果取反推起因。可是,把人的骨头完全磨成粉,把人变成干尸,把人彻底烧成灰,这究竟是怎样的结果呢?”

“回去再好好翻一下《九州邪教考据》,看看净魔宗那一章的第七节,”田炜莫测高深地回答,“然后结合一下净魔宗的一些基本教义,你会找到答案的。”

第四祭:净魂

魔的信徒们,你们的躯体已经洁净,人世间邪恶的污秽都已经从你们的身上消失,你们获得了被魔主接纳的资格,但那并不意味着你们就已经成为了合格的信徒。你们的心还不够宁静,恶之花仍然在释放诱惑的芳香。静下来,静下来,你们要从灵魂深处平静下来,唯有宁静的灵魂,才能聆听到魔主至高无上的召唤。

——《净魔救世书》

我渐渐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魔女了。在过去的那些日子里,尽管拼命而努力地学习,尽管被灌输了一肚子的教义,我总觉得自己的信仰并不坚定。我就好像一个木偶人,在长老们的指挥下做着应该做的动作,而没有什么自我的积极信念。

但现在不同了,在见证了魔父赐予我的奇迹后,我的内心被无法抑制的激情所充满。那不仅仅是一次无足轻重的奇迹的展示,那是魔父给我的信号,他在告诉我,他一直都会注视着我,等待我用魔的光明驱走黑暗,让月光照亮到每一处幽深的地底。

“你的学习越来越勤奋了,”一向苛刻的三长老都忍不住夸赞,“这样的话,当我们的复生祭典完成后,无论肉体上还是精神上,你都将成为合格的魔女,成为魔的信徒们的指路者。”

这样的夸赞让我开心,我一定要在魔父的指引下,完成净魔宗赋予我的最大的使命,净化这个邪恶的世界。

不过,由此又有一些新的疑问产生:“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真的是那样充满混乱和罪恶吗?”

三长老沉吟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考虑着怎样措辞:“光用混乱都难以形容。事实上,那根本就是黑白颠倒,魔被当成罪恶的化身,神被当成光明的主人。人们善恶不分,真假不辨,头脑中充斥着错误的概念和信仰,如行尸走肉一般生活在水深火热中,苦苦挣扎。那是一个混沌的世界,让人看不到希望的世界,唯一能拯救众生的,就是魔主的光辉。”

“这就是我们对你的期望,”三长老说,“在把魔主的福音传播出去之前,你首先要成为最坚定的信徒,除了魔主的训导,任何外界的胡言乱语都不能动摇你的信念,任何外人试图施加给你的错误观念都要毫不犹豫地拒绝。这个世界就像是巨大而黑暗的深深泥潭,你必须在泥潭中保持洁净与纯洁,看穿一切迷惑人的虚像,把真理紧紧抓在手中。”

“也就是说,他们都会说假话骗人,和他们打交道一定不能轻信?”我问。

“绝对不能轻信!”大长老强调说,“如果你和他们有什么接触,他们一定会用种种邪恶的言行来试图把你带上邪路,你必须有抗拒的能力。”

好难,我想着,但我绝不会退缩。我是魔女,魔父的女儿,纵然前路布满荆棘,我也将一往无前。

十五、

这不是琴雅君!

云湛在那一瞬间反应过来。敌人的目标不只是杀掉秦雅君灭口,还想借此干掉自己。他们猜到自己能识破聆贝的简单花招,料定自己肯定会上前扶住秦雅君,所以故意让眼前这位秘术师穿上秦雅君的衣服,背对着门躺下。这一点,自己本应该从头发就能看出来的。眼前的头发虽然也是长而乌黑的,但仔细一看,并没有艺妓的那种自然光泽。而之前秦雅君舞蹈时,身上有一股芬芳的高级香水的香味,眼下这股气味也完全变了,变成了很淡的便宜刨花油的味道。

这乌黑的长头发只是对方戴在头上的假发而已,但自己太过心急,忽略了这个细节,为此可能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雷电的力量是可怕的,虽然由秘书制造出的雷电并没有真正的天空中的雷击那样有威力,但仍然足以让一个人心脏停跳,身体烧焦。那股难以忍受的电流穿过全身,差点让云湛失去知觉。他想要摆脱,身体却被吸得死死的,只觉得电流不断游走于四肢百骸,仿佛自己的身体很快就要散架了似的。

我不能死,他冒出这样一个念头,那么容易地死去,可不像我。千钧一发之际,他强行凝聚了自己全部的精神力,降至集中在被粘在肩膀上的那只手。他常年勤修武术,秘术功底很浅,所以只能发出一股简单的斥力,但凭借着力量的强劲爆发,仍然勉强把对方的肩膀向前推出了半寸。

有这半寸就足够了,右手和敌人的肩膀终于脱离了,秘术的效果当即消失。云湛感到身上一松,连忙抓住时机,向后跃出一大步。躺在地上的秘书师功败垂成,却也不肯轻易放弃,迅速起身,几道电光劈向云湛。

但此时追击已经太晚了,云灭屡次教导过云湛:人总是难免出现第一次失误,但绝不能给敌人第二次机会,因为第一次失误还有可能补救,第二次可就是致命的了。在无数次实战以及云灭比实战还严酷的训练后,云湛在遭遇打击后的反应能力已经非比寻常。他左手撑地,身子已经浑似没有重量一般,向后弹到了门外。秘术师发出的雷电劈在了墙板上,升腾起刺鼻的焦糊味。在那一刹那,云湛看见,对方的脸上蒙着黑布,令自己无法看清他的真面目。

眼见一击不中,秘术师不敢恋战,把身上秦雅君的外衣猛地抛出,以此挡住云湛的视线,身体向着窗口移去。云湛却不肯轻易放过他,连珠三箭射穿外衣,等到这件被穿了三个洞的衣服落地后,房内靠窗的墙上出现了两支还在颤动的箭支,剩下那支却不知所踪。

他连忙冲进房内,一边对着背后战战兢兢不敢上前的妓院护院们喊了一声“看住这个房间,不许乱碰东西”,一边从窗口跳了出去。

跳出窗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应对偷袭的准备,但出乎意料的是,那位秘术师似乎只想逃命,并没有等在楼下偷袭他。他顺利地落了地,并在地上发现了几滴未干的血迹,离血迹不远处躺着第三支箭。

看来这一箭并没能命中要害,但至少射伤了对方的皮肉,而且伤得不轻。对方如果停下包扎,就会耽误逃跑时间;如果不包扎,就会在地上留下血迹。无论如何,都会对云湛的追击很有利。

他抬起头,很快发现长街的尽头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立即提气追了过去。虽然绝大多数时候都无法飞翔,但羽人轻捷的身体还是给他的速度带来诸多优势。等到拐过那个街口时,敌人的身影已经比较清晰了。敌人果然受了伤,左手捂着自己的右肩,虽然竭力奔跑,仍然不可能和云湛的速度相比。

云湛冷笑一声,正准备加速追上去,但脑子里忽然闪过另外一个念头——秦雅君的尸体在哪里?

他进入房间的时候,房内除了假扮尸体的秘术师外,并没有秦雅君的痕迹。那房间虽然很大,主要在于中央空旷可供舞蹈用,其他地方陈设不多、一目了然,是藏不住一个大活人的。也就是说,秦雅君的尸体——或者未必是尸体,也许只是活生生的绑架——已经被转移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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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

就凭这一个秘术师,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袭击秦雅君、转移尸体、回到房中假扮、使用聆贝的复杂程序么?云湛算算时间,即便是自己,也不可能做到。

所以敌人一定有同伙帮忙,而且还说不定不止一个。眼前这个秘术师故意放慢脚步,显得伤势沉重,说不定只是在示弱,引自己进入圈套。想到这里,他也稍微降低了步频,全神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夜已深。在离开了繁华地段后,这一带的街巷充满催人入睡的静谧,连黄叶坠地的声音都能听到。越是安静,就越可能隐藏杀机,所以云湛也更多的把注意力放在周围。但奇怪的是,他一直提防着的伏兵始终没有出现。难道是发现了他的警觉,所以不愿意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出手?

倒是被他追逐的秘术师出手了。两人又追过两条街之后,秘术师忽然往右一拐,不见了,无疑那里有什么开启的门窗。云湛追上去,果然发现临街的铺子有一扇门板没有上,所以留了个入口。这极有可能是事先布好的陷阱,但如果不进去,这条线索又会断掉。他别无选择,只能跟了进去。

刚一进去,就是一阵劲风扑面,有什么东西带着锐利的寒气向自己袭来。他扬起弓,把来物挡开,手上感到一股很重的力道,同时耳朵里听到了金属的声音。不容他多想,紧跟着又是一连串的重物飞了过来,逼得他不断招架,左格右挡之间,金属碰撞起的火花让他看清楚了飞来的是些什么。

都是一柄柄刀剑之类的兵器,有些锋锐犀利,有些还没开刃。这些兵器就像是有生命一样,疯狂地向他飞来,好几下险些击中他。云湛反应过来,这仍然是一种秘术,和刚才操纵雷电的秘术同源,都来自于天空中的星辰“裂章”,只不过体现出的是另一样效果:操纵金属。敌人选择这个兵器铺向他动手,正是为了把裂章秘术的威力发扬到极限,因为雷电毕竟太消耗精神力,在云湛这样身手灵活的对手面前,也许一下都打不中,反而徒耗力气。但是用现成的金属制品,就省力多了。

现在秘术师已经遁入了黑暗中,不断操纵着各种兵器刺向云湛。云湛倒是可以选择退出去,但这样的话,敌人很快就能跑得踪影不见。他只能硬撑着,一面抵挡飞来飞去的各种兵刃,一面仔细聆听敌人的呼吸声。秘书师正在催动秘术,即便再压抑,也不可能不发出呼气吸气的声音、在那些叮叮当当的刺耳撞击声中,他终于捕捉到了一丝压不住的细微喘息声。是时候了!他毫不迟疑地一箭射去,一声短促的低呼后,飞在半空中的刀剑停止了诡异的运动,纷纷落在地上,响成一片。云湛小心翼翼地靠近,从身上掏出了火折子点上,借着火光一看,不觉楞住了。

眼前的人被他一箭穿心,已经毙命,却并不是刚才的那位秘术师,而是一个伙计打扮的年轻人。此人被五花大绑地绑在一张椅子上,嘴巴被牢牢堵住,眼睛也蒙上了黑布。除了自己射出的箭,他身上还有好几道极深的伤口,尤其是脖颈处的一道切口,完全割断了血管,鲜血正在泊泊地流出。

云湛懊丧地一拳砸在墙上。他明白过来,这个死者多半是这家兵器铺里的普通伙计,事先早被捆绑在那里。敌人在偷袭自己未果后,有意识地逃到了这里,借用这个伙计的呼吸声来掩盖自己的呼吸。他一定是藏身在更远的距离,以至于自己捕捉到伙计的喘气的声音后,就忽略了他,而当自己把全副注意力放在伙计身上后,他却悄悄逃离了。现在想要再追,已经晚了。

云湛无奈,查看了一下死者身上的伤口。让他略微好过一点的是,在刚才那些金属器具四处横飞的时候,其实已经在这位伙计身上切割出了多处重伤,其中几处相当致命,即便自己不给这一箭,他也必死无疑。射出这一箭后,反而是为他减轻了痛苦。

可是被敌人戏弄的挫败感仍然让他愤怒不已。这个敌人在他眼皮底下劫走了秦雅君,又在他眼皮底下逃之夭夭,实在是让他难以忍受。但他也清楚,在这种情况下,头脑必须冷静,否则就会一错再错,尤其是当兵器铺的门外已经传来了闹闹嚷嚷的叫喊声的时候。听起来,四面都被围起来了。

云湛当然有办法脱身,但那样也很难保证身份不暴露,他决定索性放弃抵抗。反正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捕快抓起来了,他自嘲地想,有一就有二,先到捕房里过一夜吧。好在这一次不必麻烦石秋瞳了,和自己拴在同一条线上的安学武就能把自己捞出来。

安学武伤势未愈,要等到天亮之后才能把自己保出去,所以天亮之前,还能有一段时间留给自己思考一下。现在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这起事件的牵连很大,所以那个藏在幕后的敌人要想尽一切办法灭口,想尽一切办法斩断所有的线索。伍正文当着自己的面自杀了,焦东林当着自己的面成为行刺未遂被杀的刺客,秦雅君在和自己见面后不久失踪,而自己也很快遭到袭击。敌人无疑早就在注意自己,一方面清除线索人物,一方面也试图对付自己。

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要让敌人如此不择手段?云湛苦苦思索着,太子的变化、石雨萱的失踪、石隆的种种古怪举动,表面上看起来都很严重,但这三件事只是浮在水面的表象,并没有指向某一个明确的目标。而在水面之下,一定会藏着一个精心布置的核心阴谋,这个阴谋能解释所有的表象,所有的分歧。

会是怎样的一个阴谋呢?云湛的脑子快要炸开了,想到还有和这起案件无关、却同样会和自己作对到底的天罗,心情更加烦乱。身下的稻草发出隐隐的霉味,很久没在这种地方呆过了,云湛随手抓起一只肥硕的老鼠,老鼠在他手里吱吱乱叫,却怎么也挣脱不了。

我就像是这只老鼠,云湛想着,可是那只抓住我的黑手究竟是怎么样的,我都还不清楚。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挨到了中午时分,中间实在困得不行了,小睡一会儿,安学武的手令才姗姗来迟。好在由于云湛经常协助破案,安学武手下的捕快倒是对他尊敬有加,来提他的捕快已经给他买好了午餐。

云湛一边抓起那张卷了肉的大饼塞进嘴里,一边含糊不清的问:“劣货现在是不是特别得意?”

捕快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有。安捕头开始确实很高兴,还说要让您在牢里等上一天后再来提人。但就在刚刚,他得到了一个什么消息,忽然就变得很焦急,马上派我过来了。”

又发生了什么?云湛体会到了安学武所说的“虱子多了不痒”的至高境界。

“我实在应该不管你,而是再去捏造一点杀人的证据,把你在牢里关上三十年,”安学武挥挥手,“这样南淮城就可以清净了。”

“别废话了,”云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又发生什么事了?”

“两件事。第一件,最近大内的侍卫们好像开始行动起来了,乔装改扮开始在南淮城里秘密调查。”

“查什么?”

“据说是暗查所有身份可疑的人,怀疑其中暗藏了天罗,”安学武盯着云湛,云湛只能报以苦笑。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么,她一旦知道了这件事,就必然会过问,而且多半是好心办坏事。”云湛说。

“但他们恐怕不会想到你身上,而会怀疑是我再次破坏了规矩,”安学武有气无力地说,“所以接下来,他们的行动也许会更加疯狂。”

“人生惨淡,无论如何都只能去直面。”云湛耸耸肩,“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就比较有趣了,”安学武说,“你知道我和席俊峰相互看不顺眼,经常互相拆台,所以我买通了他手下一个不受重用的小捕快,经常从他那里得到一些席俊峰的消息,以便抓住他的痛脚,争取什么时候能把他挤下去。”

“你等到了什么消息?是不是和他最近办的案子有关?”云湛问。他之前也听说了,在碎骨案和脱水案之后,又出现了第三宗奇异的杀人案,这次是把人先变成金属然后再放入砖窑火焚,那种残酷的手法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还能是什么?”安学武回答,“这三起案子把他折腾的够呛。但这厮确实是有点本事,半个月工夫,竟然真的把三个死者的身份都找出来了。而这三个人的身份,相当之有趣。”

他故意卖个关子,没有继续说下去,云湛却冷冷地看着他,并不搭腔,心里想得很明白:你叫我来的,不信你不先开口。果然安学武憋了一会儿,自觉没趣,还是接着说下去:“那三个人,都曾经是江湖中的人物,并且被隆亲王石隆收留,又在半年前集体失踪。此外,在第三桩杀人案发生前的那天夜里,因为刺杀石隆而被杀死的焦东林,也曾出现在现场。”

云湛霍然站起:“又是石隆?”

安学武对云湛的这个反应很满意:“没错。这些日子来南淮城发生的种种怪事,归根结底,好像都能和石隆挂上钩。”

云湛皱着眉头,缓缓地重新坐下,又回想起了自己之前所列出的那些总结:石隆和江湖中人的密切往来;石隆送给太子的诡异礼品;石雨萱被绑架的真相;陷害安学武的幕后真凶;突然出现的几桩怪异残酷的杀人案。后面几样看似不相干,却都一步步指向隆亲王石隆。虽然还没能找到直接的证据,但至少可以肯定,这一张如蛛丝交缠的阴谋之网,和石隆有着不可分割的重要关系。

“这张蛛网的中心,到底是什么样的?”云湛喃喃地问。他并没有向安学武发问,更像是自言自语。

“在你来之前,我也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安学武说,“最关键的在于,石隆究竟想要做些什么?这些事件虽然都和石隆有关,却谁和谁都不搭界,看起来每件事都是各自独立的。用什么方法可以把这些事件连起来,连起来之后,又会有怎样的一个大阴谋?说实话,虽然还无法猜透这个阴谋是什么,但看着这样庞大而复杂的布局,我已经有浑身鸡皮疙瘩的感觉了。”

“把那三个死人的详细情况告诉我,包括姓名、身份以及和石隆的关系。”云湛说。

“他给我整理了一份笔录,你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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