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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娘-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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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担忧道:“可是请了大夫,喝了药,有好好歇着?”

“大姑娘亲自伺候,夫人只怕很快会好起来的。”芳春把崔琉娘交代的话说得差不多了,便赶紧告辞回去。

杜老夫人赶紧让身边的婆子送了她出去,回头却是蹙着眉好不忧心。

陪嫁的老嬷嬷是她的心腹。低声劝道:“老夫人请宽心,姑娘肯定会没事的。”

“是我不好,默许了媳妇去崔府找杜娘。杜娘在崔家也不好过,这事还是我做得不地道。”杜老夫人叹气,她何曾不疼爱这个小女儿?

只是长子是府里的顶梁柱。要是倒下了,她更加难受。

膝下就两个孩子,长子素来孝顺,却是像足了杜老太爷,心高气傲,杜老夫人如何忍心让他的仕途因此尽毁?

人的心总是偏的,尤其长子一直在膝下孝顺。杜吟秋虽然借着杜夫人的手不断补贴杜家,却是杯水车薪。

银钱送过来,人却十几年没见,当儿子和女儿之间选择,杜老夫人怎么都会偏向前者。

再说,女儿不过是丢些脸面。崔老爷怎么都不会轻易休弃了她。

反之儿子这次得罪了上峰,这辈子都别想出头了,以后简直是生不如死。

若是杜吟秋来回绝,杜老夫人必定会怒了,觉得女儿这是偏帮夫家。对娘家没了情谊。

如今听说她急得都病了,杜老夫人却十分心疼。

陪嫁嬷嬷连忙劝道:“老夫人可别这么说,姑娘总是向着娘家的。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怕是心里也难受。”

杜老夫人点头附和,心底只觉得亏欠女儿良多,便不再苛求,索性之后也拦着杜夫人,不让她再去崔府了。

芳春去院子里回了话,却也不明白崔琉娘这么做是为何。

明明夫人根本没病,茶饭不思倒是真的,双燕不止一次往厨房里跑,只盼着能做点可口的饭菜让夫人多用两口。

崔琉娘笑笑,却没有多解释。

杜老夫人肯定会偏心,要是杜吟秋没做出什么来,就算明面上不会怪罪,心里肯定起了隔阂。

杜吟秋心底最惦记着的就是娘家,尤其是二老。要是被爹娘怨恨了,只怕比死还难受。

崔琉娘不想她伤心,倒不如提前去杜老夫人跟前打打亲情牌。

杜吟秋都担心得病倒了,母女连心,杜老夫人哪里还会觉得女儿不够心诚?

就算最后杜吟秋也没能帮上什么忙,好歹在杜老夫人心里有了好印象,也不会多作埋怨。

而且崔琉娘也间接把杜老夫人的注意力从杜吟秋身上挪开,回到杜夫人的身上。

到底是亲娘,一双儿女肯定是好的,不好的就是外人了。

杜府里唯一的外人,不就是杜夫人了?

这个媳妇虽然是好心,却坏了大事,该怨恨的不是女儿,而是杜夫人才是。

杜老夫人对杜夫人的确有些愧疚,但是比起儿子的前程来,又能算什么?

人的心中都有一架天秤,总不能永远能平衡。

会歪向哪一边,到底跟亲疏有关系。

杜夫人三番四次上门来找杜吟秋,一来实在是走投无路,不放过任何一丝机会。二来也有祸水东流的意思,把杜老夫人的视线往这上边引过去。

杜吟秋潇洒嫁人了,搬空了杜府,让新入门的杜夫人如何能不恨?

她兢兢战战维持着杜府的开销,豁出脸面跟娘家一再打秋风,别提心里多难受了。

杜吟秋在崔府过得再不好,也是锦衣玉食,穿的用的哪一样缺了?

偏生杜府,却是每况愈下。

如今杜夫人好不容易想到的好法子,原本以为是一手好牌,如今看来却是烂牌。

她手忙脚乱地尽心补救,怎能看着杜吟秋继续逍遥在外?

☆、第一百零五章 润物细无声

崔琉娘自然不会真的把杜家的事置若罔闻,但是要插手,就得选一个最适当的时机。

若是太快,杜夫人没得了教训,以后只会得寸进尺。

若是太迟,恐怕杜家二老就得受罪了。

不管哪一种,都不是最好的。

尤其戏要做全套,崔琉娘这厢跟杜老夫人示弱,还得杜吟秋最后来圆谎,顺便把这场戏唱完。

她去霜华苑的时候,正见双燕把早饭撤了下来,托盘上的碗碟,一看就是没动几筷子的,显然杜吟秋为了杜家的事,还真是茶饭不思,根本吃不下。

双燕看见崔琉娘,连忙行礼,满脸苦恼道:“大姑娘不若劝一劝夫人,再这样下去,身子骨可要受不住的。”

闻言,崔琉娘点头。

双燕见她心里有数,便打算去厨房准备好克化的点心,待会就送上来。

有姑娘在,指不定夫人能多用几口。

“娘亲这是怎么了,瞧着就憔悴了不少。”崔琉娘挨着杜吟秋坐下,轻轻叹息。

杜吟秋面露无奈:“没能帮着杜家,我心里过意不去。”

“女儿已经琢磨着筹措一大笔钱给杜家度过难关,娘亲不必忧心。”

崔琉娘这话,叫杜吟秋大吃一惊:“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去哪里来一大笔银钱?”

她想到上回的玉牌,也是叶纪泽送来的,便低低地劝道:“你这还没出嫁,夫家的钱财还是少拿为妙。不然嫁过去,要被大人看轻了该如何是好?”

崔琉娘想着杜吟秋虽然担心杜家,没惦记着那一大笔银钱,首先关心的是自己,倒是心里一暖:“娘亲想什么呢,忘记当初爹爹让女儿到账房每天可取一千两银子?”

杜吟秋自然是知道此事的,面色复杂:“琉娘是打算从账房里拿钱。再转送给杜家吗?”

虽然能解杜家的燃眉之急,不过崔琉娘怕是会惹恼了崔老爷。

她好不容易让崔老爷回心转意,多疼崔琉娘几分,就这么毁于一旦。杜吟秋实在不忍心:“这些银钱你该收着,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手边哪能没点银两能动的,总不能事事跟大人伸手要钱。”

没钱的苦楚,杜吟秋心里跟明镜一样清楚。

不能掌家,崔老爷又不在意她,月钱几年来从未涨过,说不是龚丽馨暗地里授意,杜吟秋是不信的。

没有银钱,又如何能打扮自己?

她穿得如此老气。首饰也没多少,一来是杜家穷,出嫁的时候也拿不出多少银票来,只得杜老夫人悄悄塞了一套头面过来。

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东西,虽说金子打得实在。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可是式样老得很,戴着明显不及龚丽馨来得光鲜。

杜吟秋起初还觉得窘迫,渐渐发现了龚丽馨和崔老爷的事,也不在意自己的穿着打扮了。

反正穿得再好,崔老爷的心已经变了,何必呢?

思及此。杜吟秋只盼着崔琉娘有银子傍身,以后过日子总算不会那么被动。

“娘亲,就这么把银子送过去给杜家,实在太扎眼了一些。而且银钱送过去,谁知道会不会在铺子里被人骗了,买了不值钱的小玩意送人?若是如此。只怕要被人得罪狠了。”

崔琉娘的话在理,杜家可没个对玉器有眼力的。要是杜夫人不留神被人骗了,就像谭嬷嬷一样,银子都打了水漂,那真是欲哭无泪。

“你这么说。是打算亲自去买来再送去杜家?”杜吟秋一听就明白了崔琉娘的打算,心里对这个女儿实在是满意极了。

心思细致,最紧要的是要孝心。

杜家这么多年,对崔琉娘也算是不闻不问了。跟杜家二老才相见没多久,就打算把手上的银钱换了好东西给杜家救急。

相比之下,自己这个当娘的,却实在不够争气。

见杜吟秋的眼圈红了,崔琉娘心下无奈,果真女人都是水做的,原本该是高兴的事,怎么就哭了呢?

“娘亲觉得这事不妥当?怎么就难过了呢?”

杜吟秋摇头,双眼含着泪,却是笑了:“不是难过,是高兴的。我的女儿长大了,懂事了,当娘的哪个能不高兴?你对杜家这份心,娘亲实在感动得很。也怪娘亲没本事,幸好有个能干的女儿来分忧。”

崔琉娘依偎在她身侧,笑道:“为了这么能干的女儿,娘亲是不是该多吃两口?不然等杜家的事情一解决,娘亲的身子骨一个高兴只怕要受不住的。”

她这样说着,似乎杜家的危机转眼就能烟消云散,杜吟秋不由又担心道:“你到底年纪小,可要小心别让人骗了去。”

“女儿可不是老夫人,老眼昏花的,给骗得团团转,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崔琉娘对龚丽馨可没多少客气,反正在湘竹苑,也不怕隔墙有耳。

“你啊,说话倒是不客气。”杜吟秋把一口郁气吐了出来,感觉肚子真是饿了。

崔琉娘一叠声叫双燕送来点心,这丫鬟早就准备好了,就等大姑娘一声令下,赶紧把点心送了进来。

看着花花绿绿的精致点心,杜吟秋只觉胃口大开,一连吃了三个,这才慢了下来,抿了一口茶。

崔琉娘见她吃得香,这才放心了:“娘亲别担心,女儿打算去百宝斋走一转。阮掌柜是个厉害的,店里的信誉也好,女儿也能放心。至于价钱方面,也会努力找大方精致却又能承受得起的。不过这样一来,却需要一段时日慢慢看了。”

“理应如此,玉器哪是买菜,看一眼就买一大堆的呢?”杜吟秋虽然焦急,却也能理解,杜家如今还能撑着点,等几天倒是可以的。

崔琉娘笑了笑,挽着杜吟秋的手臂道:“娘亲只管在湘竹苑等着,女儿必定把事情都办得妥妥当当的。”

杜吟秋点了点她的鼻尖,点头道:“娘亲信你,只是你也仔细身子,可别累着了。”

崔琉娘应下,交代双燕多让厨房做些好克化的吃食,又板着脸叮嘱杜吟秋要好好吃饭,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双燕笑笑道:“大姑娘对夫人真是一片孝心,听说夫人没吃下多少,急得不行,眼巴巴就过来了。”

杜吟秋听了,欣慰地笑了:“也是琉娘心善,我以前冷落了她这么久,丝毫没放在心上,反倒待我极好的。”

是她这个娘亲做得不够好,也就是崔琉娘不介意,轻易原谅了自己。

双燕努努嘴,又道:“听闻姑奶奶今儿又大发雷霆,在霜华苑把老夫人最喜欢的一对玉如意给砸了。虽说女先生后来罚了她,可是却没跟老夫人请罪。”

同是当女儿的,崔明珠就糟心多了。

老夫人气得心口疼,又是请郎中,丫鬟们又在一旁打着扇给她顺气,谭嬷嬷更是苦口婆心劝了许久,可惜罪魁祸首的崔明珠别说派丫鬟来瞧瞧,压根就当这事没发生过,照样在院子里呆着。

杜吟秋冷笑,龚丽馨这是报应,以前把崔明珠捧在手心上,对她千依百顺。

如今好了,崔明珠不痛快,也别想其他人痛快,第一个受波及的就是龚丽馨。

这丫头片子也是聪明的,不至于蠢到迁怒在崔老爷身上。女先生她也不敢得罪,免得总被受罚。

那么唯一能宣泄的缺口,就只有龚丽馨这个从来疼爱自己的亲娘了。

摔了一对玉如意是小事,以后的麻烦才是多着呢。

反观崔琉娘,却是越发懂事了,杜吟秋眯了眯眼,静静等着龚丽馨被崔明珠气得吐血的那一天,估计不必等太久了。

崔琉娘要去百宝斋,崔老爷是一百个乐意,他巴不得女儿跟阮掌柜的交情更深一点,亲自吩咐身边的小厮给准备马车,还备上薄礼。

她自然不客气,照单全收,连小厮送上的几张银票也没落下。

马车晃悠悠到了百宝斋,崔琉娘刚进去,就见阮掌柜迎了上来,对着自己笑道:“你这丫头总算来了,老夫可等得够久了。”

“是我的不是,还请掌柜原谅则个。”崔琉娘笑眯眯地抱拳,逗得阮掌柜又是一笑。

“你今儿来,不是找老夫喝茶聊天的吧?”

“是,小女子打算帮衬掌柜的生意,还请掌柜手下留情啊。”崔琉娘把话说在前头,深得阮掌柜的欢喜。

他就是喜欢聪明人,直来直去的,也不会兜圈子:“没事,崔姑娘看上什么,老夫就给你算便宜点。”

“只是姑娘要买什么,簪子还是手镯?”

“不,是玉器。”崔琉娘直截了当地答道,送上峰的礼物,若是女子的首饰,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杜夫人倒是有眼光,一下就看中那对玉牌。

第一次送出去的东西实在太好,后面送的若是太差,只怕也要让人不痛快的。如此得罪人,送了倒不如不送得好。

崔琉娘叹气,杜夫人还真是会给人惹麻烦。

不过她也没客气,直接在杜老夫人跟前给杜夫人悄悄上了眼药,只怕这些时日以来杜夫人在杜家都不会过得太舒服了。

☆、第一百零六章 玉山子

崔琉娘在百宝斋第一层走了一圈,别提多难受了。

怪她的眼力都被以前的好玉器给弄叼了,看上好的,荷包里那点银票肯定买不起。

太差的,自己又买不下手,纠结得要命。

阮掌柜一声不吭跟在后头,看着崔琉娘一张俊俏的小脸几乎要皱成一团了,这才忍不住摸着胡子笑了:“崔丫头究竟要买什么送给什么人,让老夫给你参详参详?”

“那就有劳掌柜了,实在囊中羞涩,买不起一等的玉器。”崔琉娘也没隐瞒,实实在在地告诉阮掌柜,太贵的她买不起,太差的自己又送不出手,这才开始烦恼的。

“杜家要送礼物给上峰,玉器是最好不过的收藏品了。”她又比划了之前送出去的一对仙翁送寿桃的玉牌,听得阮掌柜两眼放光。

“那玉牌听着就不错,崔丫头可不厚道,有了好东西怎么就不让老夫先过目,欣赏欣赏?”阮掌柜爱玉心切,跟她也开起了玩笑,几分埋怨,几分揶揄。

崔琉娘摸摸鼻子道:“娘亲要回杜家,我总不能空手过去,便把手上仅有的一对玉牌送出去了。谁知道刚送去,转身就被送了别人。”

还是个有眼力,会赏玉的,于是她就惨了,这会儿不就郁闷地出来找适合的玉器送人了吗?

听说是要送给上峰,阮掌柜哪里不知道朝廷里的曲曲直直。

说是当官的该清廉,两袖清风。不过真是两袖清风,大官家里就不用吃喝了吗?

吃的用的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怎么都要有点银钱在手,总不能叫自己过不下去。

送点值钱体面的礼物,算不上贿赂,只是人情罢了,皇帝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还以为杜家的老太爷这辈子都不会开窍了,如今一个儿媳妇倒是有几分心思。懂得谋划。

只是把崔琉娘送给杜家二老的玉牌当作人情送出去,也实在太不地道了。

阮掌柜环顾一周,第一层的玉器只怕是入不了崔琉娘的眼,只是这里的却是她能买得起的。

他摸着胡子。笑道:“楼上倒是有几样不错的小物件,寓意极好,用来送人是再好不过的了。”

崔琉娘面露尴尬,第二层的玉器比第一层的价钱是翻一番,她是有心无力的。

“崔丫头也别急着拒绝,老夫说得出来,自然不是让丫头为难的。”阮掌柜眨眨眼,领着她往上走:“最近老夫收了两件古玉,瞅着是真的,看久了又疑心是假的。实在放不下心,正准备请丫头过来瞅瞅的。如今正好,丫头帮老夫看看,我再送几个挂件便是了。”

“这怎么好意思,不过帮忙掌掌眼。倒让掌柜破费了。”崔琉娘对阮掌柜的豪爽十分欢喜,只是占别人便宜,不是她的作风。

“丫头可就谦虚了,这两件玉器若是珍品,卖出去的价钱不知道多少。你帮着老夫做一笔好买卖,送几个挂件算什么事?再推托,可就委实叫老夫不痛快了啊。”阮掌柜吹胡子瞪眼。一副崔琉娘再拒绝,他就把人扫地出门的模样。

崔琉娘无奈,只好应下了。

两人上了二楼角落的房间,门口有两个护院守着,显出阮掌柜对这两个玉器的重视。

她进门的时候,其中一个护院还悄悄瞥了一眼过来。估计想不到阮掌柜怎会如此热情地招呼一个小丫头进去。

“快来看看,这是老夫从一个落地书生家里给买回来的。书生家族里,曾祖父官拜丞相,收藏了不少好东西。若非家道中落,还不乐意把这玩意出手。老夫算是捡了漏,只花了这个数。”

阮掌柜得意洋洋,崔琉娘好笑,他这宰得够狠,看来那书生不是什么好人:“好玉器在不懂行的人手里,那是暴殄天物。”

“就是,那书生考秀才就足足二十年,又不做活,只啃着家里的老本,逼着妻子出去抛头露面,甚至偷偷把孩子卖了两个。老夫若非看着那婆娘太可怜了,也不会买下来。不过这样的人,若是考中了,怕是要把家里的黄脸婆给休弃了的,不是什么好人。这个价钱让人没能大富大贵,却也不至于饿死。”

阮掌柜没说的是,他把钱直接给了书生的婆娘,还说书生大手大脚,又不知道柴米油盐得多贵,转眼以前花光了再讹上来如何是好?

书生愣是给他训得哑口无言,那婆娘也是聪明的,吃的苦头够多了,赶紧把里正请来做了证人,书生是一文钱都不能沾手,这事才算是了结。

崔琉娘不由佩服阮掌柜,倒是考虑得足够周到。那书生花光了银钱,很可能真会回来找阮掌柜讹诈,只说掌柜把玉器贱卖了骗他。

有人做了证,钱货两清,书生再是耍赖,却也无证可依了。

她这才看向桌上的白玉山子,的确是鬼斧神工。山形的玉器里雕琢着房舍、人物和动物等,形态精妙,连人面的神色都栩栩如生,真实自然。

猎人正抗着猎刀,正打算上山打猎。

小狗正翘着尾巴,兴奋地跟在猎人的脚边,张着口似乎在大声吠着。

屋舍隐藏在树林之间,左边一棵青松向前在山石之间,犹如迎客松,郁郁葱葱,纹理隐约可见。

右边的房舍大门上缠绕的藤蔓,遮住了半边门,看得出房舍已经有些年头了。

门内一个妇人穿着普通的布衣,脸上带着笑容,正给脚边几只鸡仔洒谷米喂食。

田园悠然之色皆在山子上体现,返璞归真,叫人瞧着心下宁静平和。

见崔琉娘看得出身,阮掌柜得意地笑道:“这山子不错吧,老夫一眼就相中了,说什么都要买回来。若是继续落在书生手里,转身不知道卖给哪个暴发户随意扔在库房,偶尔才拿出来撑门面了!”

“的确是好东西,掌柜运气不错。”她的目光一直没从山子上离开,绕着走了一圈,迟疑地问道:“这是白玉?”

崔琉娘总有种违和感,只是看了又看,却没能说出来。

瞧见她的模样,阮掌柜心里咯噔一下,这回不会又栽了吧,如此精致的山子也可能是假的?

“老夫琢磨着该是白玉,看看这玉质,旁边淡淡的一圈褐色玉沁,实在是恰到好处。”

他说着,不自觉声音低了下去,有种不好的预感。

崔琉娘似笑非笑地看了阮掌柜一眼,笑道:“掌柜不必担心,这玉沁是真的。”

“是真的?那就好,那就好。”阮掌柜一口气这才吁了出来,就怕自己又看走了眼。

崔琉娘到底觉得哪里不对劲,忍不住伸手细细在山子上抚过。

指腹下粗糙的触感,叫她渐渐蹙起眉头。

刚刚用肉眼看着,并没能瞧出来,如今上手去摸,就能发现一点不妥来了。

“掌柜也来试试?”

崔琉娘让开了一点,让阮掌柜也摸一摸桌上的山子。

山子足足有两个巴掌大,小玉器还能拿在手里把玩,这么大的,就只能放着观赏了。

没用手去摸,光是看着,其实瞧不出什么问题来。

但是一上手,阮掌柜也察觉不对来了:“怎么感觉手底下的粗糙比看着还多,纹理似乎稍稍多了一点?”

他又一寸寸的,仔仔细细摸了一遍,也跟着皱紧眉头:“山子上都是细纹,雕刻的细致,有也是理所当然的。若非丫头提起,老夫还不会注意到,这纹理瞧着不对劲啊。”

山石雕刻的细致,连棱角都有,细纹多也是应该的。

阮掌柜买下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但是没放在心上。

买回来,他也没试过一点点用手去摸过,自然看不出有些纹理跟外头的雕刻明显是对不上的。

阮掌柜也傻眼了,只是这回损失少。

毕竟他一开始就故意压低了价钱,这又是难得的白玉,还有真玉沁。唯独自己看漏眼这一点,实在是不痛快。

好一个落魄书生,到头来还阴了自己一把!

亏阮掌柜觉得,这书生不怎么样,到底有一个好祖宗!

到头来,书生没得了祖宗的才智,连品行都被狗吃了!

阮掌柜忿忿不平,又惋惜道:“这么一块好白玉,雕工又是一流,硬生生被这些细纹给做坏了。”

若非如此,价钱还能再往上提一点。

他感激地瞥了崔琉娘一眼,若非她提醒,自己把擅自转手出去,最后是别人发现了瑕疵回来来质问,不说是阮掌柜,百宝斋的招牌都要砸到自己手里了。

虽然在他看来,除了崔琉娘,估计也没谁会伸手把山子摸一遍,然后发现山子的不对劲来。

大门户里的玉器通常都要被擦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指印和灰尘。

小物件偶尔拿出来把玩,大物件却是摆设,哪里会从上到下摸一遍?

崔琉娘干咳了一声,有点不忍心告诉阮掌柜实情:“掌柜,这山子不是真白玉,而是刻意烧出来的。”

阮掌柜瞪圆了眼,乖乖,白玉还能烧出来?

他忍不住咬牙切齿,这些人做什么事不好,愣是把好雕工都浪费在假玉上了!

好好一个摆件,顿时叫人怎么都看不顺眼了!

☆、第一百零七章 谈买卖

阮掌柜伸手一推,险些把玉山子摔到地上去。

他最是不能容忍有瑕疵的玉器,尤其这个白玉还是刻意做出来的!

看走了眼,是自己眼力不够,怨不得别人。

阮掌柜对崔琉娘拱拱手道:“好在丫头瞧出来了,老夫不至于一直被蒙在鼓内。”

只是他也纳闷,这白玉烧得跟真的一样,若非细纹比一般的多,还真是看不出来。

崔琉娘看出阮掌柜的疑惑,指着玉山子道:“此玉烧过之后更加晶莹剔透,只是白色偏向鸡骨色。”

在她的年代,都把这个颜色称为“伪石灰古”。

看着阮掌柜的神色,显然这个时代的假玉器并不多。

也不知道什么人看出了其中的商机,这才会趁虚而入,无往不利。

不过书生看样子根本就不知情,不然怎会拿出一块假玉器,得罪了百宝斋,可不是小事。

毕竟百宝斋身后的靠山,只怕跟朝廷沾上关系的。

书生考举之后要进官场,还没去就得罪人,还不至于那么蠢。

阮掌柜也想到了,冷哼道:“那书生还没胆子敢骗老夫,估计连他也看不出来这是假的。”

说是曾祖父留下的玉器,没道理认不出来。

还是说从一开始这个玉器就是假的,但是书生的曾祖父也没瞧出来?

若是如此,倒也说得过去,阮掌柜的心情这才好了一些。

一个官至丞相的大人都没能看出来是假玉,自己眼力显然没退步。

“这玉山子不像是古玉,瞧着像是仿古玉。”崔琉娘细细端详了一会,皱眉道:“烧过的裂纹比较新,估摸着不会超过五年。”

五年内做出来的物件,显然是有心为之。

阮掌柜的神色也不由凝重起来,若是如此,有人早早就注意到假玉的价值。悄悄混入古玩中,谁也发现不了。

真的或许已经被偷走,然后弄出一个假的回来。

或许不止一个假的,还有好几个仿品。就能收回几倍的价钱来。

长此以往,这还得了?

不知道多少银钱落入了幕后人的手里,那么庞大的财富,究竟想要做什么,阮掌柜简直不敢往深处去想,浑身都起了寒意。

真是如此,只怕要告诉百宝斋的主人家,好让他定夺了。

阮掌柜再次向崔琉娘抱拳,感谢道:“丫头每次来,总能带给老夫惊喜。不过这回。倒是惊大过喜了。”

他嘴角噙着苦笑,此事真是了不得。原本以为是小打小闹,有人想要从中以次充好赚一手就跑。

如今看来,根本是有勇有谋,连古物都打听得清清楚楚。老早就已经把仿品做好了,放回了远处。

就连主人家,也没发现珍品被换成了假的仿品,足见对方的谨慎小心。

如果想要查,估计也无从查起。

五年前的事了,书生家里怕是一点蛛丝马迹都不会留下。

崔琉娘摆摆手道:“掌柜折煞我了,也是恰好我胆子大些。掌柜也是豁达之人,要不然怎会让我对玉器动手动脚的?”

阮掌柜一听,就知道这丫头不敢居高,倒是个谦虚的,笑笑道:“丫头也不必过谦,老夫的师傅就曾说了。大千世界无所不有。一山还有一山高,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丫头天赋异禀也是难得,以后多来老夫这里转转。”

说完。他又是一顿,哭笑不得道:“当然,老夫也担心丫头来几回,可就要受不住了。”

每次来,崔琉娘都看出买来的是仿品。

再来几回,阮掌柜就得被打击坏了,估计也要变得疑神疑鬼的。

崔琉娘更无奈了,她每回来都能碰上假玉,这运气自己还真不想要了。

“掌柜打算怎么处置这玉山子,放在店里,还是直接毁掉?”

在她看来,这座玉山子倒是精致。玉也是真的,不过却并非白玉,质地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好,作为普通摆件,倒是凑合。

“要是丫头喜欢,玉山子直接送你便是了。”阮掌柜连多看一眼都不乐意,似乎再看,就会让自己想起又看走眼的倒霉事来。

他孩子气地挥挥手,叫来小厮把玉山子放进锦盒里包好,说待会给崔府送过去。

小厮听得一惊,知道阮掌柜和崔家大姑娘有几分交情,却没想到掌柜居然愿意把刚买回来的玉山子直接送了她。

毕竟掌柜拿回来的时候对玉山子爱不释手,恨不得放在库房里再不给人看了。

谁知道转眼的,玉山子就不要了,送人了?

崔琉娘也知道阮掌柜不痛快,再不敢说拒绝的话了。

阮掌柜收拾心情,迟疑着把另外一个玉器摆在桌案上,这回他不敢得意了,生怕崔琉娘又说是假的。

崔琉娘绷着脸,仔细看着桌上的玉器,惊讶道:“这是水丞?”

“不错,丫头好见识,一眼就瞧出来了。”阮掌柜憋了一会,忍不住侃侃而谈:“瞧瞧这白玉的玉质,就像莲叶卷起来了,外面镂雕的莲蓬,把手是枝叶,老夫一眼就看中了。”

他忍不住上手细细抚过每一寸,没有细纹,玉质圆滑。枝叶把手渗着淡淡的湖绿,最是出彩之处就在这里了。

怎么看都是真品,阮掌柜下意识看向崔琉娘,却见她的眼珠子盯着水丞不放,一颗心又提起来了:“丫头,看得怎么样了?”

“是好东西,掌柜这回出的什么价钱?”

崔琉娘抬起头,见阮掌柜比划了一下数目,点头道:“这价钱……实在高了点。”

阮掌柜听得肉疼了,给高了,难道又是仿品?

他就要垂首顿足,恨不得把那些背地里做假玉器的人一个个抓出来狠狠教训一顿?

“这个数如何?”崔琉娘不好意思地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实在囊中羞涩,还请掌柜割爱。”

阮掌柜这才回过味来,敢情这水丞是真的,面前的丫头相中了想买下,这才含糊地说价钱高了?

他真是哭笑不得,摇头道:“你这调皮丫头,把老夫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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