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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娘-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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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今天还没去账房,崔琉娘笑得眯起了眼。

放了几天水,今儿还是直接要一千两好了,就不信账房心生敢不拿出来!

杜吟秋看着她的样子,就知道自家女儿从来不肯吃亏的,只怕这便宜占得比她想象中厉害。

如此也好,太好欺负。像自己这样,并不是什么好事。

该出手的时候就该出手,崔老爷主动奉上,她们母女又何必故作大方来推脱?

该是她们的,就该拿过来放进自己的口袋。

只有放进口袋,还是真正属于两人的。就算是崔老爷也拿不回去。

玉器已经搬好了,因为担心搬来搬去会磕着,前几天就直接搬上了马车,有护院和婆子一起守着。

那些护院一晚上轮换两班,谁也不敢瞌睡。毕竟丢了一件,他们可能一辈子都赔不起的。

如今看着一个个眼睛布满红丝,杜吟秋再耽搁两天不出发,这些护院估计就要受不住而倒下了。

听说杜吟秋今儿终于要把这些精致的玉器送走了,护院通通松了口气。

再不走,他们可要扛不住了。

杜吟秋倒也不吝啬,吩咐双燕给护院和婆子们送了荷包,里面是五两银子,是他们月银的一倍还有多。

一个个眉开眼笑,这样的差事虽然吃尽苦头,又心惊胆战,但是能拿到这么多的赏银也值得。

“那我走了,你在家好好呆着。”杜吟秋原本想带崔琉娘一并去,又琢磨自己这么久没回娘家,也不知道杜家是什么态度。

要是刻意刁难,何必让崔琉娘跟着自己受苦?

倒不如先跟杜家缓和关系,杜吟秋再带崔琉娘回去也不迟。

似乎之前空缺了十几年的母爱,这阵子从心底蜂拥而起,杜吟秋只觉得一颗心变得柔软了许多。

或许在她内心深处,除了杜家,也就只有崔琉娘这个女儿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

“娘亲放心,这两天我会乖乖的。”杜吟秋就算想带她去,崔琉娘这回也是不愿意去的。

杜吟秋一走,府里那些牛鬼蛇神不就蠢蠢欲动了。

不在这个时候把那些隐藏太深的下人抓出来,更待何时?

倒是省了不少力气,主子不在,有异心的人不就开始闹腾了?

崔琉娘只等着这些人闹腾起来,就能看清楚到底哪些是龚丽馨安插的眼线。

掌管崔府这么多年,龚丽馨的眼线遍布各处,虽然拔掉了一些显眼,更多的懂得明哲保身。

杜吟秋还在府里,却是不好发现,如今走了,那些人的狐狸尾巴哪里还能藏得住?

崔琉娘笑眯眯地摆摆手,目送杜吟秋进了马车,缓缓驶出了崔家大门。

她对芳春点了点头:“去吧,我回院子等着你。”

想了想,崔琉娘又从袖中拿出一个鼓鼓的大荷包,塞到芳春手里。

芳春掂量了一下,里面的份量很足,有赏银在,那些小丫鬟哪里会不乐意帮忙呢?

她想到自己能帮上夫人和大姑娘的忙,只觉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把那起子小人都抓出来!

“自己小心点,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其他人去办,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

崔琉娘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芳春听得心里一暖。连连点头:“姑娘放心,奴婢明白该怎么做的。”

芳春一走,崔琉娘慢悠悠地回到梨香苑。

原本有些人,渐渐偏向了杜吟秋。这会儿没闹腾,她也会放过这些人一马。

若是不听话,不懂事的,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她刚坐下,就见一个面生的婆子鬼鬼祟祟地进了院子,被外头的三等丫鬟给拦住了:“什么人,哪个院子的?”

婆子摸着鼻子,小声道:“是角门的,有人要送信给大姑娘。”

那丫鬟脖子涨红,呵斥道:“什么人送来的信都拿到大姑娘的院子里。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出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收了好处,才会这么积极的。”

婆子急了,连忙求饶道:“是老婆子鬼迷心窍,这信却一定要交到大姑娘手里。是……是周家少爷让人送来的。”

崔琉娘听得一怔,摆摆手示意那丫鬟把信笺送过来。

周祁安会送信给自己,只怕是迫不得已才为之。

她眯了眯眼,没急着看信,盯着那婆子道:“你为何会私下收了周少爷的信,还眼巴巴送过来?”

崔琉娘不得不防,会不会有是谁要给自己使绊子。

毕竟杜吟秋不在。谁知道龚丽馨会不会抽风来对付自己?

更别提是崔明珠,素来看自己不顺眼,也不知道几次三番下来是不是学乖了,不敢再来惹事。

婆子满脸焦急,生怕她误会了,从怀里拿出一个钱袋道:“周少爷身边的小厮亲自送来的。说是十万火急,只差没给老婆子给跪下了。老婆子心软,又贪着这些银钱,想着周少爷之前跟大姑娘聊得来,跟姑娘情谊深厚。哪里会见死不救……”

那丫鬟呵斥一声,打断了她的话:“胡言乱语什么,大姑娘和周少爷清清白白的,你这老婆子说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想要坏了姑娘的名声吗?”

老婆子连忙伸手掌嘴,求饶道:“老婆子不会说话,大姑娘可别跟奴婢计较。”

听着不像是有人做陷阱,崔琉娘这才展开信笺,粗略扫了一下:“那个小厮还等在角门?”

“对,他还等着姑娘的回信。”老婆子连连点头,面上带着喜色。大姑娘没提那钱袋子,就算留下了,那小厮也保证事成之后会送自己一锭银子。

“回信就不必了,你直接过去给他传口信,什么都不必说,对着小厮点头就行了。”崔琉娘倒是对那个跟婆子呛声的丫鬟十分感兴趣,转头笑笑道:“你叫什么?原本在哪个院子做事的?”

那丫鬟个子小小的,面色黝黑,听见她的话似乎手忙脚乱了一番才跪下答道:“回姑娘,奴婢贱名翠竹,以前没在哪个院子办差,就是……帮着洗恭桶的。”

周围的丫鬟听着,忍不住捂嘴笑了。

刚才翠竹一开口,其他人还不以为然,大姑娘还没发话,这瞎嚷嚷什么?

如今看大姑娘欣赏的目光,那些丫鬟便有些后悔刚才没抢在翠竹之前开口了。

听说翠竹以前是洗恭桶的,她们一个个心里幸灾乐祸。

大姑娘再心善,也不会喜欢带着一个曾经洗马桶的丫鬟在身边,不就掉价了吗?

崔琉娘倒是喜欢翠竹的实诚,洗恭桶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活。

见翠竹羞得脑袋都不敢抬起来,她不由好笑:“正好二等丫鬟少了一个,你就补了缺。”

闻言,翠竹一脸不可置信,大姑娘没责罚自己,居然还把自己提为二等丫鬟?

愣了好一会,她才回过神来,连忙磕头道:“多谢大姑娘,以后姑娘指着东,奴婢绝不会往西去!”

☆、第七十三章 结善缘

翠竹的确是个实诚的姑娘,出身低微,受尽冷暖,更懂得珍惜。

她狠狠磕头,额头都见了红,嘴角的笑容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单纯的快乐,让崔琉娘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吩咐道:“你起来,我有事要交代你去办。”

“是,姑娘。”翠竹连忙起身,凑了过来,只是生怕弄脏了崔琉娘的衣裙,只隔着一丈远便停下了。

崔琉娘拿出一个锦盒,递到她的手里:“拿着这个,带那婆子去角门见周家的小厮。不必说什么,对着小厮点一下头就足够了。”

翠竹听得糊里糊涂的,只是主子的话最大,她连忙应下,领着婆子就走远了。

芳春恰好回来,看见翠竹带着婆子离开,面上露出几分疑惑来。

其他丫鬟更是一头雾水,难道大姑娘真的好心,不惩罚那个婆子了?

大姑娘心善是好事,若果是非不分,以后少不得要被别人欺负了去。

院子里的丫鬟自然不敢开口,很快就散去了,唯独芳春在外头抓了一个人打听了,进来后小声提醒道:“姑娘也太好说话了些,那婆子私自把外男的信笺送进梨香苑来,不管有意还是无心的,都要对姑娘不利。”

崔琉娘笑笑:“好了,我自有分数。你也累了,先去歇一歇。”

“奴婢不过跑跑腿,哪里就累了,姑娘身边可缺不得人。”芳春对于翠竹提了二等丫鬟,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想法。

梨香苑里的一等丫鬟只有她一个,谁也撼动不了自己的地位。

大姑娘对自己信任有加,芳春感激之余,也不至于跟一个小丫鬟斤斤计较。

而且崔琉娘的身边,只有她一个跑腿的,的确少了些。

多一两个心腹的丫鬟,以后办起事来也更方便一些。

“翠竹确实是个好丫鬟,签的是死契。不是父母卖进来的,而是她把自己卖给人牙子。底下有三个妹妹,家里务农,前些年天灾。粮食收不上来,一家子都得挨饿。亏得她卖进了崔府,得了银子,这才没让家里人饿死,勉强过活。”芳春叹了口气,对翠竹这个丫鬟素来怜惜两分。

虽说长得不好,胜在沉默寡言,性子腼腆,不爱挑事,做活麻利勤快。

不是家生子。背景清白,家人又不在京中,无依无靠的。

如今崔琉娘伸手拉了一把,让翠竹的月银提了提,寄回去的银钱只会更多。家里人就能过得好一些,自然是感激涕零,不会轻易背叛了姑娘。

“大部分丫鬟都是苦日子出来的,只是奴婢冷眼瞧着,翠竹进来府里足足有两三年了,性子却一直没变过。”

没被崔府的富贵晃花了眼,还能守住本心。实在不容易。

崔琉娘点了点头,自认眼光不错,听芳春说起,那就更加放心了:“翠竹看着不错,刚才第一时间就出来呵斥角门的婆子,处处为我着想。”

不是没看出翠竹的意图。是想着在自己面前露露脸。

至于目的,不外乎是能多办点差事,在崔琉娘面前混个熟练,多讨点赏银好给家里人过得好一些。

无欲无求的人反而可怕,这样淳朴的心思。崔琉娘倒是不会拒绝。

芳春笑笑:“平日见翠竹一声不吭的,如今居然懂得呵斥人,奴婢听着也大吃一惊。”

“可不是呢,说得那婆子都抬不起头来,处处占理。哪里是不会说话,估计是不敢说话,说多错多,得罪了主子,丢了差事便不好了。”崔琉娘多多少少能猜出翠竹的心思,能如此谨慎小心也不是什么坏事。

芳春疑惑道:“姑娘派翠竹领着婆子去见周府的小厮,这是要借她的口痛斥周少爷?”

“哪里的事,周家如今是墙推众人倒。周老爷被押入天牢,店里挤压的玉器卖不出去,外头的账目却被追上门来清算。周少爷如今是焦头烂额,拆东墙补西墙,能贱卖的都卖了,筹措了一点银钱,却怎么都补不上这个窟窿,才会厚着脸皮来问我,能不能把以前送他的棋谱卖了。”

崔琉娘垂下眼帘,举手之劳而已,她没有理由拒绝。

虽然她不看好周祁安,读书可能厉害,对弈也是高手,偏偏对生意经一窍不通。

周家铺面里头的玉器不说样样是精品,都是一等一的手艺,如今卖出去,连个零头都拿不到,要是周老爷在,估计都要气死了。

最后沦落到要卖棋谱来混钱,周祁安也是落魄了,更别提是周家,这回是彻底没落了。

芳春满脸诧异:“姑娘的棋谱,周少爷凭什么拿出去卖来换钱?难道他还想独占,不给姑娘一分一文,这也太厚脸皮了一点。”

闻言,崔琉娘好笑道:“周家都要倒了,周少爷快吃不上饭,准备卖宅子了,卖棋谱这点小钱,你觉得我还要跟他计较?”

要是计较,那跟其他落井下石的人有什么区别?

芳春鼓着脸不说话了,依旧有些不赞同。只是想到周祁安从高高在上的金贵少爷,如今却要烦恼府里的嚼用,一文钱恨不得掰开两半来花,心里不免同情。

“而且这棋谱算不上是我的东西,只是以前曾看过,记下来了,送给周少爷,也算是结了善缘。”崔琉娘想着买棋谱的人,估计不是书院的同窗,就是那位爱棋如命的先生。

周祁安虽然贵为少爷,平日没什么架子,待人也宽厚,人缘不错,他们不能明着出手帮忙,高价买下棋谱帮衬一番,即便是杯水车薪,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

翠竹回来了,身后却没有看见那个角门的婆子,芳春忍不住皱眉,总觉得大姑娘就这么饶恕那个自作主张的婆子,以后府里的人岂不是都当姑娘心善好欺?

“大姑娘,事情都办妥了。”翠竹两手空空,神色还有些局促,站在崔琉娘面前十分不自在。

“很好,周家小厮说什么了?”崔琉娘温和地笑笑。翠竹这才缓过神来。

“回姑娘,那小厮替他家少爷多谢姑娘,又收下了锦盒,把那婆子带走了。”

芳春一愣。这才明白崔琉娘为何让翠竹把角门的婆子一并带去,手里的锦盒不是别的,居然是卖身契?

周家如今自身难保,下人们如果不是签了死契,逃的逃,走的走,估计都散了。

崔琉娘直接送周祁安一个婆子,他哪里能不明白,自己做的不地道?

收买了一个角门的婆子去送信,崔琉娘索性把这婆子送给周祁安。

周祁安虽说得了准信。能够把棋谱卖掉换些银钱来告急,看着跟前面如死灰的婆子,不由苦笑。

崔琉娘只怕是彻底恼了他,却到底还是答应把棋谱送给自己。

周老爷出事后,周祁安这才开始品尝起人情冷暖。

以前那些巴结着的族人和远亲。一个个对他们比如蛇蝎。

说要借钱,问了十几家,一家给个几十两的就打发了,气得周夫人险些带着婆子打上门去。

周老爷当年风光的时候,这些人恨不得给他舔鞋,几年来借此得到的好处没几千两也有好几百两,如今他落了难。连百来两都舍不得?

周祁安好说歹说,总算把自家亲娘给拦住了。如今他们可不比以前,要是真犯了事,岂不是让别人有了借口揉搓?

周夫人气得心肝都疼了,身边的柯嬷嬷红着眼给她顺气。

她冷不丁想到库房里还有周兰韵的嫁妆,再怎么苦。自己都不敢动这些嫁妆,都是女儿的救命东西。

没了嫁妆,周兰韵怎么嫁人?

就算嫁了,只怕也要抬不起头来。

“实在不行,就把嫁妆分出来一点变卖了吧。”周夫人手边的嫁妆已经卖得七七八八了。看着周祁安瘦了一圈,整个人憔悴得不行,就知道他已经被逼到了角落,快要扛不住了。

“那起子小人,以前上赶着来送玉器,求着老爷卖个好价钱。如今老爷不在,一个个就凶神恶煞地来要账,简直欺人太甚!”

她捂着脸,忍不住哭了起来。

周祁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动了动嘴皮子,轻声道:“娘亲放心,卖了手上的棋谱,能筹措一大笔银钱,不用变卖妹妹的嫁妆,也能把账目填平了。”

闻言,周夫人大吃一惊:“什么棋谱,居然能卖上天价?”

她生怕周祁安受骗,如今府里可就只剩下一个顶梁柱了,说什么都不能给害没了。

“是我的同窗,他有一个长辈是棋痴,难得的棋谱,与其贱卖,倒不如给了他。他是个厚道人,给的价钱高,也是大方,明天先给了一半银钱。等我把棋谱誊抄下来送过去,就立刻给另外一半。”周祁安总算露出一点笑容来,多亏崔琉娘和这位同窗,他总算能把这段苦日子熬下去。

周夫人一口气还提着,谨慎地问道:“是哪个同窗这般阔绰,可是我见过的?”

“娘亲的确见过,便是书院里的学生叶纪泽,还在府里住过几天。”

周祁安一说,周夫人倒是想起叶纪泽似乎是个相貌平凡的书生,看着穿得也不光鲜,居然是个财神爷?

她不由懊恼自己眼拙,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也不知道有没怠慢了对方。

“幸好,老天有眼,总算没逼人太甚!”

周夫人起身,急着去佛堂上三柱香,好感谢佛祖,却听见外头一个小丫鬟怯生生地禀报道:“少爷,南夫人来了。”

☆、第七十四章 欺人太甚

周夫人一愣,转而皱了皱眉。南夫人这会儿上门,是想做上门?

她还不至于天真的以为南夫人是想帮忙来着,周家这么些天来焦头烂额,又有谁愿意伸出援手?

要是南夫人乐意,早就帮忙了,哪会拖到这个时候来,分明是来者不善。

她摆摆手,示意周祁安避嫌,没让他留下。

这个儿子还是太嫩了一点,周夫人到底不忍心,不愿意让周祁安看见更多人心的灰暗:“去请南夫人进来。”

南夫人一袭朱红色的抹胸衣裙,长裙摇曳,梳着妇人发髻,两支别致的金钗几乎要晃花了周夫人的眼。

曾几何时,周夫人发髻上的金钗不知道比南夫人精致多少。如今能变卖的都变卖了,只留下两三套还勉强能见人的衣裙,首饰值钱的早就不剩了。

她想到如今自己发髻上空空如也,别说金钗,连个银饰都没有,不免有些寒酸,捏着帕子勉强露出笑容来:“南夫人真是稀客,什么风把夫人吹来了?”

南夫人身后跟着两个粉衣的丫鬟,衣料精致,发髻别着一支珠钗,看着比周夫人还要体面多了。

她微微一笑,说不出的优雅,叫周夫人满心的不舒服。

“这些日子我去温泉庄子住了一阵,没想到回来,才听说周府出了事,这便匆匆赶过来了。”南夫人轻轻叹了一声,似是惋惜。

在周夫人听来,更像是幸灾乐祸。

所以去游玩了一番,听说周府倒霉了,南夫人就兴冲冲过来看自己落魄样子了吗?

周夫人手里的帕子几乎要撕烂了,就知道这女人不安好心。

“不劳南夫人费心,有安儿在,周府就还在。而且老爷在天牢,皇上却还没定罪。指不定能回来,这也是说不准的事。”

这话与其是说给南夫人听的,倒像是在说服自己。

南夫人听得惊讶,挑眉道:“周夫人倒是心宽。只是被打进天牢的人,就没听说过能全须全尾出来的。”

能出来的,就只有死人了。

当着周夫人的面,南夫人说得毫不留情,直接打碎了她的自欺欺人。

周夫人捏着帕子,恨不得把桌上的茶盏扔到南夫人的脸上去。

周家已经够倒霉了,这个女人来看热闹就算了,如今还要咒死周老爷,真是蛇蝎心肠!

“南夫人今儿来,不会是特地来跟我唠嗑的吧?这阵子我忙得很。实在没法好好招待夫人了。”周夫人打了个哈欠,觉得跟南夫人继续说话,简直是自取其辱,倒不如直接下逐客令了。

南夫人仿佛没听出她的拒绝,笑吟吟地道:“我今儿上门。可是要给周夫人送来一个好消息的。”

“好消息?什么好消息?”周夫人凉凉地反问一句,心里压根就不信南夫人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好事。

南夫人似是没听出她的讽刺,帕子掩着嘴笑道:“是天大的好事,邹夫人上门来跟我提了提,说是想要求娶韵儿。”

周夫人听着,倒是来了几分精神。邹家她是知道的,米粮生意做得不错。虽说不比玉器来钱快,也算是殷实人家了。

如今周老爷在天牢,周兰韵的亲事便成了她的一块心病。

好人家只怕是不乐意求娶周兰韵的,落魄的人家,周夫人又看不上。

她可不乐意让精心养大的女儿嫁过去受苦,自然要精挑细选。

周夫人看着南夫人亲热了不少。低声问道:“可是邹家二少来求娶?”

邹家一共三子,二子最是得邹老爷的赏识,早早便跟着邹老爷走南行北,估计没过几年就能继承邹家。

若是周兰韵嫁给邹二少爷,以后倒是有好日子过了。

南夫人似笑非笑地瞥了过来。摇头道:“不是邹家二少爷。”

“那是三少爷?”周夫人蹙起眉,邹家三少今年年初考了秀才,也不是白身了。

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但是比起其他破烂户,秀才娘子的名衔听着也不错。

有邹家二少帮衬着,就算邹三少爷肩不能抬手不能提,周兰韵也不至于跟着他饿死。

南夫人还是摇头,轻飘飘地告诉了她:“不是,是邹府大少爷。”

周夫人闻言,震惊地站起身来:“什么,邹府大少爷?那、那不是……”

邹府的大少爷谁不知道,三岁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最后脑子也给烧坏了,整个就是傻子啊!

邹府居然落井下石,这个节骨眼里来求娶,不是欺负人吗?

周夫人气得涨红了脸,南夫人耐心劝道:“邹府大少爷虽说是个不懂事的,可是有两个弟弟帮衬着,韵儿就算嫁过去,也不会吃什么苦头。不过是平日里辛苦一点,帮着照顾大少。有丫鬟婆子在,也用不着韵儿事事躬亲。并且嫁过去,那就是邹府的长媳妇了。”

邹家长媳妇,以为周夫人稀罕吗?

两个弟弟如今有二老在,对傻子大哥还照顾着,等爹娘一死,谁知道会不会乐意继续养着一个傻子?

而且什么叫不吃苦头,周兰韵嫁过去那就是守活寡,跟着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别说洞房了,估计连吃饭穿衣都不会,还得周兰韵像丫鬟一样伺候着!

周夫人越想越是生气,要不是压着火气,免得跟南夫人撕破脸,她恨不得让婆子拿上扫帚把南夫人打出去!

有什么瞧不起人的吗?不管南夫人,还是邹家,那真是趁火打劫!

南夫人看着周夫人气急败坏的样子,又道:“夫人不妨想想,两日后再派人给我回复就是了。邹家愿意出这个数的聘礼,可以解周府的燃眉之急。夫人也不想想,光是安儿一个人撑着,偌大的周府无数的窟窿要填补,那么一大笔钱从哪里来?”

说罢,再不看怔忪的周夫人一眼,南夫人施施然走了。

她有信心。周夫人就算不乐意,最后还是会答应的。

周府的账目不是那么容易填补的,南夫人确实是故意恶心周夫人,让邹家的傻子跟周府精心养大的女儿凑作对。

周夫人曾经给她没脸。南夫人怎么也得还回来。

让周兰韵嫁一个傻子又怎么了,嫁过去还是长媳妇,算是便宜了她。

南夫人自认不能落了身份,这才没做得太过分,还算是帮了周府一把。

只是周夫人若果没眼色,说什么都要拒绝,那就是她的事了。

得了自己不说,还得罪了邹家。

如今已经是四面楚歌了,周夫人再要树敌,这是南夫人十分乐意看见的。

南夫人一走。周夫人再也忍不住了,狠狠把桌上的茶盏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气煞我也,真是欺人太甚!”

周祁安在偏厅隐约听了一些,皱着眉头道:“娘亲千万别答应。让妹妹嫁去邹家,那岂不是让妹妹守活寡,一辈子都要毁了。”

周夫人叹了一口气,南夫人拿捏住自己的心思,叫她开始迟疑起来。

她是疼爱女儿不说,但儿子才是自己下半辈子的依靠。

周老爷押入天牢,就像南夫人说的。实在是凶多吉少了。

周祁安便是周府的新任当家,不能从夫,只能从子。

比起周兰韵,周夫人更指望着周祁安。

如今周家的账目勉强磨平了,以后要东山再起,少不得要银两。

上下打点。进货,都缺不了银子。

邹家的确大方,出的嫁妆数目也让周夫人心动。

有了这一大笔银子,周祁安如何不能重振周家?

见周夫人不吭声,周祁安急了:“娘亲可不能听信南夫人的一面之词。谁知道她是不是不安好心。”

难得在背后议论他人,他涨红着脸,满眼尴尬。

“娘亲,我嫁!”周兰韵红着眼从门外走了进来,眼神坚定地对周夫人点头道:“南夫人虽然是不安好心,但是必定不会说谎,邹家出的聘礼是实实在在的。有这些聘礼在,大哥以后也能振兴周家,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刮目相看!”

“妹妹,这使不得!”周祁安连忙摇头,说什么都不能答应:“我卖了棋谱,账目就能平了,不必再让妹妹受委屈,嫁给邹家的长子!”

邹府大少爷是傻子的事,周祁安也是知道的,又怎么能让妹妹嫁过去受苦?

“反正周家如此,也没什么好人家会娶我了。邹府看上我,也是我的福气,好歹能帮衬大哥一二。”周兰韵说着,眼圈更红了,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似乎下一刻就会簌簌而下。

“妹妹不用担心,大哥会让周家东山再起,再给我两三年的时间,不要再说牺牲自己,嫁给邹家的话,可好?”

对上他祈求的目光,周兰韵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点头了。

她以前是府里的掌上明珠,任性张扬,如今周家落难,性子收敛了很多,却到底是刚刚及笄的小姑娘。

刚才说出那番话,是周兰韵一时冲动。

话出了口,这会儿早就没了刚刚的坚定,又变得迟疑起来。

“娘亲也不必忧心,南夫人的话只当没听过,儿子就算借着妹妹的聘礼重振周家,心里也要过意不去,外头的人指不定要说多难听的话,说是周家卖女求财,爹要是知道了,也会心下不安,更何况是我?”

被周祁安劝着,周夫人总算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虽然周老爷在天牢还生死不明,自己身边好歹还有这一双懂事乖巧的一双儿女在,这便足矣。

她就不信,周家真的会从此一蹶不振吗?

☆、第七十五章 疑心渐起

南夫人没想到周家这么蠢,断然拒绝了她的提议。

身边的婆子丫鬟都替南夫人愤愤不平,好心给周家指一条明路,可惜对方一点都不领情。

她笑了笑,周家蠢,自己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去劝阻?

“既然他们要作死,那就随他们去吧。”

南夫人再不管此事,不过派了一个嬷嬷去邹府禀报,顺便提起周夫人相中邹府二少爷,看不上大少爷的事。

邹家二老听了,勃然大怒。

大少爷从小聪慧,要不是大病一场,哪里会是如今这个模样?

而且周家还没落魄的时候,让二少爷娶周兰韵还算勉强,如今周老爷都被押入天牢了,还敢肖想邹家二少?

简直眼睛长在额头上,心气比天高。

既然周家不乐意,这个亲家也不用做了。邹府原本还想着周家有些底蕴,加上周祁安是个读书人,即便以后仕途受挫,有邹家的财力扶持着,怎么也能当个芝麻小官。

小官也是官,给邹府一介商人还是能有一番助力。

可惜他们看走了眼,周府压根就不乐意,显然是看不上邹家。

邹老爷气得要命,让京中所有邹家的铺面都不卖周家米粮。加上他跟其他粮店也是说得上话的,一概拒绝周府人。

周家可以不买衣服首饰,却不能不吃饭,一时间采买也是头疼,哪家粮店都不肯卖。

周祁安焦头烂额,好在同窗没有失信于他,把银票送了过来。

还十分贴心,银票之外,还送上两车的米面。

看着马车上满当当的米面,周祁安眼圈都红了。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那是未到伤心处。

周家落难,多少人落井下石。周祁安也尝到了人情冷暖。

可是这位同窗一如既往地对待自己,还因为知道邹家的事送米粮过来补贴一二,叫他如何能不敢动?

“多谢叶兄,我也不矫情了。这些米面就先手下了。只是米面的银钱,无论如何都要还给叶兄的。”周祁安不想占便宜,二话不说把手里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叶纪泽也知道他自尊心重,笑着收下了:“卖掉棋谱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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