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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湖美田-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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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韩府厅堂的侧房内,面北对死者进行叩拜。秀菱在心中默念:老太太,您是个好人,死后一定可以和老爷子一起上天堂吧?愿俩老一路走好这时孝子出幕外拜谢,秀菱一眼巳然瞥见凌慕白的身影,他低着头,垂着眼睑,脸上的伤痛,不用明言,一目已经了然。

秀菱想引起他的注意,便故意咳嗽了一声,谁知凌慕白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竟是一些儿没有知觉。

秀菱亦是无可奈何,照她看来,自己来过了,即是尽到了自己的心,再留下去,也没有多大意思。于是对着顾守仁使了个眼色,意思要他一起退出。

顾守仁倒也明白了秀菱的意思,两个人慢慢转身,离开了韩府。

秀菱情不自禁地为凌慕白难过起来。先是他娘过世,现在又轮到了外公,外婆离他而去。估计这三个人,是世上最疼爱凌慕白的人吧?一下子,全都没了,不晓得凌慕白承受得了这个打击吗?

还有,凌慕白能在韩府立足,主要还是受韩老爷子和韩老太太的庇护吧?如今两个老人不在了,他的舅舅毕竟隔了一层,哪能象老人那么疼他?若是舅母当家,会怎么对待凌慕白,只怕是个未知数哩秀菱很想找着凌慕白开导开导他,可是眼下这个情况,还真找不着机会同他说话。没办法,只有等着凌慕白得了空,来杨柳洲看自己的时候,再说吧这一等,就等了不少日子。再见到凌慕白时,他的神情果然寂寞中带着冷然;脸庞瘦削了些,越显得鼻梁高挺,轮廓清晰。

秀菱缓缓地开口:“我晓得你外公、外婆相差一天,先后过世了。所以,你的心情,我很能理解。”

这话并不是泛泛地安慰,她当然能理解那种失去最亲的人的那种痛苦。别忘了,她孤身一人穿越到这个陌生的时空,难道不够痛苦?和从前的所有亲人,所有的联系,一刀割断不说,她还要面对一大群从来没见过,没接触过的人凌慕白看了秀菱一眼,他的眼睛里有泪光,也有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转过头,他看着头顶狐独飘零的一片落叶,想伸手接住它,却还是没能如愿,那片树叶辗转着,飘向了另外的方向。

他寂寂的声音响起:“我那天看见了秀菱,在你转身离去的时候。起先我还以为自己眼睛花了,后来看见你爹,我才晓得,并不是幻觉。”

他再一次凝视着秀菱的眼睛:“谢谢你去祭拜我的外公外婆。”

秀菱轻声答道:“不过是略尽一点心罢了。本来是去鑫福商行看你的,店铺门关着,问了隔壁的掌柜,才晓得事情的原委。”

凌慕白点点头,开始说起外公外婆的事情来:“我外公和外婆,感情相当之好,几乎可以说是一辈子没有红过脸。听外婆说,在生我舅舅和我娘之前,她有过几个孩子,个个养不大。有一次去求签,签上写着,上岸遇得爱心人,两手牵牵上天庭。她一直不太明白这签文说的是什么意思。”

凌慕白停了一停,象在沉思,然后才接下去说道:“其实我外公做生意,也曾遇到过很大的阻碍,差一点便翻不过身来。他为了赚钱,需要跑到外地去,走的时候,把兜里的一吊钱分了一半给外婆。外婆就靠这半吊钱支撑着这个家。后来外公在那边混出一些名堂,来信要外婆过去。外太公送送外婆到了那边的渡口,外公来接她,从渡头远远地走过来,走向外婆。”

他唇边慢慢浮起一丝浅笑:“后来,外婆常常对我提起这一节。她说,看着外公远远地走向自己,就是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签文里的爱心人正是说的外公,两手牵牵是要他们俩人一起走下去。”

秀菱静静地听着,虽然这故事很平淡,很朴实,但不晓得为什么,她突然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

凌慕白还在说:“我外公因为生病,药石无效,终于过世。我外婆却面目平静,她说,做夫妻,就好像下雨天,两个人在亭子里避雨,雨停了,总有一个人要先走的。那天夜里,她自己将发髻梳得整整齐齐,衣裳也穿得妥妥贴贴,守在我外公身边道,他一个人怕孤单,让我再陪陪他罢熬到清晨,她实在撑不住,把头靠在桌上闭一会儿眼睛,就此再也没有醒过来~”

说到这里,凌慕白的眼睛已经湿润,泪珠象断线的珠子似的,吧嗒吧嗒掉下来。

秀菱也忍不住哭了,这最朴素的爱情,也许没有风花雪月,没有山盟海誓,有的只是相依相携,柴米油盐。即使富贵了,也没有变质,相厌,一直到死,他们终于可以长相依,永相随秀菱和凌慕白泪眼相对,不觉都有点不好意思起来。秀菱抽出一条绢子,先自个儿擦了擦眼泪,再顺手撩给了凌慕白。

凌慕白接过绢子,急忙把自己脸上的泪擦了,又扔还给了秀菱。

秀菱这才开口说:“逝者巳逝,活着的人还是要好好活着。你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第312章 心定

凌慕白先是有些茫然,定一定心神才答道:“既是选择了经商这条路,我还是想按照原先的计划走下去。在舅舅店铺里当学徒的这些日子,我很用心地学习,舅舅也毫无保留地教导我,因此,我自己觉得收获很大。”

仔细地看着秀菱,他继续说:“你知道吗?外公过世前,留了一小笔款子给我,意思是做为我将来自立门户的本钱。虽然数额并不大,要开一家店铺,还是可以的。”

秀菱惊喜地说:“这样说来,小白你有钱开铺子啦?你准备怎么做呢?”

凌慕白侧头想一想:“我自个儿觉得,还未到开店的好时机。我想再跟着舅舅历练一年,把基础打得坚实一些。就象盖屋子,地基越坚固,这屋子日后才越牢靠。秀菱你说呢?”

秀菱暗暗佩服凌慕白的眼光长远,这家伙愿意一步一个脚印,稳打稳扎,其实是对的他没有盲目地自信,无谓的冲动,说明他真是个做大事的人哩想到这儿,秀菱赞同地点点头:“你能这样想,我觉得不错啊开店的事情,不着急。都说磨刀不误砍柴工。你现在就属于磨刀阶段,刀越锋利,以后的收获也越多不是?”

凌慕白听到秀菱能够理解自己,心里也松快了许多,静静地凝视着秀菱道:“认识秀菱真好你总是能懂我,并且不管我做什么决定,都支持我我本来以为,你会催着我早些开店铺做生意呢”

秀菱微笑着回望着他:“以前你不是教过我一句话吗?叫做欲速则不达,太追求速度,有时候偏偏达不成心愿呢还有一个成语叫做………拔苗助长。我要是催你啊,就是在拔苗助长”

凌慕白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原来秀菱把自己当成了农夫,把我当成了刚长成的禾苗~”

话没说完,秀菱忽然惊呼:“哎呀,要下雨了”

两人抬头望天,果然乌云翻滚,天色突然便暗了下来。也不过眨眼功夫,那雨点子便劈哩啪啦地砸了下来。

秀菱冲凌慕白喊道:“先去我家避避雨吧,这儿离我家近些”

躲在树下避雨,那是最不明智的选择,万一被雷击中了怎么办?这个时空可是有一种说法的,只有十恶不赦的人,老天爷才会降雷劈死他秀菱可不愿意冒这样的风险,还无端被安上一个恶人的坏名声。

凌慕白关切地说:“你刚才那绢子,可以遮在头上挡挡雨。”

秀菱听话的用两手撑开绢子,权充雨伞,一边朝雨幕中冲了出去。回头冲凌慕白喊:“快些跑啊”

两个回到顾家,还是淋成了落汤鸡似的。李氏过来接着了说:“我正担心秀菱呢!可巧回来了。快些把湿衣裳换下来,省得着了凉。”

把秀菱推进她屋里换衣裳去了,李氏这才转头对凌慕白说:“凌少爷身上也湿答答的,可怎么好?家中并没有你合穿的衣裳哩”

凌慕白不好意思地说:“顾婶怎么还唤我凌少爷?本来就不是啥少爷了,还是唤我慕白吧”

李氏笑笑,哎了一声,又道:“不如你把外头的衫子脱下来,我帮你用火烤干啦,你再穿上,可好?”

不待凌慕白推辞,便去寻了一件顾守仁的外衫让凌慕白暂时披在外头,顺手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布巾擦干头脸上的雨水。

凌慕白不由得眼圈一红,低低的声音说:“看着顾婶待我这样好,我忽然就忆起了我娘和我外婆。”

李氏已经听顾守仁说起过凌慕白外公外婆过世的事情,当下叹了一口气:“慕白想开些,人么,谁都免不了一死的。能让自己活得好好儿的,日后有出息,便是对得助死去的亲人啦”

凌慕白忍住泪,点点头:“顾婶的话我记下啦”

李氏柔声道:“你先坐坐,我这去帮你把衣裳烘干吧”

凌慕白谢了,这时候秀菱换好衣裳出来,一见凌慕白穿着顾守仁的衣裳,又肥又大不说,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滑稽,不觉扑哧一笑。

凌慕白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低头瞧了瞧自己,也没说什么。

秀莲用托盘端了两碗红糖姜汤进来,招呼道:“你们两个快来喝姜汤,驱一驱寒气。省得寒气在身子里,到时候不得生病呀?”

凌慕白连声道谢,秀莲笑着说:“凌少爷还是这样客套。”

“难道秀莲姐不客套么?到现在还唤我凌少爷。我再说一遍,日后大都都喊我慕白好不好?”凌慕白正儿八经地说。

就听得一个清脆的声音应道:“慕白。我也可以这样喊吗?”

凌慕白定睛一看,不是秀萍却又是谁,连忙答应着说:“自然是可以的。秀萍姑娘,好些日子不见了。”

秀萍格地笑了一声:“叫惯了凌少爷,这一声慕白唤出来,还真有些怪怪的感觉哩”

秀菱接道:“习惯了就好啦”她就从来没叫过凌慕白什么凌少爷,一直是连名带姓地叫他,就象叫同学一样自然,到后来,她唤他小白,其实是有些捉弄的意思在里头。

秀萍的两只眼睛看不够似的盯着凌慕白看着,她已经好久不曾见他了。可是,还不能露出形迹,让秀菱瞧出来。她想找个名头支开秀菱,仓促间,却想不出什么法子来支使秀菱。

秀莲已经回了自己屋子,若是支开秀菱的话,也许她可以同凌慕白说几句体己话。

凌慕白长高了好些,脸上也脱去了一层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和略带坚毅的神情。秀萍觉得,这样的凌慕白,更让她喜欢。

秀菱那个小丫头,站在他一处,矮了那么多,活脱脱还是稚气不改的黄毛丫头,她怎么配得上凌慕白?

秀萍想象着自己和凌慕白并肩而立的情形。近来她常常照镜子,晓得自己是越大越美了,那双葡萄般的大眼睛,波光流转,美得不可方物。就是身量,苗条而不纤弱,渐渐有了女性一波三折的轮廓,哪里是秀菱这种还未发育的身形可以比拟的呢?

秀萍恨秀菱在眼面前碍事,使得她和凌慕白连句略有深意的话,都没法说,便故意掩着嘴道:“秀菱,你不去看看凌少爷,哦,慕白的衣衫烘干了没有?他穿着咱爹的衣裳,样子怪好笑的。”

秀菱不以为意地说:“娘不是在帮他烘衣裳么?”

秀萍摇头:“娘把衣裳搭在烘架上,就被娘娘喊了出去,不晓得忙啥去啦。哎哟,我好象闻到一股子糊味,别是把慕白的衣裳烤焦了吧?”

秀菱一听,这要把凌慕白的衣裳烤焦了,真还不好。三步并作两步跑去灶屋。

秀萍赶紧抓住这个机会,对凌慕白说:“你知道吗?我定亲了。”

凌慕白愣了一愣,不晓得秀萍突然对自己说这个话,到底是啥意思。但他随即道:“哦,恭喜秀萍姑娘。能娶到秀萍姑娘的男子,一定是有福气的人?”

“是吗?”秀萍苦笑,心里说:给你这个福气,你要不要呢?毕竟还是没有这个胆量说出来。

她低着头,眼光定定地瞅着自己的衣袖。再不说,也许就没有机会了。所以她轻声道:“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问完了,秀萍又觉得后悔,问了又有什么用呢?恨不能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凌慕白虽然不明白秀萍的意思,也不晓得怎么回答才好,不觉期期艾艾地说:“这个嘛,自然是极好的。”

秀萍轻轻地叹了口气:“知道问你也是白问,怕是你这人,眼睛从来就没有仔细瞅过我哩”

说着,再不看凌慕白,蹙着眉头,立起身,风一般就走了。把个凌慕白扔在那儿摸不着头脑。心里说:我没得罪她吧?为啥突然就给我脸色瞧呢?我不是说她极好么?又没说她坏话秀菱从灶屋回来,脆声道:“凌慕白,你的衣裳还得过会子才干,你索性在我家吃过饭再走好了。”

一看秀萍已经不在屋里了,奇怪地咦了一声:“怎么二姐也走了?”

凌慕白看着秀菱说:“我也不晓得啊,她突然就走了,难道我还拉住她不成?”

秀菱扑哧一笑:“我二姐自从定了亲,行事和以前,是有些大不相同了。也不晓得是不是日后要当少奶奶的缘故。”

凌慕白追问了一声:“定的是哪一家?”

“就是杨家,你知道的杨绍文。”秀菱爽快地告诉他。

“哦,没想到他们两个竟然走到了一起。”凌慕白想起当初,自己还以为秀菱和杨绍文是铁定的姻缘,甚至还发了一场疯,害得自个儿病了一大场。真是世事难料啊谁嫁杨绍文都没有关系,只要这个人不是秀菱,他肯定都不会有意见的。凌慕白觉得自己的心,说不出的安定。秀菱,你要等着我啊;而我,也会慢慢等你长大秀菱黑宝石般的大眼睛凝视着凌慕白:“是啊,老天爷的安排,就是这般随心所欲。”

第313章 亲爹的算计

那天的夜饭,凌慕白是留在顾家吃的。

看着顾家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凌慕白说不出的羡慕,恨不能立刻融入其中。他自个儿的家,什么时候有过这样和谐的场面?特别是娘亲韩氏去世之后,那个家越发有着冷漠、疏离的味道。

可是,一个人的家,是由不得自己选择的。老天爷安排给你的父母,你也无法拒绝、推却。凌慕白这边刚享受了顾家的温暖,那边还是不得不一脚踏进冷冰冰的凌家。

凌青云似乎在等着儿子回来,他独自坐在昏黄的油灯下头,面目模糊,沉沉欲睡。反正凌慕白晓得,喝了酒的他没法清醒,没喝酒的他是无精打采。

听到响声,凌青云努力睁大眼睛,看了凌慕白一眼,不满地说:“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夜饭还不在家里吃,我怎么觉着,你根本就没拿这个家当家呢?”

凌慕白吸了吸鼻子,似乎没有闻到呛人的酒味,这么说来,他爹晚上没喝多少酒。叫了一声爹,凌慕白恭恭敬敬垂手回答:“因为突然下雨,所以在朋友家里避雨,这才被留着吃了顿饭。”

凌青云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随便把手一挥道:“坐下吧。爹有件事情想同你商量商量。”

凌慕白有些惊讶,因为凌青云从来没用过这种语气同他说话,商量商量?和自己有什么事情需要商量呢?这个家一直是凌青云说了算的,几时轮到凌慕白有发言权了?

可是,凌青云现在居然说有事和他商量商量,真让凌慕白大感意外。

他不敢坐,仍然毕恭毕敬地说:“爹有事情,只管吩咐儿子去做就是了。”其实说起来,凌慕白对这个爹,是有三分惧怕的,主要还是从小不亲近的缘故,凌青云甚至从来没有抱过他。

凌青云瞥了他一眼,眉头稍稍皱起来:“让你坐你就坐呗,坐下好说话。不然你象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我看着吃力死了!‘凌青云也不晓得怎么对这个儿子,一直以来都是板着脸的形象。见凌慕白听话地坐在了椅子上,凌青云这才开口道:“慕白啊,你爹我在镇上开了家杂货店,生意清淡,你是晓得的吧?”

凌慕白点点头:“嗯,我晓得的。”

“唉,其实说起来呢,这生意不好,也怪不得爹。爹是做惯大生意的人,哪里耐烦整天针头线脑,一文两文的和顾客斤斤计较?所以啊,爹不打算开这杂货店了,想把铺子转让出去。”

凌慕白偷偷看了凌青云一眼,心里道:你是做惯大生意的人不错,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就是现在想做大生意,没这个本钱,那还不是空口说白话吗?

不过他不敢这样直接地告诉凌青云,只小声问道:“那爹转让掉这杂货店,又想做什么呢?”

要知道,这盘下杂货铺子的钱,以至进货的银子,还是凌慕白的外公外婆拿出来的。如果把杂货店转让了,不寻些可以生发的生意,等老本都蚀光了,凌青云又去问谁讨银子,养活他一家老小?凌慕白的外公外婆已经过世,舅舅不见得会卖他这个面子呢因为帮人一次可以,老想着依靠别人,别人又不欠你什么,只怕不但会看不起你,还会觉得非常厌烦,巴不得躲得你远远儿的就听得凌青云兴奋地说:“是这样的,我看中了另一家铺子,盘下来的话,咱们可以做酒生意。酒的利润高啊,岂不是强过杂货店太多?”

听到这个酒字,凌慕白不自禁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没做酒生意,差不多都是天天和酒坛子混在一起;这要是改做酒生意了,还不得每天泡在酒里头啊?

老实说,他有些怀疑,凌青云此举,是不是单为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而想出来的所以凌慕白婉转地说:“爹,就算您把那个杂货店盘掉了,怕是也不够做酒生意吧?光是进货就得一大笔银子呢”

他没说出来的话是:你有那么多钱吗?杂货店的存货怎么处理?能保证做酒生意就一定赚钱么?不过据凌慕白猜测,这样的反诘问出来,凌青云铁定暴跳如雷,他不是个能接受别人置疑,反对的人。因此,凌慕白才换了一种说话的方式。

凌青云仰起头,手指关节笃笃地敲击着几案:“嗯,把杂货店盘掉的钱,连那个大些的店铺都接不下来,更别说进许多的酒啦”

凌慕白眼睁睁地看着凌青云,暗道:既然你都明白,那还说这些是啥意思?

就听得凌青云接道:“要不我为啥找你商量呢?哎,慕白啊,你外公不是留了一笔款子给你吗?你先把这款子借给你爹周转一下吧等我赚了钱,自是一文不少地归还你。当然啦,就是要添些利息,也不成问题啊”

凌慕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爹,不敢相信,凌青云居然这么快,就把主意打到了外公留给自己的遗产上头。

凌青云感觉到了凌慕白的目光,回望着他:“怎么,你不情愿么?你连自个儿的亲爹都不相信?我很小的时候,已经跟在你祖父后头学做生意,自问无论是眼光还有经验,都是出于人上的。现在不过是苦于没有本钱,只要有了财力的支持,我一定可以东山再起,重塑凌家的辉煌”

他说得口沫横飞,甚至慷慨激昂,到最后,情不自禁立起身来,在几案大力一击。

如果是在以前,也许凌慕白会相信凌青云的话,甚至带着崇拜和佩服。可是自从家里发生凌青云将所有家当,拿去填了赌博这个无底洞以来,凌慕白便觉得他对这个爹,已经没有了应有的尊重。即使是恭敬,也是表面上的。不是他善于伪装,而是沿袭了一直以来的习惯而己。

凌青云盯着凌慕白的眼睛,突然就把脸耷拉了下来,接着神情阴冷地追问:“为什么不说话?你不想把这笔款子,先给爹挪用一下是吗?”

凌慕白暗暗叹了口气,然后用沉稳的声音说:“爹,这笔款子并不在我手上。外公过世之前,是委托舅舅保管这笔款子的。也就是说,在我未成年之前,不得动用这笔款子。”

其实他没说完全,凌慕白的外公早已经防到了凌青云这一手,遗嘱上规定,这笔款子只能凌慕白自己做生意,或者娶亲时才可以动用。

凌青云一听,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凌慕白此刻还未满十七岁,也就是说,自己根本别想拿到一毫银子。他咬着牙咒道:“这个老匹夫,死了还不忘算计,真不是个东西”

他因为打的如意算盘不能得逞,心里非常的愤怒,所以竟当了凌青云的面,说出了对自己逝去的岳丈不恭敬的话。

这话被凌慕白听着,觉得分外刺耳,他挺起了胸膛,对凌青云说了一句:“爹,请你尊重死去的外公。”

凌青云脸上一红,然后立马竖起了两条眉毛,冲凌慕白吼道:“你居然教训起老子来了?别忘了是谁把你养大的,别忘了这么些年你吃谁的,穿谁的,又是谁让你过了这多年养尊处优公子哥儿的生活你现在得了那老东西一点好处,就把自己的老子抛到脑后去了吗?是嫌老子穷了吗?狗眼看人低的兔崽子还不如当初你生下来就捏死算数呢真是忤逆”

他本来就觉得凌慕白去了外公家,一定会被两个老的教坏,现在似乎真的证实了他的猜测。

凌青云的吼声,引来了二姨太,她风摆杨柳地走到凌青云身旁,搀住他的胳膊,柔声细气地道:“老爷犯不着气成这个样儿吧?你一想出这个主意,我就说了,白哥儿如今眼里还有你这个当爹的吗?他的银子,你根本就不要想得到他的一分一厘?老爷不信么”

凌慕白先是被凌青云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起因不过是他说了一句请尊重逝去的外公而已,用得着发这样大的脾气么?哦,不对,应该是他想霸占外公遗给自己的银子,却没有得逞,这才发作的吧?

而二姨娘那几句话,句句透着挑拔离间的意思,无非是想煽风点火罢了但是他能怎么办呢?和爹吵,和二姨娘闹,他还真犯不着这样。他生性不是个爱吵闹的人。

谁知这个时候,凌青云忽然又换了一付嘴脸,走到凌慕白跟前央求道:“唉,是爹太冲动了,竟然口不择言起来。慕白,看在父子十几年的份上,你就不能帮爹一把么?去求求你的舅舅,拿你名下的银子,先暂时腾挪出来,给爹救救急,啊?”

看了看凌慕白的脸色,又豪气千云地说:“爹这次一定可以凭借酒生意挣钱的我有预感,我能靠这个翻身,重新让凌家的日子好起来。慕白,爹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你就答应爹吧等爹有钱了,还能亏待你不成?不管怎么说,你都是爹的儿子呀”

他拉着凌慕白的胳膊,说了一遍又一遍,似乎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样子

第314章 要挟

凌青云并不晓得,他这样苦苦地哀求,其实是让凌慕白相当为难的。首先,这笔款子是自己外公留下的,他未成年还没有支配权;其次,这钱在自己舅舅手里捏着。

也就是说,凌慕白根本无法随便动用。可是看着凌青云那绝望中带着疯狂的模样,凌慕白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他确实没看过凌青云这样求过谁。

也许在凌家即将败落的时候,凌青云已经慢慢习惯了向人低下高傲的头颅,弯下挺直的身板,声声泣血地苦苦求助。但起码没有让家人看到过他的这付模样。

凌慕白默默地看着自己的爹,心里替他充满了屈辱和怜悯。

而二姨太用恶毒地眼光盯着凌慕白,撇着嘴说:‘我早巳发现,白哥儿是个铁石心肠的人,老爷你求他做什么呢?我看他是一定不会答应的哼,让自个儿的爹这样低声下气地恳求,也不怕天打雷劈。难道眼看着老爷混得不好,你倒脸上有光么?”

凌慕白正要开口说话,凌青云被二姨太的话一激,不但脸色大变,甚至放出了一句狠话来:“慕白,你真是这样无情无义的人吗?若连爹这样求你,你都狠得下心来,不肯出手相救,那么,你我父子的缘份,也真是走到头啦我便当作没有生你这个儿子罢了这么不孝的儿子,又要来做什么呢?从此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他的话还没说完,凌慕白惊得睁大了眼睛,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这真是他自己的爹说出来的话吗?

凌青云这话的意思很明白:如果你不肯借银子给我,如果你不肯出手相助,那么,从此后,就断绝父子关系。

凌慕白怎么敢背上因为不孝,而被父亲逐出家门的名声呢?他这个爹再不好,也给了他生命,养育了他十几年,让他得到过不少物质方面的享受。

所以凌慕白急急地解释:“爹,真的不是我不想帮您。刚才我已经说过了,这笔款子在舅舅手上,而且外公留下遗嘱,只有等我成年之后,要做生意或者娶亲,才可以动用”

二姨太刻薄地说:“为了自己的亲爹,难道你不可以去求求你的舅舅吗?求他暂时挪用一下这笔款子,帮你爹把眼前的生意做起来。等赚了钱,再加利息还你就是说起来,你的钱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是好事情不是么?”

凌青云把眼睛瞪得老大,用手指点着凌慕白道:“我都可以这样求你,为了我,你就不能在你舅舅跟前低一次头,弯一次腰?唉,生儿子到底有什么用呢?就是为了将他们养大,来惹自个儿生气的吗?”

见凌慕白还在紧张地思考,他又逼迫了一句:“算了算了,你走吧走吧我看别人的脸色,也看得多了,不在乎再多看你的脸色一次。只是,跨出这个门,你可以不必再来了就是来了,我也认不得你”

说完,凌青云将面孔板得铁紧,背着双手,转过身去。

看着自己的爹这付模样,凌慕白的心象被刀割一样生疼,他咬了咬牙,沉声说:“爹,你的话言重了。慕白哪里有不想帮助爹的道理呢?既是爹开了这样的口,我自然千方百计地回去求舅舅示下,让他能达成您的心愿就是啦”

凌青云仰首向天,竟是有些充耳不闻的样子。二姨太切了一声:“说得比唱得还好听。白哥儿,据我猜想,嗯,我猜你回了韩家,一定假模假式地求两声你舅舅,然后呢,你舅舅定是一百个不答应,于是你正好有了借口,来回绝你爹对不对?”

她冷笑着接着道:“然后你是名正言顺有了挡箭牌,可怜你爹还在这里眼巴巴等着你救他”

转头看向凌青云,二姨太换了一付柔媚的嘴脸:“老爷,我劝你早些清醒吧除了我和慕天,慕昊,还有哪个是和你一心一计的?”

二姨太一边踩凌慕白,一边还不忘捧自己和两个儿子。

她这话正打中了凌青云的心坎,越发觉得大儿子多半是打的这个主意,实质上并不想帮自己。于是睨向凌慕白的眼光里,更添了一分冷漠和仇恨。

凌青云的这个眼光,让凌慕白全身一震,他晓得,如果自己从舅舅那里要不到银子,他和凌青云真是做不成父子了他已经是个没娘的孩子了,难不成连爹也要失去?

凌慕白缓缓地摇摇头,也许这个爹不是个合格的爹,他甚至做了许多对不起娘亲韩氏的事情,但是,他还是自己的爹不是吗?他可以不仁,自己却不能不义啊好歹,他还养育了自己一场,就算是还债,自己也有义务帮他一把吧?

其实凌慕白实在是被凌青云和二姨太逼得没办法了,才勉强这样劝慰自己。于是重新开口说:“爹放心,我见了舅舅,一定尽最大的努力,帮您把银子要出来。”

停了一停又道:“我估摸着,如果把银子全部提出来,恐怕不太好办,舅舅也肯定不能同意。若是我百般哀求舅舅,只拿出其中的一半,先给爹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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