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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沉浮之萧后野史-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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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至此处,略停了停。萧清婉慌忙问道:“他与你说这些做什么?莫不是要你跟他一道上书,来弹劾我家么?”赢绵含笑低声道:“他若这般行事,就不是老狐狸了。他并没提那个,只是胡乱议论了一通。又说看我年少才俊,仰慕不已,意图与我联姻,将他第四个女儿嫁与我,以作通家之好。”萧清婉闻听此事,低头默默计较了半日,才开口问道:“那你什么打算?”赢绵在她耳边低低笑道:“你想我做什么打算呢?”
萧清婉一个聪明人,哪里听不出他话外之音?咬着下唇,思量了半日,方才细细说道:“这是你自己的家事,我不好插口乱说的。然而你若还记着往日的情分,自然明白该怎样。”说着,她顿了顿,又道:“出来好一向了,再不过去,恐皇上就要打发人来寻,我们还是回去罢。”言毕,就要挣了出去。
赢绵好容易得着个机会,亲近芳泽,怎肯撒手,然而听她所说有理,只得松了怀抱。萧清婉连忙出来,站定了脚步,理了理衣衫,又向他说道:“我先回去,你四下逛逛再到席上去,别叫人看出来。”说着,也不待他答应,转身就去了。
及至此时,她方觉双腿酸软,凌波冰透,一身的冷汗,险些站立不稳。穆秋兰赶忙上前搀扶了,又低声说道:“娘娘,奴婢险些唬死!”萧清婉白着一张脸,向她说道:“他就是这个性子,又吃多了酒,本宫也不敢有一句重话责备于他。把他弄恼了,闹将起来,本宫死无葬身之地!”又问道:“可有人瞧见?”穆秋兰连忙摇头,说道:“奴婢们都盯着呢,并没人。”萧清婉点了点头,默默不语,只低头沉思道:他今日来同我说这个,虽则为私情之故,却也另有一番意思在里头。眼下这情形,我离他近了,固然是不行的。然而我又不能不拉住了他。思前想后一番,心里只是七上八下。
少顷,一行人回至乾清宫。
赢烈在堂上,已是酒兴阑珊,歌舞烦腻,正在无趣之际,看她回来,起身笑着拉她坐下,说道:“怎么去了这么久,叫朕苦等!缊儿睡了?”萧清婉强压了满腹心事,笑脸相对道:“抱了他回去,偏他又醒了,哄了好半日才肯睡,故而来得迟了。”赢烈握着她的手,端详了一阵,又问道:“这手怎么冰成这样,脸色也白了?”萧清婉强笑道;“外头落了雪,想是叫风吹了。”赢烈听说,赶忙命人烫了热酒上来,说道:“你吃钟热酒,暖暖肚子。”
萧清婉接过小金钟,一饮而尽,一口暖酒下肚,方觉心神稍定。便在此时,赢绵也回至堂上,悄然入席。萧清婉只做不见,同赢烈说笑。
惠妃在席上坐着,冷眼看了半日,忽然朗声向赢绵道:“襄亲王今年该有十八了罢?”她一语落地,众人皆停了喧哗,一齐望去。赢绵不明所以,只得回道:“惠妃娘娘记得不错,本王过了今年的生辰就满十八了。”
惠妃笑吟吟道:“日子过得真快,二皇子一眨眼已然建功封王了,又生得这样一表人才,玉树临风的。也该娶上一位王妃,替你打理家务,诞育子嗣了。王爷如今也是朝廷栋梁,日日政事繁忙,有个人在家里主事,也省了你的后顾之忧。”说着,又向赢烈说道:“皇上,襄亲王怎么说也是皇上膝下年纪最大的皇子了。皇上既是一家之主,这样的事,还是得请皇上做主。不然,襄亲王只是拖着,倒耽搁了青春。”
萧清婉听她说话,赫然想起适才赢绵所说之事。虽明知惠妃打什么主意,只是男婚女嫁乃是正理,她无话可说,只是静观其变。
只听赢烈点头道:“惠妃所言极是。”又向赢绵说道:“你之前向朕言说,要习学霍将军,待得功德圆满才肯成家。如今本初贼兵已退,你也该娶妻生子了。待过了年,朕必替你在朝里觅上一位合适的千金,完此大礼。”赢绵闻说,赶忙起身下拜,说道:“儿臣多谢父皇怜惜,然而儿臣年纪尚轻,正是为国出力之际,不愿为儿女私情耽误精力,还望父皇体恤儿臣这点心意。”嘴里说着,两只眼睛直直地望着萧清婉。
惠妃却从旁笑道:“襄亲王这话好不通,若是这般说来,岂不是满朝文武都不能婚嫁了?这男女婚配,乃是世间正理,常人谁可违背?何况,作配夫妻,并非就要沉溺儿女私情。你若能得贤妻,替你料理家务,也省了你多少精力。你出来办差做事,岂不更省心些?皇上且说嫔妾说的是与不是?”
她一言将话语转与赢烈,赢烈正待开口,却听萧清婉笑道:“惠妃既挑起这话来,莫非是有什么中意的人选,要做此大媒,说给襄亲王么?”惠妃面上微红,还是笑道:“皇后娘娘真是聪慧过人,嫔妾还未说,娘娘就猜着了。嫔妾母家有一个妹妹,生得貌美动人,聪明伶俐,性情最是温婉贤惠,又知书识字,今年也将满十五了。嫔妾斗胆,想攀这门亲戚,不知皇上与娘娘以为如何?”
萧清婉心内冷笑:这可是来了。便当面笑道:“若说起来呢,襄亲王却是该成家了。惠妃温良贤德,这姑娘既是惠妃的妹妹,以林相的家教,必也是一位佳人。然而却有一件不通,惠妃你如今是皇帝的嫔妃,襄亲王乃是皇上的皇子。你若将妹妹嫁与襄亲王,这日后相见,可要怎么叫呢?”说毕,又向赢烈掩口笑道:“皇上,这事儿若做成了,可不知是要传为佳话呢,还是要叫大伙肚里发笑呢?”
赢烈坐在位上,听了半日,他做了多年帝王,虽是饮多了琼浆,岂能不明这里头的关窍?当即说道:“皇后说的有理,老二却也该娶亲了。也罢,此事暂且按下,容后再议。大过年的,省些事罢。”众人见皇帝如此说来,方才各自罢休。
少顷,御膳所送了玫瑰牛乳粥上来,众人一齐吃过,又随着皇帝到廊上看太监们放烟花爆竹。这般又闹了一个时辰,看看已将二更时分,因隔日是初一,尚有许多事情,赢烈便令收席,众人方才散去。他自家则同萧清婉一道回了坤宁宫。
二人共乘一车,携手回至坤宁宫。因萧清婉走时有吩咐,宫内灯火炭盆,各色齐整,屋里暖香熏人。二人走回内室,早有宫人送了香茶上来。赢烈吃了一夜的酒,已然渴了,连吃了两盏茶,方才略觉好些。萧清婉走去摘了冠,脱去外袍,只着家常衣服,素服淡妆,灯火之下,甚觉妩媚。赢烈有了七八分醉意的人,不禁动了兴致,上前搂了就拖她上床。萧清婉亦不能阻,也就随他去了。春雨赶忙上来放了帐子,同绛紫一道退了出去。
两人在床上缠够了一个更次,方才渐渐停下。赢烈敞着衣襟,仰在床上。萧清婉偎在他怀里,只觉腰肢困乏,酸软无力,不禁嗔怨道:“望四的人了,还这般有精神,臣妾是挨不过皇上这样折腾了。”赢烈颇为得意,莞尔道:“你这个精怪东西,镇日跟朕说嘴,今儿也讨起饶来了!”就揽了她的腰,笑道:“过了年,缊儿就满一岁了。朕心里想着,只他一个,未免单了些。你再与朕生一个,这一次朕要个丫头。”萧清婉睨着他笑道:“这个,臣妾怎么做的了主?皇上同老天商量去罢。”
赢烈见她浅笑娇嗔,嗓音柔媚,不觉一个翻身,嘴里笑道:“朕现下就同你商量。”萧清婉哀声告饶道:“明儿一早命妇们还要进来磕头,这都几更天了,皇上可怜臣妾,将就些罢。”赢烈笑道:“罢了,朕同你胡乱耍耍,你倒怕成这样。”他正在兴浓之时,又被酒劲儿催发,萧清婉越是央求,越觉情动,毕竟不肯饶她。两人直闹到四更天上,方才各自入睡。
第二百一十九章
隔日是初一;依着往年朝里的规矩,朝里三品以上官员的诰命夫人皆在这一日进宫拜见皇后。故而萧清婉虽是昨夜睡得迟,今日也不敢晏起,早早的便起身梳头打扮。因看镜里气色不大好;便多用了些玉容粉。春雨立在一边,将脂粉盒子递与她;嘴里就笑道:“娘娘昨夜里闹得狠了;今儿就狠命擦起粉来。皇上也是的;明知道今日不得闲;还不肯放娘娘睡觉。那声儿大的;奴婢在外头听着,都脸红了呢。”
萧清婉听了这话;不由笑骂道:“小蹄子;这屋里独你是大胆的,敢拿这风话来取笑本宫!既然知道今日不得闲,还不快去办你的差。今儿来的客多,你若在混闹,出了什么茬子,可仔细你的皮!”春雨只嘻嘻一笑,不言语了,伺候着皇后梳妆已毕,便连忙到外头吩咐传饭。
少顷,早膳已毕,奶母抱了赢缊过来,萧清婉哄了一阵。这孩子如今将满一岁,已能咿咿呀呀的说些只言片语,也知道冲着萧清婉开口喊“妈”了,倒把萧清婉喜欢的要不得,抱住就不肯撒手的。待宫人来报,称命妇已至坤宁门前,方才叫奶母抱去。她自家自穿衣镜前照了一回,眼见着装齐整,便径往前头去了。
待她上殿,在宝座上坐了,便宣命妇觐见。外头那班夫人,依着品位,陆续上来,与皇后磕了头。此不过例行公事,萧清婉也只是笑着受了礼,便点头令她们下去。另有一早备下的礼,由宫人送上。独萧夫人与旁人不同,坐着待了一杯茶,才下去。萧夫人心里虽有些惦记那小外孙子,但眼看坤宁宫里事情繁多,外头等着觐见的妇人排了长队,不好只顾不走,出了这里便往钟粹宫看长女去了。
旁余众人更不消说,唯独到了虎赉将军之妻时,萧清婉示意她先不要离去。就有宫人上来,领了她到明间内等候,送了香茶果点上来。因是皇后的吩咐,她自然不敢不遵,只得暂且坐了。
待外头事毕,已是过了一个时辰,萧清婉方才到后头来。唐夫人见皇后归来,连忙起身参拜。萧清婉笑盈盈的搀了,同她携手一道在炕上坐了。唐夫人受宠若惊,执意推拒,萧清婉方才令宫人在地下放了一张鸡翅木拐子方凳,请她坐。唐夫人这才告了罪,浅浅的坐了。
待宾主坐定,萧清婉打量了这唐夫人一番,眼见她大约四旬的年纪,身体丰盈,肌肤润泽,眼如明镜,虽不过中等之姿,一身的做派却很是大方得体,一见便知是大家出身,因向她笑道:“本宫来得迟了,让夫人久候,夫人莫怪。”唐夫人连忙陪笑道:“娘娘正事忙碌,妾身只在此处少坐了片刻,算不得久候。”
萧清婉听她出言恭谦,微微一笑,问道:“夫人家里新娶的这房媳妇,可还好么?”唐夫人含笑答道:“说起这个,还该多谢娘娘做的大媒。早先妾身那不成器的东西,做出那么些荒唐事来,弄得满京城里臭名昭著,妾身夜夜焦得睡不着觉。正不知如何是好,可喜安王妃来说此语,又听闻是皇后娘娘的主意,更是喜从天降。能得皇后娘娘做媒,那是前生修来的福分,新媳妇就是个穷人家的丫头片子,妾身也是欢喜的。更何况是世家出身的小姐,妾身再没什么不知足了。”
萧清婉听她说的热络,便笑道:“令媳的性子,本宫也算知道一二,人是毛糙了些,心地倒是不坏。只是怕她嫁到府上,坏了什么规矩,唐夫人嘴里不说,心里埋怨本宫,又或是他们两口子过得不好,那可是本宫的罪愆了。”
唐夫人说道:“论起来,那孩子确是浮躁了些,然而想来也不过是年轻少历练的缘故。不怕娘娘笑,妾身年轻时候,在家里还同兄弟打架呢,如今说起来都是笑话罢了。这也没什么,磨上几年就好了,只要她本性是好的,那才最要紧。她在外头吃了这样大的一场亏,眼下也稳重多了,这就是好的了。万里那孩子虽还有些念旧,待妾身慢慢的劝着他,天长日久的自然就好了。”萧清婉笑道:“夫人既然满意,那本宫就欢喜了。然而本宫却有一件不解,府上出了这样的喜事,倒为何不知会唐宝林一声呢?自打她进了宫,夫人可是一次都不曾进来瞧过。本宫瞧在眼里,可是纳罕的很。”
唐夫人见问,半日没言语,良久方才说道:“娘娘勿怪,妾身是个直肠子,不会弯弯绕绕,有话就直说了。妾身不大喜欢唐宝林,即便她如今做了贵人,妾身也不愿来与她亲近。更何况,媳妇出阁前那些烂糟事儿,多少与她有些纠缠。妾身倒为什么要告与她,来横生事端呢?妾身并非眼皮子浅窄的势利小人,眼见她得势,就硬上来攀亲。她就是明日做了皇妃,妾身也还是这等罢了。”
萧清婉不防她说出这番话来,微微一怔,又试着笑问道:“夫人不愧是将门虎妇,性格直爽。然而本宫不明,那唐宝林看着也是个可人疼的,怎么夫人并唐将军都不喜欢她呢?若说因她的出身,本宫素日里听闻,唐家还有几个庶出的子女,将军与夫人都待得很好,并不见如此。”
唐夫人答道:“我家老爷不喜欢她,是为着她冲克了老太太,妾身倒不信这个。妾身不喜她,只为她性子可恶。她这个女子,外头瞧着娇柔,惹人怜惜的,其实心思极重,满肚子歪邪肠子,又诡计多端。在家里时,就颇露端倪,因着她是进京选秀的,又总是老爷的一房女儿,妾身只防着她就罢了。但若为着她讨了皇上的喜欢,就要上来沾光,那却是不能够的,妾身也不屑为之。”
一席话,倒让萧清婉听得甚奇,不禁笑道:“原来夫人是个女中豪杰,本宫倒是失敬了。”唐夫人连称不敢,又说道:“唐宝林入宫也好一段日子了,这段时日她在宫里生的这些故事,娘娘该看在眼里。娘娘是最聪慧不过的一个人,她骨子里是些什么,还看不出来么?”萧清婉听了,倒没话可讲,只好笑道:“夫人这样的脾气,真是世上少有的。”唐夫人说道:“妾身鲁莽,让娘娘见笑了。”萧清婉既已问明了唐家的意思,心中欢畅,便同唐夫人说了散碎笑话。看看时候不早,便送她离去。
待唐夫人临去之际,萧清婉在门上忽又笑着说道:“听闻府上的婚事办得很是风光,这也是好事。然而热闹过了头,难免叫些小人出去乱说,也是不好。”这唐夫人虽是个风雷一样的性子,究竟是深宅大院里的妇人,如何听不出这话里的玄机,当面也不提起,向着皇后道了告退,就去了。
送走了唐夫人,萧清婉又打发宫人到钟粹宫去请人。少顷,萧夫人同着皇宸贵妃一道过来了,母女三个好容易得见,自然有许多话说。萧清婉便向母亲问了家人安好等语,又叫奶母把赢缊抱出来给外祖母瞧,一家子热热闹闹的坐着说话。
萧夫人看赢缊生得虎头虎脑,精神顽皮,在炕上呆着不肯安生,拉这个扯那个,又同他两个妹妹厮闹,心里十分喜欢,便说道:“太子也将满一岁了,该是学走路的时候了。”萧清婉笑道:“可不是呢,年里事情多顾不上。待过完年,就叫他下地。只是一件,这孩子太顽皮了,每日睡在床上还不肯老实,这要下了地不知要闯出多少祸来。皇上又喜欢他,凡事都惯着。当着皇上面前,我连管也不敢管了。日后宠坏了,可怎么好呢。”宸贵妃接口笑道:“我说你也是多想,皇上疼惜孩子还不好么?定要弄得跟襄亲王当年一样,你就高兴了!宫里多了这三个孩子,就是三皇子赢纪,皇上也不大见面了。那孩子昨儿还在我跟前撒娇,说他父皇不要他了呢。”萧夫人倒说道:“管教孩子可是不能大意的,许多毛病就是这么大点时养成的。这个时候不改,到了大时可就更难管了。只是皇上只顾娇宠孩子,娘娘也是不好办,怎么好呢?”萧清婉说道:“还能怎么样,我把心操碎罢了。”说毕,又去逗那孩子。
赢缊倒好似知道在说他一般,将头转了开去,理也不理。让众人笑了好半晌。
萧清婉因听宸贵妃说起赢纪埋怨一事,便说道:“有日不见老三,他还好么?怨怼的厉害?”宸贵妃笑道:“你得风就是个雨,不过是小孩子撒娇怨大人不宠罢了,能有些什么?”萧清婉摇头道:“姐姐不知,这要放在寻常人家,自然是小事。然而谁叫他们长在皇家,略有些苗头,保不齐就叫那些别有居心的人给唆使坏了。缊儿见坐在这位子上,凡事是不敢有半点闪失的。就是有苗子,也得掐了我才安心。”宸贵妃见她如此说,便问道:“那你说怎样?”萧清婉想了一阵,笑道:“这事儿倒不算难办的,我自有主意。好在姐姐说了,不然我还不知情呢。”
说着话,外头宫人进来回话道:“信陵侯夫人要离宫,前来辞别娘娘。”萧清婉微微一怔,说道:“她还没走么?我只道她已经走了呢。”萧夫人在一边说道:“这信陵侯夫人,就是那小名儿芳华的咸懿郡主?出了阁,出落得倒越发好了,我才从你姐姐宫里过来,见她正往储秀宫那边去,险些认不出来,倒是好个齐整模样。”
第二百二十章
萧清婉听了这话;便问道:“她往储秀宫去做什么?倒没听说她与惠妃有什么相交。”一言未休,便向来人命道:“宣。”
少顷;那赢芳华款步上堂;向皇后并皇宸贵妃见礼已毕;又向萧夫人招呼了一声。自打荣亲王伏诛之后;她再不曾入宫。即便逢着节庆按制须入宫朝拜皇后时;也总推病痛,告假不来。故而萧清婉与她也是许久未见,今日逢上;细细一打量;果然如萧夫人所说,比先时候出落了好些,肢体丰艳;脸媚眉弯,颇有风致。遂开口笑道:“郡主许久不见,身子一向可好?总听底下人说夫人抱恙,想要打发人去瞧瞧,却又忙着顾不上。”赢芳华浅浅一笑,回道:“妾身区区贱躯,何敢劳娘娘挂心?娘娘宫务缠身,又生养了太子,最是忙碌的时候。能有这份心意,妾身已是没齿难忘了。”
萧清婉笑道:“到底是出了阁的人,越发的出息了,口齿也比往常利落多了。怎么不常往宫里多走动走动?论起来,咱们也还是有服之亲。”赢芳华含笑道:“妾身也想进宫与娘娘请安,只是这身子每被疾病缠绕,这一年来总是躺在床上的时候多些。就是硬扎挣了过来,病怏怏的,也是扫了娘娘的兴,倒没得让娘娘沾了病气,故而不曾过来。”萧清婉点头说道:“年纪轻轻,倒要好生保养着。你还没生育,若是落了什么症候,却不好了。有些什么不好,只管传太医过去伺候就是。”说了些话,因就问道:“听闻你才从储秀宫过来?”赢芳华道:“正是,与惠妃娘娘说了会儿话。”
萧清婉笑问道:“倒是说些什么?却不知原来郡主同惠妃交好。”赢芳华笑道:“也谈不上深交,只是妾身未出阁时,同这位娘娘有些往来。今既进来,少不得过去走走,以示问候。我们也只是说了些闲话,并没别的。”萧清婉点头道:“惠妃也是身子不好了一向,病中多烦闷。你既同她交好,跟她说话解解愁闷也是好的。”赢芳华说道:“惠妃娘娘养了这许多年,好容易近来见好些。妾身也是劝着,叫她好生养身子,还这样年轻,天长日久的,总要有个孩子才好。”
这般说了些闲话,赢芳华眼看时候不早,宫门将下钥了,便即告辞归去,萧夫人也趁势一道别过。萧清婉说了些面上的客套话,便送了两人离去。赢芳华临去之际,那赢缊又不知为些什么事,闹了起来,慌得一众人都去哄他,闹得不可开交。她见那孩子伶俐清秀,甚是讨人喜爱,不觉便忆起自己没了的那一胎,心中一阵针扎也似的疼,面上还是神色不改,就此去了。
自这日后,便是年里的日子,先有各国使臣来拜,又有各高位嫔妃的亲眷入宫探视。因安婕妤的缘故,本初来使也在宫中同她会了一面。那安婕妤至此时,各样习惯已尽数改过,装束打扮皆是宣朝宫廷样式,连着一口黑牙也都改回了本来面目。饶是如此,赢烈也不曾招幸过她一次。安婕妤于此节颇有些愁怨,然而本初只将她当做议和的好礼,她同本初王又并非同胞兄妹,她在此处过得好与不好又有何人放在心上呢。那本初使者不过按着礼节,略略敷衍一二,便即折返前朝,参席议政去了。
安婕妤远嫁异国,又是这样一个尴尬的境地,原本念着见到家乡来客,好好叙叙,却不料来人竟是这样一个冰冷态度,不觉满心愁苦。大年下四处都是喜气洋洋,唯独她那里愁云惨淡。萧清婉探知此事,也悯她身世可怜,常打发人过去探视,与她开解一二。
年下,各宫嫔妃或三五成群,或两两结对,今儿你请年茶明儿她做东摆席后个儿又有人还席,从初一至十五通没一日安宁。好容易熬过了年去,宫中人人疲乏,又忙着收拾各处摆设。旁人也还罢了,独萧清婉忙到十足上去,既要清点各处摆设有否遗失,又要查验账目是否错漏,整三日夜不得安歇。好在有宸贵妃并德妃相助,倒比往年略省些心力。
因见今年过年的开销比往年多出几倍,仔细查来却尽是赢烈命人弄得那些通草绒花、彩灯花札并螺蚌羽毛造的摆设弄出的花销。这些东西多是用了一次便不得再用了,只得丢弃焚毁,算起来真正可惜。萧清婉看了一回账目,暗自叹息了几声,宸贵妃在旁瞧出,便说道:“因着前番天灾,宫里节俭度日了好一向,这开了禁,岂有不尽兴欢乐一回的?再者也是为着你生了太子,皇上高兴,才这样大兴玩乐。你可不要去当头浇冷水,扫他的兴致。弄的他生起气来,倒显的你不知好歹。”萧清婉却说道:“这里头的关窍,姐姐哪里知道呢!”说着,还是不肯依她言语,自家盘算了一回,想了几句言语搁在心上。
到了晚间,赢烈自前朝下来,吩咐摆膳。萧清婉见他神色和缓,料想朝上没什么紧要事,便向他笑道:“过年这些日子每日里大鱼大肉也该吃腻了,今儿有上好的春盘小菜,给皇上改改口味可好?”赢烈颔首道:“你的主意最好,就这样办罢。”萧清婉听说,便命底下人将份例里的菜肴一概不要拿了,只到小厨房里将一早预备下的小菜并春饼送来,亲手卷与赢烈吃,又舀了一碗松仁粥送上,说道:“这是新剥的松仁熬下的,皇上且试试。”
赢烈执起汤匙,吃了一勺,果然满口清香,再就着那春饼,甚觉合口。他吃得高兴,便欲同萧清婉说笑,抬眼却见她头上戴着一朵绿绒绢花,虽是工艺精湛,却略觉旧了,又不像皇后家常戴的,不由多看了两眼。萧清婉瞧出,向他笑道:“皇上看臣妾戴这花不好看么?这样不住的瞧。”赢烈莞尔道:“你戴什么都好看,就是这绒花眼生得很,朕才多看两眼。”萧清婉笑道:“皇上对臣妾的首饰衣裳这般上心,记得好不清楚。”赢烈说道:“旁人就罢了,你的朕自然都记着。”萧清婉便向头上摘下那花来,握在手里,说道:“皇上记得不准呢,这怎么能是没见过的。这朵绒花可是从三十看到了十五呢。”赢烈听了她这话出有因,便就着她的手细细瞧了一回,顿时悟道:“这竟是园里树上绑的通草?”因就笑道:“你又作怪了,这样的东西在外头风吹日晒这么多天,怎好戴在头上!你如今要什么没有,还稀罕这个。”
萧清婉便说道:“那这花可怎么办呢?”赢烈说道:“就丢了罢。”萧清婉道:“丢了,好轻巧的话。想民间那些贫苦人家,一年到头要匹尺头做袄也没有。宫里倒是大手大脚的往外扔这些东西,糟蹋了绫罗绸缎的也就罢了,只是叫人瞧着过于奢靡浪费。皇上今儿这样行事,那些臣子瞧见了,也都有样学样,上行下效,朝廷里这风气可不就坏了?这朝臣们一旦揣摩了皇上的好恶,必定搜刮民间财富以来献君邀功。再者他们自己也必然贪图享受,从中落些好处。长此以往,民怨必定沸腾,江山社稷岂不乱了套?皇上素日里也是个爱民的仁君,如今怎么倒行逆施起来?由着性子乱来。”说着,见赢烈正欲张口,又嗔道:“皇上可别说是为了臣妾的缘故,臣妾可当不起!”
一席话说的赢烈呵呵笑了,放了手里的春饼,将她扯将过来,抱在膝上,就说道:“你也是世家出身,怎么说起这些寒酸话来了?如今天灾平定,沿河几省民生渐稳,东海又平,朕了却这些忧患,心里高兴故而如此。算起来,这里头还有你的功劳,这才治了这些景致,想同你一道乐上几日。却不曾想,竟让你数落了好一顿。”萧清婉说道:“也不是臣妾寒酸,只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皇上知道宫里如今一日的开销是多少么?说出来,唬煞人罢了。依着臣妾看,那十宗里敢有七八宗用不到地方。就是这样,皇上还生出这些花钱的玩意儿来。再传的让外头人知道,那些臣子们岂有不劝谏的?敢说才打了仗,发了洪水,宫里就这样乱闹起来。皇上不自家先料理了,叫他们说出来,脸上好看么?”
赢烈听了这话,也觉有理。原本闹了这十几日,他也心知有些过了,如今叫皇后当面讲出,才觉是当真太过。便随口问道:“话虽这样,但事已至此,你说倒要怎生处置?”萧清婉便将事前想好的话说出:“东西已经置办下了,银子也花出去了,如今也只好描补描补,不至太过难看。臣妾以为,如那些翎毛摆设,就收入库中,再到节庆时拿出摆上。绒花通草等物,将那些还可用的挑拣出来,散与贫苦的宫人。他们或自家插戴,或拿到宫外换钱皆随他们自便,这也算一桩功德。那坏到不能再用的,就送到针工局,叫他们打散了另作旁物。除此之外,宫里每日的开销需得裁剪一二,总要补平了年里的账,才好看些。”
赢烈闻说,向她笑道:“总是你的鬼主意多,也有这些话说。然而你这番议论却很有道理,就这样罢。只是你竟这样大胆,当面数落于朕,委实失礼逾矩,要自罚三杯才是。”说毕,就拿了小金酒钟要递与她吃。萧清婉赶忙说道:“皇上先不要发讪,臣妾还有话讲。”说着,便搂着赢烈的颈子,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第二百二十一章
萧清婉附在赢烈耳边低声细语了几句;赢烈听得皱眉;说道:“这‘开中制’才实行一年不到,就行此制;不会引起民怨么?”萧清婉笑道:“虽然时候尚短,然而盐的利重,他们挣得也该够了。国库空虚;沿河遭灾的几省又要免除税负;不从他们身上弄出钱来,这银子倒往哪里出呢?再一则,正因开中制实行不久;如今收取正是时候。若是再过几年;那些商人不交税惯了;再同他们要,反而生怨。”
赢烈微一沉吟,便即笑道:“你倒比朕更果决些,然而这话说得也有理。过年开春,黄河水利,并沿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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