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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沉浮之萧后野史-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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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妃又坐了两刻钟,皇宸妃见萧清婉已面露乏色,便率先起身言去。旁人见她都要走了,也不好再坐,也都告退了。萧清婉吩咐宫人送了群妃出去,又使青莺包了那两匹织金纱给周美人拿上。周美人见纱薄如蝉翼,熠熠生辉,十分喜欢,谢了又谢,方才去了。
才出了坤宁门,周美人见武美人正要上轿,便扬声唤道:“武姐姐,等等我。”说着,便快步走上前去,笑道:“坐了好一向了,姐姐还坐轿子回去么?咱们一搭子走走如何?”武美人原本有些怯热,好在今日起了些风,倒凉爽些。她又和周美人交情甚好,便应了。当下,她便吩咐轿子跟在后头,与周美人手挽着手,往回走。
周美人天性活泼,一路上咭咭格格的说笑不绝。行经御花园时,瞧见一株凤仙开得十分娇艳,便伸手掐了一朵下来,戏插于武美人的髻上。武美人端庄稳重,也任她簪了。她便拉着武美人戏笑道:“武姐姐戴着这样的花,才叫好看呢。”正说着,又一眼看到唐才人正在一座太湖石边上的亭子里坐着,笑着招呼道:“唐才人,你也出来走走?”武美人顺着她声音望去,果然见到唐玉莲穿了一身素淡衣裳,在亭子上坐着。
眼见她二人到来,唐玉莲便缓缓起身,道了万福,淡淡笑道:“给两位美人请安。”周美人是笑嘻嘻的站着,受了她这一礼。武美人心里却有些不安,眼见她面容憔悴,身子瘦损,比往日更见娇怯柔弱,虽则心里也疑惑当时的事情,还是禁不住问道:“妹妹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妹妹身子才好些,还是安心静养的好,走出来叫太阳晒了,或是风吹了,又要作病呢。”唐才人浅浅一笑,说道:“多谢姐姐关心,妹妹是没时运的人,身子好与不好都没甚要紧的。姐姐自管去伴着皇后娘娘就是,也不必在妹妹身上费什么力。妹妹不比两位,要么受皇上宠爱,要么讨皇后娘娘的欢心。随妹妹自生自活去,姐姐又何必来理会呢?”
原来,她与周美人同住延春阁,常见这周絮儿为御前招去侍寝,前不久更被封做了美人。她二人本是一样的品阶,又同住在一个院里,忽然一个跃了上去成了见面就要行礼问安的上位主子,而她自己却为病所困,不得展志,这心里怎能平呢?况且眼下之局,还算是她自己一手促成,弄巧成拙心里也十分懊悔。更有刘秀春之流,见不着皇帝,便迁怒旁人,见她无人可依傍,又是个娇怯怯的模样,以为可欺,便将怨气全撒在她头上。每逢碰上,或冷嘲热讽,或干脆直言讥刺,说她满身晦气,拖累众人难见龙颜。她本不善与人争执,遇上这样的情形,也只好忍气吞声。又听闻武蕴蓉养伤那几日里,皇后不时遣人送些东西过去,无事一日也探个两遭,反观自己这里却是门可罗雀,就是有些动静,也是间壁的周美人又得了什么赏赐。这几番凑在一处,她自伤自怜,不免心生怨怼。适才又见武美人同周美人携手说笑,神色亲昵,心中更有些不平之意,于是就当面说了这些冰冷言语出来。
武美人不防她说出此语,不觉一阵呆怔。倒是周美人,实在有口无心,当即笑道:“唐才人这话可当真没说错,皇后娘娘很喜欢武姐姐呢。姐姐身上这件衣裳,也是娘娘给的。才人看看,好不好看?这样的料子针工,不是娘娘给的,往哪里去寻呢?才人一定没有见过。”这话便如火上浇油,唐才人本在自悔失言,忽然听了这样的话语,登时那懊悔之意尽数消散,霍的站起了身子,淡淡的道了句:“二位且自在逛逛,我身上不适,先回去了。”撂下话语,就转身去了。
那周美人兀自不觉什么,仍旧不住的与武蕴蓉说笑。武美人眼看唐玉莲转身离去,甚是决绝,一颗心也如坠冰窖,又忆起之前皇后的言语,心中既是失望又感无措,已无心再逛,只对周美人道:“周妹妹,咱们回去罢。”两人便唤了轿夫过来,乘了轿子各回寓所。
唐才人一路快步往回走去,巧云随在她身后,忍不住低声嘀咕道:“武美人也是的,往常看着和姑娘要好。这时候怎么就不知道拉拔姑娘一下子?她既得了皇后的喜欢,就在皇后跟前提一句又怎得?也不见得皇后娘娘就要责怪,又搀了她的什么份。”唐才人看着满园芳菲,冷冷说道:“她是见着周美人得宠,我不得势,大致觉得我没什么用处了,就把我撂开了。我如今也算明白了,再要好的姐妹,也不过如此,还是靠自己更踏实些。”说毕,便抿了抿嘴,不再多言。
入夜,萧清婉正在灯下匀脸,赢烈忽然走了进来,往她身后一站,抬手自她头上摘下一枚金簪子。萧清婉自镜里看见,也不起身,就笑道:“皇上过来,怎么也不使人通传一声?三不知的走进来,怪唬人的。”赢烈手里握着那枚簪子,低声笑道:“外头看着各处都熄了灯,怕你睡了,就没让他们通报。这会子了,怎么还匀脸呢?”萧清婉略仰起侧脸,笑睨了他一眼,口角含笑道:“既怕臣妾睡了,还跑进来看?皇上打什么坏主意呢?”赢烈笑了笑,拉了她起来,说道:“朕近来累的很,过来陪朕说说话。”嘴里说着,就在床畔坐下。
萧清婉就势在他膝上坐了,看他满脸倦容,眼窝都陷了进去,便抬手抚摩着他的脸颊,心疼道:“纵有天大的事情,皇上也要保重身子。吃饭睡觉两件事是断不能耽搁的,作践自个儿,也是于事无补。”赢烈将她头上关顶的玉钗拔了下来,登时乌发如瀑倾泻而下,他揉着满手细滑青丝,将脸挨着她的粉颊,搂着她说道:“东海战局不定,黄河沿岸又亟需钱粮,国库日渐空虚。朕为此忧虑不已,听他们议论了几日,也无过就是增加税负,自民间征纳这些个主意,也不见个新鲜。”萧清婉于此事也略有耳闻,今听他说起,便道:“天灾**,正是该与民休息的时候,若自民间强行征缴,恐要惹起民愤。此举,怕是不可行。”赢烈低声道:“朕何尝不知?可若不如此,又能怎样呢?又没有什么天兵天将,能给朕送来粮草。”萧清婉听说,一时也没什么主意,即便有为着前番皇帝见疑,也不敢胡乱议论,低头想了片刻,才说道:“我宣朝国运昌隆,眼前难关不过一时的泥泞,君臣一心必能安渡此劫,皇上还是放宽心的好。”说着,略停了停,又道:“国库空虚,朝中又是用钱之际,后宫却如此靡费,臣妾实在心有不安。臣妾奏请削减后宫用度,省俭些银钱,与朝廷用作民生。虽则不过是杯水车薪,却也聊胜于无。臣妾不能为皇上开源,却只好在节流上做些功夫了。”
赢烈笑道:“好是好,就是怕委屈了你。你身上怀着孩子,朕还不曾与你什么好的,倒先叫你节衣缩食。朕实在愧对你们母子。”萧清婉笑道:“皇上这是哪里话,臣妾既身为皇上的妻室,理当为皇上打理家计用度。再则,就是减了用度,也不见得就难到何种地步。据臣妾所知,就是宫嫔们一顿的例菜,也没谁吃的掉的,总是倒的多些,更不要说其他各项份例。如今不过是把那些用不着的裁掉,倒有什么委屈呢?臣妾倒怕底下诸位姐妹心有不满,那臣妾就不敢说了。”赢烈说道:“你是皇后,连你这里都削减了开支,还有谁能抱怨?这样罢,你减呢,朕也减。当此国难之际,咱们都省俭些,给天下人做个表率。”说毕,就搂着她呢喃道:“还是你最能宽朕的心,懂朕的意,朕同她们都说不到一起去。”萧清婉听说,便笑嗔道:“皇上这样说,倒似是卖乖呢。新来的这几个妹妹,皇上竟没有中意的不成么?总该有几朵解语花的。臣妾瞧着,有几位妹妹生的也很是不俗,连臣妾也要比下去了呢。”
赢烈却道:“她们只知问朕讨要东西,或者替她们父兄保荐官职,再不就是争风吃醋,挑唆是非。就是有几个略省心些的,也不懂什么,更不能像你这样陪朕说话了。”萧清婉笑了笑,没有言语,又见赢烈已是疲乏至极,便令宫人进来收拾床铺,打水洗漱,与他一道睡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周美人是个小二货~
第一百七十章
翌日清晨;窗上曙光射入罗帷;萧清婉自睡梦中醒来;转身见赢烈仍在熟睡;料知他近日实在是累的很了,想着今日不必上朝,便也没吵醒他,轻手轻脚的披衣下床;拢好了帘子;走到妆台边坐着穿鞋。
明月听见动静,进来探视,见皇后正要弯腰兜鞋;赶忙走上前去;跪在地上替她穿好;抬头又要说话。萧清婉却冲她摆了摆手,又指了指床上。明月会意,便闭口不说,起来搀扶了萧清婉到外头梳洗。
外间宫人按着时辰,早已预备下了洗面水,金盆手巾,茉莉花肥皂,并擦牙的青盐等物。萧清婉洗漱已毕,明月自里头抱了妆奁出来,青莺手捧镜子跪在面前,她便手执玉梳替皇后轻轻梳理。又低声询问今日梳什么发髻。萧清婉想了一回,说道:“今儿不见外客,也不出去,就梳个螺髻罢。也不必戴那么多东西了。”明月应命,便执起皇后的万缕青丝,松松的挽了个螺髻,只拿一只嵌了珠子的金钗关了顶,就罢了。春雨打开了脂粉匣子,取了一盒香脂递了过来,萧清婉摇了摇头,自打她怀孕之后,便少用脂粉,今日无事,更不必抹了。
众宫人见皇后梳妆已毕,便将一应物事收了起来。廊上接膳的宫人进来递话,说道:“皇上与娘娘的早膳都到了,可就摆上来么?”萧清婉望了望外头,见院里略起了些风,便笑道:“清晨外头凉快些,屋里倒闷热,摆在廊上罢。把那张红木的长桌搬出来,早膳就搁在那上头。”那人应命,走去布置。
萧清婉看了眼天色,又回到内室,掀起帐子,凑在赢烈耳边轻轻说道:“天大亮了,皇上还不起来么?今日要不要同大臣们议政?再晚怕就迟了呢。”赢烈梦里听见,便睁眼一瞧,随即起身,连声道:“可是晚了,你不说,朕只要睡呢。”萧清婉一面说道:“臣妾瞧皇上睡得极熟,想皇上连日劳累,就没叫醒皇上。敢是要误事么?”一面就唤了明月、青莺进来伺候皇帝穿衣洗漱。
赢烈穿着衣裳,便说道:“不干你的事,是朕睡熟了。今儿倒没别的事,只是传了尚书令与工部尚书来议事,一会儿就要去了。”说毕,急急的令宫人梳洗了,就连声叫拿饭上来。萧清婉连忙回说,已在廊上摆了。便同他一道走到廊上,伺候着吃了这顿饭。
一时用过早膳,赢烈瞧时辰竟还略有余裕,便命上茶,因清晨外间凉快,就在廊上坐了。萧清婉看着宫人收拾桌子,吩咐道:“把那碗斑鱼羹和樱桃糕,包起来,给武美人送去,本宫记得她爱吃斑鱼和水果点心。”青莺应喏,将这两盘馔肴端了开去,旁余的便被宫人们收拾了去。赢烈坐在一旁听到,因就问道:“武美人?是这回新进宫的?”萧清婉回身笑道:“是,臣妾同她很说得来,这位妹妹又是难得的招人喜欢。”赢烈听着,来了些兴致,说道:“怎么个招人喜欢法?且说来听听。”萧清婉便道:“先不论她性格沉稳,端庄大方,就是这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好。那日新晋嫔妃谒见,臣妾瞧见她,还真惊了一跳,这天地间竟能生出这般标志的人儿来!臣妾真有些自觉不及。”赢烈听她这样说来,便笑道:“你素来自视甚高,这武美人竟能得你如此评价,真正难得。”说着,他忽然莞尔,盯着她说道:“你别哄朕,选秀那日朕可是亲自去的。这些秀女,朕可都是过了目的。哪有你说的那般好?有几个虽然资质尚可,但朕瞧着,总还不及你的一半。敢是你这促狭东西,又再捉弄朕呢。”萧清婉抿嘴一笑,说道:“皇上这叫做,情人眼里出西施。臣妾容颜丑陋,蒲柳弱质,也不过就是皇上不嫌弃罢了。皇上这话要让众姐妹听了去,不说皇上爱惜臣妾,倒要笑臣妾狂妄不自知了呢。”说着,她略顿了顿,又笑道:“皇上忙于朝政,无暇顾及后宫。这些妹妹们,都是才进宫的,难免有些失意,臣妾替皇上多照看些,也是应该的。”
赢烈听了这话,将一双剑眉皱了起来,问道:“可是有人抱怨了?”萧清婉微笑道:“不过就是几个不懂事的妹妹,年纪轻,随嘴乱说罢了。臣妾已教导过她们了,皇上倒不必往心里去的。”说着,脸上略泛了些红,低头笑道:“臣妾自个儿想皇上,以己度人,想必其他姐妹,漫漫长夜,也很是难熬的。”赢烈握着她的手,轻轻捻了捻,忽而低低笑道:“你方才说,情人眼里出西施,真正不错的。好与不好有什么要紧?合朕的心意,才是最好的。”语毕,便将她搂在怀里。萧清婉乖觉,只懒懒一笑,任他抱了。
两人温存了片刻,赢烈问了句时辰,便说道:“前朝事务繁忙,朕不得空闲。能像今日这样过来与你说说话,已是极好的了。旁的事情,朕实在顾不上,你便多照看些。若是觉得身子沉重,精力有限,就交代给你姐姐,都是一样的。”言罢,又说了些知冷知热的话,便吩咐起驾去了。
待皇帝走后,萧清婉自回房内,穆秋兰端了她日常吃的安胎药上来,她端起碗一饮而尽,又忙忙的拿香茶漱了口。穆秋兰服侍了一阵,便笑道:“瞧娘娘近来的意思,是决意要抬举这武美人了?她模样好,出身也好,脾气性格也是温柔一路的,该能讨皇上的喜欢。又不是个不知好歹的人,娘娘选中了她,该是不错的。”萧清婉在堂上的梨木椅上坐了,自家摇扇取凉,笑道:“三年一选秀,是这皇家祖上定下的规矩,本宫不能更改。新人总是要进来的,本宫阻止不了,还不如在里头挑上几个栽培栽培,算作自己人。免得日后谁入了皇上的眼,一飞冲天,骄狂跋扈,致使后宫失衡。又或痴心妄想进而利令智昏,再生出些麻烦来。本宫虽则不怕,却也得早些预备。你不见前头那钱宝林,一个不察,竟然让她算计的本宫丢了一个孩子!如今每每想起此事,本宫都切齿不已,当初让她那样死了,还真是便宜了她!”
穆秋兰见皇后脸上露出了恼色,连忙陪笑道:“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娘娘身子要紧,别为了这些旧事伤了胎气。好在娘娘福泽深厚,又怀上了,这一胎养下来,也是一样的。”萧清婉淡淡一笑,玉手轻轻的抚了抚隆起的肚腹。穆秋兰又说道:“只是经了这两次的事儿,奴婢在旁冷眼瞧着,武美人虽然没有半分歪心眼儿,性格更是没得挑的,但这心肠也未免太慈悲了些。她这样的人,在宫里只怕难存身。就是唐才人那样害她,她心里也不该不知道的,竟也还替她隐瞒。”萧清婉轻叹了一声,说道:“虽然没进宫之前,本宫与她只会过两面,却也记忆深刻。她为人心胸豁达,光明磊落,又是一段菩萨心肠,平心而论,本宫自愧弗如。故而,本宫才不想这块美玉陷进泥淖,拉拔她一下。然而现下瞧来,她这样的人,竟是不该入宫的。后宫明争暗斗,何等激烈,她在这宫中行走,委实是险象环生。这还没侍寝呢,就已经叫人背后捅了一刀了。待将来真得了宠,又该怎样呢?本宫又不可能处处替她留神。”
穆秋兰见她神色不快,便劝解道:“娘娘还是省省心,这也是她个人的造化。就是娘娘有心庇护,她自个儿不长进,也是没法子的事儿。”萧清婉心中一动,忽而问道:“她若没宠,会不会好些?”穆秋兰笑道:“娘娘一直都明白,怎么忽然说起这糊涂话来。后宫里头,没有宠爱,就更难活了。”萧清婉点了点头,不再议论此事,只吩咐人去将皇宸妃接来。
须臾,皇宸妃坐了轿子过来,萧清婉便将昨夜与皇帝说过的削减后宫用度一事向她说了,问她的意思。皇宸妃与她,向来是姐妹情切,同气连枝的,自然没有二话。两人便商议了一阵,将何处该节省,哪项该削减的,一一作了决断。半日下来,竟蠲了十来项的开支,皆是平日里叠加反复的无用开销。又把各人每日份例的菜肴,裁掉了一半。
二人商定,皇宸妃向她笑道:“妹妹大刀阔斧,砍掉了这许多用度。只怕那些妃嫔心中不服,又要乱嚼些好话了。”萧清婉轻哼了一声,说道:“这事儿,昨夜里我是跟皇上说过了,连皇上也要减呢,这以下的人还有什么说的?她比皇上还金贵么?再者说了,咱们今日削掉的这些开支,都是平日里用不着的。单说这每日的例菜,有几个人是吃干净了的?我可是听说,竟然有人把整盘的饭菜倒了喂狗喂猫。能这样糟蹋东西,还不如挪去做些正当用途。那遭灾的几个省份的百姓,可都在饿肚子呢。”皇宸妃噗嗤一笑,说道:“皇上都还没来说什么,妹妹倒先忧国忧民起来,倒了这么一大车的话。外头的事儿咱们管不着,我只看得见这后宫里头。这件事虽然好,只怕有那些不知高低的,要闹事呢。”萧清婉冷冷一笑,说道:“那我倒要瞧瞧,谁有这样的好胆量!”
皇后懿旨一下,六宫中果然怨声载道。但一则因是皇后的旨意,众人只敢腹诽,并无人敢当面生事;二来听说连皇帝皇后宫里每日的开销都俭省了许多,也就挑不出什么来了。
这日正逢着内侍省发放份例,唐玉莲身边伺候的巧云也过去领钱。才走到内侍省正堂门口,就听见一人在里头嚷道:“一个月就给这么一点钱,是打发要饭的么?这叫人怎么过?!”巧云心里疑惑:这削减份例,是皇后亲下的懿旨,谁敢这样大胆,竟到内侍省来嚷乱?心里想着,便迈步上阶,走入门内。
作者有话要说:有人要挨揍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她走进门内;只见一个身着桃红对襟半臂衫、杭州绉纱白挑线裙子的圆脸宫女正向着内侍省发放份例的小太监吵嚷。那小太监被她闹得头疼不已;一脸苦色;一见巧云进去;赶忙就坡下驴,撇开那宫女,向她问道:“姑娘是来领份例的么?敢问是哪位主子的?”巧云瞧了那宫女两眼,只见她也正望着自己;目光颇为不善;便也不再看她,向那小太监笑道:“是延春阁的月例,烦劳公公了。”那小太监点了点头;转到里头拿了一口袋钱出来;双手交予她。
巧云接过钱袋;手里掂了掂,果然比上月轻了许多,也没说什么,转身就要离去。那圆脸宫女却一步挡在她跟前,将脸一扬,笑道:“你家主子关门养病,哪里也不能去,什么事也做不了,想必也用不了什么钱。不比我们家主子,今儿做个茶会,明儿约人赏花,时常出门的,用钱的地方多。把你们的份例匀出一半来给我们好了,横竖你们拿着也是无用。”说着,竟伸出一只白玉般的手掌,递到巧云跟前。
巧云心头气结,看了她半晌,只觉十分面熟,忽而认出她是刘秀春的陪嫁丫头,名唤月红的。当下冷笑道:“我道是哪宫娘娘的身边人,原来是月红妹妹。这每人每月份例是多少,都是有现成规矩的。便是几位高位的娘娘,也不见谁向谁伸手要月例。再者说了,你们家姑娘不过是个宝林,比我们主子还矮了一截,倒要我们让出来?这宫里岂有这样的道理?!”月红鼻子里笑了一声,说道:“你家主子是才人又怎样,不过只比我们姑娘高了那么一点点。又整日病病歪歪的,别说现下皇上不来后宫,就是往后来了,也绝看不上她的。这样的人,拿这许多月例银子又有什么用呢?”
巧云听她语出无状,侮辱自家主子,怒至极处,冲口便道:“我家主子是没得皇上招幸,难道你家姑娘就有幸了么?都是一样的境地,又瞎傲些什么呢!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刘宝林狂三诈四,就有你这样张牙舞爪的丫头。我倒劝你们,也别忒狂了。想想早先的章媛是怎么出宫的,难道你们也像如她一般?!这削减份例可是皇后娘娘下的旨意,你在这里张狂,口出无端,忤逆娘娘,就不怕这事儿传到皇后娘娘耳朵里,把你家主子连同你一道打进冷宫里去?!若是刘宝林在这儿也罢了,放你这小鬼儿出来又算什么呢!”
这话冲了月红的肺腑,她心头怒起,红胀满脸,一面骂道:“下作的娼妇,你倒敢骂我?!”一面就抬起手来,要打巧云。巧云将头一低躲了开去,便向里头跑。月红提步追去,嘴里喃喃呐呐的骂个不休,定要揪住巧云痛殴一顿,好出了这口恶气。堂里地方有限,没多大功夫巧云便被月红追上,两人抱在一处,滚在地上,厮打起来。那在堂上做事的太监们,见她们闹起来,那老成持重的,上来拦阻劝导;那年小轻佻的,却躲在一边看热闹,甚而拍手大笑。
不多时,这两人便将堂上的桌子也撞歪了,架子也碰倒了,纸张帐页散了满地,把这内侍省闹得鸡犬不宁。
正在热乱之时,内侍省副总管陆鹏行在里间听到动静,出来一瞧,见这些人闹得不成样子,当即喝道:“这都是在干什么!这是个什么所在?!容得你们这样放肆!还不快快住手!”说毕,就令几个小太监上前,将她二人拖开。
那些太监见管事出来,不敢怠慢,一个个强忍了笑,上前把她们分开。
至此时,这两人已是披头散发,那月红十分泼辣,巧云难免吃了些亏,脸上被抓了好几道的血痕。各自站在一边,向对方怒目而视。
陆鹏行于这二人狼狈情状但做不见,只张口斥道:“你们都是各位主子身边服侍的人,竟能这样不知规矩?!弄成这样,像什么样子!好在这会儿夏总管去了坤宁宫,不在这里。不然,定会把你们都送到掖庭局去,到时候管情一家一顿板子,谁也跑不了!”一席话将这二人尽力数落了一顿。
这两人也没话可辩,忍着气向陆鹏行赔了不是,方才各自回去。
巧云一路回至延春阁,唐玉莲正在屋里坐着描花样,见她披头散发,衣衫凌乱,脸上还带着血痕,忙丢了活计问道:“这是怎么了?敢是谁欺负了你?”巧云听她问及,心头委屈难耐,登时便哭了起来,且哭且诉的将事情始末讲了出来。
唐玉莲听了这样的事,脸色阴沉,若要强吞了这口气,实在忍不下去。但若说去寻刘秀春的晦气,一时又没个门路。前番武美人损伤喉咙一事,皇后已然疑了她,现下她更不敢轻举妄动,再惹无妄之灾了。
正当她犹豫不定之时,外头一道尖刻女声响起:“唐玉莲,你好大的胆子,连我身边的人都敢打!”话音甫落,刘秀春便带了一干人马气势汹汹的进得堂来,那同巧云争执的月红也在其内。
原来,这月红是刘秀春身边第一得力的丫头,自幼随着刘秀春一道长大,耳濡目染的也就养成了一副骄横的脾性。方才在内侍省,她向巧云寻衅,唇枪舌战的没占着便宜,又吃陆鹏行一顿斥责,心头窝了口气,回去便添油加醋、颠倒黑白的学与刘秀春听。又说道:“那婢子连主子也说在里头,说什么主子身份低微,品阶低下,给唐才人提鞋也不配。活该不招皇上待见。”刘秀春听了个满心满耳,气冲肺腑。她是张狂惯了,也不想那许多,便带了人径往延春阁而来。
唐玉莲扫了这些人几眼,便望着刘秀春道:“刘妹妹如此兴师动众,跑到我这延春阁来有何贵干?皇后娘娘吩咐我闭门静养,妹妹跑到我这儿来吵闹,不怕娘娘知道了见责么?”刘秀春语带讥讽道:“你不必把皇后娘娘抬出来压我,你可不是你那好姐姐,皇后娘娘知道你是哪根葱呢!俗话说,打狗须看主人面。我这丫头,自小儿我还舍不得打一下,你倒唆使了那低三下四的贱|人来打?罢了,无过只是个才人,摆出样儿来给谁看呢!”
巧云听她颠倒是非,大睁了眼睛,正要辩驳。却见刘秀春圆瞪了一双娇眼,两道柳眉竖起,向着她带来的人发号施令道:“给我把这一屋子的家伙事全砸了,我倒要瞧瞧,谁会出来给她撑腰!”那起人皆是欺软怕硬、滋事生非之辈,得不的一声便撸起袖子,叉手上前,将屋里摆着的挂瓶瓷罐等物砸了个粉碎,屋中顿时一片狼藉。
原来,唐玉莲不善驭下,延春阁的宫人见她久病不出,都生出懈怠之心,日常也不上来伺候了。故而此刻刘秀春等人在这里闹得沸反盈天,也只两三个宫人上来阻拦,却又哪里拦得住?
论及耍心机手段,唐玉莲是个中翘楚,但真碰上这样撒泼大闹的,她倒没了主意。眼看屋中乱成一团,她六神无主,手足失措。那刘秀春却走到她跟前,眯着眼睛,笑嘻嘻的抬手就打了她一记耳光。唐玉莲被打的脸歪在一边,口角出血,粉面发红,捂着脸颊向她咬牙道:“宫里有这许多嫔妃,你来欺辱我,又能有何好处?!”刘秀春笑道:“旁人我管不着,我眼下能欺负的了你,就是好的了。”说毕,抬手欲待再打,忽然一人快步上前,拧住了她的胳膊。
但听一圆润女声沉沉的说道:“都给本宫住手,皇宫禁地,怎能容你们这样放肆!”刘秀春被身后那人擒住,一时转不过来,不知是何人到了,只听来人自称“本宫”,便知不好,心里正在慌乱,却见众人都跪了,齐声道:“见过惠妃娘娘。”
刘秀春心里疑惑:从来没听说唐玉莲同惠妃有什么交情,怎么惠妃会跑来为她出头?虽这样想着,身子却已先软倒了。她只是张狂跋扈,并非真正愚蠢,也自知这般在宫里大闹被人逮住,定要重责。她先前不过倚仗唐才人无人可倚,就来欺凌一番,她也不能怎样。却不料惠妃忽然走到此间,虽则惠妃久病不出,似乎没什么厉害之处,到底也是主位的娘娘。今犯在她手里,还不知要怎样责罚。
唐玉莲也兀自奇怪,只是依礼向惠妃道了万福,又偷眼瞧去,见惠妃生的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色白净,面容清秀,身子略嫌清瘦些——想是多病之故,身着雨过天晴的轻容纱披帛,里头一件藕荷色对襟半臂衫,下头一条水波纹的湖绿褶裙,腰上悬着一块双鱼玫瑰配,举手投足很是文雅。
惠妃由宫女扶着,在堂中一把椅子上坐了,便看着众人说道:“你们都是皇帝的嫔妃,怎能如市井泼妇一般,在宫中厮打吵闹?宫里法度森严,皇后娘娘素来精明厉害,治内又极其严苛,今日这事若传到娘娘耳朵里,你们还要命不要?前头的事儿,你们该当有所耳闻,怎么竟然半分惧怕也没有的?”唐玉莲听她吐字清晰,声音圆润,中气十足,实不像一个久病难愈之人,便有些诧异。
刘秀春已然吓瘫了,向着惠妃连连磕头,哀求告饶道:“嫔妾一时猪油蒙了心,冲撞了才人姐姐。还请娘娘饶了嫔妾这一回,嫔妾再也不敢了。求娘娘万万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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