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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沉浮之萧后野史-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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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我也交代过了。”宸妃听了,也就罢了,道:“我还要白嘱咐一句,妹妹既已来了这儿,那些事儿也就……”萧清婉不待她说完,便道:“我自会压在心底里的,姐姐放心。”宸妃道:“不是压在心底,是压根就忘了此事,只当全没有过!”萧清婉看着宸妃,点了点头,道:“姐姐说的,我都记着了。”
萧清婉伴着宸妃坐了片刻,宸妃吃了两颗枣子,吃了些糖酥,又吃了半块金饼,怕倒了午饭的胃口就不吃了。萧清婉犹疑了片刻,还是定了主意,摒退了宫人,令在门外侍候,待四下只剩二人,便忍着羞耻,将昨夜的事说与了宸妃。宸妃听了,只望着萧清婉,好半晌才道:“妹妹觉着,这事儿是好还是不好呢?”萧清婉道:“我也不知道好不好,所以才说来与姐姐计较。”宸妃思忖了片刻,道:“要说呢,这是好事,皇上待你,的确非同一般。可正是这非同一般,倒不好办了。皇上对你越是宠爱有加,对你的期望就越高,那话是他说出口的,他自然不会做些什么,可若你迟迟不能侍寝,时日久了必会令他以为,你是有意与他疏远。到得那时,别说失宠,只怕转眼就有灾祸了呢。”萧清婉两手绞着帕子,红着脸道:“我也是这般想,可是能教我如何呢,我一个姑娘家……如何能自荐枕席呢?”说到后头几个字,已是如蚊蝇一般不可闻,只听窗外树上蝉鸣不绝于耳。
宸妃静了片刻,道:“就是这点难办呢。可这是你们两口卧房里的事儿,旁人也实在帮不上忙,妹妹这般聪明,还是想个法子早些侍寝了的好。”萧清婉听宸妃如此说,只得罢了,却听宸妃又道:“你宫里如今并没掌事的姑姑并太监首领,你要选何人?这两个人选可得挑仔细了,你宫里那六个宫女并十个太监,都是贵妃手里挑出来的,难保没有她的耳目,若有个能压制的人倒还好些。”萧清婉疑惑道:“她已是安插了那么多人在我宫里,如何独独放着掌事不安排人手?此是何故?”宸妃笑道:“这倒是皇上的意思了,她本是要安插的,不想皇上道了句:旁的伺候的也就罢了,这掌事宫女同首领太监不可马虎得。若日后伺候的不周,倒惹皇后烦心。皇后没入宫,也不知她瞧着什么样儿的人顺眼,还是等皇后来了,她自己挑罢。既是皇上有话,贵妃自然也不好说什么了。”萧清婉便在心里忖度了片刻,道:“我在家里时,瞧着教我礼仪的穆秋兰穆姑姑不错,为人好,待我也好,我们能说上些话。她在宫里也算有些年头了,又做着尚仪,想必说话办事都是稳妥的。”宸妃听了,微微颔首道:“穆尚仪我是知道的,先前服侍过先皇后,皇后没了,便任了尚仪一职,没和哪宫里的娘娘主子有沾染,人待她好她只淡淡的,人待她不好她也不恼,为人来路都算干净,你瞧中了她倒是不错。那首领太监呢?”萧清婉道:“这首领太监,我心里可就没谱了,一向在深宅内院里,并不识得几个内监呢。”宸妃思忖了片刻,道:“我倒是想到个人,只是不知妹妹中意不中意。”萧清婉道:“姐姐且说说看。”宸妃道:“是先前侍奉文姝太妃的李明贵,自太妃过世,他就领了个缺在内侍省闲着,日常只做些杂务,我见过他几面,见他行事言谈也都还好,又是个老人,也同穆尚仪一般,与现下的六宫并没瓜葛,妹妹觉着如何?”萧清婉笑道:“既是姐姐保举的人,那自然是没错的。”说着,姐妹两个都笑了。
两人又坐了片刻,萧清婉道:“坐了这么久,心里怪腻的,腰上也都僵了,倒想出去走走。”宸妃道:“外头这么大的太阳,可是去哪里好呢。别晒出了毛病,叫皇上知道了,可就不好了。”萧清婉究竟是年轻好动的心性,道:“哪里就这么娇气了,又不是雪做的人,晒晒就化了。我听闻太液池里的荷叶荷花长得好,又养着好些锦鲤,咱们去瞧瞧去。”宸妃扭她不过,只得应了。当下萧清婉唤进外头侍立的宫女,侍奉穿衣着装,将桌上放着没动的点心赏了初时跟着宸妃一道入宫的抱月、怀星。
第14章 赏荷
贵妃自坤宁宫东门出来,绕过木影壁,见壁上贴着的描金大红喜字甚是耀眼,便望着出了会儿神,还是跟着她的文喜道了句:“娘娘,日头大,还是早些回去罢。”贵妃扫了她一眼,道:“啰嗦什么,要你来提醒。”说着就上了轿子,道了句“走罢。”抬轿的公公便起了轿,稳步向着贵妃所居的长春宫行去。
轿子缓缓的行着,虽是四个角落里都放了盛冰的青瓷坛子,贵妃仍旧嫌闷热,自己打起了一旁的轿帘。文喜跟在轿子边,瞧着贵妃的神色,小心的问道:“娘娘今儿去给皇后请安,可觉着怎样?”贵妃冷冷一笑,道:“不过一个毛丫头片子罢了,嘴头子倒还算厉害,只是一个黄毛丫头,如何做的了皇后!”文喜陪着笑,道:“皇后同宸妃是亲姐妹,一个宸妃已是不易对付了,如今又来了一个皇后,娘娘不怕她们结成一党,更加棘手么?”贵妃道:“那又如何,她们两个也不过是靠了身家背景,才进的这皇宫大内。萧家虽然在外势大,却难管这后宫里的事儿,若是不合了皇上的心思,就是国公又能怎样?本宫可与她们不同,文喜,本宫能有今日,可是靠着什么显贵的家世么?”文喜笑道:“自然不是,娘娘服侍皇上时日最长,又为皇上生下了大皇子,皇上待娘娘是情深意重,才封了娘娘做贵妃。”贵妃道:“这也罢了,本宫的哥哥只是个小小的午门待诏,朝廷大事他说不上话,既说不上话,萧家也难拿他的错处。朝里还有别的人,凭他们斗去,只要咱们不出头,谁败了也扯不上咱们。”文喜趋奉道:“娘娘真是足智多谋,心智过人,这六宫之内谁能及得上。”贵妃又道:“今日本宫也说了,这打理六宫事务的权柄还在本宫手里,她这皇后也不过是个空壳子罢了。虽则宸妃那般受宠,也不曾夺了去,本宫瞧着她还不如宸妃呢。”文喜道:“只是她既做了皇后,便是六宫之主,怕是近日内娘娘就要让权呢。”贵妃立即便道:“本宫这权柄,是皇上亲口下令给的,皇上一日没有发话,本宫便一日不让,即便皇上有话,本宫也有话去回。”文喜面带忧虑道:“这皇后十分年轻,正是生养的时候,皇上待她又极好,若是将来生下了龙子,皇上有了嫡出的皇子,这很多事就不好说了。”贵妃冷冷道:“那也得看她有没有那个福气,你不见宸妃去年么?她姐姐宸妃是个福薄的坯子,本宫瞧她,也不是个有福的。”文喜唯唯称是,又道:“娘娘,还有一事,却才宫里来报——赵大人找人传话进来,说娘娘的侄子赵公子年龄渐渐大了,求娘娘给寻个官位,也好日后说亲的时候好听。”贵妃静了片刻,才叹了口气道:“一家子的富贵,都拴在本宫一个人的裙子带上,他们就不为本宫想想。”
两人低声说了一路的话,才过了御花园,文喜便远远的看见一列人马过来,忙对贵妃道:“娘娘,皇上的仪仗过来了。”贵妃连忙命停了轿,坐着理了理云鬓,才由文喜扶着下来,迎着仪仗款款走上前去,在一边盈盈一福道:“臣妾拜见皇上,皇上万福。”赢烈见是她,停了脚步,道:“贵妃平身罢。”文喜扶着贵妃起来,贵妃见皇帝脸色平和,便笑道:“皇上这是下了朝了?怎的打这儿过来了?”赢烈道:“今日朝上没什么事儿,朕下朝的早,就想在园子里走走。贵妃这是从坤宁宫来?”贵妃笑道:“正是呢,才去给皇后娘娘请了安,娘娘说天热就没让我们久坐,就出来了。”赢烈道:“这天是闷热了些,该下场透雨了。”贵妃试着道:“天气闷热,皇上打算去哪里呢?臣妾早间命人备下了冰糖莲子并糯米酒,都在冰里湃着,皇上去了正好吃了解暑。”赢烈道:“不必了,朕还要到坤宁宫那儿去瞧瞧皇后,你自用罢。”贵妃碰了个钉子,脸上倒还挂着笑,道:“臣妾出来时,皇后娘娘留了宸妃妹妹说话,怕这会儿还没走呢。”赢烈亦笑道:“这倒也好了,也有几日不见她了。”贵妃见状,知人是拉不过去了,便也不言语了,只说了些冷暖闲话。
赢烈见着路边一丛白月季开的极好,便对跟着的总管太监张鹭生道:“朕记得宸妃素来喜欢雅而不艳的花,又喜欢月季,这白色的月季是不多见的,你吩咐花匠将这株月季移到她宫里去。”张太监应了喏,赢烈又喃喃自语道:“却不知皇后喜欢什么花儿,宸妃也没告诉朕。”贵妃眼里瞧着,耳里听着,心里便不由得泛起了酸水,此时太阳也升到了空中,直烤的人头皮焦,便道:“快晌午了,日头上去了,皇上别在路上晒坏了,快些去罢。”赢烈却对她笑道:“这几个月备办大婚事宜,你在宫里张罗,起早贪黑,着实辛苦了,朕已命人送了些才进贡的东阿阿胶和上好的茯苓霜去你宫里,给你滋补。”贵妃不曾料到此节,心里又喜了,忙谢恩道:“多谢皇上厚爱,此乃臣妾分内之事,臣妾不以为苦。”赢烈亲自将她扶起,道:“这些年你打理六宫事宜,也算尽职尽责,也劳累这么多年,落了些毛病。如今宫里已有了皇后,你也可以好好歇歇,闲下来好生调养身子了。”贵妃闻言,心底虽有些惊了,可到底也是自己意料中事,便不疾不徐的将想好的话说出来道:“皇后娘娘统领六宫,这本也是该的。只是娘娘初入大内,于各处还不熟悉,加上人又年轻,阅历不丰,陡然便将这些个琐碎事都丢与娘娘,怕出了乱子还是其次,就恐娘娘殚心竭虑,反倒没了精力侍奉皇上。”赢烈心里忖度了片刻,道:“爱妃说的也是,且过些时日,待皇后各样都熟了,再慢慢移交给皇后不迟。”贵妃心里虽怒,面上却不带出,仍旧和皇帝说笑了一回,两人方才散了。
待皇帝的仪仗过去了,贵妃立着发了会儿呆,看着眼前正在怒放的月季,心里暗道:她们都正是娇艳的时候,我这朵花却是要谢了么?一旁文喜见她神色伤感,便开口劝道:“娘娘不必难过,皇上大婚才过,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眼下皇后有些恩宠,也不算什么。娘娘且看宸妃得宠的时候,旁的妃嫔皇上也并没冷落,就知道了。”贵妃道:“只是也得想个法子慢慢的削了她们的恩宠才是,她们萧家是惯出狐媚子的。”说着,想了想又笑了:“皇上既说过些时日,那可就来日方长了。我们走罢。”文喜这才唤过那站得远远的几个公公,将轿子抬了过来,贵妃依旧坐了,回宫不提。
萧清婉同着宸妃一道往太液池行去,因不是正式出行,也就没传仪仗,只是点了几个宫人随行——青莺明月都在其内。
时下正值盛夏,宫中所植各样花木如月季、玫瑰、素馨、美人蕉、凤仙、紫薇等都已到了怒放的时节,满目皆是争奇斗艳的花儿,微风一过花香习习,沁人心脾。萧清婉慢慢走在道上,赏着这夏季美景,虽是现下的境况并非自己所愿,但已是来了这儿了,再想什么也是无用,所幸皇上待自己还好,且还有姐姐相互扶持,想通此节心里也略微松快了些。
一行人走至太液池边,见那湖边绿柳拂岸,水面开阔,湖上波光闪闪,微风徐来水波不兴,满湖荷叶荷花直似接到天边去,让人眼目为之一畅。因着日头大,萧清婉便立在一株柳树下头,眺望湖上美景,宸妃见她面带微笑,道:“这下子,心胸可畅快了吧?我晓得你不喜在屋里久闷,自幼的脾气。”萧清婉笑着颔首,道:“除却小时候随祖母在金陵住着,曾到湖上游玩,便再难见着这么好的荷花了。”宸妃亦笑道:“眼下这景致虽好,却还比不上秋季的时候呢。”萧清婉不解,道:“夏季是荷花的盛开时节,入了秋,荷花也败了荷叶也枯了,还有什么好的?”宸妃道:“你忘了李商隐诗里有言:‘留得残荷听雨声’了么?虽是清冷,却别有一番风致。”萧清婉低头想了一回,笑道:“虽是那般说了,我还是喜欢热闹的场景。”说着,见湖里数尾锦鲤游动,色泽艳丽,性子泼辣,惹人喜爱。萧清婉看了一会儿鲤鱼在水中摇头摆尾的景象,心里高兴,便命人拿了鱼食,就在岸上投喂。
那鱼食入水,引得群鱼相争,在远处游动的鲤鱼也都游了过来,一时里湖面水声大起,鱼儿们翘首争抢萧清婉投入湖中的鱼食,更有甚者竟能跃出水面。萧清婉同宸妃正在岸上看得有趣,一旁抱月道:“看见这些鲤鱼,奴婢倒想起了一件事,前几日听外出采买的公公讲闲话,说咱们京里出了一个奇人。”萧清婉来了兴致,便问道:“什么奇人?”抱月道:“回娘娘的话,这人本是一个不得志的穷书生,家里无有家产,连考了几年不得中,本靠着两亩薄田并教些孩子读书为生,后来不知为了什么事,那学馆里容不下他,将他撵了出来。他没了生计,就在街上摆摊卖画,不想他旁的本事没有,这画的画儿倒是极好,尤其是两笔鲤鱼,甚是传神,便在京里传开了。现如今京里有点脸面的人家,都以有他的画为傲。因他姓李,又善画鲤鱼,人送了个绰号叫‘鲤鱼李’。”萧清婉听了,笑道:“这名字倒是有点意思的。”
一旁宸妃道:“嫔妾在家时,娘娘也很会画几笔没骨的荷花的,如今还画么?”萧清婉淡淡的道了句“有日子不曾动笔了呢。”说着,便率性将手里的鱼食向远处抛洒,水面又是一阵骚动,萧清婉看到了兴头上,便不由笑出了声。宸妃久在宫闱,也难有此刻心境,便同着妹妹玩闹了起来。
两人正在玩乐,忽而一低沉男音道:“什么事儿,这般高兴?”二人闻言,慌忙转身行礼,道:“臣妾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一众宫人也都跪了。
那来人正是赢烈,身后只跟着一个张鹭生,他道了平身,众人才都起来。赢烈瞧了几眼萧清婉,见她今日穿着一件淡青色竹叶纹软纱褙子,里头是一条葱绿绣荷花纹高腰襦裙,上头便露着一抹雪白的酥胸,脖子上戴着一串白玉串珠,倒越发显着那皮肤白净细腻,便笑道:“朕去了坤宁宫,见你不在,那些奴才们说你到这儿来了,朕便寻了来。这么热的天,又是晌午了,跑到水边来,不怕着了暑气。”说着,又笑着对宸妃道:“宸妃也不拦着。”萧清婉忙道:“是臣妾定要来看鱼的,皇上不要怪罪姐姐。”宸妃亦笑道:“皇后娘娘定要来,臣妾拦不住,再则臣妾心想,娘娘初入皇宫,于各处不熟,到处走走也是好的,便同着走出来了。皇上今见罪,就请罚吧。”说着便做了个万福。
赢烈哈哈一笑,伸手搀起宸妃,道:“你们姐妹一唱一和,倒叫朕能说些什么!只是你要看鱼,以后有的是时候,何必赶在这中午头上。已是午饭时候了,朕同你一道用午膳。”说着,便挽起萧清婉的一只手,又对宸妃道:“今儿有上好的鹿肉,宸妃也一道来罢。”宸妃见皇帝如此,料知他想与皇后独处,自己不好没眼色的只顾杵在一边,便道:“臣妾早上出来时,命人预备下了荷叶粥,想必这时候也得了,臣妾便不搅扰皇上娘娘了。”萧清婉虽想挽留,赢烈却道:“如此也好,还是坐了轿子回去,别叫日头晒了。”宸妃便行了礼告辞退去了。
第15章 黎顺容
宸妃去了,赢烈便牵着萧清婉的手,往坤宁宫行去。萧清婉红了脸,低声道:“皇上还是放开臣妾,这许多人瞧着不好。”赢烈道:“让他们瞧去,朕同你是夫妻,怕些什么。”萧清婉闻言便不语了。两人行了片刻,赢烈忽然道:“早先宸妃生日,你绣了个荷包与她庆生,是不是?”萧清婉心中一惊,偷瞧了赢烈一眼,见他神色和缓,便道:“是,臣妾居深闺之内,不能与姐姐得见,便绣了荷包聊表姐妹情谊。”赢烈莞尔道:“那荷包宸妃镇日戴着,朕也见过的,针脚细密,绣工极好,莲花莲藕都栩栩如生,更妙的是绣的不是静水而是潮水,你是如何想来的?”萧清婉听他并不知那荷包内情,心中微定,便道:“臣妾幼年曾随祖母居于金陵,常到城郊湖上乘船游玩,那湖里若起了风都是有浪的,打着那荷叶荷花,就是那般的情景了。臣妾只想着那活水里的花儿要比静水里的更生动些,就那般绣了。”赢烈微微颔首,道:“朕依稀记得,萧老夫人是四年前仙逝的,对么?”萧清婉道:“是,皇上记得很准。”赢烈又道:“萧老夫人只有你父亲一个,你父亲又只有你们姐妹二人,你家的人丁倒不算兴旺。”萧清婉轻声道:“臣妾的母亲也想了各样的法子,终是无用,是臣妾母家福薄罢了。”赢烈道:“也不必这般说,你父亲还不到那个年龄。朕膝下子嗣也是稀薄,虽有三个皇子,都不甚得朕意,你姐姐虽好,却又去年小产。朕倒还盼着你,给朕添上个皇子,这储君一事,朕也就不愁了。”萧清婉听他说及皇储,心中微震,却又羞赧至极,脸红到了耳边,低声道:“这是多久之后的事了,皇上扯远了。”赢烈瞧着她两颊绯红,趁着一身的淡色衣裳,更显得人娇嫩柔媚,乘兴便道:“你还是今日这般好看,昨日虽是艳丽,倒不似你了。”萧清婉羞道:“臣妾不会打扮,皇上不要笑话臣妾。”赢烈道:“你人生得娇媚,衣裳穿出来也好看,朕瞧着喜欢,何必说这样的话。”
两人回至坤宁宫,宫里宫里外跪了一地的人,赢烈道了平身,便同萧清婉走至东暖阁外厢——还是那日吃合卺宴的地儿。因皇上有话,早有御前侍奉的公公将皇上的午膳抬了来,同皇后的份例一道就摆了满满一桌。赢烈就在桌边坐了。萧清婉因想着要侍宴,便先走去净手,并重新匀面整装,才又出来。
那青莺乖觉,见已摆了膳,不待吩咐,径自走去打了热水来,捧至皇上跟前,就跪了。赢烈就着热水洗了两把,萧清婉立在一旁,侍奉着拧手巾擦手。待皇帝净了手,萧清婉仍旧在旁侍立,仍像前番,亲手接了盖子,见佳肴满席,便轻了声问道:“皇上瞧着哪样好,臣妾侍奉。”赢烈瞅着她,莞尔笑道:“你也坐下一道用罢,这些事儿就让下头人做,朕知道昨夜你不得自在,朕不再那边便是。”萧清婉轻轻一笑,道:“侍奉皇上,是臣妾分内之事,哪有什么不自在呢。”赢烈便道:“朕想同你一道用膳,且坐了罢。”萧清婉听他如此说,才告了罪浅浅的坐了,又令青莺明月两个上来布菜。
席间,赢烈道:“你这宫里并没有个掌事的宫女并太监,这两个人选,不比旁人,若弄了不妥当的人来,怕你用着不称心。朕的意思,宫里正五品阶上的宫女太监,你瞧着谁好,就传了来,知会内侍省一声就是了。”萧清婉道了声“谢皇上厚爱”,便依着先前商议之言,也不带出宸妃来,提了那两人,又道:“那位穆姑姑,臣妾在闺中相处过几日,与臣妾很能说得来,她又是宫中的老人了,于宫中各样都是熟稔的。李公公既是先前服侍过太妃的人,想必是不会错的。”赢烈道:“也好,你用着觉得好就是了。”
因着天气暄热,萧清婉只吃了小半碗饭就罢了,只坐着相陪。赢烈兴致倒甚好,叫添了一次饭。用罢午膳,明月捧上了阳羡茶,两人坐着饮了一盏,赢烈便道:“朕想在你这儿歇了中觉,下午还要去南书房议事。”萧清婉闻言,忙令青莺去收拾床铺。待妥当了,赢烈同萧清婉一道进了内室,那四个侍婢将窗上的帘子放了下来,也就躬身退了出去。萧清婉便羞着脸上前替赢烈摘冠脱袍,将龙袍折叠整齐放在紫檀木龙凤几上,又将平天冠也端端正正的摆在其上。
赢烈在萧清婉身后环住她,低声笑道:“皇后不一起么?”萧清婉低着头,亦低声道:“臣妾自来便无午睡的习惯,皇上自去安寝,臣妾为皇上打扇。”赢烈听了,松了手,道:“倒是让皇后劳累了。”萧清婉抿嘴一笑,也不言语了。当下,萧清婉侍奉着赢烈躺下,斜坐在床畔,执起一把绣了嫦娥奔月的纨扇,轻轻的摇着。赢烈望着眼前秀丽的容颜,瞧着她额心那一点娇俏嫣红的朱砂痣,心里暗叹了一声道:她还是不肯与朕亲近,罢,朕这十几年都等了,也不在这几日,朕等得住。这般想了,看着眼前那轻轻摇摆的团扇,阵阵香风袭来,便觉眉饧眼涩,又是个惯歇中觉的人,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萧清婉见他睡熟,又听屋外头蝉鸣大作,吵的人心焦躁,便放了扇子,走去门边,轻开了门。此时该绛紫文燕当值,两人正在门边侍立,见门开了,绛紫忙问道:“娘娘有何吩咐?”萧清婉道:“外头蝉叫的人心烦,你去吩咐一声,叫两个伶俐的小内监,把这几棵树上的蝉都黏了去。皇上在午睡,叫他们手脚轻些,别爬高上低的吵醒了皇上。”绛紫应了喏,便走去吩咐了,独撇下文燕一人。萧清婉见她穿着宫例的装束,头上绾着入宫前自己赏的金镶玉桃花簪子,似是比先时瘦了些,她本就是个娇小玲珑的模样,如今倒更有些楚楚可怜了。萧清婉想起连日事多,有日子不曾同她说话了,她的性子原也是个少言寡语的,虽也是自己房里的大丫头,却很有些跟不上那三个,便道:“宫里的日子,可还过得习惯?若有些什么不得当的地方,就自管说来。”文燕细声细语道:“能跟了娘娘入宫,是文燕的福气。文燕很好,劳娘娘记挂了。”萧清婉笑了笑,还要说些什么,绛紫已轻着脚步回来了,便道:“已经吩咐了?”绛紫笑道:“都吩咐了,这坤宁宫里花木茂盛,小童小史他们可有事做了。”萧清婉点了点头,绛紫又道:“娘娘,奴婢还有一事要报。”萧清婉道:“你且说。”绛紫道:“却才内侍省的人来,将各处敬献给娘娘的大婚贺礼送来了,因娘娘服侍皇上午睡,奴婢们不敢惊扰,就清点了暂放在西偏殿里,还请娘娘示下。”萧清婉想了想,道:“且就那么放着罢,暂不要动它。”绛紫不解道:“娘娘不叫造册入库么?只这么放着,怕人多手杂,谁拿跑了什么。”萧清婉道:“这坤宁宫是大婚的居所,按例要在这里住上两日,以后在不在这儿还不一定呢。皇上既没下旨令我久居,怕是要另赐别宫,还是就那么搁着罢,若是我自作主张入了库,届时还要搬出来,怪麻烦的。”绛紫道:“那奴婢便叫人留神看着。”萧清婉微微颔首,绛紫又笑道:“奴婢瞧着这几日皇上待娘娘的样子,该当会让娘娘住在这坤宁宫的。”萧清婉淡淡一笑,道:“往后的事儿,谁说得准呢?这宫里住在哪儿,都只是在这宫里,还不都一样。”说着,便又走了回去。
赢烈在坤宁宫里歇了一个时辰才起身,萧清婉侍奉着穿衣戴冠,漱口洗面,又饮了半盏六安瓜片,坐了片刻,才起身去了。皇帝一走,萧清婉便闲在了宫里,想要出去走动,又嫌天气燠热,便只在宫里闲坐,着人去内侍省传了话,不多时内侍省总管太监张福全亲来回话道:“二位姑姑公公都是极乐意服侍娘娘的,只待娘娘发话,他二人就收拾了过来。”萧清婉思量了,笑道:“既如此,就请那二位明个儿过来罢,这边总没个管事儿的人,终是不成的。”说着,又笑道:“这么热的天气,不拘着谁来回个话就是了,张公公又亲自跑一趟。”便令绛紫抽了一封红封递上,道:“给公公喝盏梅汤降暑。”张福全接了,低眉顺眼的笑道:“咱们奴才就是听主子的吩咐,哪敢因天热就偷懒?再者,若是打发个不明白的人过来,说不清楚,又惹娘娘生气。”萧清婉见他行事乖觉,又说话甜净,是个长袖善舞之人,亦不敢轻慢,着贴身侍婢青莺送了出去。
打发了内侍省的人去,萧清婉闲着无事,便吩咐绛紫文燕剥果仁装果盒,自己在一旁坐着看。少顷,门上的公公来报道:“黎顺容携三皇子求见娘娘。”萧清婉心里道:“她来做什么?”便道:“请他们进来。”不多时,便见黎顺容带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走了进来,作福道:“嫔妾叩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说着又扯了扯三皇子,低声道:“快给娘娘请安。”那三皇子年岁尚小,一团孩子气,只依着先前母亲所教,颤颤的跪了,稚声稚气的道:“拜见母后娘娘。”萧清婉微微一怔,随即笑道:“酷热天气,你还让孩子出来。”说着,转头吩咐道:“快扶黎主子并三殿下起来。”明月上前搀扶,黎顺容知晓此是皇后身边得脸的大宫女,哪敢真个让她来扶,忙借着她的手拉着孩子起来了。萧清婉命绛紫给放了两张鸡翅木拐子方凳,黎顺容便浅浅的坐了,三皇子半坐半倚着他母亲。
萧清婉笑道:“如今夏季,白天时候长了,黎顺容怎么不在屋里歇着?”黎顺容半低着头,笑道:“娘娘既已入主后宫,便是这六宫之主,嫔妾是特地带了三皇子来给娘娘请安的,日后也好孝敬娘娘。若是搅扰了娘娘午休,倒是嫔妾罪过了。”萧清婉道:“难为你记挂着本宫,天长无事,本宫也只是闲着,说什么搅扰呢?本宫正想着有个姐妹过来说说话,可巧你就来了,这是咱们姐妹的缘分呢。”黎顺容心头微喜,面上仍是恭顺道:“娘娘既嫌寂寞,如何不请宸妃娘娘来相陪说话?人多也热闹些。”萧清婉闻言,微微一笑,道:“姐姐在家时,吃了午饭是必要睡上一个时辰的,何必去闹她呢?咱们坐着说说话,就很好了。”黎顺容道:“娘娘说的是,嫔妾没想到此节,倒险些搅扰了宸妃娘娘。”
这般小坐了两刻,那三皇子赢纪只是个半大孩子,哪里坐得住,便不住的拉扯黎顺容想要回宫,黎顺容训斥道:“规矩些,母妃正同你母后说话呢。”赢纬却小嘴一瘪,道:“她还没带我的姑姑大,是什么母后了?”黎顺容吓得脸色苍白,一面狠狠的打了赢纪几下,一面拖着他跪下,连声道:“孩子无心,娘娘恕罪!”那赢纪被打得哇哇大哭,却不肯跪,终是被他母妃给扳倒了。萧清婉听着孩子哭声噪耳,心里虽有些烦躁,面上仍是微微一笑,道:“这么大的孩子,懂些什么。顺容也未免太小心了些。”说着,令绛紫文燕拿了些好看的点心与赢纬,又让她们哄着赢纪到一边寻了九连环玩,好歹是不哭了。
萧清婉并不忙着令黎顺容起身,径自端起茶盅抿了一口,才道:“况且本宫不是那等心胸狭窄之人,不会为了这点点小事,就归罪了顺容。只是孩子虽小,终究是皇子,顺容说打就打,也是不好。”黎顺容唯唯诺诺的连称了几声“是。”萧清婉才笑着让她起身,黎顺容坐立难安,只挨了一会儿便带着赢纪告退去了。
第16章 红鱼
黎顺容拉着赢纪,脚步飞快的走至坤宁门上,忙忙的上了轿,随侍的婢女红玉不知出了什么事,见自家主子神色不宁,也不敢多问,只是命轿夫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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