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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色凉华-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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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面孔让卓涧意识到,这便是颜王颜夕,也就是之前的陌公子。虽然他仍旧面带浅笑,可此刻他身上所表现出的英姿气度却是与昔日的柔弱大有不同。
那凛然睥睨眼神中似乎有一种令人几乎无法直视的慑人力量,好像生杀予夺尽握掌中的从容果决,周身散发出不容任何人推拒的凛然威严,仿若即便此刻兵马未动,而这天地之间的一切却已都尽纳入他的袖间,他若翻袖,便能兴万丈波澜,他若覆掌,便能掀天翻地覆。
白马仰首长嘶,颜夕长枪一挥,于漫飞黄沙中挑开云裂日皓。银枪清凛寒光所指之处,墨色大军浩浩荡荡涌入战场,若挫金裂石,风卷雷涛。
被恍了一下神的卓涧展眉一笑,扬臂指挥季军迎战。
卓涧挥剑前冲,闯入了颜军的攻势之中,在横飞的兵甲和嘶鸣的战马间利落地穿梭。卓涧剑法精准,几乎是一剑斩下一个颜国骑兵。离目标已经越来越近了。他长剑一挑,斩去贴身而来的刀枪,双腿一夹马腹,穿过周身颜兵的包围,直冲颜夕而去。
擒贼擒王。
卓涧自知与颜军此战胜算不大,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把目标定在了颜夕身上。这招虽说风险远大于胜算,却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取胜之法。季国存亡,在此一役,他不求全全身而退,只求伤到颜夕。
在卓涧夺至颜夕身前之时,却被蓝九插入当中,蓝九长刀直剁向卓涧肩头。卓涧一剑回旋挑开了蓝九的刀,又在半空猛然一个折转击向他胸前。
长剑和刀在半空中铿然相击,溅出几丁银色火星。
蓝九疾速收刀向下一旋砍向卓涧的马腿。卓涧勒紧马缰向后一仰,马蹄前扬,与蓝九的刀险险擦边而过,同时扭转缰绳借势使下落的马蹄踏向蓝九的马,又借下落之势一剑从蓝九头顶上方劈下。
蓝九一扯马缰,战马退后两步,同时一刀上挑在半空中与卓涧劈下的剑相击。
二人皆驻内力于兵刃之上,又皆无收手之意,剑刃与刀锋各不相让,相持格于半空中。
忽然蓝九似是不知因何错了一下神,刀上内力微收。卓涧趁隙加力于剑上,长剑把蓝九的刀向下压去,剑刃刀锋相擦,在半空中错出一溜火花。
蓝九忽左手一动,一枚飞刀从袖中飞出直钉向卓涧颈间。与此同时,卓涧的剑从蓝九肩头斜劈而下,在他左胸劈出一道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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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夕霸气侧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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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最多情的背负
蓝九忽左手一动,一枚飞刀从袖中飞出直钉向卓涧颈间。与此同时,卓涧的剑从蓝九肩头斜劈而下,在他左胸劈出一道血口。
飞刀从卓涧颈边擦过,却只是擦过,只划出一道细微的印痕后钉入了卓涧身后正正拿枪刺向他背心的颜兵右臂,颜兵手中的长枪在未及卓涧背心之时脱手而落。
蓝九刚才的分身竟是为了帮了卓涧挡去了他身后的攻击。
几乎同一时间,蓝九心口穿出一柄锋头带血的刀。那是在蓝九身后的一名季国士兵的长刀。
在卓涧惊异之际,蓝九身后的士兵喊了一声“卓将军”后猛然抽出蓝九背心。
战马受惊扬踢,蓝九身子摇晃,颓然从马上坠下。
卓涧心头一凛,愣了一瞬,随即一剑甩开身侧颜兵向他劈来的刀,伸手想去拉已落于马下的蓝九,却被直冲而来的颜夕一枪挑开了手。
颜夕格开卓涧,一边用枪扫去周围季兵的攻击,一边俯身拉起了蓝九,放在自己的马背上,唤道:“九哥!”。
没有人回应。
蓝九微微睁了一下眼,又缓缓合上。他胸前铠甲已被染成一片紫红,胸口处的窟窿却还在向外涌着血,而他脸上却是从未有过的安然笑意。
这个自以为最冷血的杀手终于在最后一刻实现了他一生中认为最奢侈的愿望――身披铠甲,战死沙场。
此刻之后,一切终于结束。背负的,欠下的,都终将散去,与这具枯骨一同化为尘土。
这个诡异阴惨的杀手一生中只有两次犹豫,却每一次,都让他欠下了几乎无法偿还的债。
第一次,他在山林中见到衣衫褴褛一脸伤痕被人追打的病弱少年,他竟心软了,把那孩子带了回去,却没想到让他落入了罹沙的魔爪,便是他尽力把他当亲弟弟一样藏着护着,却终不能免他受尽屈辱折磨,以致于这本是风华正盛的少年一生都不得不背负上丑陋血腥的噩梦而活。
而第二次,他在祗岩一时犹豫救下了被贺楼常逼嫁自尽的云岫。她说要报答他,要跟着他。他想要把她赶走,便一直冷言相对,刻意忽略,忽略她所带给他的温暖,忽略她笑容背后深埋的辛酸,忽略她一次又一次小心翼翼地捧出来,他却从来不屑一顾的那颗心。
其实他知道,云岫是这世界上最善良的姑娘。她总是习惯于为了别人而委屈自己。
也许,在她轻声叹着气替他擦洗沾满血迹的长刀的时候,在她压下心中的犹豫笑着跟他说愿意去冒充祗岩公主嫁到白国的时候,在她用冰凉的指尖轻抚着他手臂上的伤疤无言落泪的时候,他就应该知道,他欠她的,永远都还不清了。
他很想把她冰凉的指尖紧握在掌心,可是,他刀光血影的江湖又怎能给她安稳的依靠?
既然无力承诺,便索性狠心拒绝。
他一直在尽力弥补自己的过错,可在弥补的过程中却又似乎欠下了许多。到最后,甚至连弥补的机会都丢了。而此刻,他终于可以放下了。
亏欠颜夕的,他已一路倾尽全力随他护他,用手中的刀和脚下踏过的鲜血为他劈出了王者之路,亏欠云岫的,他已无力偿还,便到黄泉之上去寻她,决不会让她再孤身一人。而对于卓涧未尽的情义,他已不想再亏欠,用他这一命再帮他最后一回,算是不负他的那声“兄弟”了。
杀手。他蓝九这一生,愧对这个称呼。
尘世一遭,终究尘归尘,土归土。
一切终将被掩埋,而没有人会知道,这个自以为也本应该最无情的杀手合眼的最后一瞬,脑海中回荡的却是此生最多情的背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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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开始的时候,我一直以为,只要我耐心地等在树下,这树枯枝一定会花开满树。可终究,我等到的却是满目凋零。而那棵树永远不会记得,曾经有一个身影,终年立于树下守望,却终是无声无息地和零落入土的枯叶一同葬入了这苍茫大地。
她说,九哥对不起,我终是没能把你从血腥中拉出。她说,我想要的不是高头大马,八抬大轿,我只想要你牵着我的手,天涯海角,黄泉碧落,只要你牵着我,走到哪里,我都甘之如饴。
他说,对不起,我刀光血影的江湖给不了你安稳的幸福。对不起,我成全了他,却终是负了你。
我能用什么,来祭奠他们尚未说出口却已被埋葬了的爱情。明明相爱,却终究是错过了。
情之一字,似毒似箭,可为之逆天命,转山河,可为之生,为之死。溺至深处,不能自已,却往往是无法背负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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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为止,颜王大人已经成功拆散了两对鸳鸯了。。。。。。雪瑶那个据我猜测应该也是颜夕搞得鬼。怪不得跟洛鸢对话,告诉洛鸢让岁烟公主嫁给洛鸢时说了那么一句话,“我大概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为了帝王之路,他真的是拆散了太多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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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痕残碧没
一把长枪直向正在为蓝九输着内力的颜夕刺来。颜夕旋起一枪挡下,将蓝九扣在他背后,双脚猛地一夹马腹,舞起长枪张开防护,向前奔去。
卓涧双拳紧握,看着颜夕远去。
片刻,他定了定神,挡开颜军的攻击,挥鞭向颜夕的方向追去。他提醒自己此战的目标在颜夕身上,整个季国的存亡也在颜夕身上。他绝不能在此刻意气用事。
白国。
这已经是白灏服下解药后的第四天了,季瑾也在白灏床边整整守了他四天。在这四天里她每日寝食难安,虽是天天为他针灸,却还是没能如愿等到他醒来。
这几日每日卓涧传来的鸽报都会给季瑾心口重重的一锤。颜军日渐逼近宣城的消息逐渐消磨掉了她心中想凭借白军翻盘的信念。她决定,等到今晚,白灏若不醒来,她便马上启程回季国。便是与颜军的最后一搏,她也一定要与宣城中的兵将在一起,拼他个昏天黑地。
凉王与宣城,生便同生,死便共亡。
然而,这天正午,她收到了卓涧的飞鸽。
颜军已在宣城门外列阵,宣城危在旦夕。这个消息让季瑾心中猛然一惊,她再次找到何成和白国几名大将,请他们以季白同盟的大局为重,即刻出兵援季。可是他们却还是给了她与之前一样的回答:没有白王的诏令和白王手中的另一枚虎符,他们绝不能出兵。
三思之后,季瑾决定放弃白灏。凉王定要与季国国同生死,共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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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预告:
他似乎是在带着一队颜兵巡视,白马之上,英俊挺拔的颜夕,是她从未曾见过的清朗从容。
卸下病弱之态的他,竟是耀眼得如此英气逼人。在阳光下涵着从容笑意的眸子竟让她恍了一下神,她竟然有那么一刻觉得他身上那种耀眼的让人近乎无法直视的光芒仿若生来就应当为万人之上的帝王。
依然的浅笑,依然的澄净眼眸,依然不染尘芥般的干净,只是,不过都是假象而已,他再不是她的那个陌檀了。而如颜夕这般不择手段的阴狠无情之人,他日若成为帝王,仍不改其阴狠,对百姓不能仁爱,或许是百姓之秧了。
而她的使命,便是阻止他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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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一世一双人,争教两处销hun。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亲爱的读友们,《瑾色凉华》已经接近尾声了。我真的不想跟你们说再见。虽然我听不到你们的声音也看不到你们。今天刷微博的时候看到了这样一句话,拿出来跟大家共勉:
“该来的始终会来,千万别太着急,如果你失去了耐心,就会失去更多。该走过的路总是要走过的,从来不要认为你走错了路,哪怕最后转了一个大弯。这条路上你看到的风景总是属于你自己的,没有人能夺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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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指红线
在季瑾跨上马的那一刻,一抹紫衣从宫中飘出,落于她马前。
“你要走?”凤眼语声异常沉稳,在呼啸的北风中,紫衣如蝶翼翻飞。
“我要回家了。”季瑾朝马下的凤眼一笑,“你帮我好好守着白灏,这个紧要关头不能再让颜夕的人趁虚而入,再来一次下毒,我可就救不来了。若白灏醒来,马上让他出兵支援,不然,颜夕的下一个目标,便是白国。”季瑾语声急切中又不乏从容。
虽然她清楚现在季国已经危在旦夕,此行回季国定然十分凶险,虽然她心里有压制不住的忐忑,很想有人此刻能陪在她身边。可是她清楚她不能自私地再让凤眼去为她做什么了。作为朋友,他帮她的已经够多的了。
白国是季国现在的最后一丝希望,白灏这里不能再出任何岔子,而她亦明白,白灏在凤眼心里的位置比任何都重要,凤眼比任何人都更希望白灏能快点醒过来。所以,凤眼应该而且必须要留下来守着白灏。
凤眼在季瑾说话之时,走到了她身侧,轻轻执起了她侧于马背的右手。
季瑾扭头,却并未收回手,只这样任他抓着。
他手中一根细长的红线,在她小指间轻巧地缠绕,回转,打结。
在他收回手之时,她小指上已用红线缠了几圈,开出一朵精致小巧的蝴蝶结。
紫衣在季瑾面前翩然一闪,掠入了宫中窗格间,只余下那熟悉的慵懒语气勾勒出的一句话。
“别忘了还欠我的银子。”语声飘到她耳边,又马上被北风吹散在空中。
季瑾扬头爽朗一笑,双脚猛地一夹马背,向前奔去。
马蹄踏出一路飞尘,模糊了宫墙窗格间一袭紫衣凝望的视线。
季瑾一路上快马加鞭,昼夜不息,因为算来至今她已有六日没有服用雪魂珠粉了。虽然现在身体还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可她清楚体内的蛊毒却正在积累。根据她的推算,大约十日后她便会手脚无力,使不出内力来了,所以,她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宣城。她不想在季国与颜国的最后一战中成为别人的累赘,便是最后剩的这些力气,也得用在刀刃上,和颜夕拼上一拼。
季瑾到达宣城之时,发现城门的守城士兵似乎有些异样,再细看才意识到那些士兵穿的好像是颜国的官服。
她心中一惊,难道她还是来晚了一步,宣城已经被颜军攻占了?不然怎么会轮到了颜兵来守城?她错过了最后一战么?颜白联军难道被全部消灭了?卓涧韩子期也都不在了?无数疑问在一瞬间冒出来,她脑中乍时一阵天昏地暗。
过了好一会儿,季瑾的脑袋才又被自己强迫着转了起来。
不对。以她对颜夕的了解,他的野心是在这整个天下,而他若想吞并季国,取得让天下人承认的天子之位,绝不会简单地只靠刀枪来强取豪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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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在上的他
以颜夕的城府,为了不背上弑君夺位的千古骂名,他一定会想办法把夺位变为理所应当的受位。他需要一个让世人接受的正当理由来获得这个位子,而绝不会是最原始而粗鲁的抢夺。
如果换她作颜夕,她会选择逼迫皇帝自动让位,并尽量取得季国朝中旧臣的扶持。如果她的推测没错的话,在拿到皇帝的让位诏书之前,颜夕应该还不会向皇帝和朝中重臣下杀手,而是会向皇帝不断施压以取得诏书。
那么现在究竟个什么样的状况?
不管怎样,她必须要进城亲自一探,才能做下一步应对的计划。
季瑾原以为这时进城会有些困难,却没想到在城门口守了一会儿,发现颜兵只是限制人出城,却没有不让人进城。她俯身在地上拈了把灰抹在脸上,躲过颜兵的视线,走进城中。
街市酒馆店铺依旧像往常一样开着,街道上依然人上鼎沸,不像是经历过大的战争,百姓似乎也并未遭到屠戮。唯一不同的是,巡街放哨站岗的都换成了颜国士兵。
这一派陶谐景象却季瑾心中渐渐揪紧,一个很不好的猜测涌上心头,难道颜夕已经得到了让位诏书?皇帝写了诏书给他?可皇帝才七岁。。。。。。难道是秦相。。。。。。
心中紧骤,季瑾快速向皇宫走去,余光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一队人马从对面转弯处转了过来。她心头一紧,忙闪身躲到一处墙角,确信那人没有看到她,才探出头瞥眼瞧着那人。
那个曾经无数次在她梦中浅笑着站在她身后,然后又突然一剑刺入她胸膛的人――颜夕。
他似乎是在带着一队颜兵巡视,白马之上,白衣薄甲,英俊挺拔的颜夕,是她从未曾见过的清朗从容。
卸下病弱之态的他,竟是耀眼得如此英气逼人。在阳光下涵着从容笑意的眸子竟让她恍了一下神,她竟然有那么一瞬觉得他身上那种耀眼得让人近乎无法直视的清俊风华和慑人的气魄仿若生来就应当为万人之上的帝王。
依然的浅笑,依然的澄净眼眸,依然不染尘芥般的干净,只是,不过都是假象而已,他再不是她的那个善良单纯的陌檀了。他是不懂情为何物的颜夕,是那个为了目的可以践踏一切的颜王。如他这般不择手段的野心家,他日若成为帝王,仍不改其狠绝,对百姓不仁,对臣子不宽,便是百姓之秧,天下之祸。
而她的使命,便是阻止他的野心。
看着颜夕的队伍从视线中走出,季瑾从墙角闪出,加快步伐向皇宫走去。
皇宫的各个出入口都有颜兵把守,不过还好蛊毒现在还并未发作,季瑾借轻功攀上树枝,趁两队守卫换岗的空档,借力翻上房顶,掀开几片屋瓦,轻声落入院内,然后迅速一个闪身,从巡兵视线交接处擦过,闪身进了觐阳臀。
觐阳臀内竟没有颜兵把守。步入臀中,季瑾见到了正焦急踱着步的秦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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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云覆雨手
秦相一见到季瑾,一下跪在了地上,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老臣无能,没能护住宣城。”
季瑾伸手搀起了秦相,问他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秦相长叹一口气,又跪了下去,告诉季瑾两日前颜军破开宣城城门,卓将军和韩将军中计受伤被俘,众兵失了主将后军心大乱,多数受伤被颜军所俘。
“老臣见形势危急便自作主张命人先护送皇帝出城,却还是晚了一步。城门口早已被颜军重重把守,老臣不敢用皇帝性命冒险,便把皇上秘密藏在了老臣在城中的一处远亲家里的暗阁中。好在颜王下令不杀战俘,不伤百姓,不扰民居,没有挨家挨户地搜查,皇上现在暂时没有危险。颜军虽然没有在宣城中大动干戈,颜王却将城中士兵都换成了颜兵,把宣城包围了起来,然后又包围了皇宫,任何人不得出城。颜王没有抓到皇上,却认定了皇上一定还藏在宣城城内,便留下话说给皇上三天时间考虑,立一纸诏书将天子之位禅让给颜王颜夕,并在三日之内亲自将诏书送到他手中。若三日后见不到皇帝和诏书,颜军便血洗宣城,让城中所有百姓为皇帝陪葬。”
“今日是第几天?”季瑾袖中双拳紧握。以宣城百姓的性命作筹码,颜夕这一计确实够狠,也着实让人难以招架。
“今日是最后一日。老臣不想让百姓遭殃,可老臣更不敢违背良心让皇上写这诏书做这卖。国。贼啊。。。。。。”秦相说着已是老泪纵横。
季瑾拍了拍他的肩膀,搀起了他,却是无言。袖中攥紧的手松开,再攥紧,心中像是被什么填满堵住,无可发泄,酸涩胀满胸中,蔓延开无可抵抗的焦灼和无力感。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这个国家终还是免不了要败在她手里了。虽然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地如履薄冰,却还是走错了。
输了,怨不得别人,只能怪她自己太过痴愚。只不过,季国却要因她的错误而遭殃了。
“秦相莫急,此事便交由本王处理。”季瑾深知她造成的残局必须由她自己来收拾,便是这卖。国的千古骂名,应该由她凉王来背。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她就必须振作起来做些什么。
“现在这被包围的皇宫里都还有些什么人?朝臣们都如何了?”季瑾发现此刻她竟然比平时都要冷静许多,心头的万千焦虑也被渐渐清晰的思绪平息了下来。或许到了真正绝望之时的人都会分外清醒。
“除了护卫和官兵被俘,颜军没有动宫中的任何人,不过却把大臣们都在各自府上暗中监视了起来,老臣那日宁死不出宫,想着若是王爷回到这里,也有好个商应。颜王倒也没有为难老臣,所以现在宫中剩下的也就只剩老臣和宫女和太监了。”
季瑾锁眉,颜夕果然没有留给她人手可用,看来硬拼是绝不可能了。更糟糕的是,算来今日也该是蛊毒发作的最后一天期限了,若明日开战她或许连内力都使不出了,可是就算她有内力可用,仅凭那三流的功夫,现在亦不过只是瓮中之鳖,如何能翻得出颜夕翻云覆雨的手掌?
………………………………
尽握他掌中
除了硬拼和写让位诏书,还有没有第三种选择?季瑾垂眸细思,或者是可以拖延一下颜军的办法?
沉思许久,她轻叹一声,她就算想到再好的妙计也一定会被颜夕识破,虽然她从不觉得自己是无脑之人,不过想和颜夕耍心机,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还差得太远。
一切的根本在于颜夕。凤眼也曾经说过这话。季瑾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一个并不太可行的办法。
这方法虽然想来有些不切实际的可笑,但细细琢磨,若她细心谋划一番,却也不一定没有成功的可能。何况,她此刻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一试。
既然那日她帮颜夕引蛊后他没有杀她,那么或许他还是对她有那么一分情意的,即便仅仅是同情和怜悯,也是她此刻必须牢牢握在手中的筹码。
最后一丝夕阳被暗色吞噬,夜,开始一笔一划勾勒起它蔓延无边的晦暗。
而在天黑透之前,季瑾已经准备好了她今晚的工具――那只曾经她和陌檀一人一只的笛子。
她在那笛子上涂了毒药,只要颜夕的手握着这笛子超过半柱香的时间,毒便会经他手吸收进ru血脉,三个时辰内没有解药必死无疑。
如果颜夕死了,颜军必会大乱,到时季国便有了反击之隙。这是她能想到的最愚蠢却也是惟一有可能行得通的办法了。
季瑾把笛子插在了腰间。为了以防万一,她已经提前吃了解药。
从正门走出皇宫,季瑾告诉门前的守卫说有关于让位诏书一事,皇帝已经想通了,但有些事还想和颜王商量一下,请守卫带她去见颜王。
守卫带着季瑾到了颜夕的住处。季瑾没想到颜夕竟是住在了凉王府重新修建好的别院之中。
站在门外,她仍然可以看到屋内橘黄色烛火把那熟悉的身影拉得瘦长,恍恍惚惚地投映在窗上。
相似的情境,只是心绪却不知早已更迭了几番,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季瑾向侍卫说了声“多谢”后,便推门步入了房中。
同一时间,似是有什么东西紧跟在她身后,从她身侧冲进了门来。
季瑾闪身定睛一看,竟然是之前在祗岩救过她的那只墨雕。她以为它又是来找她的,却没想到那雕不偏不倚落在了正倚窗斜靠的颜夕肩膀上。
墨雕一双碧绿眼瞳滴溜溜地转着看着季瑾,脑袋却是颜夕脸上来回蹭着。颜夕也并未对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而惊讶,而是笑着微微侧头,也用脸颊蹭着雕的翅膀。
季瑾心中一诧,这种场景。。。。。。她好像是在哪儿见过,就像。。。。。。雪遥逗弄她的小狐狸!
难道,这雕是颜夕养的?她突然想起在祗岩山洞中陌檀曾在故事中讲过,小狐狸被兄弟丢弃到山上在山林里生活了三年,以狼为友,以鸟为伴。原来,这墨雕竟是和他一伙的,之前的许多未解的疑惑,似乎都在此刻有了答案。
原来,不是因为她运气好,而是一切都在颜夕的算计之中。
………………………………
情毒似箭
“王爷请坐。”颜夕轻笑扬手,示意季瑾坐下,“听闻皇帝已想通,不知王爷还有何事要与本王商量?”他身上俨然是季瑾无法比拟的帝王风范,笑意中满怀和气,却又不怒而威。
颜夕并未看着季瑾,而是起身走到窗口,用手指轻柔地梳理着墨雕翅膀上的羽毛,侧头轻声说:“去吧,这里没事了。”墨雕像是会意了一般,用脑袋蹭了蹭颜夕的脸,随即羽翅一舒,从颜夕打开的窗口飞了出去。
“其实皇帝没有想通,我也没有。我今日来只是。。。。。。只是想。。。。。。”季瑾的话说到这里突然弱了下去,语气也有些支吾了,本是抬眼直视着颜夕的头也低了下去。
“嗯?凉王有话大可之言,不必顾虑,颜夕并非不讲道理之人。”颜夕笑着走到季瑾身旁。
“只是想再见你一面。”似是犹豫挣扎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季瑾站起了身,把一双清明的眸子投入颜夕那幽深得近乎看不见底的双瞳中。
“让位诏书皇帝不可能写,而明日,我定会与城中兵士血战到底,与宣城同生共死。但是,在此之前,我想先了却自己许久未曾放下的心结。我来是为了告诉你,那句从来没敢说出口的话。我怕过了明日,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季瑾内齿轻咬唇角,缓缓张口,“我爱过你,陌檀。”她强迫自己不把早已腾起湿意的眸子从颜夕眼中移开,“即便你骗我,算计我,利用我,可有些人,一旦放到了心里面,就再也没人能把他拿走了。有些东西早已如同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就如同,我早已在不知何时丢了的心。”
她努力扯起唇角,想用笑来掩盖心中的酸涩,可强扯起的唇角却终是支撑不住苦涩的重量塌了下去,“我知道自己很懦弱,很无能,很可悲,可悲到连身为我的敌人的你也怜悯我。虽然我无数次告诫自己颜夕是敌人,可每次害怕和无助的时候,我却总是不争气地第一个想到你,想你会不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伸出手给我,告诉我你是陌檀,你不是颜夕,告诉我颜夕只是一场梦。那被烛火拉得瘦长而纤弱的身影,被我紧紧握在手心的冰凉指尖,还有身上淡淡的药香和我曾说过的那句要保护你的承诺,总是一个人在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在脑海里浮起,我一次次地告诉自己,不是颜夕,只是陌檀。”
季瑾苦涩一笑,“可是颜夕和陌檀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如果我只是一个女子,我愿意舍了国家,舍了道义,舍弃我的一切,只牵着你的衣袖,跟在你身后,无论你走到哪里,无论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可我是凉王,我是凉王啊。。。。。。”
季瑾笑出了声,可强扯笑意却掩不住眉间的凄然苦涩,“你一定觉得我很可悲,我知道一切不过是我自作多情,可明知是戏,却早已在不觉间入戏太深,独自一人唱到声嘶力竭才惊觉戏台之上自始至终不过只有我一人而已,可是早已跌落尘埃,满身尘污,再也无力抽身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早已被泪水模糊了的双眼从陌檀眼中移开,“今晚,能不能最后为我吹一次《寻昔》,就当是怜悯吧。”她拿出腰间的笛子,拿在手中,轻轻扭头躲开了他的视线,努力睁大眼睛,不让里面汹涌的东西流出,唇角却是抑制不住的抽搐着。
泪水无声划过唇角,咸的,苦涩的。
………………………………
怜悯
“呵,怜悯么。。。。。。”熟悉的温柔轻浅语调浅浅滑过季瑾的心房,随后是他一声极轻的叹息。
颜夕轻轻摇了摇头,用瘦长而微凉的手指轻轻摸去她脸颊的泪珠,拂过她的头发,接过笛子,走到窗边,转身对向窗外,拂袖扬笛。
月白衣袖随风扬起,在月色下出荡涤出一幅纤尘不染的修长剪影。
清幽中带着些凄美的笛声在夜空中铺散开来。像是故人离去的远行之夜剪烛西窗,烛泪滴落掌心,细密勾画的无言惜别。
离巢之燕南归之后,便再也不会回来与这曾相濡以沫过隆冬霜雪的古树为伴了。
一月树枯,一年相忘,一生相陌。寻昔,寻夕,寻不得兮。
季瑾突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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