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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色凉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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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涧用手指触上那胎记,不是假的,而他也确知凉王左手腕有着一个一模一样的胎记。卓涧不禁大惊失色,原来他一步步追寻的线索竟然是错的方向,却又阴差阳错的让他遇上了凉王的妹妹--瑾公主。

    卓涧用最快的速度理清了所有的事情:凉王被害,季瑾假扮,季瑾安排太傅假死,以及二人的相互猜疑试探。

    “臣卓涧参见瑾公主。”卓涧跪在了季瑾面前,表情凝重而严肃。

    季瑾长长舒了一口气。果然是搞错了。

    虽然这表明她这些天来做的事情好像都白费了,而且关于那股势力的线索也断了,但是季瑾却觉得心中又多了一分明朗----卓涧真的不是敌人。那么也就是说,她又多了一个朋友。

    雨过天青一般,她似乎看到了第一丝光亮。

    太傅经历了此事自然再不能露面,况他年事已高,早已厌倦了皇宫中的尔虞我诈,在叮嘱了季瑾这宫中诸多事宜之后,指给了她几个可以信得过的忠臣,便告老还乡。

    在太傅离开后,花了几日时间,季瑾才打点好了一切,而这几日,倒也确实没发生什么事。

    有了卓涧在身边忙前忙后,季瑾倒是清闲了不少。这日便到皇宫东头的藏书阁搬回一摞医书来翻,整整看了一天,却没有找到一点有用的东西。合上书靠在椅子上,季瑾闭上眼。书面上浮起尘土的气息侵袭着她的嗅觉,让她隐隐约约地想起了一件事。

    几年前,有人抬着一个面色苍白的人来找师父看病,师父把完脉,没有说话,只是摇头。那人便满面无奈的离开了。她奇怪地问师傅为什么不救他,师傅说那人脉象微弱间有不规则抖动,是中了一种来自祗岩族的纤璃蛊。

    纤璃蛊,蛊虫靠吸食人之精血维持自身生长,同时放出毒素,使人纤弱如琉璃易碎。当精血吸尽毒素浸体时方为止,只能设法延缓,却无药可医。而当时那人毒素已深入体内,精血尽失,已是无药可救。师父叹一口气说,倒是有万分之几的几率找到一个能让这蛊转移到他自己身上的人,引出了蛊,或许那病人会有救,只是这蛊又是极其依赖旧主的,能不能成功引出它也只能靠机缘。何况,又有何人愿意将至置人于死地的纤璃蛊引到自己身上呢?

    纤璃蛊……季瑾心中微微颤动,若陌檀真是中了纤璃蛊……

    她好像忽然间看到了一袭白衣的陌檀静静的躺在那里,嘴角依然微微地向上弯着,曾经清澈而温柔的双眸却再也没有任何波澜。

    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揪了起来。

    不过陌檀又怎么会中了远自北方祗岩族的蛊?除非陌檀到过祗岩,要么就是她想错了。季瑾安慰自己道。
………………………………

犹抱琵琶半遮面

    第一次和卓涧一起进青云阁,季瑾感觉身边的卓涧好像浑身不自在,瞥了一眼才发现他的两条眉毛正用一种差不多要拧在一起的姿势纠结着。

    季瑾心里忍不住想笑,这分明就是她第一次来青云阁的样子嘛。都是卓涧非要保护她,她便让他跟着来了。

    这几日与卓涧相处下来,季瑾发现卓涧的生活其实简单得可怜。看兵书,练剑,喝酒。不过好像只要一喝醉了就会变成第一次见他时的那副摸样,偶尔还会借着酒兴吟几句不怎么地的诗,倒是颠覆了最初她心中那个满腹城府的形象,反倒感觉他更多的时候像个豪气爽朗又略带青涩的少年了。

    “走,跟我去陌云轩找陌姑娘玩。”季瑾一手拍在了卓涧肩上,偏头飞过去一个笑眯眯的眼神。

    卓涧一愣,然后微微低头小声“嗯”了一声,便跟上了季瑾的脚步。

    “卓…公子!”

    卓涧听到身后喊声忙回头,马上便认出了一身蓝衣的卫风——他的右副使。便他向卫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出去说,回头看向季瑾,见她已走出去好几步,似是没听见卫风的喊声,便快步追上季瑾说他有些事先出去一下,叫她自己小心。

    季瑾当他是怕进姑娘的房间便笑着向他挥挥手,叫他先回去,然后悠哉地款步向里走去。

    出了青云阁,卫风便面露慌张之色,向卓涧说道:“皇帝寝殿发现黑衣人,已刺伤三名侍卫,目前仍未抓住。”

    卓涧听闻心中一惊,原来他们把目标转向了少不更事的小皇帝,敛眉向卫风道:“我回去看看,你守在这里,保护王爷的安全。”

    到了觐阳殿,卓涧直奔守在门口的左副使楚云询问情况。

    楚云告诉卓涧,刚才看到有一黑影从觐阳殿的后门闪入,不过还好,皇帝无恙,现已被安全送到寝宫保护了起来。刚才有一队侍卫进去搜查过,可是只有三个人出来,而且皆受重伤,黑影仍未被抓住。现觐阳殿的各个出口已被封锁住。

    “是什么兵器所伤?”

    “三人皆为刀所伤,却是有长刀有飞刀,而且据说里面的人身法极快,三人都未曾见其面目,也不知到底有几人。”

    “我进去看看。”声音沉稳而冷冽,卓涧瞳仁微微汇聚,脸上露出了谨慎的神色。手掌握住腰间的青佑剑,轻轻一震,银光炸出剑鞘。

    卓涧紧握青佑,从正门走进觐阳殿。

    殿中很静。明黄的烛火之下,可以看得清空中飘浮的尘埃。

    卓涧每前进一步都用余光仔细地探过周围的事物,烛台,屏风,案几,座椅。

    没有发现人。

    隐隐约约从头顶上方飘下几抹浮土,卓涧猛一抬头;才发现屋顶上竟吊着几名侍卫的尸体。

    忽然一阵风从脑后掠向左肩,卓涧心中骤然一缩,立即转身,可就在青佑破空而出的一刹那,面前的烛火突然全部熄灭了,卓涧眼角只捕捉到一抹隐隐约约的黑影掠向身后。卓涧猛地一回头,身后的烛火又是一瞬之间全部熄灭。

    四下乍时漆黑一片。

    好快的身手。卓涧心底涌起一股寒意,闭上双眼,静静地用双耳捕捉周围的动静。

    窗外的风不断摩挲着树叶,窸窣之声让卓涧定下神来。

    忽然东边传来极其细微的摩擦声,卓涧脚下微错。那声音却忽又似从南边,西边,北边漫起,一时间好像四周都活了起来,错杂参差的声响让卓涧应接不暇。

    难道不只有一个人?混乱中卓涧心中一念闪过,不对,出声的是尸体。眸色一沉,卓涧单脚点地直向屋顶中央跃去。

    果然,梁上有人。

    他一道剑气劈向房梁,梁木应声而断。卓涧合眸循声而去,一剑直贯那人胸膛。剑锋染血。正要收剑回鞘,身后却传来一声嘲讽的轻笑。

    卓涧这才发现他刺穿的并不是那黑衣人而是一俱侍卫的尸体。他反身再次跃起,向笑声传来的方向跃去,却在半途剑锋急速后转,反手向后一震。

    只见青佑从卓涧手中向身后飞出,划出一虹裂空之声直射向他身后的暗处。

    裂帛之声夹杂着一声轻微的闷哼如期而至。卓涧立即反身循声而去,却听铮然一声,青佑钉入石壁。一同被钉在石壁上的还有一件染血的黑衣,那黑衣人却早已不见踪影。

    而此时东门传来侍卫的喊声,卓涧心中暗道不好。

    待追至东门,只见楚云和几名侍卫皆已受伤。而空中隐隐传来空蒙缥缈的声音,“卓涧,后会有期。”
………………………………

闻之色变的缥缈

    “卓将军,追吗?”楚云捂着左肩问道。

    “不用追了,你们都回去看伤。”卓涧眉头微皱,这黑衣人身法敏捷,实在是难对付。闯入皇宫却又并未伤及皇帝,那么他究竟是为何呢?

    季瑾摇起折扇悠然穿行于青云阁之中。几日流连于此,竟让她觉得这个到处飘着媚眼和笑脸的地方还是蛮亲切的,虽说只有酒肉声色,但是少了在宫中勾心斗角的如履薄冰,不用万事都小心翼翼。

    有双纤美的手勾上了她的肩,接着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腰上,“公子,可是没有人陪啊?让涵雪来陪陪你。”杏眼桃腮的姑娘向季瑾抛来一个妩媚的笑容。

    “真是不巧,今日我已约了人,下次一定找你!”季瑾朝那姑娘飞过去一个笑眼。

    姑娘脸上的笑容立即散去,垂下了眼帘,极不情愿地放开了勾在季瑾腰间的手。

    又一个柔美娇酣的声音响起“哎?涵雪,这几日怎么没见裴县令来找你啊?他不是说过几天要替你赎身来着吗?”

    “唉,别提了,慧心,”涵雪将那个叫慧心的姑娘轻轻拉到一旁,用极低的声音道:“听说裴县令死了。”

    “啊?怎么会啊?”慧心一脸惊愕。

    “你可别出去和别人乱说,我听说裴县令是突然得了失心疯自杀的,不过昨天我听我陪的那位飞羽剑张少侠说裴县令是因为得罪了缥缈而被杀的。唉,这事儿搞得我心神不宁的。”

    裴县令?缥缈?虽然隔了几个人,但一旁的季瑾还是隐隐约约地听了个大概。果然常在青楼溜达还是有收获的。不过这缥缈听起来像是个江湖人物,而江湖和朝廷向来是两不相犯,那么这县令之死又是为何呢?

    好奇心一上来,季瑾的眼神顿时变得微柔似水,走上前轻轻抚上涵雪的腰:“我要找的人被别人抢了,不知今晚涵雪可愿陪我?”

    涵雪眼波微绽,霎时媚态极妍,勾起季瑾拉向她的屋子。

    “裴县令可是涵雪姑娘的常客?”季瑾灿然一笑。

    听到“裴县令”这三个字,涵雪的脸微微一僵,声音颤颤地道:“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别怕,我只是裴县令生前的故交,不会伤害你的。你可曾听说过缥缈?”季瑾一只手抚摸着涵雪的秀发。

    “涵雪不知道什么缥缈,公子也别再问了,他们,太可怕了。”说着,涵雪从季瑾手下抽身,急匆匆地跑出了屋子。

    季瑾眼角的余光刚好看到涵雪走出门时微微抽搐的脸。她抿了抿嘴角。看来这缥缈着实可怕,恐怕今天在这儿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她起身出屋,向楼上走去。

    今日的熏香似是比往常浓了些,不过这味道倒是让季瑾觉得很舒服。其实她自己也不太清楚为什么总是会走到这里。

    也许是因为他很安静,也许因为他不知道她是公主,不知道她是凉王,他无关那些权谋争端,无关那些阴谋诡计,只是最单纯的朋友。纵他没有绝世武艺,没有惊世文华,没有铿锵气概,和这病弱如一根风中的枯草的人在一起,却是能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
………………………………

他的善解人意

    在进门之前,季瑾特意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袖摆,好让自己显得精神些,可是刚要进门,后背却被从对面房间出来的满身酒气的人撞了一下。她重心不稳向前跨了一步,落下的脚刚好被绊到门槛上,身子一斜向前一个趔趄往左边倒去。她忙向右拧腰,同时伸手扒向门边的桌角,整个人像一条四脚八叉的墨鱼卡在桌沿和门框间,才没至于直接俯面朝下亲吻大地,不过此时身体却是以一个极为狼狈的姿势扭曲着。

    她一抬头,刚好撞进闻声而来的陌檀眼中。

    完了。刚才的丑态他肯定全看到了。明明是想努力展现给他她最好的样子的,可到现在,却是这么一副狼狈的样子。

    季瑾在心中诅咒了好几遍刚才撞她的那人之后,从桌上撑起身,整了整衣摆,立稳了身子,向陌檀一笑:”陌檀,我给你带了好东西,是亲戚从很远的地方带回来的红枣莲子糕,可好吃了。在街上买不到的,我保证你肯定没吃过。”季瑾冲陌檀眨了眨眼,边说边提起了手,却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手上怎么这么轻了?她向手上一瞥,原本一路拎在手里用纸包得四四方方的莲子糕不见了。

    糟了,难道是刚才进门时。。。。。。她极不情愿地斜眼往身后一瞥,果然,那包红枣莲子糕正粉身碎骨地摊在门口的地上,纸包已经摔烂,糕点碎了一地,从这个角度看去,就像是摊在地上的一滩烂泥。

    可是。。。。。。可是。。。。。。这可是边远原国上供来的糕点,她只尝了一块儿,觉得味道好得不得了,便勒令自己不许再吃了,想拿来给陌檀尝尝,在跟自己的肚子斗争了一个晚上,才终于留住了的,可是。。。。。。唉,今儿怎么这么倒霉。

    她没有抬头而是抬眼悄悄瞥了眼陌檀。他正满脸期待地等着她拿东西出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小声说:“那个。。。。。。都怪我。。。。。”她伸手向后指了指摊在地上的糕点。

    陌檀脸上略显失望,却仍含着笑意。

    “不过,我这儿还有别的。”季瑾抢在陌檀回话之前接到。还好她还一起拿来了宫中御厨做的那种她只吃了一次就回味无穷的芝麻酱板糖,而且是用干净的白绢一片一片包好了稳稳当当地揣在了衣襟里,嘿嘿。

    她伸手摸向衣襟里,却感觉手指上粘粘的,胸前也是黏糊糊的一片。

    “不是。。。。。。”她心中默念,同时收回了手,转身背对向了陌檀,把食指放在舌尖轻轻舔了舔。

    甜的。瞥眼向下一瞅,心下瞬时一凉,眼角抽了抽,然后以极其别扭的弧度扭作了一团。

    她不得不承认眼下这个事实。糖化了,而且还在胸口和白绢衣襟粘成了一坨黑乎乎黏糊糊的东西。难怪刚才一路上楼来有那么多人盯着她看,她当时还以为自己今天忽然变英俊了呢。

    她怎么就没想到胸口的温度会把糖融化掉这么常识的问题?

    一定不是她智商的问题,一定只是因为这两天没睡好觉脑袋一时发昏才再不小心干了这么二的事。对,绝对不是因为她笨,绝对就是老天爷看她不顺眼故意捉弄她。

    可是,为什么总是偏让她在陌檀面前出洋相。

    总不能总这么背对着人家。。。。。。季瑾挠了挠鼻梁,转过身:“那个。。。。。。都怪我。。。。。。”

    没有人看到此刻她脸上像在狂风烈日下挂在外头风干了半年的腊鱼干一样僵硬的尴尬表情。因为,此刻她面前已没了人。

    陌檀从里间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淡蓝色的衣服,“齐公子若不嫌弃,可以先换上陌檀的这一身旧衣。”他把衣服递给她,脸上的浅笑淡得如同夜色下微胧的月纱,却让她感觉莫名的舒服。

    刚才在季瑾预想中他有可能出现的几种表情竟是一种也没命中。

    “我怎么会嫌弃呢。只不过,换衣服太麻烦了,反正都已经黏成一坨了,回去再换算了。”她向他尴尬地扯出一个笑。她是绝对不敢在这儿换衣服的。虽然她很想把话说得委婉一些,可是一出口就感觉自己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邋遢的野蛮人。

    陌檀会意地点点头,把衣服放在了桌子上,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石碟,走到门口,蹲下身,把地上碎了一地的糕点收进去。

    “那个。。。。。。”一旁看着的季瑾一脸疑惑,不知他要做什么,想要说些什么,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半句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

    “齐公子这回可真是给陌檀带来了好东西呢。”他侧头向她投来一个明朗笑意。这一眼又让季瑾想到了早晨的阳光,虽是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这么跟她一笑,便也让她觉得心里舒坦了不少。陌檀似乎并不在意她刚才狼狈又野蛮的样子。

    他起身将石碟放在了窗台后,转身回桌上给季瑾倒了杯茶。
………………………………

茶中有毒

    一杯茶饮尽的时候,一阵清越的鸟鸣身传来。季瑾闻声看向窗台,是几只或黄或绿的鸟落在窗台的石碟上啄食糕点。或许是应为没见过这种鸟,她竟第一次发觉鸟儿也能叫得这么好听,不由得轻手轻脚敛了气息靠近了窗台去看那些鸟。

    “这些鸟儿也是你养的吗?”她问他。

    陌檀摇摇头:“这不就是给我带来的好东西么?这鹂鸟叫得好听,却是向来嘴刁。我之前曾经试过把各种糕点放在窗台,都不曾引它们来唱上一曲,今日便是因齐公子这糕点引得它们屈尊降贵到这我这窗台。所以,今日这天籁便是公子送给陌檀最好的东西了。”

    季瑾看着他向眉间淡开的笑意,也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陌檀总是这么善解人意,他一定是不想让她尴尬才故意这么说,不过他说的话总是能让她一下子开心起来,跟他在一块儿总让她觉得很舒服。

    这鸟儿叫的的确很好听,让她一下子也懒得去想刚才发生的那一大堆糟糕的事情了。

    “对了,陌檀你可去过祗岩?”季瑾忽然想起了正事。

    “北方的祗岩族?不曾。”陌檀起身有些奇怪地看着季瑾。

    “哦,我回去查了医书,怀疑你的病可能是中了祗岩族的一种蛊,不过既然你没有到过祗岩,那就应该是我弄错了。”季瑾觉得心里舒了一口气,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侍女端来新煮好的茶,陌檀浅笑,“新来的茶,齐公子可要尝一尝?”说着便执起茶壶,满满斟了两杯。

    茶香四溢,果然是好茶。

    陌檀拿起一杯便要喝,季瑾却拿出折扇点住了陌檀的手,止住了他。“且慢,好茶得慢慢品,”季瑾笑着端起茶转身向窗,“所谓清窗耿户,设茗听雪落。只可惜现在已过了雪落时节。”季瑾说话的同时将银戒浸入茶水,待拿出时,银戒一角变黑。

    季瑾眉峰一簇,转头对向陌檀。他正面露赞许之色地偏头看着她,眼神一片澄澈。

    季瑾展开眉峰,“陌檀,这茶是哪里来的?”

    陌檀微微一愕,看着季瑾,随后不慌不忙地答道,“墨弦姑娘说前几日好友给她带来了新茶,顺便分给我些尝尝。”

    原来是墨弦,季瑾心里舒了一口气。那么这茶应该不是针对她,而是针对陌檀的了。可是陌檀一点也没有察觉,要不是她试了一下,现在可就不知道会怎样了呢。果然这看上去一派陶谐的青楼也不是那么好混的。

    “陌檀,茶里有毒。墨弦她想害你,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季瑾有点生气地埋怨到。

    “嗯?”陌檀微微错愕,转而又露出了与平常无异的浅笑,轻叹道,“这种地方本来就是要争的,何况她又与我同为琴者,这样的事,也只是生存之道而已,我不害人,人便会害我。”

    “那怎么没见过你害人?”人家害他,他还替人家说话,季瑾没来由地有些恼。
………………………………

男女授受不亲

    “公子怎知我没做过?害人之事,我自然也是做过的。”陌檀依然笑着看着季瑾,眼睛泛着清浅的光泽,像欲开而未放的花苞般温软,似是溶着淡淡的光华,又像将凋而未凋的零瓣般病弱,好像随时都会随风散掉。让季瑾怎么也不能相信这般柔弱的人也曾伤过人。

    “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了,日后一定要小心就是了。这个给你,喝茶之前先试一下。”季瑾摘下指上的银戒,真是拿他没办法,季瑾不由得为陌檀隐隐担心,他这样子怎么能护得自己周全。

    “齐公子对我如此上心,这戒指,陌檀便收下了。”陌檀微微颔首,接过了戒指,顺手套在了拇指上。本是特地为季瑾打制的小一号的银戒套在陌檀那苍白纤细的手指上竟也十分合适。

    “不过陌檀也有一物要赠与公子。”说着,陌檀从腰间解下一个精绣的小香囊递给季瑾,目光掠过她的时候漾成了一湖春水。

    金银两色丝线套绣的双凤朝阳栩栩如生,香囊所过之处皆有一股清香,不知是那位绣娘的纤纤素手绣出如此精致的图案。

    季瑾不禁微微心虚起来。自己虽然已是老大不小了,却是对这女红之事一窍不通,她那双手也是终日煮药握剑,不知长了多少茧子。

    “这香囊是我前几日绣的,里面包的香料乃是上好香料,有凝神静气之效。”

    竟然是陌檀绣的?季瑾不禁汗颜,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心里开始盘算什么时候有时间了一定得学学刺绣。

    陌檀看着季瑾脸上不断变换着的奇妙表情,不禁一笑,伸手拿过她手中的香囊,要给她系在腰上。

    红绳从腰带间穿过的一瞬,陌檀的手触到了季瑾腰间,她极不自然的向后侧了一下身,脸上突地宣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一句“哎,别……”从心底冲上唇边,却终是缠绕在了唇边,隐没成了心头点点涟漪,她只用牙齿轻轻咬住了下唇。

    男女授受不亲啊……季瑾心里暗暗纠结,虽然连她自己也不得不承认,相比较起来,陌檀更像个女子,而她自己则更像个男人。

    “那个……陌檀;我今天就不听琴了,刚好我还有点事儿,先回去了。”感到了自己的脸发烫的温度,季瑾没了闲聊的兴致,而是尽量避开陌檀的眼睛,只想着赶紧离开。

    “好,”陌檀微笑着将季瑾脸上的红晕尽收眼底,眼中闪烁起不知名的光泽。

    季瑾以最快的速度走出青云阁,心想陌檀一定看到了她脸红。一个大男人让人碰了一下,脸红个什么劲儿啊……不行,回去她得练,练到和男人勾肩搭背也不能脸红。

    走着走着,季瑾觉得困倦起来。昨晚明明睡得挺早的啊,还是今天的事太劳心费力了?眼皮抑制不住的往下沉。不对劲,难道又被人下药了?

    季瑾手掌贴上墙想借些力,手脚却不听使唤地开始下垂,极力想睁开眼却感觉意识在渐渐混沌,身体如漂浮在棉云之中。她艰难地挪动右手至腰间,想掏出腰间的小药瓶。

    “啪”一声药瓶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而季瑾也坠入一片白芒之中沉沉睡去。
………………………………

勾魂幻香

    “嘶---”当头浇下的一盆冷水让季瑾从云端坠入深渊。一个激灵睁开眼,模糊视线中,昏暗的屋子里只有一盏烛光微微燃着,而她自己被绑在了十字桩上。稍稍动了一下身子,发现手脚都被锁链死死捆住,丝毫动弹不得。

    看见季瑾醒来,站在季瑾面前的黑衣人和旁边稍矮的黑衣人交换了一个眼色。矮个黑衣人走到季瑾跟前,用手扼住季瑾的下颌,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瓶子打开瓶塞在季瑾面前画着弧圈。

    季瑾手脚动弹不得只能闭上眼,同时死死闭着嘴屏住呼吸。可那黑衣人却冷笑一声,将瓶子放在季瑾鼻子下方不动了。

    季瑾渐渐感觉肺内鼓胀得像是快要炸掉了,终于一口气没憋住,张开嘴吸了一口气。一股奇怪的香气传入口鼻,侵入她的每一根神经,脑袋渐渐感觉有些眩晕,思维开始漫无目的地随处游走。这时耳边传来了低沉而缓慢的声音:“你是谁?为什么要假扮凉王?”

    “我叫季瑾,为辅佐季宣而假扮凉王。”大脑似乎不再受自己的控制。

    看到季瑾似睡而未睡,迷迷糊糊地答道,黑衣人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两个黑衣人彼此交换了一个满意地眼神,“你还有没有同伙?幕后有没有人指使?”

    “我有同伙,幕后……”迷糊中,在季瑾每一根神经似乎都要沉沉睡去的时候,一阵极其细微的幽香飘入鼻中,微凉的气息带着点点轻微的刺痛感让季瑾渐渐清醒了过来。

    她没有睁眼,而是努力回想刚才迷糊中说了什么,可饶她如何想,脑袋里却仍模糊一片,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耳边又响起了低沉的声音,“同伙是谁?幕后有谁指使?”

    同伙?看来还没有把卓涧说出去,季瑾心里暗自庆幸,开始盘算。

    一阵搜肠刮肚之后,只想到了两种解决办法:第一种,告诉他们自己根本未被迷香催眠,那么刚才说过的所有也不会被他们当真;第二种便是继续假装,用接下来的回答掩盖上面的回答,见招拆招,迷惑他们,伺机由被动转为主动。

    她一只眼微微掀起一条细缝,看到那人脸上已显出略微不耐烦的神情。若是撕破了脸,不知他们会对她如何处置,倒不如继续装下去稳妥些。

    “同伙是凉王,是凉王指使我的。”

    看到那高个子的黑衣人眼中满满的诧异神色,季瑾微微扭了一下头,转到了一个更适合观察他们的角度,同时脸上满溢起迷离之色。

    “凉王已死,又是如何指使你的?”

    季瑾心中一沉,果然,王兄已被他们害死。

    看到那人脸上充满质疑却又无比犀利的眼神,季瑾将心中悲色一敛,来不及细想,便用懒洋洋的声音回答道:“凉王早已算准他会被害,所以在之前已安排好让我来替代他。”

    “哦?那既然他知道有人要害他,为何不保护好自己,反而找你去替他呢?”那人眼中的迷惑之色愈加深重。

    季瑾怕他怀疑,便只好顺着刚才说的编了下去,“我本是凉王家一名侍卫,凉王见我和他长得像便认我做了义弟,他深知自己病重难以撑到季宣长大,便让我替他。”

    “那你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下一步。。。。。。〃季瑾缓缓闭上了半眯着的眼睛,假装睡了过去。要是告诉了他们下一步计划,会不会被灭口呢?
………………………………

救命香囊

    矮个儿黑衣人冷哼一声,转头看向高个儿个。他扬起手,做了一个“杀”的手势。只要现在杀了他,那么下一部计划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听见刀锋出鞘的声音,季瑾微掀起一只眼,可烛光下黑衣人手中的刀反射的光直刺入眼,她只得闭了眼。

    忽然想起小时候师傅问她下辈子想变成什么,她好像说过想变成一颗树,安静地生长在天地间,可是老天爷你也不能这么准,现在倒真把她变成了一棵不能说话不能动只能任人宰割的植物了。看来她是个乌鸦嘴,以后绝对不能再乱说话了。

    听着细微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季瑾心里翻腾如千军万马,手脚却有丝毫动弹不得,只能暗暗咬紧了牙关,脑袋里翻转着各种行得通或行不通的办法。

    不知什么咯吱响了一声,脚步声停住了。

    季瑾微睁开眼,只见两人同时看向西北角的窗户,与此同时,房门“嘭”地一声被震碎,一抹青衫闪身而入直奔季瑾,随后便是执剑的楚云卫风。

    矮个儿黑衣人见形势有变忙挥刀砍向季瑾。

    卓涧身赶不及,直接将长剑脱手挥出,刚好钉上黑衣人握刀的右手。刀脱手落地,黑衣人没有去拾刀,而是飞身以手为刃凌空向季瑾脖子砍去。季瑾忙扭头向左后方一仰,凌厉的掌风从右耳擦过,削下一缕头发来。

    黑衣人一掌又欲扬起却见卓涧的剑尖已抵上了他的喉咙,便一掌直向自己天灵盖拍去。

    卓涧阻挡不及,只得任他自绝于掌下。

    而另一边楚云卫风正在挥剑避闪着雨丝般旋散的飞针,而发出飞针的黑衣人早已跃出窗口。楚云追出,卫风停下手,过去斩断了季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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