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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色凉华-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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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灏此番前来,只身一人不想引人耳目,王爷亦不必以大礼相待。此事说来也不大,不过是宫中侍女偷了在下一块玉佩,逃了出来。在下又实在对那块玉佩爱得紧,便命人追查。手下查到那宫女逃到了季国,又不知因何阴差阳错被抓进了王府的大牢。在下今日来便是向问问王爷不知这宫女所犯之罪是否要紧,可否做个人人情把她交给在下处理?”

    “哦?昨日好像确实抓进来一个女人。不知是不是白王所说之人,白王便随侍卫去看看,若是她,这个人情季凉自是一定会给的。”季瑾心中思虑万千,笑得却很随意,言语间有种老友叙旧的轻巧感。

    “不过一个犯人而已,可别因她伤了季白两国的和气。白王你说是么?”季瑾给白灏递去一杯茶,同时递过去的还有她那看似不经意却饱含探究的眼神。

    “哈哈,那是自然。”白灏爽朗一笑,接过茶,一饮而尽,“王爷这个人情,白灏记下了,多谢。”

    看着白灏将雪遥带走后,季瑾叫来了陌檀。

    “白灏刚才来过了,他带走了雪遥,却没提凤眼。也许白国已经有了和祗岩合作的意向,不过却还并不想明里与季国翻脸。之前的推测,并无差错。如今白国恐怕是想要脚踏两只船,颜夕处又已失控,这样的形势下,季国该如何处之?”季瑾向陌檀问道。

    “明里与之,暗中防之,静观其变,蓄势待发。只是,白国已经不能轻易信任了。”陌檀答道。

    “嗯。”季瑾会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陌檀的肩膀,“走,陪我去送凤眼上路,我说过会给他个痛快的。七日之限也快到了。”

    陌檀没有说话,只是默许地点点头,快步跟上了季瑾。刚才她眼中的锐利有些刺眼,让他感到陌生。这般果断的杀伐决策,多了冷静狠绝,少了优柔寡断,她越来越像一个帝王的样子了。

    只是,他心中莫名缭绕起一种感觉,像是丢了什么,一种所不清道不明的担忧如烟似雾。

    似乎有什么东西渐行渐远了。

    已经是第五天了。

    连亦弦自己都觉得挺奇怪,他在这地方苟延残喘了这么久,竟然还活着。周身的疼痛似乎都已经习惯到麻木了,手脚的知觉也渐渐消散了去。他很希望能昏过去一下,却偏偏脑子清醒得要命,清醒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即将在这个地方一点一点地腐化烂掉。

    亦弦睁开眼的时候,季瑾已经走到了牢门前,陌檀随在她身后。她手里提着一壶酒,打开了铁门,走到亦弦身前。
………………………………

生别离永别离

    连亦弦自己都觉得挺奇怪,他在这地方苟延残喘了这么久,竟然还活着。周身的疼痛似乎都已经习惯到麻木了,手脚的知觉也渐渐消散了去。他很希望能昏过去一下,却偏偏脑子清醒得要命,清醒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即将在这个地方一点一点地腐化烂掉。

    亦弦睁开眼的时候,季瑾已经走到了牢门前,陌檀随在她身后。她手里提着一壶酒,打开了铁门,走到亦弦身前。

    “我来送你上路。”毫无感情的一句话,说的利落。

    亦弦抬眼瞥了季瑾一眼,沉重的眼皮又颓然垂下。

    季瑾接过陌檀递过的酒杯,走到凤眼面前,蹲下身,把酒杯摆在地上,倒了三杯,从袖间掏出一个纸包,将纸包中的药粉洒在了离凤眼最近的那杯酒中。

    白色粉末入水即溶,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季瑾拿起另外两杯酒,一杯递给了陌檀,一杯拿在手中,向着凤眼举起。

    “鸩毒,不会太痛苦的。故人一场,临别相送。”季瑾深深看入凤眼那半睁着的已经有些浑浊的眼中,举杯一饮而尽。

    陌檀在她身后,眉头微收,旋即笑了,这一笑却是不同于以往温润的明朗,他向凤眼遥遥举杯,“亦公子此生,潇洒放达,陌檀敬佩。”说罢亦是举杯饮尽。

    两只瓷杯落地而碎的同时,两道冰凉或灼热的目光同时锁到了亦弦身上。

    亦弦抬眼,扫过陌檀,对上季瑾的眼睛,费力地向她扯出一个笑,”美人作陪,不枉此生。”他声音轻而低哑,垂在地上的手挪到了酒杯边,握住,费力地拿起,手腕有些抖,以至于酒溅出去了好几滴。

    季瑾伸出手握住凤眼拿着酒杯的手,把酒杯送到了他唇边。

    “多谢。”凤眼哑着声音向她笑了笑。

    她握着他的手,倾杯,酒入喉。凤眼依然笑着看着季瑾。他笑得极其温柔,目不转睛,视线却难以控制得有些涣散了。

    季瑾看着酒一滴不剩的被凤眼喝下,满意地收回了盯在杯上的目光,放开了他的手。凤眼的手无力地垂落而下。

    季瑾欲起身,却听到他极微弱的声音。

    “齐儿别走,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你附耳过来。”凤眼唇角已溢出殷红,这句话说得很吃力。

    季瑾犹豫了一下,蹲下身去。

    “王爷小心有诈。”陌檀上前一步,语声依然平静。

    季瑾看了眼凤眼,又回头把目光投入陌檀眼中,向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过来,她自有分寸。

    她蹲坐在凤眼身前,将头侧着贴过去,把耳朵附在了他唇边。

    可她并没有听到他的声音,而是脸颊一热。

    这种感觉。。。。。。似乎似曾相识,她嘴唇微张,心脏在这一刻跳慢了半拍。

    他的唇轻轻贴在她脸颊上。

    很浅却又很深长的一个吻。

    穿越了猜疑算计,阴谋伤害,淹没了所有过往尘埃,只愿她脑海中永远不会忘记的,唯余这最后一个吻。

    这便是,我想要告诉你的秘密。

    愣了一瞬,季瑾猛地向后抽身,手指探向凤眼腕间,已没有了脉搏。她深深吸了口气,眼中恢复了平静。起身,转身,走出铁门。

    印在她脸颊上的他唇角的血迹,像一朵暗红的花,开在了那里,又像是一串红豆,张扬着记忆着这一页已然翻过去不再鲜艳的记忆。

    (喂喂喂。。。。。。可是明明还有好多谜团还没有解开呢!季瑾你怎么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把人家凤眼杀掉了。。。这是要闹哪样?)
………………………………

怅然若失

    雪遥被人押着上了马车。在马车中她惊讶地看到了白灏,一颗扑通扑通乱跳的心霎时安稳了下来。她马上想到了什么,凑到了白灏面前。

    “亦叔叫我告诉你,要注意新王妃。”

    白灏斜了她一眼,“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亏你还想着那人,他只把你当玩具,没用了就丢了。”他并不想废口水跟她解释。

    “才不是呢,亦叔是好人。”雪遥却跟白灏较上了劲。

    白灏轻哼一声,“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他你才被抓进去的?”一向不喜多言一句去和别人争辩的白灏今天不知为什么也像较上了劲一般,这种急切的语气让他觉得有些陌生。不过,一想到是和这丫头,便又觉得稀松平常了。他此时甚至很想狠狠敲她几下把这蠢丫头敲醒。

    “亦叔会向我一样被放出来吗?”见白灏又不说话了,雪遥向他凑了过去,有些担忧地问。

    “也许他现在已经死了。”白灏冷言道,把头扭向了窗外,示意她不要再来招惹他。

    雪遥听他这么一说,眼泪开始在眼珠子里打转儿,嘴上却是有点狠狠地说:“亦叔说过他不会死,那他就一定不会死。他一定会回来找我的。”说完,把头扭向了另外一边,不再搭理白灏。

    转眼回到白国已经有好几天了,白灏对雪遥的态度较之前软了很多,可雪遥却总是闷闷不乐的。

    白灏回忆起那日牢中的对话,似乎真的有些细节他当时没有注意到。那狐狸似乎是想故意激怒他,让他快点离开,不然他应该抓住那日曾在战场救过他这个筹码,而不会告诉他是凉王花重金让他出手帮忙的。

    不过,估计现在这会儿,那狐狸真的已经死了。白灏轻叹一声。

    这本是无关紧要之人,却让他莫名有种怅然若失之感。连他也不知道这些日子是怎么了,总会为一些之前不屑一顾的事情而分心伤神。

    门外脚步声漫入,一听这细碎的步子,白灏便知是他的王妃来奉茶了。

    自他的王妃从季国回来后,除了每日给他奉茶外,还会亲手给他做一些季国的糕点送来。每次的茶和糕点白灏都会先用银针试一下再吃,没有发现过问题,而这女人也从不关心他的政事,他实是看不出这般安静的几乎能让人忘记她存在的女人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王爷,常常臣妾新学来的乳酪莲糕。”云岫将精致的食碟摆在白灏案前,为他斟了杯茶,然后静静地退到了一旁。

    “嗯”白灏应了一声。

    身边侍从走来,拿银针试过糕点和茶,向白灏点点头。

    白灏拿起茶饮了一口,忽闻门外传来一阵喧吵。随后,一人从门口跃入殿中,后面紧跟着跑进来门口的两个守卫。

    “王爷,这人非要闯入,我等拦不住,请王责罚。”侍卫跪在白灏面前。在侍卫身后,赶来了大队官兵集于殿门口。

    “王爷莫急,无意冒犯,请先容在下说几句话。在下特奉凉王之命传达几句要紧的话给白王。事情紧急,请王爷恕罪。”

    “哦?”白灏摆摆手示意守门侍卫下去,“看你这打扮,应该是瑾妃的贴身护卫?”白灏冷眼审视着眼前的闯入者。

    “回王爷,是。在下是凉王派给瑾妃的护卫萧辰。”装扮成云岫侍卫一路保护云岫来到白国的萧辰向白王行礼。
………………………………

血色如嫁

    “。”白灏退去了左右。

    在王妃要起身告退之时,萧辰却拦住了她。“此事与王妃有关,王妃请留下。”萧辰抬头征询白灏。

    白灏点点头,留下了王妃。

    “这茶不能喝,点心也不能吃。”萧辰看着白灏,余光却瞥向云岫。云岫脸上则是一片茫然。

    “但本王已经喝了。”对于眼前这人的举止和言辞,白灏虽觉得有些奇怪,但更多的是好奇。而在这好奇心之外,他已于顷刻间筑上了警惕的围墙,眼神也锐利了起来。

    “喝茶没问题,吃点心也没问题,但茶加上点心便能置人于死地。”萧辰笑了笑,眼神扫过白灏,将白灏微跳着的眼角收入眼中后又看向云岫。

    云岫侧了侧头,躲开了他的目光。

    “哦?”白灏眸子冷了下来,同样看向瑾妃。

    云岫低下头,挡去了眼中的情绪。

    白灏收回目光,拿起岸上的茶杯,把茶浇在了点心之上。

    点心遇茶即刻被腐蚀成了一滩黑水,冒起刺鼻的灰烟。

    白灏眼中凝成寒冰,几乎能冻裂一切:“王妃,你如何解释?”

    云岫抬眼撞上白灏锋利如刃的目光,没有说话,只是咬紧了嘴唇,身体一步步向后退去,脸上渐现出掩饰不住的惊慌,慌乱中,身后撞到了石柱。她后背紧贴着石柱,双手在袖中紧扣,惊慌失措地扭头看向门外,死死地望着,好像在期待着门外会突然出现什么。

    立于一旁的萧辰也若有所思地双手抱肩顺着云岫的眼神看向门外,似乎也在等着什么。

    “来人,把王妃押入大牢。”白灏令下。

    门外官兵涌入。却只有官兵涌入,再无其他人。

    云岫却像是有点愣了一般依旧只死死望着门外,也不解释,也不躲闪,只那么望着,任凭进来的官兵把她抓住,拉扯着向门外而去。

    萧辰似乎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远远地看着云岫被官兵拖到了门口。

    忽然,云岫像是惊了一般挣扎了起来,力气竟一时大得惊人,她一把推开了抓着她胳膊的士兵,从袖间抽出一把匕首,直刺向自己心口。

    萧辰一惊,忙飞身上前。

    可他到她身前之时,她手中的匕首已齐根没入心口。

    淡蓝色的纱裙染上了大片的艳红,像第一次来到这大殿之时身上火红嫁衣一般刺眼的颜色,自胸口向周围漫染开来。

    白灏冷眼看着在这极短时间内发生在眼前的戏剧般的一幕,竟是出奇地淡定,这看起来是一出好戏,而他,并不想出手干预,而是打算安静地继续看下去。

    ~~~~~~~~~~~

    #云岫碎碎念#

    她从来不说话,只是始终如一地站在他身后的远处静静地看着他。她想,总有一天,他会回过头来,看到她凝望他的视线的。

    她说,她陷入了一场无法自拔的束缚,那近乎无边无际可以淹没她所有呼吸她却甘愿沉溺不愿醒来的等待。

    他说,对不起,我刀光血影的江湖,给不了你等待的幸福。
………………………………

终是等不到他了

    萧辰阻止了想要上前拖云岫的士兵,眉心微阖,蹲下身,扶起了倒在地上的云岫。

    在他扶起她肩头的一瞬,从她衣袖间滑落了一方绣帕。

    淡蓝底的丝帕上,尚未绣完的鸳鸯戏水,碧色鸳鸯交颈于水中,栩栩如生,帕子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九”字。

    在萧辰捡起帕子的一瞬,他看见了她眼中的泪水,顺着眼角悄然滑落。一颗颗晶莹剔透得无瑕。

    “姑娘刚才是在等谁,看来,他可能是来不了了,我和姑娘虽只是萍水相逢,但懂得姑娘心中凄苦,用情至深,便让在下替他陪你走这最后一程,想哭便哭。”萧辰声音极小,是只说给云岫一个人听的。他把她抱在怀里,双臂轻轻环住她的肩头。

    血,止不住地往外流,从她的淡蓝纱裙染到他的墨蓝衣袖,满目红色遍染。

    “对不起,凉王。。。。。。”云岫的声音已经极其微弱。

    他一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一手握住了她的手,把掌心的温度传到了她手心。而这一握,她眼角的泪水如决堤一般涌出。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们的。。。。。。只因两年前,我遇到了九哥,他把我从贺楼常的虎口里救出,我想报答他,我想帮他完成愿望,我想帮他擦干净手上的血腥。。。。。。我想跟着他一辈子。。。。。。对不起。。。。。。如果,两年前我遇到的不是他,而是你。。。。。。该多好”她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可是。。。。。。我不后悔。。。。。。为他。。。。。。只是。。。。。。对不”她的声音弱到消失了。萧辰用手轻抚着她的背。

    她用最后的力气把头深深埋在了他肩窝,阖上了早已湿透了的眸子。

    所有的因果和悲伤,只怪她先遇到了他,而且,遇见了就再也放不下了。

    窗外,萧风过处,一片孤叶随风而下,零落入土,无声地被踏过的马蹄碾入尘泥。

    萧辰轻轻将云岫放下,将地上的绣帕拾起,收入袖中。

    “好一场莫名其妙的戏码。”白灏挥手,示意侍卫都退出去。

    “不知王爷看得可还尽兴?”萧辰走到白灏身前,挑眉看他。

    “你和她貌似关系不错。”白灏反问。

    “虽然她是假冒的瑾公主,可这些日子以来的相伴自然会有感情。无关风月,只想让她在最后一刻心里是暖的,让她去得更安心些罢了。在这世上,感情并不奢侈,只不过是有些人对于感情太过吝啬而已。”萧辰抬起头,直视白灏。

    白灏胸口好像被人重重一锤,从萧辰身上移开了目光,“给本王一个解释。”他转身坐回了座上,又倒了杯茶,自斟自饮了起来。

    “凉王心思缜密,在王妃回国探亲之时发现了瑾公主是假的,便猜到是在出嫁那天被颜国的杀手偷偷调了包。凉王神机妙算猜到颜国欲借王妃之手分裂季白联盟,所以派我来监视她,并在紧要关头护王爷周全。”

    “原来如此。那么依凉王之意,此事当如何处理?”白灏示意萧辰坐下。这人一身侍卫装扮,而言谈举止却不卑不亢,洒脱自如,与一般侍卫相去甚远,这般的清锐潇洒倒让白灏产生了莫名的好感。

    “对外宣称,王妃忽染急病,于今夜病死于宫中,以王妃之礼安葬。”萧辰接过白灏递来的茶,一饮而尽。“不过,在下想带这姑娘回季国安葬。落叶归根,让她不至于一人孤凉在外。”

    “好,一切依你所言。”

    从王宫出来,萧辰便将今日之事以飞鸽传书传回了季国。
………………………………

陌檀不见了

    季国。

    季瑾收到萧辰的鸽书之时正值日暮。她看完信后叫来卓涧,二人在屋中长谈许久,直至深夜。

    “王爷,不好了,别院起火了!”一个侍从忽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殿中,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季瑾和卓涧赶到别院之时,房子都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好几处房顶半斜着塌了下来。扭曲得已经变了形的门已被上面掉下的烧焦的炭火堵死,滚烫的火舌高耸着窜上天际。侍卫们正手忙脚乱地提着水一桶接着一桶地往里泼,可火势却似乎不降反升,顺着风直向南苑蔓延。

    季瑾一把抓住门前一提水的侍卫,问道:“里面的人都出来了没有?陌公子呢?”

    侍卫摇摇头,说他们发现起火之时火已经把房门堵住了,除了之前跑出来的那几个侍卫侍女,再没有人从里面出来过。

    季瑾松开了侍卫,心里乍时乱了起来,跑到院门熊熊烧着的大火前大喊:“陌檀!陌檀!”可是无论她如何大声,确是没人回答。她一时乱了心神,慌了手脚,扯下身上外袍裹在脑袋上便要往火门里冲,可是还没到门前,却被卓涧拦了下来。

    “王爷,别冲动,陌公子智敏过人,又怎会自甘被困于火中?或许他早已出去了,只是现在不在此处而已。”

    卓涧手上的劲道很大,季瑾的肩膀被他按得有些疼,可这疼痛感倒让她渐渐冷静了下来。

    如陌檀那般高深莫测又怎会被困在这火中。心急则乱,这不该是身为王者该有的弱点。她刚刚又冲动了。

    季瑾松开了握紧的双拳,眼中恢复了冷静,她用手拍拍卓涧的手,示意他和她一同去救火。

    季瑾提起第三桶水走向屋顶时,脑海中忽然闪过她第一次见到陌檀的情景。那般病弱得如同随时都会散去的一袭白衣。。。。。。她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季瑾停在了门前,用外袍护住头,将一桶水从头顶泼下,把自己淋个湿透。轻身一跃,从塌落的屋顶处跃入了屋中。

    浓烟扑面而来让她近乎无法呼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烟雾火舌让她看不清脚下,只能凭记忆摸到陌檀的房间。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一拌,她重心不稳,跌坐了下去。

    季瑾被她眼前的东西吓了一跳。一俱已经烧得焦黑的尸体,还冒着滋滋黑烟。她一瞬间吓呆了,脑中一片空白,伸手去摸那尸体却被烫了回来。后背的烧灼感让她清醒了过来,在地上连打几个滚后终于压灭了后背的火苗。

    穿过火舌和浓烟,季瑾重滚回到那尸体旁,靠近仔细地端详着。

    和他差不多一样高,和他手指一样的瘦长,只是已经烧得看不清面目了。

    身上衣服的水已经烤干,衣角袖口已撩起了火苗,胸中窒息的感觉似乎要炸开一般,她在地上打了个滚后,抱住头从屋顶窜了出去。

    重回地面后,季瑾脱力般一下子跌坐到了地面上。

    她在心里不断地跟自己说要冷静要镇定要思考,可脑中却还是乱成了一团浆糊,眼泪不争气地往外冒,又被硬生生地压回,脑子里闪现的尽是陌檀白衣在大火中一点点被吞噬的场景。她一下子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只呆呆地坐在那里,盯着那团火焰。

    忽然,季瑾又站了起来,跑到井边,提起满满一桶水,举到自己头顶直接泼下。用手抹了把脸,接着提第二桶,第三桶。第四桶水浇下后,季瑾彻底的冷静了下来。

    她所见到的一切不过表象,而事实绝不会如此简单。陌檀绝不会如此不小心,许多事情还需等她细细分析之后再下定论。

    ~~~~~

    (事情好像越来越乱了。。。。。。)
………………………………

飞刀客到访

    卓涧把一桶水浇向屋顶,余光却忽瞥见一个黑影从北苑闪过。那人极其轻巧而熟悉的身法让他心中一疑,放下水桶跟上了那人。

    卓涧循影沿墙角前行。忽一柄飞刀从暗处闪出。他躲闪之际后背却挨一掌,随即一枚雪亮的飞刀抵在了他喉间。

    果然是他,发遮半面的飞刀客。

    “请问来着何意?”卓涧似乎并没有被抵在他喉间那柄刀慌了手脚,反而先发了问。

    “为一个问题。”语声中没有任何情绪。

    “什么问题?”

    “白国王妃可安好?”

    卓涧余光瞥向那飞刀客,却看不清他的表情,沉默片刻,回答道:“她已经死了。”

    “什么?”黑衣人手突然一抖,架在卓涧脖子上的刀竟掉落在了地上,整个人如失了魂魄一般,向后退了两步。

    卓涧见此机会,利旋转身反手扣住那人的手,长剑一挑反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而此刻,卓涧清晰地看到了他深陷下去的眼窝,而眼窝中竟是些微晶莹透亮的东西。

    “火是你放的?”卓涧问。

    “不是。”那人声音带了些微颤抖。

    卓涧把目光钉在了他身上,过了一会儿,收起了长剑,伸手拍了拍那人的肩,然后转身,背对向他,“你走。”

    “为何放我?”黑衣人问。

    “刚才我不过趁人之危。阁下两次三番救命之恩,在下理应相报。不过今日我必须亲眼见你离开王府,不能伤及他人。他日若以敌人的身份再遇,卓涧绝不会手软。”卓涧话音一落,那人身影便跃出院墙,没入了夜色中。

    卓涧回到别院之时,火势已经被压了下来,而凉王正奔走着指挥侍卫们救火和收拾残局。

    他走近了才发现她全身是湿透的,衣角还在向下滴着水。他眉头皱起,犹豫片刻,解下自己的外袍,递给了她。

    季瑾亦犹豫了一下,随后向卓涧一笑,接过外袍,披在了身上。

    火渐渐熄灭了,可是整个院子都已被烧得七零八落,房屋面目全非,只剩下断壁残垣在黑红的火炭和浓烟中苟延残喘着。

    侍卫抬出了那俱焦黑的尸体,却只有半截,另一半,早已在大火中烧成了灰烬。

    季瑾只远远看了一眼,并没有上前,对侍卫说:“厚葬了。”

    看着士兵抬走尸体,季瑾忽然想到了什么,心中一沉,快步转身向她的寝宫走去。

    果然,不见了。

    七巧玲珑锁被打开,她盛放祗岩拓片的柜子里的东西全都不见了,包括所有的拓片以及她的和从凤眼身上摘下的两条碧蓝色的坠子。

    刚才大家忙着救火,没有人注意到谁进了她的寝宫。

    这场火,原来不过只是个调虎离山的幌子。

    这一连串的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季瑾脑袋像是要炸开一般,烧起了一团火,颓然坐倒在椅子上,闭眼向墙上靠去。

    陌檀曾经对她说过,越是糟糕的情况下越要冷静,这样才能不给人以可乘之机,才能避免更糟糕的事情发生。现在她若不冷静,只会让事情更乱。

    季瑾起身,换了件干净衣服又回到了被烧得只剩一堆黑瓦残墙的别院。吩咐好了门口侍卫如何收拾后,她踏入了别院。

    只可惜这场火实在是烧得太厉害,屋里的东西不是被烧成了灰便是只剩下漆黑一团。

    季瑾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只被烧得漆黑的笛子。她端详了片刻,用衣袖小心翼翼地擦去了浮灰,收入腰间。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任何有用的线索。

    接下来的几日里,季瑾有条不紊地安排别院的修缮重建事宜,处理政事,似乎并未对陌檀的死表现出太大的哀伤,与那日大火前她冲动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倒让卓涧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担心得每天到王府来给她变着花样的讲笑话。

    然而实际上,面上平静的季瑾已经嗅到了硝烟的味道。

    新的战火又将掀起,可她不知会从何处而起,也没想通该从何防起,她甚至不清楚自始至终她的敌人究竟是谁,只是似乎一直都在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每天压着心中火急火燎的焦灼却还要表现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已经快让季瑾崩溃了。她不知道所要面对的敌人究竟藏在什么地方,只觉得四处都有双眼睛在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她便只能把自己装扮成无懈可击的冷静样子。
………………………………

萧辰是谁

    季瑾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每天躺在床上,脑袋里便会闪过各种各样的猜测。陌檀的那一袭白衣总会在她快要入梦时飘到她脑海中,在她伸手要去抓的时候,却总是惊醒,而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

    其实对于陌檀,她一直在刻意保持着距离,因为关于他,她已经猜到了很多。比如他和颜夕,他和云岫,他和罹沙。。。。。。只是她不愿意去相信,不愿去证实罢了。

    有时候明明很想睡过去,却偏偏又不舍得合上眼,明明很疲倦,却偏偏舍不得放松那根绷紧了的神经,似乎总是想把有关他的事情都想明白,却总是想着想着就迷糊了,然后便退缩了,可是却又不甘心就这么放下,始终惦记着,惶惶着,最后折腾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想要弄明白什么了。

    今晚,也是如此。月色摇晃着树枝,斑驳了树影,也搅乱了季瑾的心事,心里惶惶着,辨不清是睡不着,还是怕睡着。

    季瑾从床上坐起,点上烛火,侧眼瞥见身旁铜镜中眼周已明显有了一圈乌黑,她咋咋舌,轻叹口气,起身打开了窗。

    冷风吹在脸上总能让她感觉清醒一些。

    以前迷茫的时候至少还可以去问问陌檀,可是现在,躲躲藏藏,试试探探,绕了一个大圈子之后,好像又回到了原点,孑然一身了。

    季瑾原本以为她应该庆幸陌檀在她尚未陷入太深的时候突然间自己消失掉,本以为她可以忽略心里突然空出来的那块地方,可以习惯不过只是少了一个人的日子,可是在每个不经意的瞬间,陌檀的影子总会不合时宜地撞上心头,挤压心房,划出细细密密的钝痛,挥之不去,缭绕不散。

    自大火后的这几日,她竟渐渐习惯了在身后众多的脚步声中静静地屏息寻他不慌不忙的轻柔步子,有时又想着会不会一觉醒来又能听见那熟悉的笛声,而他一袭白衣立于她窗前,依然有着淡然清澈的眉眼,依旧只是最单纯的相伴。

    可她清楚,这些不过是她幼稚而奢侈的想法。

    身上渐渐感觉冷了,季瑾关上窗,又钻回了被子里。

    躺了一会儿,又坐了起来,她双手环过蜷坐起的腿,把下巴戳在了膝盖上。这个姿势让她觉得很有安全感。

    一阵紧风把窗户吹得咯吱咯吱响起来。忽然窗户一开,从窗外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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