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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殇-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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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ri后,刘屹带着数名造船工匠从扬州返回芜湖。而方县令似乎也将拖船造好。庾亮、刘屹与方县令又齐聚刺史府之中商议此事。
“小侄遍访扬州,已找到能工巧匠,可造出所需之船。”
“少公子,在下也将所需拖船造出。此船外形犹如将一只小舟倒扣于另一小舟之上,可将财宝置于其中,然后将两舟相连处密封即可。为了确保财宝稳当,我先用铁打造,然系于船后,发现此船过于沉重,我将千斤之石置于其中,系于船后,发现非但行船极为缓慢,且船头亦微微翘起,如此则必被发觉。于是我便将用料由铁改成木头,为了确保稳妥,舟身用铁皮加固,以防途中触碰水底礁石而损坏。我将此船置于江中一试,发现只要装入此中之物重量适合,此船便可没于水面之下,既不下沉,也不上浮。”
“叔父处事细致谨慎,小侄钦佩。小侄尚有一事须与二位叔父商议。此番所需大船若于豫州建造,建成之后需先沿海北上,才能到达武牢,迁延时ri不说,亦引人疑虑。故小侄有意将造船之地选于黄河之上,武牢上游,如此顺河而下,亦合情合理,不至惹人怀疑。不知二位叔父意下如何?”
“安和,此计甚险。然富贵险中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叔父赞同。”庾亮思索后答道。
“在下亦无异议。只是造船所需钱财及途中打点花销,其数甚大,而时下豫州府库空无,此一大笔钱财从何二来?”
“叔父所言极是,小侄已在途中思得解决之法,然仍需二位叔父同意。”
“安和,速速言之。”
“可向富户商贾借贷,此批宝藏运回即还。”
“先前我已向商贾借贷多次,至今未还。许多商贾如今皆躲着我,焉能借到?”庾亮面露难sè。
“此便是小侄想与叔父商议之处。可由皇上亲下诏书一道,就言豫州饥馑,急需一笔钱财于外地购粮,商贾若有慷慨相助者,朝廷予以褒奖,赐予天子亲书牌匾。并待朝廷赋税征收上之时,将所借本息悉数还之。”
刘屹此法除yu筹款之外,尚有一层隐义,即是将此事先告知于皇帝,以防宝藏运回后落入庾亮一人之手。
“此法甚妙,先前得知此事之时,便yu上奏朝廷,然恐朝中人多口杂,不得已便隐瞒至今。安和,此番我便与你联名密奏皇上。”
数ri后,皇帝诏书与牌匾到达芜湖,庾亮召集豫州商贾。由于有皇帝作保,此番筹款颇为顺利。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方县令便化身为刘屹的管家,带着工匠与几名侍卫先行前往武牢上游洛阳城外,假称是由洛阳兵事频繁,一富贾公子yu举家迁往青州地界,家私甚多,车马极为不便,故而于洛阳城外造船沿河东下。
一月后,按照大致期限,料船将造成。刘屹便带上余下的侍卫秘密出发前往洛阳城外。
刘屹到达之时,方县令已将一切准备妥当,刘屹便登船起航。于船舱之中向方县令询问情况。
“方叔父,一切可曾顺利?”
“少公子安心。此番尚算顺利,造船期间,曾有伪朝将佐官吏前来查问,在下按先前约定之言予以周旋,又给其钱财予以打发,故其未曾留心。至于拖船,在下为保将财宝悉数装下,故而造了两只。”
“拖船在哪,是否已系于船后。”
“为便于转运,两只拖船,在下已令人暗中运往武牢,未防旁人起疑,故将两只拖船扮成棺木模样。”
“叔父思虑周全,实乃此番首功。小侄定当上表启奏皇上,为叔父请功。”
“少公子言重了,此番在下不过是起些跑腿的作用,若论功绩,甘心居于刺史大人与公子之后。”
“叔父过谦了,回到本朝之ri,小侄将实情启奏于皇上,叔父放心,皇上自有圣断。”
到达武牢时,正好深夜,便趁夜sè将宝物从埋藏地迅速取出,装于拖船之中,然后系于大船之后,然后立刻出发,若沿河两岸皆为少有人烟之地,则是昼夜行船,途中若将经过繁华之城,则故意放慢船速,然后于夜间快速通过。数ri之中,已到濮阳,途中一切皆很顺利。;
………………………………
第三十四章 中流击楫(中)
() 船行驶于大河之上,时已近子时,刘屹与方县令立于船头观察黄河两岸情景。
“公子,前方即是濮阳,在下立刻传令,加速前进,务必于天亮之前通过濮阳。”
“叔父且慢。小侄觉今ri到此便可,现在可停靠岸边,大家安心休息一夜,明ri一早再进入濮阳河段。”
“公子何意?在下是否听错?”方县令不解道。
“叔父,请听小侄细言之。沿武牢一路东来,所经皆乃小城,故于夜间迅速通过,以免引人注目。而濮阳则有所不同,其所处为司、兖、冀三州接壤之地,历代皆为黄河之上重镇,且其距邺城不足两百里,距胡贼皇宫所在之襄国亦仅为五百里,胡贼必遣重兵戍守。若我等现在前往,不但难以迅速通过,反而徒增胡贼怀疑。”
“公子所言甚是,是在下心急了。在下这就去下令,大家今夜终于可睡个踏实觉了。也请公子早些休息。”
次ri一早,刘屹便下令开船起航,到达濮阳之后。刘屹便命人下船于濮阳城内四处采买物品,还请了数个歌姬舞姬上船献艺。刘屹则化身为一纨绔子弟,摆出一副玩世不恭、悠然自得的模样坐在船上观看歌舞,时不时还与那些女子玩闹一番。刘屹如此举动,自然引得不少人前来围观,到了午时,大船所停靠的岸边已经围了不少人。此时,一个小校模样打扮的人带着一对兵士冲上船来,还未等此人说话,刘屹便率先喊道:
“来者何人,敢打扰本公子雅兴?”
那小校听闻之后大怒,将要冲到刘屹面前之时,方县令上前拦住:
“将军勿怒,我家公子年少,将军切勿计较。”
随后掏出一块金子塞到那小校手里。那小校接过来,马上塞入怀中,脸上怒气明显减了不少,然后一本正经地言道:
“你等何方人士?此番去往何地?”
“回将军话。我家老爷乃洛阳商贾,前些年在青州做生意做的不错,此番便将洛阳老宅之中的家私迁往青州。那人便是我家公子,小人乃是府中管家。”
“即是如此,可有官府凭证?”
“有有,”方县令将早已准备好的文书拿了出来,“此乃青州刺史府所开,我家老爷由于经商之故,故与青州刺史大人相熟,就是朝中亦有相熟之人。还望将军行个方便。”
“失敬失敬。不过你家公子如此喧闹,令本官有些难做。”
“一点小心意,还望将军笑纳。”
方县令又将一块金子塞给此人,那人立刻变了一副嘴脸。
“好说好说,在下就不打扰公子雅兴了。”
说完,立刻便率兵士下了船。刘屹便如此纵情享乐,直到傍晚,才下令开船。离开濮阳地界,众人方才松了口气。
“想不到公子如此英雄大气之人,扮起玩世不恭之人,亦是有模有样。”方县令笑道。
“叔父取笑了。小侄如此,也是处于无奈。”
“大人有所不知,公子在京城之时,便是每ri出入于司徒府与皇宫之中,所交者皆乃世家公子,故公子亦与其他三位公子并称为‘建康四公子’。”旁边一名侍卫插话道。
“哦,想不到英雄亦有柔情一面。”
方县令大笑,船上众人亦随之大笑。船行很快,几天时间,已行至青州地界,即将抵达黄河入海口。不料在乐安郡地界,被青州水师数艘战船拦下,一下便上来数十名兵士登船检查。
“你等何故到此,此船如此豪奢,你等必非善类。”带头的一名将军言道。
“将军容禀。我家老爷乃是洛阳商贾,船上乃是我家公子……”
方县令将前言说了一次,然后又奉上些许财物打点。此将军方才作罢,然其仍要搜船。由于宝藏接在船后的拖船之中,兵士只在船中发现一些兵刃。
“你等若是平常商贾,为何要将兵刃藏于船舱之中,必是匪类,来人……。。”
“将军且慢。请听小子一言,”刘屹打断道,“如今世道动荡,故而备些兵刃,以为防身之用,将军勿疑。小子自幼好习武艺,有收集兵刃之好,现有宝刀一柄,今见将军英武,心中实为钦佩,特将宝刀献上,还望将军笑纳。”
刘屹将早已准备好的宝刀献给此人。此人接过宝刀,拔出试了一试,甚为喜欢,于是放行。刘屹一行人等便顺利由黄河入海。
………………………………
第三十五章 中流击楫(下)
() 船行于大海之上,由于风向及风速不是太利于航行,加之船后又拖了一拖船,所以船速很慢,方县令见此便建议道:
“公子,现今已安全,何不将拖船之中宝藏转入船舱之中,船速也可大大加快。如此,我等也好早ri到达本朝境内。”
“叔父,时下虽已进入北海(渤海),然此海北接辽东、南临青州、西靠冀州、东近高句丽,北海虽名为海,实则一大湖也。数ri来,此船所经途中,不时有渔船往来,若此时转运财宝,或为人察觉。且北海乃石赵与辽东慕容皝、高句丽三方势力交错之处,民间称之为‘三不管之处’,此处必盗贼频多,还须小心为上。”
“数个小贼,有何惧,若敢来必使其不得还。”
“小侄所惧者当然非几个小贼,然如若由此引起胡贼之青州水师注意,则为大不妙也。故小侄之意为船行过东莱郡地界,进入东海(黄海)后,于夜间选一僻静之地靠岸,迅速将拖船之中财宝转运至船舱之中,亦可上岸补充一些食物及淡水,而后便可快速直至本朝所辖之徐州地界。不知叔父以为小侄之意可行否?”
“公子之策乃万全之策,在下无异议。如此船速也好,更像富贾公子游船。”
“叔父,可知船后拖船情形如何?”
“公子安心,今早在下方才派人下水查看,一切稳妥。”
船行至长广郡地界内,众人趁着夜sè靠岸,迅速将财宝转入船舱之中,又派人去向周边渔家买了些食物及淡水后,立刻起航。此时天宫仿若有意成全,风向及风势皆利于行船,刘屹等人便随船一路南下,到了徐州地界。
“明ri即可到本朝境内,在下觉公子忧心为何甚于前些ri。”
“小侄生平多心,不到本朝境内,终不敢安心。此处乃入敌境不深之处,正是兵家所谓‘轻地’,兵法云‘轻地无止’,故小侄有意加速前行,叔父认为如何?”
“古语云‘行百里而半九十’,如今确非高兴之时,在下这就去下令,丢弃船上一切非必须之物,全速前进。”
“烦请叔父吩咐船上全部人等,今夜一律不得睡觉,除船工之外,其余人等布于船上各侧,密切注意海面动静。还有切记不许船上发出一丝火光。”
“诺。”
夜晚亥时,一名侍卫前来禀报:
“公子,于船左后方发现两艘船只,正朝本船方向驶来。”
刘屹与方县令赶紧来到船尾,顺着侍卫所指方向,果有些许火光,仔细观察,确是两艘船只。
“不知是何船只?公子,我等该当如何?”方县令问道。
“传令,船只加速前行,全体人等做好杀敌准备。天sè如此昏暗,本船之上亦无火光,只盼其尚未发现我等。”
“上苍保佑,望此两船只是渔船而已。”
过了半个时辰,发现两艘船只非但没有离开,反而越来越近。方县令大惊道:
“此必是胡贼之徐州水师,他们是战船,船速较我们稍快,如此下去,早晚必为其所追上。”
“公子,大人,何不如前几次一样,就言是富贾商船,瞒骗过去?”一名侍卫建议道。
“不行,我等所持文书只言是迁往青州地界,此已是徐州地界,如何瞒之,再说财宝尽在船舱之中,胡贼一搜便知。看来唯有一战了。”方县令言道。
这时亦隐约听见后方船只叫喊,让其停止前进。
“全船听令,继续前进。胡贼上船之后,全部人等包括船工,务须死战。”方县令下令道。
“叔父且慢,我等尚不知敌方人数,对方亦不知我方虚实,若先示其以弱,使其大意,然后趁其不意击之,尚有胜算。若双方摆好阵势,小侄所带侍卫虽皆骁勇猛士,然于此大海之中,定然不及对方水师。”
“公子言之有理,事到如今,唯有大胆赌一把了。”
刘屹召集船上全部人等后,言道:
“诸位此番随我前来,途中甚为顺利。然此时船后乃是胡贼水师,周围乃是茫茫大海,唯有一战方有一线生机,不知诸位愿随刘屹一战否?”
“愿随公子同生共死。”众人皆言道。
“好,若此次有幸回到建康,在下必向皇上为诸位请功。若刘屹与诸位不幸战死,烦请生还之人禀奏皇上,皇上必会善待在下与诸位家小。众人听令,船工各司其职,原地勿动,剩下八人,留下两人扮作船工,其余六人藏于船舱之中。胡贼上船必到船舱之中搜索,你等六人务必将进入船舱之人全部杀完,记住要迅速,动静要小,勿使船上之人发现。然后便假称船舱之中尽是珍宝美女,有失胡贼再派兵进入船舱之中,你等再将其杀之,而后一齐杀出,杀尽船上之贼。在下也将寻机将胡贼带兵将领制服,如此,我等尚有一丝胜算。”
“但听公子号令。”
“若在下之计不行,或是途中为人发现,诸位且听在下大喊‘杀’一声后,便从船舱杀出。纵然无法杀出重围,亦要多杀敌寇,以身殉国。”
刘屹下令下帆停船,便与方县令两人站在船头。没过一会儿,赵国战船便驶近前来。原来是一大一小两艘战船,大船之上有三十多名甲士,小船之上也有十数名甲士。大船抛出绳索,将刘屹所在船只勾住,随后上来十数名兵将。
“本将接到渔民线报,说是有艘大船于海岸附近行驶多ri,行迹甚为可疑。乃率人到此检查,你等何许人也?”
“回将军话,小人乃是寻常商贾,此船之上所运之物乃各类布帛。”刘屹言道。
“胡说,本将看你分明就是南朝探子。”
“将军玩笑了,小人怎会是南朝探子?若真为探子,又岂会乘如此大船,岂不招摇?又岂会停船接受将军检查,岂不是自寻死路?还望将军明鉴。”刘屹边说边奉上一小袋财宝。
“来几个人,去船舱中看看。”此将军结果财物之后言道。
过了一会,不见动静,那将军便言道:
“为何还不上来?你去喊喊。”
只见一兵士向船舱之中喊道:
“舱中何物?将军问你等为何还不上来?”
船舱中传出回话:
“都是珠宝美女,数量巨大,他们几个有的正在分抢珠宝,有的正在快活,不听在下指挥,在下一人也搬不动,再下来几个,帮我把这几箱珠宝抬上去。”
船上众人一听此言,皆兴奋异常。那将军也是喜上眉梢,骂道:
“没出息的东西。你们几个再下去,传本将军令,将宝物抬上来,若有不从,军法从事。”
又有数名兵士下了船舱,那将军看着刘屹说道;
“寻常商贾,分明就是人口贩子。”
“将军明鉴,小人也是于乱世之中混口饭吃。还请将军大量,此次放过小人,珍宝美女,将军只管取去,之后小人在将军管辖地界讨生活,必定时常供奉。”刘屹摆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你小子倒也知趣,本将军最喜欢知趣之人,今后……”
话未说完,便传来一阵喊杀声。刘屹脸sè一变,从袖口之中掏出一把匕首,迅速刺向那将军,一击即中,不过有盔甲保护,尚不能致其于死地。与此同时,身后扮作船工的侍卫将藏起的长枪丢向刘屹,并喊道:
“公子,接枪。”
刘屹接过枪后,立刻将那将军身旁还未反应过来的两兵士刺死,然后又余其余人等一同作战,由于刘屹等人出其不意,船上敌兵很快被杀尽,中途还有数名敌兵从敌船上跳到船上,不过很快便被杀死。再看那将军,被刘屹刺中后,数人将其扶起,踉踉跄跄地回到那艘大敌船之上,刘屹见此,便飞奔跳上敌船,接连刺死两个敌兵后,一脚那将军踹倒,用手中长枪指向其咽喉,呵斥道:
“若想活命,就命你手下放下兵器。”
那将军先不从,刘屹便用长枪于其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壮士饶命,壮士饶命。众人听令,快快放下兵器。”
打斗渐渐停止,那艘小船看势头不对,便撇下大船,掉头驶去。方县令上前道;
“公子妙计,局面已控制,我方仅有数名船工轻伤,接下俩该怎么办?”
“徐州水师营地距此处多远?附近可还有水师战船?说。”
那将军好像被吓破了胆,战战兢兢地言道:
“徐州水师驻地在东海郡境内,距此有百余里。附近再无水师战船。”
刘屹转头向方县令言道:
“请叔父向那些兵士求证一番。”
方县令便带着数名侍卫,询问那些被俘兵士。
“公子,徐州水师确离此地有百里之遥,然前方广陵郡内尚有战船数艘。”
刘屹转向躺在地上的那将军:
“敢骗我。”刘屹高高抬起手中长枪。
“小人知错,小人知错,方才壮士说道,若小人命令部下放下兵器,便饶…。。啊……。”
众被俘兵士见此情景,心中甚为恐惧。
“你等勿惧,我杀此人,非为此人瞒骗于我。方才我一眼便看出此人必为胡人,胡人与我华夏之人,势不两立,故而杀之。在此,我奉劝你等一句,身为晋人,若不能杀贼报仇血痕,亦不可为虎作伥、助纣为虐。”
刘屹命人将俘虏全部赶往敌船之上,将弓弩箭矢全部运入自家船上,敌船之上其余兵器皆丢入海中,并且砍断敌船桅杆,而后起航。此番虽大胜,然刘屹尚知,若逃脱之小船赶回徐州驻地,然后快马通报广陵郡内水师拦截,则前方尚有一场恶战。
………………………………
第三十六章 化险为夷
() 又过了四五个时辰,天sè渐渐亮了起来,刘屹看着周围茫茫的海面,心中甚为不安,方才胜在出其不意,且敌方人数不多,若是再遭遇胡贼之广陵郡水师战船数艘,则必为其所败,但若是改变行船路线,向远海驶去,绕开胡贼水师,则船上淡水食物不足,且此船非为远海航船,若遇强风,或有覆没之险。事到如今,唯有赌一赌运气了,只能依照原定路线,继续沿着海岸线朝晋国驶去。然为防万一,刘屹还是命人做好迎敌准备,加固桅杆船帆,卸掉船上无用之木板并拼接成两大块,以防御敌人箭矢,又准备厚背长刀两柄,备于砍断敌方钩锁。
船行将离赵国所辖广陵郡地界,离扬州亦不足百里。就在众人以为安全之时,船后出现五艘水师战船,观船上旗帜,乃是赵国徐州水师。果然如刘屹所料。
“准备迎敌。”刘屹大喊道。
“众位兄弟勿惊,此地距扬州只有数十里,胡贼不敢深入我朝海域,即使追上,也不敢久战。”方县令亦大喊道。
“方大人所言极是,此行之前,在下与皇上约定,皇上已命扬州水师在前方接应。诸位至多只需坚持一个时辰即可。”
战船速度极快,没多久已经接近刘屹所乘大船。随着距离一点点拉近,众人紧张情绪也随之上升。
“已进入弓弩shè程,众位小心。”刘屹提醒道。
话声未落,敌船之上已飞来无数箭矢,密集若雨。
“众人各自躲避,此时不必理会,待敌船距本船八十步以内,再予以还击。记住首shè敌将,次shè船工舵手,最次shè弓弩手,不必理会普通兵士。”刘屹躲在大木板之后下令道。
“公子方才所言朝廷水师,在何处接应?”一旁的方县令问道。
“何来朝廷水师,此乃小侄之计,以安众人之心。”刘屹小声言道。
方县令听闻之后,不再言语,脸上也露出惊恐之状。
“小侄连累叔父大人了。此番小侄当以身报国,叔父若有时机,可乘机逃遁,回到本朝之后,禀告皇上与庾叔父,就言刘屹不才,功败垂成,然忠心不改,奋力除贼,以身殉国。”
“公子何出此言?在下有幸同公子一道杀贼,此生之幸也。”
刘屹朝方县令微笑了一下,又看了看敌船。一边张弓搭箭,一边下令道:
“依我方才之言,shè。”
刘屹与随行八名侍卫,皆为武艺非凡之人,所shè出箭矢较之敌船所shè出箭矢,稀疏不少,然几乎每矢皆中。故此番对shè,刘屹等人未伤分毫,而敌方船工、弓弩手则伤亡不少,故而此时敌方箭雨较之方才亦稀疏不少。而且刘屹有一箭shè中一艘敌船系船帆缆绳,船帆半降下来,船速也减了不少,远落于其余敌船之后。
四艘敌船缓慢接近,其中最前端一艘敌船抛出数条钩锁勾住船尾。
“两人持盾挡住箭矢,两人持长刀迅速将绳索斩断。其余人等随我一同放箭掩护。”
顺利砍断钩锁之后,又从敌船上抛出数根钩锁,再次砍断,如此来回数次。敌船终于放弃抛弃钩锁。
“公子快看,两艘贼船向两旁驶去,是不是胡贼放弃追击我等?”一名侍卫言道。
刘屹仔细看了看后,答道:
“此乃胡贼水师战法,yu以快船绕至本船侧翼,撞击本船,然后兵士登船。众人准备,一会儿之后,将与胡贼短兵相接。我方伤亡情况如何?”
“回公子,船工死两人、伤五人,侍卫重伤一人,轻伤一人。”
刘屹放下手中弓箭,拿起佩剑,又下令道:
“敌兵上船之时,勿作阻拦,待到其上传之后,持短兵与胡贼决一死战!记住,勿在一堆,各自为战。”
“此是为何,我等人少,此不是更加吃劲?”众人不解。
“我等与敌方兵士搅在一起,不分敌我,敌方弓弩手方不敢放箭,以免误伤。再加此船大小有限,空间狭窄,容不下太多人,如此便利于我方发挥单兵作战优势。”刘屹趁着空隙解释道。
一阵猛烈撞击之后,十数名敌兵沿船舷两侧跳上船来。刘屹等人武艺jing湛,各自为战,以一敌二亦是绰绰有余,然敌方人数众多,杀完一批,又是一批。此时船上已是遍布尸体,众人体力消耗颇大,船后两艘巨大敌船亦将要追上。就在众人绝望之时,忽听人喊道:
“快看,本朝水师。”
刘屹一边与敌兵拼杀,一边用余光扫了扫船正前方,果有战船十数艘向着本船方向驶来,依稀可见船上旗帜之上绣着“晋”字。
………………………………
第三十七章 心中疑虑
() “晋军水师将至,诸位坚持。”刘屹一边拼杀一边大声喊道。
此时敌船之上亦鸣金收兵。有两名侍卫已经杀红了眼,继续追杀溃兵,就要跳上敌船之时,刘屹喊道:
“穷寇莫追!追击敌船交由水师,身上无伤者帮助救治其他伤者。”
刘屹喊完后,由于体力消耗过大,瘫软倒在甲板上。众人见状,踉跄着走过来将其扶起。
“公子,伤在何处?”方县令一边在刘屹身上寻找伤口,一边问道。
刘屹缓了口气,强撑起身子,坐在地上,看着周围众人,问道:
“我方伤亡情况如何?”
“侍卫殉国两人,伤三人,至于船工,几皆尽也。”一名侍卫回答道。
“公子且先勿顾他人,先告知在下公子究竟伤在何处?”方县令看着满身血污的刘屹甚为忧心。
“叔父勿忧,小侄未伤。身上血污皆来自贼兵。只是拼杀过久,气力不支而已。叔父可安好?”
“手臂上受了点小伤,不碍事。”
刘屹看着周围驶过的一艘艘晋军水师战船,不免后怕,若不是水师前来及时,此番必死于此地。没过多久,从一艘大型战船上下来一名将军和一对兵士。
“刘屹,刘公子何在?秘书郎刘屹何在?”那将军问道。
刘屹站起来答道:
“在下便是,不知将军如何称呼?”
“在下是扬州水师都督邓宁,奉旨于此等候多ri,方才接到探报,有艘大船被数艘敌船追赶,便率扬州水师到此,救援来迟,还请刘公子勿怪。”
“不敢不敢,下官只是区区一秘书郎,将军不必如此。再言之,此番若非将军施以援手。我等尽皆丧命于胡贼刀下,我等还要多谢邓将军救命之恩。”
“公子客气,此处就交由在下打理,请公子与诸位在下船上休息。”
“谢邓将军好意,只是我等使命未完,尚不能离开此船。下官还有一事麻烦将军,不知将军此行可带有郎中医官,方才与胡贼一战,船上人等伤亡不少。”
“在下糊涂。这就命医官上船。”
邓将军先命兵士清理船上尸体,然后又派医官上船医治伤员,并送上食物及水,还派了新的船工上船。刘屹所乘大船,在扬州水师三艘战船护航下,重新起航,驶向扬州。
刘屹一人坐在船头上,回想起今ri自己杀人时的场面,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自己虽习武多年,此番乃是首次取人xing命,而且先前那名胡将分明已降,自己为何还痛下杀手?
“公子为何一脸心事?”方县令走上前问道。
“叔父,小侄无事。”刘屹愣了一下回答道。
方县令在刘屹身边坐下,缓缓言道:
“二十多年前,在下当时和公子如今一般年纪,那时天下大乱,无时无处不征战,在下为求活路,只得加入山野草寇之列,初次杀人之时,心中也是极为震撼,特别是想起被杀之人容貌,常常半夜无法入眠。之后,在下厌倦了草寇生活,那时,正值祖公北伐,在下便加入祖公军中,数次与胡兵血战,所杀之人较之为草寇之时,亦多也,然不觉有前时之感。今ri,所杀皆是胡兵,故公子大可不必为此顾忌?胡贼凶残,杀我百姓之时,何曾顾忌?”
“小侄亦觉叔父之言有理。小侄生父、胞兄、胞姐皆因胡贼之故,失散多年,虽心中不愿承认,亦知凶多吉少。平ri,若是谈起胡贼,小侄皆是恨不能斩其首、拆其骨、啖其肉,然今ri小侄手刃胡贼数名,不知何故,心中毫无畅快之感,心中反生异样之感?特别是想起那名胡将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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