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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颜-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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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连翘从不说假话,昨日生的事固然令她烦心,但隔日天光,一觉醒来,心里那沉甸甸的感觉已减轻不少。
事情总是要解决的,至少她现在所处的境况还不算特别坏。倘若心里成天闷,忧忧愁愁的,对肚子里那小东西可半点好处也没有。
现下可不是躲的时候,即便是再不情愿,她也得每日按时往不老堂去,等着苏家人再上门。
对于昨日生的一切,万氏自是半点不知,想到昨夜叶连翘没怎么吃东西,便将夏生送来的早饭都摆在她面前,百般往她嘴里塞。
万氏是好意,叶连翘当然不会拒绝,听她的话,填了满肚子吃食,这才与她告别,由卫策一路送去不老堂。
通达巷里照旧熙来攘往,一大清早便人声鼎沸,铺子上,夏青和阿杏阿莲正勤勤恳恳地四处收拾,叶连翘一脚踏进门里,迎面遇上平安,彼此对视一眼。
从前松年堂的事,她清楚,平安知道得也不少,如今她二人,就是拴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卫策与夏青他们吩咐了两句,又叮嘱叶连翘少闻药味,也就匆匆地离开去往府衙。叶连翘把平安叫去僻静处,说了几句话,又交代她暂且不要把这事儿说给外面三人听,接着便照旧留在隔间里,将一应事体都交给平安打理。
苏家人兴许是有些等不得了,所以,也就没让她等太久。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大门外的台阶下,一架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平安正在木格楞前整理各种丸药,听见动静回过头,正见四个青衫使女簇拥着一个三十余岁的妇人行入铺子大堂,此外还有两个随行的小厮,静静候在大门外。
她赶忙从柜台后绕了出来,行至那妇人跟前,未及开口,妇人已是微微一笑:“你们东家在吗?”
“在的。”
平安点点头,想了想:“您是来……”
“我夫家姓苏。”
妇人含笑,不紧不慢地道,却是答非所问。
来了,来了!
平安一向性子冷静淡然,然而这会子,她那颗心却是仍旧忍不住猛跳了两下。
再看向跟着她的那四个青衫使女,仔细打量一番,更是禁不住瞪大了眼。
若她没记错,其中有两个,是当初贴身跟着苏大夫人的,她见过不止一回。
“那您……”
她忍不住向外头张了张。
这女人,为了掩人耳目,怕是专门乘坐了一辆普通的马车吧?
“我就不在大堂里多呆了,烦你找个僻静处,我想与你们东家说说话。”
妇人依旧语气平和:“给你添麻烦了。”
“不会。”
平安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纷乱的心跳,请她稍待,先跑去跟叶连翘说了声,然后又匆匆出来,将那妇人领进叶连翘所在的隔间。
该来的总会来。
隔着有些简陋的木架屏风,叶连翘轻叹一声,听见女子特有的轻缓脚步声纷至沓来,一抬头,便见得那妇人绕了进来。
她忙站起身,正待上前两步,那妇人却冲她摆摆手:“不必了,卫夫人,我看你的情形,该是有了身子了吧?”
叶连翘一愕,刚想问,听得她又道:“腰杆直挺挺的,起身动作也小心翼翼――咱们都是女人,我也生过几个孩子,自然心里有数。”
“您是……”
叶连翘这才明白,可不知为何,听她提起这个,总觉得有些怪异,抿唇对她笑了笑。
“焕哥儿叫我一声二婶。”
妇人云淡风轻地道。
原来是苏家的二夫人。苏大夫人没了,家里的事情,当然就转交到这二夫人手上了。
叶连翘与她见过,请她在桌边坐了,转头也看见了那两个面熟的使女,正打平安去斟茶,那苏二夫人却是摇摇手,轻笑道:“不必了,咱们开门见山吧。卫夫人是个聪明人,昨日那姓曲的,我想你多半已猜到他来历,今日我的来意,你心里也当是有数。”
“请您说得清楚些。”
叶连翘不动声色,看她一眼。
“好,那我就说得清楚些。”
苏二夫人倒也从善如流,直视她的眼睛:“卫夫人从前与大夫人相识,她去世,你早就听说了吧?我家里人对她的死一直抱有怀疑,昨日让曲管事来,就是为了这个。”
她一边说,一边四下里打量,看见桌上摆着的三两样护肤品,蓦地一弯嘴角:“说起来,我也曾用过卫夫人你制的美容物呢――不过现在,我还真把不准,自己用的,究竟是否出自你之手了。”
这话的意思,再清楚也没有了。
其一,此事咱们彼此心照不宣,你也不必对我再藏着掖着;
其二,你也大可以放心,我并没有疑心你的意思,所以,也请你对我开诚布公。
“原来昨日那位姓曲的大叔,是贵府中人。”
叶连翘点一下头:“那么您今日来,所为何事?”
苏二夫人抿抿唇角,招手将那两个先前跟随大夫人的使女唤了来:“这两个,卫夫人应当还有印象吧?”(未完待续)
。。。
………………………………
第二百九十一话 家风
苏二夫人话音刚落,那两个使女便诚惶诚恐凑上前来,怯生生看了叶连翘一眼,低唤声“叶姑娘”,然后便飞快低下头去。
话说这两个丫头,叶连翘对她们的印象还真是挺深。同苏大夫人几番见面,次次都有她们在旁相伴,只不过,那时她二人瞧着灵巧而又麻利,现下却是战战兢兢唯唯诺诺,缩着手,脸上也透出些许蠢笨茫然之色。
其实也不难理解。
她二人是常年在苏大夫人跟前伺候的,苏大夫人死得不明不白,就算她们没犯一点儿错,也决计讨不了好去,这段时间,她们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惊恐、木然、萎靡,都十分正常。
叶连翘向她二人面上一扫,没出声,再度望向面前的苏二夫人。妇人微微一笑,回身低斥:“好没眼力见儿的东西,怎么还叫‘姑娘’?没瞧见人家已然成亲了吗?”
说着面色一转,满脸和善地冲叶连翘道:“我带她两个来,也没旁的意思。听说早前卫夫人颇得大夫人喜欢,几次三番请你给解决容貌上的烦恼。我没见过你,怕认错人,便让她二人来认认。”
又回头骂:“还不快说?当初可是这位卫夫人去给大夫人瞧毛病的?”
“是、是……”
两个使女点头如捣蒜,忙不迭改口:“当时卫夫人曾给大夫人瞧过面上的皱纹,还有生白发的问题……”
“我的确见过她们几面。”
叶连翘暗暗皱了下眉:“有一年大夫人回清南县老宅,用了我制的除皱纹膏子觉得不适。她俩当中的一个,还去松年堂里找过我来着。”
“这就没错了!”
苏二夫人仿佛如释重负,拍了拍手:“我瞧卫夫人你年纪并不大。竟有这样的好本事,真叫我心下佩服。大夫人并不轻易信人,却如此看重你,可见你与她有缘。只可惜……你如今在府城安家开铺,她却没能再见你一面。”
说到这里,语气中便带了两分伤感之意。
叶连翘实在是有点不想接她的话茬,却总不能一直不开腔。唯有软声道:“我也觉遗憾得紧。”
孰料那苏二夫人,忽然就急迫起来,抬头直直看向她的眼睛:“卫夫人。昨日听曲管事说,你告诉他,他拿来的那些护肤品,都不是你制的?”
总算是入正题。车轱辘话不得不再絮叨一回。叶连翘保持耐性,点点头:“对,那些美容物,与我用的方子很相似,但又不尽相同,的确并非出自我之手。”
“我就与你直说了吧。”苏大夫人连连点头,“这些东西,都是大夫人生前一直用着的。皆是从松年堂里拿回来,当时也曾明言。它们全部是你亲手所制。不过,卫夫人你既这样说了,那我便信你。”
她稍微停了停,凑近了点:“昨日那些瓶瓶罐罐,你都仔细看过?是只与你用的方子不一样,还是……有什么问题?”
她问得倒还算直接,叶连翘没打算也没必要隐瞒,淡淡道:“别的都还犹可,只是以旁种作用相似的药材代替罢了,唯独是那莹肌如玉散,里头既有白芍,也有藜芦,多少有点不妥。”
“如何不妥?”
“药性相反。”
叶连翘抬头与她对视:“至于这两种药材凑在一处具体会如何,毕竟我既非郎中也不是抓药师傅,了解得并不多,说得也未必就全对,横竖那末子还有一些,为保周全,您还是找个通晓药材的人给瞧瞧才好。”
“药性相反?便是会出岔子了?”
苏二夫人喃喃道,脸皱成一团:“我素来是不管事的,最近这一向,真个叫我焦头烂额,事情弄得这样复杂,我竟没抓拿了!卫夫人,敢是有人对你制出来的美容物动了手脚吗?”
“不是。”叶连翘不假思索地答:“我做的东西,我心里最清楚,昨日我瞧见的那些护肤品,全是照着我的方子稍加改动之后,重新做了一份。”
“这么大的事,我们竟丝毫未觉!那些膏子头油,我也得了一份,转头可得拿来给你瞧瞧,是否也不对劲呢!”
苏二夫人气愤愤地直想捶桌,抬起头,目光之中透出一丝希冀之色:“卫夫人,依你看,这事儿究竟是谁做的?”
……又来了。
叶连翘在心里叹了口气。
事情是谁做的,难道你们姓苏的不该最清楚?亏她之前还觉得这苏二夫人说话还算爽利,弄了半天,原来重点却在这里。这么爱兜圈子,难不成是家风?
她心中明摆着早就计较,却偏偏要让她这个外人把“苏时焕”三个字说出口,这究竟是种什么病?
“这个……我也想不明白。”
她不动声色打太极,把那问话给推了回去,“我知贵府多年来做着药材生意,不单自己对药十分了解,想必也认识许多熟知药理的高人,着手好生查一查,对贵府当不是难事,我却一点头绪也无,只怕帮不上忙了。”
苏时焕的行径,固然令得她心中生恼,但无论如何,一码归一码。这闷亏,她自是不肯吃,但姓苏一户的家务事,她却也没必要瞎搀和,更不想再被当棋使。
“也是,既然有了眉目,今日回去,定然要仔细查一查。”
苏二夫人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心下未免失望,却也无法可想,只能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总之,今日得知那白芍和藜芦的事,我已经算是大有收获,真要谢谢你才好。不管那人是谁,做出这等事来,不计多难,我家也势必要将他揪出来,到那时,还要麻烦卫夫人你,帮忙做个人证。”
话音刚落,便粗声催促那两个丫头:“说来,卫夫人也是在帮你们,还不道谢?”
“不必了。”
叶连翘拦住她:“我也没帮上什么。”
“哪里哪里,你实在帮了我大忙。”
苏二夫人脸色变得快过翻书,柔柔一笑,免不了又与她寒暄两句,还格外叮嘱她,有了身孕,莫要成天在药材堆里呆着,客客气气立着说一会子话,也便开口告辞,领着丫头们往外走。
叶连翘起身将她送到大堂,一抬头,看见蒋觅云坐在僻静的角落里喝茶,不时与阿杏阿莲闲聊两句。
叶连翘没料到她会突然跑来,不由得一愕:“你怎么来了?”
那苏二夫人显然也认得蒋觅云,笑容中也现了诧异:“咦,这不是蒋家姑娘?原来你也是这不老堂的熟客?”
蒋觅云眉心一动,目光瞬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站起来与苏二夫人见过,回头没好气道:“这大冷天,你以为我愿意在外头走?你自己算算日子,今天都什么时候了?我等了好几天,腊月里的账你一直都没给我送来――你若再不需要我帮忙,好歹言语一声,你打量着,我愿意给你白干活儿?”
“我还真给忘了。”
叶连翘忙笑着道:“这不是刚过完年吗?铺子上乱哄哄的,一时没顾得上。”
苏二夫人讶异更甚,看看她,又瞅瞅蒋觅云:“你们如此相熟?蒋家姑娘替卫夫人……算账?”
“谁叫有的人,自个儿算不清,还小气吝啬不想请账房?”
蒋觅云似笑非笑地抱怨:“偏我与她关系还过得去,帮帮她的忙,只当是做好事积福了。”
“是,改日我专门谢你,这总行了?”
叶连翘也是一笑,陪苏二夫人行至门边,道一声:“您好走。”见那马车缓缓动起来,渐渐走远,这才扯着蒋觅云入了里头隔间。
“你又与那苏二夫人提账本的事做什么?”
她跑去柜里取了账簿来,推到蒋觅云跟前:“万一她是个嘴敞的,转过背去,便四处嚷嚷我不会算账,我可丢死人了。”
“我说的是实话啊,原本我今日就是为了账本而来。”
蒋觅云满不在乎,顺手接过平安递来的茶碗,不紧不慢吹开浮在茶汤表面的水汽:“再说,我这可是在给你撑腰。”
“给我撑腰?”
叶连翘噗地一笑:“为何?”
“你从前在松年堂做过事,苏家人来找你,不用想也知道,多半还是为了苏大夫人的死。”
蒋觅云抬眼瞥她:“我怎么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不是我在你面前夸口,我们蒋家在千江府还算有两分名头,晓得我与你不仅相识,关系还很不错,就算他们起了什么坏心思,起码也会忌惮着些――说起来,苏二夫人今日找你究竟为了什么?”
“就是你猜的那个原因。”
叶连翘点一下头:“具体的我不好与你细说,你也别打听了,我一个人烦,也就够够的了。”
“看来你还是没把我当自己人。”
蒋觅云冷着脸道:“那么,有件事,我原本想说与你听的,现下也不说了。”
叶连翘端了装着温水的茶碗来喝,笑嘻嘻伸手去拽她袖子:“别呀,是什么事,蒋姑娘行行好告诉我呗!”
“别拽!”蒋觅云摸摸耳垂,清一下喉咙,“也没什么……那个柴北又来千江府了,你知道吗?”
叶连翘噗一声,茶水喷了出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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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九十二话 撑腰
“脏死了!”
蒋觅云忙不迭往后躲,掏出手帕抹去袖子沾上的两点水渍。
到底是年轻姑娘,难免脸上有些挂不住,她那语气里带了几分愠怒:“有什么可笑的?!”
“不笑了不笑了。”
叶连翘一叠声道对不住,扬声唤阿杏“打盆水来给蒋姑娘洗洗”,一面掩口道:“只不过,从你口中到这个消息,我觉得有些奇怪罢了。从京城到咱们千江府,也是颇要走上几日的,他腊月二十五了方才离开,现在可还没到正月十五呢――话说回来,其实他压根儿就没走吧?”
“……随便你怎么说。”
蒋觅云别开脸不看她:“我也并未见着他,只晓得昨日他往我家去了一趟,说是有些学问要向我父亲请教。”
叶连翘险的又喷出来,忙死死咬住下唇,强令自己不许笑,抬手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道:“唔,原来是去向长辈请教学问,若是这样,就能说得通了。我还以为他有别的什么目的,心里直犯嘀咕呢!”
“叶连翘!”
蒋觅云柳眉倒竖:“你胡说些甚么?!”
这模样,倒似真个有些恼了,叶连翘笑着摆摆手:“好了好了,开个玩笑嘛,你不喜欢,我再不说了就是。倒有一事要请你帮忙,转头那柴公子若再往你家去,烦你打发个人帮我问他一声,先前做的那批内服丸药汤剂是否已顺利送到京城,可有甚么问题。早些日子他与我提过。心里给这笔买卖做了长久打算,下一批何时要,还请他尽快知会我一声。”
“你再这样我真的生气了!”
蒋觅云下死劲剜她:“是你同他做生意。又不是我,我已然替你将算账的事儿揽了去,你还指望我帮你张罗挣钱怎么着?”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下一刻,眉眼间却是气势全无,抿抿唇:“……连翘,咱们如此相熟。我也惯来不是那起扭捏作派的人,有些事,我就与你直说了吧。我现下便是不知。这样究竟好不好……”
“什么好不好?”
“他成日往我家去,所为何事,你心里有数,我也并不傻。你别笑我不知羞。我为此惴惴了不是一日两日了。一则他年纪大过我许多。二则,当初我应承过你,会一直留在千江府……”
“罢罢罢!”
叶连翘一把摁住她手,将她余下未出口的话尽皆拦了:“这是你自家的事,可别拿我当挡箭牌。最近我被人当幌子,已烦不胜烦,你若真把我当朋友,便别再扯着我竖在你跟前。我与那人相处并不多。做买卖,他自然是个爽快人。但旁的方面,我却知之甚少。你家里人自会替你拿主意,你怎么想,也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我就知道从你口中什么也问不出。”
蒋觅云翻翻眼皮:“算了,这事暂且丢开,咱们还是说说你那档子糟心的麻烦吧。苏家人究竟想干嘛,你就真一点也不愿意告诉我?”
“你原来这样关心我。”
叶连翘唇边笑容略淡了些,回身见阿杏送了水来,便伸手拧张帕子,递到蒋觅云面前。
蒋觅云接了,待阿杏出去,清一清喉咙道:“你别想着糊弄我,你与苏家,最大的联系便是松年堂、苏四、苏大夫人。松年堂在清南县,莫说你早就离了那里,即便真是为了药铺的事,也自有铺子上的人来找你,用不着苏家人亲自出面;苏四一个男人,同你个已然成亲的妇人能有甚么瓜葛?且府城这边的苏家人,与他关系不过尔尔,也万万没有必要为了他前来寻你;以前你和我说过,苏大夫人曾用了不少你制的美容物,如今她没了,该不是……苏家人疑心差池出在你身上?”
说到这儿,她脸上便添了几许忧色。
好个脑子清醒冰雪聪明的姑娘!
叶连翘在心里赞了一声,不禁暗暗想,过去那一年里,她因为颈上疤痕而性情大变,最痛苦的那个,一定是她自己。
“你猜得挺好。”
她含笑道:“不过苏家人不曾疑心我,反而那苏二夫人,几次三番同我强调,他们能分得清是非,也很相信我,绝不会随随便便把罪名往我身上安。至于具体的事,若能说,我决计不会瞒着你的。”
蒋觅云闻言,稍稍松了口气:“那……饶是如此,你总归会觉得烦扰吧?我就怕今日那苏二夫人到来,只是个开始……”
“你放心,我想明白了。”
叶连翘冲她点点头:“他们将态度亮得那么明,原本这又不是我家的事,我跟着操什么心?他们来找我,或许我是真没法儿将自己彻底摘出去,但我也不会成天为了他人的事犯愁,说得无情一点,与我何干?总之无论他们想怎么样,我能配合的就配合,若不能,又何必勉强自己?”
“所以我才说,你需要我给你撑腰。”
蒋觅云赞同地点点头,若有所思:“你晓得的,我没半点瞧不起你的意思,只不过,你们毕竟乃平头百姓,假使苏家人拿身份压你一头,有些事,你就不想掺和也得掺和,谁叫我姓蒋,家里在府城有头有脸,还有个当知府的姐夫?若他们实在烦得你受不了,兴许我能想办法,替你挡一挡。”
“是,我要先谢你才好。”
叶连翘笑眯眯,向她眨了眨眼。
“行了,我也别缠着你尽说这些烦心事了,我今天来,其实还有一件事。”
蒋觅云挥挥手,表示实在不值一提:“眼看就到上元节,今年你还是头一回在千江府过年,到了那天。保准你大开眼界。官府的花灯都设在南大街,最漂亮,也最壮观。到时候铁定人满为患。我家一早在南大街定下个好位置,茶点酒菜也张罗得周周全全,你也来和我一起过节可好?这是我娘主动跟我提的,你祛除了我的疤,她一直不知该怎么谢你……”
可不是?就要到上元节了啊……
叶连翘思绪一时飘得有些远。
这个年代,在大齐朝,上元几乎可看做是一个比除夕更重要的节日。前后三天里无宵禁。百姓们――无论贫穷抑或富贵,都可尽情在城中玩乐游逛,小吃、焰火、花灯应有尽有。委实热闹而又繁华。
每逢这时,衙门里的捕快便最是忙碌,无论在清南县还是千江府,除开除夕那天。她好像还从未和卫策一起过节。
今年……不知道可不可以让他想办法调个班什么的?
一想到这个。之前苏家人带来的那点烦闷,立时什么也不算了,叶连翘弯起嘴角:“蒋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
她嘿嘿一笑:“上元这么重要的日子,我怎么可能跟你一起过?”
……
重要的节日,当然要和重要的人一起过,蒋觅云不至于为这个不高兴,而叶连翘。因为这件事,心里顿时添了些期待。
日子临近。千江府的大街小巷,已然布置周全,南大街那边,更是早早地就辟出来一大块空地。家家户户门前都挂了灯,或繁复或简陋,但夜里点上,都是一样的明亮美丽。
万氏也买了两盏灯挂在自家门前,叶连翘没事儿便在旁边晃荡,越是瞧,就越发觉得心痒。
她如今在卫策面前,早就将当初的冷静自持丢到天边,想要什么就说,一日比一日没皮没脸,好容易盼到他闲在家,便跟着他在院子里一圈一圈绕,嘴里一个劲儿嘀咕。
“想去看灯想去看等想去看灯……”
耐性和韧劲儿皆不容小觑,真能絮叨上一炷香的时间。
卫策被她缠得没法儿,步子一顿,身后那小媳妇便踩到他的脚跟,丝毫不含糊地撞上来,唬得他忙回身去扶,眉头拧起:“撞到哪儿不曾?”
“没没没。”
叶连翘笑嘻嘻摇头:“我哪里那么娇弱?一点都不疼……不过,你要是肯答应,我就更满心里舒坦了。”
“我又没说不让你去。”
卫策瞟她一眼:“想看便只管去看,这事儿还用得着商量吗?”
“废话!”
叶连翘瞪他:“我若只是自己想去,何必跟你商量?这不是觉得咱俩领着娘一起去,这才有意思吗?你只说行不行。”
卫策低了低头,眼神看不出是何意味:“对了,你提起这个,我倒想起来了,先和你说一声,上元节我要当值。三天内不宵禁,城中只怕比平常更乱哄哄,夜里我可能会回来很晚,你莫等。”
叶连翘登时垮下脸来。
好吧她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晓得这逢年过节,捕快们是一点懒都偷不得的。可是,她又没非要让卫策见天儿地陪着她不可,一年才这么一回,用得着半点商量余地都不给吗?
她脸色难看,卫策自是瞧得出,回头往她面上一扫:“这就恼了?你现在真是愈发不懂道理,我吃的便是这行饭,能有什么办法?书又读得不多,别的本事也没有,再不勤力些,往后……”
“你别跟我装可怜。”
叶连翘转身就走:“你要勤力,我几时拦着了?我就是想去看看灯,你和我扯这么多做什么?平日里你够忙了,同人换换不行吗?”
“哪有连换三天的?”
卫策三两步便赶上来:“是你,你答应?”
“谁让你换三天了,你……”
叶连翘想也不想便答,话都出口了才觉不对,忙转回头:“你什么意思?”
“十四十六我当值啊。”
卫策一本正经:“已然同人换过了,怎料你还不知足――难道你不是要去连看三天灯?”
“这么说你十五那天可以同我和娘一起去……”
叶连翘眼睛霍地亮了:“你耍我?”
卫策终是绷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抬手摸摸她的头。
万氏坐在堂屋里看他二人耍花腔,嘴角不自觉地就往耳根子咧。
不得了,不得了,她儿子现下都学会卖关子哄人开心了,这可怎么好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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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话 上元
蒋觅云所言非虚,正月十五这一日的热闹,远非除夕和其他节日可比。
十四日,城中便已开始了赏灯活动,论规模,自然是无法和正日子相提并论,但那一种喧嚣,却仍旧足够引人向往。
没有宵禁,人人皆可尽兴游玩,天刚擦黑,城中便灯火耀目,直到过了子时,仍陆陆续续有与卫家相邻而居的老百姓说笑着归来。叶连翘在自家二楼的房里,能清晰地听见他们的脚步声和兴奋的说话声,忍着没去仔细分辨他们说些什么,被这一阵接一阵的声音搅得心痒,索性用被子蒙住头。
她可等着去看正月十五的花灯呢,最好的,当然要亲自感受。
卫策当值,得在街上巡逻,后半夜方才回家。进了门便蒙头大睡,这一觉,直睡到临近未时。
叶连翘这一日,干脆就没去不老堂,晓得他辛苦,不愿打扰,却又生怕他睡过头,人在楼下和万氏一起干活儿闲聊,心却牵挂着楼上,时不时地便要去瞧瞧,最后干脆捧着脸守在榻边,只等他醒过来。
大抵因为有了身孕,又或者,是由于身边有个睡得正香的家伙,仿佛自己也格外容易犯困,没一会儿她便盹着了,脑袋往榻边一搭,也睡了过去。
卫策一早吩咐中午不要叫他吃饭,舒舒服服睡了个饱,一睁眼,便看见床边有个毛茸茸的脑袋。
他可不是那起容易自作多情的人,心下很清楚。若不是为了看灯,今日他就算睡到天黑,他媳妇也绝对不会管他。好气又觉得好笑。不但不叫她,反而把人搬去床上盖好被子,由得她睡了个天昏地暗。
叶连翘醒来时,四下里已经黑洞洞一片了,猛然想起自己还有很重要的事,她登时就是一个激灵,连忙翻爬起身。正要下地,身畔就传来一个慢条斯理的声音。
“你怎么这么能睡?咱们今日要是占不着好位置,全怪你。”
叶连翘简直目瞪口呆。
现在她终于愿意承认了。论起脸皮厚的功夫,最近她虽然大有长进,却仍旧永远拍马也赶不上某些人,既然如此。也就不跟他费那个嘴皮子了。只道一句“你太坏了”,快速穿衣下榻,拔脚就往楼下去。
大节里,满街都是好吃的,晚饭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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