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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颜-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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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氏将那个“利”字看得很重,到时候,未必会满意这样的安排。可那又如何?由着她和吴彩雀掰扯去吧!

    “好了,操心你自己的事吧!”

    吴彩雀含笑拍了拍她的肩:“总之你眼下最紧要便是把自个儿漂漂亮亮的嫁出去,别的你什么也莫理。你哥是我男人,我合该将他照应得妥妥当当,还有小丁香,我不敢夸口说拿她当亲妹子一样看待——毕竟对我亲妹我是要直接上手揍的,但我也定然不叫她吃亏。咱家的情况与别家很不同,这一点我非常清楚,自会看着办,你只管安心。”

    说着便笑起来,用手去扯叶连翘衣领,笑着嚷“来来来,叫我瞧瞧你身上的皮肤养得如何”,姑嫂两个压着嗓门在屋里笑闹一阵,瞧着时辰不早,便一同去了灶房张罗晚饭不提。

    ……

    府城距离清南县不远,叶连翘算不得远嫁,然而当中却也有半日的距离。未免正日子那天耽搁事,七月初七,卫策便领着他那一众接亲队提前来了月霞村,当然,这一回他自是再不能大喇喇往叶家去,便在万安庆家安顿下来。

    叶连翘听吴彩雀说那迎亲队伍已来了,可没工夫去管他们是何情形。

    将要嫁女,叶谦便没去他的医馆,留在家中照应大小事,叶冬葵要同吴彩雀两个前去送亲,自然也是忙得不可开交,一大清早,叶家门前便是一片喧嚣之声。

    一早薛夫人便打发人送了礼来,吃过午饭后不久,松年堂里姜掌柜和曹师傅两个也都来了,自也不会空着手。这样的场面,那曹纪灵自然不会错过,也等不得地跟着早早前来,闷在叶连翘和小丁香房中,大嗓门连走在外头村路上的人也能轻易听见。

    “咱俩认识这么久,在一块儿玩的机会却拢共没两回,怎么着你就要嫁了?”

    这曹家姑娘即便只是坐着也不安生,两条腿在床边不住晃荡,东瞅瞅西看看,不计见了什么事物都必定要拿起来瞧瞧,一面很是不满地对叶连翘埋怨:“去年被油灯烫过之后,我爹便把我管束得格外紧,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许,简直像是要把我绑起来一般,唯独没拘着我同你玩。这可好,你嫁人也就罢了,偏生还要往府城去,那般远,往后我见不着你,心里惦记可怎么好?”

    “那你也找个府城的人嫁了。”

    叶连翘这会子却是没时间陪她瞎扯,随口一句,便弯腰搂住小丁香,在她耳边哄:“你这是到底要哭到多早晚去?明儿起来两只眼肿得桃子一般,你不怕孙婶子家的哥哥笑话?”

    打从晌午瞧见卫策等人进了村,小丁香那眼泪珠子就没停过,哭得气儿也喘不上来,秦氏没力气哄,吴彩雀哄不住,只得将她推来了叶连翘这里。

    “我晓得你去了府城,往后就不怎么回来了……”

    小姑娘抬手抹抹眼睛:“大嫂说你嫁人是喜事,我哭哭嚎嚎不吉利,可我忍不住呀!以后你便不管我了?”

    她这样,就难免让叶连翘想起刚来这大齐朝时,三兄妹相依为命那最难的时光,不由得鼻子也有点做酸。

    那样的感情,自然是格外不同的。

    “我几时也不会不管你,这话我说了便作数,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摸了摸小丁香的头:“你惦记我,便让哥和嫂子带你去府城,那样近,能有多难?就值得你哭成这样?”

    曹纪灵在旁也有些哭笑不得,伸手弹了小丁香个脑崩儿:“明晓得不吉利,你还直着喉咙嚎,这算什么?大不了今后我陪你,总行了?我家小孩儿最多了,有他们跟你一起玩,包管你立马把你二姐抛到脚后跟去!”

    “那不会!”

    小丁香揉着眼睛,一本正经地摇摇头,搂住叶连翘脖子:“我就是舍不得你,其实你嫁人,我替你高兴的。”

    在叶连翘心中,这世上大抵再不会有哪个小姑娘,能像小丁香这般贴心了,使劲将她搂了搂,当晚睡下,姐俩少不得又絮絮叨叨说了许久,隔日天还未亮,便被吴彩雀从被窝里挖了起来。

    洗漱、开脸、梳妆,大红的嫁衣层层叠叠,暑热天,稍稍一动,脖子里就是一层汗。

    叶连翘忍耐地老实坐着,任由喜婆和孙婶子以及吴彩雀在她脸上捯饬,临要戴耳坠子的时候,忽地想起一事,冲手持一对小巧金耳环的吴彩雀摇摇头,含笑道:“我另有一对耳环,便戴那个吧,就在床头矮柜里,劳嫂子替我拿来。”

    吴彩雀依言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盒,打开来一看,却是愣了愣。

    “连翘,这个……怕不搭。”

    她有些犹豫地道:“是银的,且个头也太大了,你走动起来叮呤当啷响,保不齐还坠得耳垂疼……你怎地会买这样一对?”

    不太好看啊……

    “就戴那个。”

    叶连翘很是坚持,对她笑了一下:“嫂子听我的吧,不会错的。”

    吴彩雀还想劝,然而这出门的吉时不等人,实在没时间浪费在这上头。她只得应了,过来替叶连翘戴上,左右端详一番,然后悄悄地扁了扁嘴。

    穿戴齐整,叶连翘便去外屋给叶谦和秦氏磕了头,免不了又听了秦氏几句场面上的吩咐话,就闻得门外一阵噼里啪啦地炮仗声,虽是看不见,却也知,必定红纸屑满地。

    叶冬葵丢开支着炮仗的杆子,笑嘻嘻进了门,向着叶连翘,拍了拍自己的肩头。

    “喜轿到门口了,妹妹来吧,我背你。”(未完待续)

    。。。
………………………………

第二百三十二话 喜烛

    

    嫁的远,就意味着各种繁杂事体铁定少不了。

    其实说起来,府城距离月霞村不过半日路程,叶连翘还算不上远嫁,但那得看跟谁比。

    倘若同村结亲,那是最省劲儿的,出了娘家门,走不上几步路就进了另一道门,简直半点力气也不必花;哪怕是像吴彩雀那般,从邻村嫁来叶家,也并不需要费很大工夫,最起码,抬轿子的人接的是个轻省活儿。

    然而当这档子事轮到叶连翘身上,便完全是另一番情景了。

    前来迎亲的马车天未亮就离了月霞村,在官道上吹吹打打行了半日,临近晌午入了千江府城门,又换轿子,叶连翘这一路颠簸,就没有片刻消停,只觉自己的脑仁都要从天灵盖里给颠出来。

    这还不算是最难受的。

    暑天里成亲,真真儿是世上最叫人受罪的一件事。嫁衣原本就里三层外三层繁琐得紧,偏马车和轿子的帘儿还遮得严严实实,一点缝隙都不留,连一丝儿小风都不透进来。叶连翘好几次试图掀开一条缝隙,手才刚伸过去,牢牢在外头跟着的喜婆便登时相劝:“可不能呢,新娘子且忍忍,咱们马上就到了。”

    好吧,这个她也认了,最叫她不能忍受的是,她实在紧张得厉害。

    叶家二姑娘认为自己从不是那起容易慌乱的人,再大的事摆在面前,她即便心里头再没底,至少表面上却还能做出个镇定的模样来,就连三月里接受全清南县城医药界人士的考校,她也没乱过。可今天,却是慌得出气都不稳。

    哎妈真的好吓人,去了府城,以后叶冬葵他们可就真的都不在身边了,也不知能不能应付的来啊!

    吴彩雀最近没少吓唬她。老跟她说什么“虽然那位卫家大娘很喜欢你,素来待你很好,可成了亲,真变了一家人,那可就是两说了!你自个儿心里有点分寸才好,莫要生了龃龉”云云。现下想起,就更觉没抓拿。

    她知道卫策就骑着马走在前头,也知道叶冬葵和吴彩雀两个坐的车就在自己后边儿,严格来说,眼下她虽独自坐在轿子里。却不算孤零零的一个,可心里怎么就安定不下来?!

    还有耳朵上那两个要命的坠子!今天早上,到底是谁死活非要她戴上来着?一路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真烦死人!

    揣着这份忐忑不安的心情,叶连翘这一路上就没安定过一瞬,喜轿在城里七万八绕了一圈之后,正午时分,终于停在了一座房舍前。

    卫策与万氏刚来府城时。赁下的那间屋十分逼仄,也是想到恐怕很快就得张罗成亲的事,便没将那房子租得太久。六月间,于城中又重新觅了个新家,却是个二层的小楼。

    这一回,房前总算有了个小小的院子,同他们在清南县的那个院儿没法比,却至少。能让万氏欢欢喜喜地将她的花花草草都栽种起来。

    是以,叶连翘一踏入那院子里。鼻子立刻被花香味给占满了。

    头上蒙着红盖头,她只能看见自己的脚尖。耳朵里,却听见了万氏那熟悉的嗓音。

    “盼了一上午,总算是平安到了!”

    万氏喉咙里充斥着浓浓的喜悦之情:“快快,这一路可累坏了,先去歇歇,张罗些饭食来填填肚子,冬葵和你媳妇也赶紧去吃酒!”

    傍晚拜堂,距现在还有好一会儿呢,可不就只能歇歇?至于叶冬葵和吴彩雀两个,吃完了送亲酒,去吩咐了叶连翘两句,便又急匆匆地赶回了月霞村。

    这下子,就真的只剩叶连翘一个人了。

    她不是不清楚,既然嫁了人,往后这里才是她的家,卫策和万氏都是她最亲的家人。可是原谅她,至少是现在,还没有那么强烈的归属感,坐立难安地在屋子里闷了许久,想阖眼养养神,却又睡不着,好容易到了吉时,便像个提线的娃娃,被人扶着去了楼下,拜了天地拜万氏,折腾一番,又稀里糊涂地给送进新房里。

    卫策性子严肃不好相处,为人却没有什么可指摘之处,年纪轻轻就进了府衙,这大半年,嫉妒眼红他的人固然是有,却也结交了不少兄弟,不说是过命的交情,却也很够义气,今日他成亲,程太守和捕快房上司没有亲到,却托人带了礼,其余的同僚众人则呼呼喝喝地都来了,将这二层小楼挤得水泄不通。

    新娘子,谁都看得,要揭盖头了,那些个粗豪的汉子们自然不肯错过,一股脑儿地全挤进了新房里,倒也不靠近,只你推我搡地凑在门口,先是叽叽咕咕地笑,等卫策用秤杆挑开盖头,露出叶连翘那张脸,便一下子全炸开了。

    “嚯,原来嫂子这样美,怨不得三月里听说嫂子遇上麻烦,卫都头要星夜策马奔回去,这要是换了我,照样……”

    先出口的人最容易遭殃,那人话还没说完,便被他那也跑来看热闹的媳妇揪住了耳朵,厉声问“你再说一遍我听听”,众人轰一声,笑得更开怀。

    叶连翘抿抿唇角,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抬起头。

    卫策自然也是一身大红喜服,想是特地刮过脸,下巴上光生生,只余一点青色的痕迹,更显得棱角分明,英武而神采飞扬。许是被那喜服映衬,他面颊上也有两丝可疑的红,瞧着倒显得比平日里柔和不少。

    叶连翘忽然就有点想笑。

    其实他这样穿一点也不难看,可寻常时看多了他不甚讲究穿戴的模样,今日甫一正经起来,未免叫人不惯。况且,那喜庆的颜色,同他脸上的严肃神情也实在太不相称,倒好像他是抢了别人的衣裳来穿一般,怎么瞧怎么别扭。思及此处,叶连翘便憋不住。别开头“噗”一声笑出声,心头一下子放松不少,紧接着便忙不迭地掩嘴。

    围观众人登时愕然,卫策则眉心几不可查地拧了拧。

    刚揭开喜帕时,他心中原是很震动的。

    叶连翘的容貌。在月霞村里本就极出挑,在他看来,即便是把她拉到这漂亮姑娘遍地的府城,也未必就落了下风。更别提今日里她格外打扮过,便愈发眼波流转,配上她神色中那一抹淡淡的紧张。委实叫他心里跳得厉害。

    等他再看到她耳朵上坠的那两个银铃铛耳坠,便更是一颗心软成了面团。

    他还以为她不喜欢这耳坠子来着,总也没瞧见她戴,却不想她选在今日,将它戴了出来――这不是特意给他看好叫他高兴。又是什么?

    可这一切,在她噗嗤笑出来的那一刹,全都破功了。

    他也不管四下里人多,稍稍凑近了点,压着喉咙磨牙:“我的样子很好笑?”

    叶连翘唇角弧度弯得更大,正在琢磨要不要回答,他的手却忽然伸过来,在她发上轻抚了抚。

    依着千江府的习俗。这便是“结发夫妻”的意思了。

    “好啦,好啦,出去吃酒!”

    围观众人将新娘子看了个够本。现下只惦记杯中物,哪管他二人的眉眼官司,便有两人上前来扯着卫策往外走,将他簇拥着一块儿下了楼,门一关,房中顿时静了。

    ……

    叶连翘原本以为。自己得孤零零地在新房里,一直坐到喜宴结束的。

    毕竟卫策是遗腹子。再无姐妹,没有人能像她和小丁香那样。在吴彩雀嫁进门的那天从旁陪伴。

    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全错了。

    今日来道贺的捕快众多,不少都带了媳妇孩子来。男人们在楼下吃酒,女眷们便都拥到了楼上新房,七嘴八舌地同叶连翘聊天解闷,又奉万氏之命端了一小碗半熟的汤团来,哄着叶连翘吃下,力逼她说了好几个“生”字。

    更有那等不得的,因晓得叶连翘在家时做的便是美容养颜的营生,竟不顾今日是她的大喜日子,拽着她的手百般诉说自己容貌上的不足之处,请她出谋划策,一番折腾下来,叶连翘虽应付得吃力,倒也不觉得闷,大大方方与妇人们说话,直至酉时末,这些个女眷们才陆续去了,楼下却那吆喝劝酒的动静却仍旧未歇。

    府城天气比月霞村更要热,这一整日,汗是出了一身接一身,衣裳都黏糊糊的,实在好不难受。幸而万氏想得周到,送了些热水来,终于清静了,叶连翘便赶忙绕到后头去,将自己利利落落拾掇了一番。

    将将觉得周身清爽,还来不及往桌边坐一坐,她便听见楼梯上有动静。

    这幢二层小楼是老房子,日子长了,难免有些声响。楼梯被踩得吱吱嘎嘎,她心里一凛,哧溜一声蹿到床边,才刚坐下,门就被推开了。

    卫策着实吃了不少酒,这会子脚下尚算沉稳,人也还清醒,只身上却免不了沾了浓重酒气。新房原本不大,他一进门,那熏然酒味就卷了过来,叶连翘顿时觉得脑子也发昏,先是往后一躲,然后站起身,从墙角溜着蹭到桌边,摸摸茶壶还有些温温的,便斟出一杯,远远地往他那边推了推,然后又嗖一声闪回床边坐稳当。

    许是她行动太快,带了风的缘故,案几上那两根大红喜烛火光便随之跳了跳。

    卫策被她那耗子见了猫似的模样逗得要发笑,不由得抬抬眉:“你躲什么?”

    “我没躲啊,你看岔了吧?!”

    叶连翘理直气壮地说瞎话,指指桌子:“你先把茶喝了,吃多了酒容易口渴。”

    卫策从善如流,将茶碗端起来,仿佛仍在喝酒似的一饮而尽,略在原地站了站,紧接着就大踏步朝她走了过去。(未完待续)

    。。。
………………………………

第二百三十三话 新妇(一)

    洞房花烛夜这种事,叶连翘看得是很豁达的――虽然“豁达”这个词,用在这里原本就有些奇怪。

    说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嘛,不就是那啥啥?不管怎样,至少她和卫策相识已久,彼此称得上知根知底,还拥有一定的感情基础,总好过那些成婚当天才晓得自家夫君是圆是扁的姑娘,万一发现对方实在入不得眼,那才叫一个悲哀。

    况且,秦氏虽然推说有孕,这一向不大管她的事,却也尽到了继母的责任,在家时,曾跟她仔仔细细叮嘱过一番――叶连翘原本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里建设,然而在卫策进屋的那一刹,她仍然怂了。

    简直是不可避免地猛然想起,他当街打人时的情景。

    砂锅一样大的拳头哇,一拳下去,便砸得人吐了血……倒不是觉得卫策会打她,只不过,人都说卫都头一身的好功夫,孔武有力,他又生得高大,这会子吃了酒,万一情绪一激动,她那小身子板哪里受得了?

    对于自己到了这关头还在胡思乱想的行径,叶连翘深为鄙视,却又控制不了,脑子里正乱七八糟跑着呢,卫策已大步行至她面前。

    她只觉得身前人影一闪,暗叫声不好,条件反射地就要往一旁的安全地带逃,却被卫策轻而易举地一掌按住了。

    “究竟要躲到哪儿去?”

    也不知是不是吃了酒的缘故,卫策的嗓音听上去有些低哑,似还藏着一抹笑:“有本事你这会子跑下楼去,我便服了你。”

    叶连翘:“……”

    谁要你服啊。这位朋友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我不是……”

    她牵扯了一下嘴角,勉强坐着没动,抬起头来尽量镇定地笑了笑:“今儿怪热的啊……”

    “是。”

    卫策应了一声,旋即抬手,在她半边面颊上碰了碰。目光却落到了她耳垂上。

    圆碌碌的银铃铛坠子兀自晃荡着,发出叮叮的轻响。

    叶连翘原本还想和他寒暄两句,探讨一下府城的天气情况的,被他这么一碰,立马就不敢动了,规规矩矩把手摆在膝盖上。脊背僵直。

    “你今日戴了它。”

    卫策便探手过去,指头试探性地拨弄了一下那银铃铛,清脆的响声蓦地大了两分。

    叶连翘唇角弯了弯。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注意到这个,顿时就让她心里放松不少。

    “原本我嫂子备了别的。可我想着,今日总要戴了给你瞧瞧的。”

    她低低道。

    卫策轻呼出一口气来。

    看上去他的模样一如往常的沉稳淡定,说穿了真该多谢他那一张喜怒不形于色的黑面神脸,其实这会子他心里也同样紧张得很。

    烛光下小姑娘的脸比白日里显得愈发明净,瞧着仿佛有些惴惴的,那笑容里透着点惶然,可是……

    “好看。”

    他点了点头,带着薄茧的手指在她耳垂上一掠而过。然而接下来那句话,就有点不靠谱了。

    “但这铃铛,好像嫌大了些。”

    叶连翘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厥过去。

    大哥你是认真的吗?咱还不如继续探讨府城这闷热的大暑天呢!

    新婚之夜。她认为自己还是应当给他两分面子的,于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是呢,先我瞧着便有些大,今儿戴了一天,坠得我耳朵都有些疼。”

    “我替你除了?”

    卫策试探地往她脸上看一眼。

    叶连翘一愕。

    这家伙……看着就不是个细致人,粗手粗脚的。倘若没轻重地狠命一拽……

    罢了罢了,即便疼点。横竖一咬牙就过去了。

    想到这儿,叶连翘就咬唇点了一下头。犹自不放心,叮嘱他:“你轻着些。”

    ……可她到底是想得太轻巧了。

    这辈子,她就没见过手这么笨的人!

    不过是个耳坠子而已,把后头的扣儿一摘,钩子一取就齐活,偏生他就能捣腾半天弄不下来。手指头笨拙地跟那个扣儿纠缠,倒把他自己也折腾出一头汗。

    叶连翘耳垂已经被他扯了好几下了,先还死命忍着,到了后来,实在觉得这不是办法呀,再不制止,耳洞非出血不可,是以一咬牙:“疼!”

    光是摘个耳坠子都这么费劲了,她还是先给今晚的自己掬一把同情泪吧。

    卫策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

    叶连翘如蒙大赦,三下五除二,将两只耳环利利落落地除下,捎带脚地睨了他一眼。

    惯来威风赫赫的卫都头脸上便有两分讪讪:“原来这样简单……”

    “那不然呢?”

    叶连翘没好气地道,回身伸长了胳膊,将那对银铃铛搁在不远处的小桌上。

    卫策也是好心――当然也存了点别的意思――见她人坐在榻上,半个身子却都探了出去,怕她跌跤,便拦腰揽住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谁料那力道又没控制好,叶连翘立马就觉得自己被一条铁铸的胳膊给箍住了,腰上一紧,气也喘不过来,转头道:“疼!”

    这一回,卫都头没立刻松手,眉头虽然皱了起来,却仍然坚持将她搂回来坐好,这才松开她的腰,却又捏住了她的右手腕,然后一俯身,就把人给扑榻上了。

    嗯,手是笨了点,动作还是很迅疾的,行云流水毫不含糊啊……

    叶连翘压根儿来不及反应,便已仰面躺在了床上,后脑勺磕在**的枕头上,手腕也被他攥得几乎要断掉。

    她简直想哭,眼睛都湿了:“疼……”

    卫策撑在她上方,哭笑不得。

    “又疼?”他挑了挑眉,“到底哪里你不疼?”

    “你一碰我就疼。哪儿都疼……”

    叶连翘委屈的要命,抽抽搭搭道。

    这还没怎么样呢……

    “好好。”

    卫策替她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原本想哄她两句,然下一刻,却立时改了主意。

    小姑娘头发养得好。黑蓬蓬鸦羽一般散在枕头上;皮肤也养得好,嫩的能掐出水,被烛火一映,就好像浮了一层莹莹的碎光。

    还有那双红艳艳的花瓣唇,上回居然被她主动占了先,这次绝对不行。

    他的目光稍稍往下挪了两寸。落在她有些松散的领口上,喉头便是不自觉地滚了滚。

    “疼便忍着。”

    他的嗓音愈发低哑,见她怒了,似乎想伸脚踹他,登时手疾地摁住了她的腿。又补了一句:“就忍这一回。”

    说罢,立刻吻住了她的嘴唇。

    那两根大红喜烛跳了两下,似是要熄,然而一闪,却又光芒大盛。

    ……

    隔天清晨,叶连翘都不知自己是被热醒的还是疼醒的。

    腰简直动不得,稍稍挪一挪,便活像是要散架。那种疼从腰眼直冲脑顶,让她忍不住想飙脏话。

    昨夜不堪回首,她六月里才及笄。才十五岁啊,要不要这样凶残暴力没人性?!

    她费劲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整个人被卫策牢牢地困在怀里,她的脸就紧紧贴在他心口,再一低头,发现腿也缠在他腰上。登时脸一红。

    哼,这么不知羞的事。绝对不可能是她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卫策的阴谋!

    这样想着。叶连翘就又理直气壮起来,抬头看了看某人的下巴,徒劳地挣扎了一下,小声道:“喂,你松开我……”

    然后她就看见卫策的唇角有一个明显的上扬。

    ……虽然你笑得很好看没有错,但既然已经醒了,就早点撒手好不好?

    叶连翘白了他一眼,也顾不得娇羞什么的,伸手就去撑他的眼皮:“快点呀,我不得起来做早饭吗?”

    她是不清楚卫策和他娘的生活习惯如何,但有个吴彩雀做模板,照着来,总不会错的。

    话音刚落,卫策便低头在她的眼睛上亲了亲,不但不松手,反而把她搂得更紧了。

    “不必你来张罗,有个跟着我的小杂役,名叫做夏生的,我吩咐他每天都把早饭买来家里。如今多了个你,自然也是一样的。”

    哎哟你还有杂役使唤呢,好得意!

    叶连翘扁扁嘴:“虽然是这样,可头一天,我总得像点样啊,老在床上赖着怕不好吧……”

    腰疼着呢,她也不想起床,可万氏那边总得应付呀。

    “对了。”

    她又想起一事:“这几天,你有假吗?”

    捕快又不是正经当官的,只怕没有假期吧?

    “能歇三天,同你回门之后再去衙门。你也别折腾了,我娘昨日便跟我说过,莫拘着你,多睡个一时半刻不紧要。”

    卫策仍旧闭着眼,微笑道。

    叶连翘放了心,然而思忖再三,还是觉得不对,忙着要起身:“那我也得起床,不然不像样。”

    说着便搬开他胳膊要爬起来。

    孰料却是被他一下子又给勾了回去,重新抱进怀里:“不行。”

    叶连翘整个人是崩溃的,就觉得这货画风突变,一时半会儿实在接受不了,瞪着眼道:“请问……你是在跟我耍赖吗?”

    “嗯。”

    卫策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声,终于睁开眼,把她脑袋向自己胸前一压,大笑起来。

    叶连翘只觉他胸膛都在震,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好像从来没见他这般笑过。

    “那……”

    她伸出胳膊,小心翼翼搂住他的脖子:“那最多,只能再躺一盏茶的时间,等下你可不能再赖了。”

    “使得。”

    卫策应得痛快,也不嫌热,一撩被角,没头没脑地将她裹进被子里。(未完待续)

    ps:拉灯是无齿的,但我不想吃河蟹t^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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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话 新妇(二)

    两人于是在榻上多耽搁了片刻,少不得又是一番亲密,眼看着天就要大亮了,再拖延实在说不过去,这才快手快脚地起身穿戴。

    住在二楼就是这点不便当,楼上没有水房,要用水,只能去楼下灶房里现烧。叶连翘尚在犹豫,又有点摸不清方向,待要找卫策问清楚,那人却已是大大咧咧地扯了衣裳随便一披,敞着怀就开门出去了,片刻,提了一大桶热水上来。

    活像个流|氓一样……

    叶连翘忍不住要笑,忙抿住唇死死憋了回去,二人飞快地洗漱干净,这回她却是没再让卫策动手,自己费劲地拎起捅,踩着吱嘎吱嘎的楼梯下去了。

    纯粹是怕万氏瞧见了不好。

    幸亏,楼下这会子还是安安静静的,也是直到现在,她才有工夫将这幢小楼打量一遍。

    房子并不大,且时日也有些长了,光线不大好,外边儿太阳都出来了,屋子里却还有些发暗。不过,万氏是个爱干净又勤快的人,将家里拾掇得很利落,小巧舒适,倒别有一股子实实在在的生活气息。打开大门,一眼就能瞧见院子里地上还有些炮仗纸屑,与此同时,甜甜的花香味也飘了进来。

    叶连翘深吸一口气,将四下里看了个大概,便抬脚去了灶房,打算瞧瞧有什么可吃的东西。

    虽然卫策说有个叫夏生的杂役每天都送早饭来,可是大爷,你眼下正放假哎,人家未必愿意伺候吧?

    灶房里米面菜皆齐全。还有一块肉,想是怕坏,连碗浸在凉水里。她想了想,上前把那块肉捞出来,正要动刀。就听见屋里有动静,还以为是万氏,一回头,却见卫策从楼上下来了。

    “你怎么跟来了?”

    叶连翘看他一眼,噗嗤笑道:“要帮我做饭吗?”

    别闹了,你手那么笨……

    卫策懒得搭理她。自顾自过来将她手里的刀夺了去,然后低下身子抱她:“我说了不必你动手,等会儿夏生会送来,我吩咐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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