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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颜-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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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素来手脚轻,此时顾虑到那聂姑娘整张脸几乎没一块好肉,动作时,便更是一点力气都不敢使,生怕碰痛了她。那聂姑娘瞧着弱伶伶的,倒也很能忍得,咬住了嘴唇一声儿没出,由着叶连翘将清凉的膏子敷完她整张脸,就连耳根出那一小块皮肤也没落下。

    薄荷天然便带着一股冷乎气儿,沾上皮肤就凉丝丝的,不消片刻,那聂姑娘便有了感觉。脸上涂满了膏子不敢做表情,只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透出两丝欣喜,轻声对她娘道:“真的……好像没那么疼了,皮肤也不像先前那般灼热,好受多了。”

    “这就好,这就好啊!”

    她娘立时高兴起来,转头望向叶连翘:“叶姑娘,真亏了你……”

    “您可别跟我说客套话了,我这会子后悔呢。”叶连翘赶紧摇摇头,“早晓得如此,前些天便该让二位每天来松年堂一趟,由我来亲手给聂姑娘敷药,说不定,也就不至于出这样的岔子了。我原是想着,聂姑娘的酒渣赤鼻不能多晒太阳,便有心替你们省省脚程……”

    她一边说,一边皱起眉来,转头对元冬道:“你去看看我爹同苏四公子说完了没有,请他尽快来,这薄荷膏子只可缓解些许痛楚,真要彻底解决聂姑娘的麻烦,我还要与他商量呢。”

    元冬答应一声去了,片刻便又回转,脸上的神色便有点期期艾艾。

    “叶郎中和四公子还说着呢,两个在后院里,声音压得很低,不让人前去,我也就是站在门后头看了一眼,可能……还得需要些时候……”

    “我知道了。”叶连翘瞟她一眼,“可你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

    元冬没有立刻回答,回头看了聂家母女一眼,好似有点不大高兴。

    “到底怎么了?”

    叶连翘心中便犯起嘀咕来:“咱们有话还不能直说吗?”

    “哎呀!”

    元冬便是狠狠一跺脚,面对聂家母女,委委屈屈地道:“婶子,还有聂姑娘,您两位怎么能这样办事?聂姑娘一张脸成了这样,我们心里也很着急,可……再怎么说,你们也不能连事情都没搞清楚呢,就到处瞎嚷嚷吧?今儿你们也听见说了,聂姑娘的脸可不是我们叶姑娘造成的,眼下谣言传得满城皆闻,你让我们叶姑娘以后怎么做生意?”

    叶连翘一个激灵,霍地站起身:“什么谣言?”

    那妇人也是一脸懵懂:“元冬姑娘你说啥呢?”

    “叶姑娘你自己出去看看呀!”元冬更是发恼,使劲甩了甩手,“大堂里,小铁哥他们全在议论,说是已经来了好几拨人,向姜掌柜他们打听,咱松年堂是不是出了岔子了,还说现在整个清南县都传遍了!”

    妇人闻言,人就有点发傻:“可……我没跟人说,也没到处嚷嚷啊!这话传出去,对我闺女也没好处,我怎么能办这样的蠢事?”

    “不是你说还能是谁?都传开了,我……”

    “好了。”

    叶连翘拽了元冬一把,沉吟片刻,掀帘子走了出去。

    那妇人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在骗人,何况这种事也压根儿是兜不住的,稍稍一打听便能知道究竟是何人散播的消息,扭着她母女俩闹也是白搭。

    她皱着眉走进大堂里,便见姜掌柜立在柜台后头唉声叹气,曹师傅也是一脸苦相,其余人则三三两两凑在一处嘀咕,见了她,还要连忙软声安慰:“没事的啊连翘丫头,不是咱的错儿,谁说什么咱也不怕,你就别管了,赶紧……”

    话没说完,许是听见嘈杂,叶谦和苏时焕也从后院进来了,三言两语问明因果,叶谦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可真是……那两母女怎地如此不知分寸?”

    “不是她们说的。”叶连翘也觉有些丧气,没精打采地摆了摆手。

    苏时焕却是脸色也不变,甚至低头冲她笑了一下:“这等不尽不实的传言,松年堂也不是头一回遇上,你只管放宽心――说句不知深浅的话,这清南县城中,还没人敢在苏家的产业上安这等莫须有的罪名。”

    “嗯。”叶连翘点了一下头,还想再说点什么,耳中忽听得一阵沉重脚步声,大门口光线一暗,有几个人打外头走了进来。

    她一抬头,便见得为首的那个正是卫策,身后的四个捕快,也都是宋大哥等与她相熟的人。

    她脑子里迸出来的头一个念头便是:哎妈这还惊动官府了?

    苏时焕也抬起头,唇边笑容淡了,眉头随之一动。

    “几位有何贵干?”

    卫策压根儿不看他,目光直直落到叶连翘脸上:“怎么回事?”

    叶连翘张了张嘴,苏时焕便将话头夺了去:“几位,我好似并未请官府前来干预吧?”

    卫策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耐烦”三个大字,眸子里冷光一闪,厌憎地扫他一眼。

    “谁跟你说我是官府派来的?”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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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话 盘问

    但凡大小城镇中,捕快应当算是消息最为灵通的行当之一。他们成日在大街小巷当中穿梭,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和细微的消息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和耳朵,因为哪怕听上去再荒谬的一个传言,都有可能牵扯一桩惊天大案,他们不得不谨慎仔细一些。

    松年堂里出了这档子事,自然是瞒不过卫策去,他几乎是第一时间便从街上的老百姓口中听到了与此有关的议论,便叫上两个人,预备来瞧瞧情况。

    原本,他是没打算进到松年堂里去的。

    人家苏家是大门大户,自有一套解决争端的手段方法,哪里轮得到他一个小小的捕快插手?只不过嘛,瞧见苏时焕言笑晏晏地同叶连翘说话,那丫头居然还一副言听计从的模样,他心中便委实不大舒坦,也顾不得细想,便一脚踏了入来。

    他身量原本生得极高,站在苏时焕面前,生生压过他半个头,虽是穿一身旧巴巴的衣裳,上头还沾了些不知哪里蹭来的污渍,瞧着不甚干净,气势却是半点不输人,单手摁在腰间铁尺上,冷不丁一瞧,还真有点唬人。

    叶连翘没提防他会突然出现,一看见他那凶巴巴的样子,脑仁便有点发疼,忙伸手拽了他一下,冲他摇摇头:“卫策哥你这是干嘛?”

    “我问你出了什么事。”

    卫策拧了一下眉,目光往苏时焕面上扫了扫,回身问道。

    “嗐,一句两句说不清。”叶连翘便有点苦恼叹了口气,“回头得空时再同你细说吧——你……不忙吗?这么冷不丁地跑来,没耽搁你的事吧?”

    哎妈这是闹哪样,同他说话都有点不自在了是为哪般?

    卫策将眉头锁得死紧,一抬头,这才看见叶谦原来也在这里。忙同他招呼过,沉声道:“听见城里都在议论,说是你治坏了一个姑娘的脸,我便过来看看情况,如今怎样,可要紧?”

    “那根本就不关我的事,也不知这话是谁传出去的。”

    叶连翘长叹一声,不由自主地还想与他抱怨两句,话未出口,就听得身畔苏时焕含笑道:“叶姑娘。现下可不是闲话家常的时候。”

    叶连翘回过头去,就见他眼神颇有点玩味地在她与卫策之间来回穿梭,唇角噙着一抹笑,淡淡道:“传言的事,你大可不必理,姜掌柜他们自然会处理妥当,不消你操心。眼下最要紧,你便是得同叶郎中一道将那聂姑娘的脸医好,若是没有甚么重要事。你们父女两个便快些商量一下吧,早一日治好那聂姑娘的脸,她便少受一日痛苦,这才是正事。”

    说着。又转头望向卫策,微笑道:“是卫都头吧?你的大名在城中响亮得很,我曾听人提起不少回,今日方才有幸得见。果然是少年英雄。卫都头,多谢你关心,只不过。此事我们松年堂自会处理,就不劳你费工夫了。”

    话说得客气,却明明白白是下的逐客令。

    叶连翘听得哆嗦,心道你可别把他惹急了,这家伙发起怒来是要吃人的,一面转过头去,想同卫策说两句,不等开口,便被他用眼风瞟了一下,立刻很识趣地闭上了嘴。

    唔,气氛怪怪的,这种情况下, 还是不要胡乱开口的好。

    卫策压根儿没把苏时焕的话听进耳,非但不走,反而伸腿勾过来一张椅子,不紧不慢地坐下了:“叶连翘既然说那位姑娘的脸不是她给治坏的,那必然此时另有因由,说来听听吧。”

    他身后,那宋捕快年纪大些,脑子机灵得很,回头就对曹师傅道:“对了,这两天我媳妇有些见咳,我正琢磨着给她买点止咳平喘的药呢,这位师傅给看着抓一副?”

    摆明了“我们也不急着走”的意思。

    苏时焕眸中一闪,笑容便拉大了两分:“若我没记错,我们好像并未报官,便不耽搁卫都头的宝贵时间了吧?”

    “话可不能这么说。”

    卫策低头摆弄腰间那块牌子,看也没看他一眼,闲闲道:“身为捕快,替老百姓们解决各种纠纷原就是分内事,你得将前因后果说出来,我才好回去同县太爷禀报。否则,倘若他问起来,我却摇头三不知,那就是我的过错了。”

    说着又偏过头来看叶连翘:“你和叶叔不是有事要忙吗?只管去,苏四公子乃是松年堂的正经东家,整件事,想必他是最清楚不过的了,我问他就行,也省得你说话颠三倒四的,半天说不到点子上。”

    叶连翘忍不住翻了翻眼皮。

    ……不是,你想干嘛就干嘛,本姑娘也没拦着你啊,干嘛还非得捎带着贬低两句?

    她回头看了叶谦一眼,见他对自己点点头,便勉强笑了一下,道:“那行,我先进去瞧瞧聂姑娘的状况。”同叶谦一道进了内堂。

    ……

    那聂姑娘两母女,仍然呆在小书房的屏风后,一个躺在弥勒榻上,另一个则满心焦灼地守在一旁。

    叶连翘进了屋,绕到屏风后看了看那聂姑娘的脸,听她说脸上已觉得好受多了,便放下心来,吩咐元冬和平安妥帖照顾着,然后就和叶谦一起走到床边的书案旁坐下,压低了喉咙说话。

    然而,叶谦一开口,说的却是与那聂姑娘完全无关的话题。

    “与人来往,要知些分寸才行。”

    他沉着一张脸,缓缓道:“先前有一回,策小子送你回家,我便已然觉得有些不妥,只因觉得你是个知轻重的孩子,才不曾出声提醒,却不想今日他又主动前来关心——他和你哥是发小,对咱家上心,爹心里也很感念,但无论何事,都该有个度才好。”

    若不是实在觉得不妥,他大抵也不会就在这松年堂里同叶连翘说这等事,怎么也得憋到回了家再慢慢与她细叙。可……瞧瞧卫策方才那模样,话是说得冠冕堂皇了,那张脸上的神色却怎么看都像是在拈酸——他闺女才不过十四,与个男人这样不清不楚的,这如何使得?

    叶连翘被他说得耳根子发烫,强撑道:“又不是我叫卫策哥来的,我也不知他会出现啊!这些日子,他没少照拂我们兄妹三个,若不是爹你成年成年的不在家,我们又何须靠一个外人?”

    这是叶谦的命门,每每受责罚时拿出来说事最是管用,担保他立刻就没了话。果然,叶谦登时语塞,有点尴尬地轻咳一声,拿手指敲了敲桌面:“行了行了,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他说着便将声音压得更低,转头看看屏风的方向,几乎是用气音道:”那位聂姑娘的情形,方才我与苏四公子谈过,不约而同,都有了同一种想法。权且不论她的酒渣赤鼻,之后她生出来的这些红斑丘疹,既然不是咱们开的那两种药所致,就必然是接触了其他的某种药物。她娘对此全无想法,又说成天与她们在城里的亲戚同吃同住,十有**,便是他们的亲戚动了手脚。”

    “啊?”叶连翘霍然睁大了眼,“可是……聂婶子不是说,她们与亲戚的关系向来不错吗?人家好端端的,怎会如此害她闺女?”

    “你听我说。”叶谦将手掌往下压了压,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那姑娘的脸在短短几天时间之内就成了这副模样,决计不是寻常的药材所造成。这些年我走南闯北,也曾听说过不少奇事,许多偏僻地方或是外族居住之地,都有不少特别的药材,咱们平日里是难见得的,药性却邪乎得很,令人防不胜防。”

    “所以呢?”叶连翘仍是不明白他的话,眉头蹙了起来。

    “那些个药材,咱清南县难得一见,想要置办也绝非易事,不仅花钱,还得花费不少精力。听聂家两母女说,她们的亲戚也不过只是普通百姓人家,断不可能花费这么大的工夫去算计他们……”

    “爹的意思是,有人指使?”叶连翘愈加讶异,嘴也合不拢了,瞪圆了眼珠子望着他。

    “有句话,苏四公子或许说得没错,人人都是有个价的,想要让某人相助做成一件事,只看出得价钱够不够罢了。若此事真是那聂家母女的亲戚所为,躲在背后的那个人,要算计的多半并非她们——说一千到一万,是你与这松年堂,最近这一向在城中太过惹眼,难免找人生嫉。”

    叶连翘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默默地咬了一下嘴唇。

    叶谦的这些话,信息量太大了,她得好生消化一下才行。

    “你也不必管那么多。”叶谦见她一脸犯愁,便轻笑一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苏四公子心下既有了数,必然会着手处理,眼下咱们要做的,便是尽快替那聂姑娘医好脸上的红斑,旁的事,暂且丢过一旁吧。除了脾胃湿热之外,她的脉象并没有任何不妥,可见,若她的脸真是被某种药材所致,药性也是来得快去得快,不会长时间存于身体与骨血当中。我给她开一剂解毒的汤药,你便只管用那些个温和的药材医治她的脸,用不了多长时间,应是就会痊愈,别的事,之后再说。”(未完待续。。)
………………………………

第一百三十四话 唐突

    叶连翘暂且没工夫去将这事琢磨个透彻,毕竟聂家母女两个还候在那里,与叶谦匆匆说了几句之后,她便起身,让平安去曹师傅处讨了些大风子油、麝香和冰片来,先就调出一小碗浓浓的敷脸油,给那聂姑娘均匀妥当地涂于面上,嘱咐她们每日来两次,打今儿起,便由她自个儿亲手来敷药。

    这敷脸油能凉血解毒,除了医各类疥疮、红斑、丘疹之外,还有润肤的功效,那聂姑娘此刻的情况,用这个是再合适不过,待脸上的肿痛稍有缓和,还要另换一种膏子,来彻底治疗她的酒渣赤鼻。

    叶谦也没闲着,从小铁那儿要来一只小小风炉,就在小书房里煎起药来。

    添加了蒲公英、生地黄、金银花和五灵脂等物的汤药,适用于血热毒盛之症,可凉血、解毒、消炎,内服药与那敷脸油相配合,依他估计,不消几日,那聂姑娘的症状当是就能减轻。

    这两种方子,是他父女两个反复斟酌之后商量出来的,来得简单、温和,现下使用,可算作最为保险。

    屋子里很快弥漫出一股清苦的中药气,不知怎的,竟熏得人有点昏昏欲睡。

    外头大堂里,刻意压低的谈话声仍在断断续续地传来,两个年轻男人嗓音低沉,听不大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觉那动静嗡嗡的,有一阵没一阵地往耳朵里钻。

    临近午时,元冬和平安两个打来热水,将聂姑娘脸上的敷脸油洗了去,叶连翘把那番“不可食用辛辣刺激之物”的话又切切说了一遍,洗了洗手,掀帘子走了出去。

    大堂中,苏时焕立在柜台前,仿佛正低声与姜掌柜商量吩咐什么,曹师傅和一干伙计学徒也都在忙活自己的事,人人不得空闲,却没发出任何嘈杂之声,显得十分井井有条。

    叶连翘四下里打量一遍,嘴角便不自觉地往下撇了撇。

    就……这么走了?几时走的,连招呼也不打一个?

    许是听见脚步声,苏时焕回过头来,瞧见是她,脸上便添了一丝笑意。

    “聂姑娘的脸都已经处理好了?我想着,这几日还是让她们来铺子上,由你亲手医治比较好,毕竟现下聂姑娘的情况比较严重,让她自个儿操作,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便反而耽误工夫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叶连翘收起自己那点子小心思,点了点头:“头先儿已经同她们说过了,让她们每天来两回,我爹开的内服汤药,也在铺子上煎好了给聂姑娘吃,如此能周全些。”

    顿了顿,她便上前一步,又道:“苏四公子,那聂姑娘的脸,究竟因何成了这般情状,你心中是否已有计较?刚才我爹同我简单提了两句……”

    “这事你不必理了。”苏时焕温和地摆了摆手,“既是铺子上的事,合该交给姜掌柜处理,你只管安心做自己手头上的事便罢。松年堂虽然一向做买卖厚道,却也不是那起任人编排欺负的主儿,此事既不是咱们的疏漏,便必定要讨个公道说法才行。”

    他这话说得清清淡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叶连翘心说,似松年堂这等大门大户的产业,出了事,也的确不需要她一个乡下丫头瞎操心,便点了点头,心中仍然有话想问,张了张嘴,只是不知如何开口。

    苏时焕仿佛是看穿她心中所想,勾唇微微笑了一下:“那位卫都头,倒也是个热心人,将事情详细打听了一个遍,连细枝末节也没放过。现下整件事尚在我的掌控之中,暂且不需衙门插手,将来若有必要,我自会再去找他。”

    “哦。”听他主动提起,叶连翘便低低应了一声,还想再问得仔细些,就见得那聂家母女跟着叶谦一块儿也从小书房里出来了。

    苏时焕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去,转头笑道:“方才我与姜掌柜商量过,打算就在松年堂附近的客栈,给两位赁一间房,您二位就只管在那里住下,食宿费用一概不用你们自个儿操心,亲戚家,暂时就不要回了,过会子我会让人随你们一块儿回去,帮着收拾一干细软。”

    聂家两母女心中虽然懵懂,却也不傻,之前听见他特意提起与亲戚家的关系,便暗自留了心,眼下见他又说要让她们搬出来住,心中更是有了某种猜测,只因脑子里有点木木的,又不知从何问起,想着横竖不用自己花钱,就只顺从地应了一声“好”。

    苏时焕愈加和颜悦色,款款与她二人又多说了几句,将元冬叫了来,让她陪着这两母女一块儿回亲戚家,少不得又安慰了叶连翘两句,让她放宽心,便转过头与姜掌柜继续低声交谈起来。

    ……

    叶家父女两个昨夜没回家,一宿没睡好,叶连翘到底是年轻,虽觉得有些乏,却还勉强能撑得住,叶谦便没那么好过,同松年堂众人一块儿吃过午饭之后,人便有些精神不济,曹师傅他们好心请他早点回家休息,他却偏又不肯,喝了两杯浓茶下肚,恨不能拿根细柴禾棍支住眼皮,好容易等到申时,松年堂打了烊,这才同叶连翘一起回村。

    路上只得他父女二人,便少不得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拿出来详详细细地又说了一回。

    “喏,如此你便晓得了,但凡做买卖的人,难免会遇上这种麻烦。”

    叶谦伸手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很是疲累地回头对跟在身后的叶连翘道:“你一心想要在这美容养颜的行当里做些事,眼下在松年堂,人家是有根基的,尚且能护你周全,出了事也不要你操心,便能处理得妥妥当当,但往后,你倘使想要自个儿开铺,再撞上这等情形,便只能自己处理――你需得想清楚,自个儿是否真有这能耐?”

    叶连翘沉默着,半晌没做声。

    她很清楚,此番遇上的这个麻烦,自己在其中的表现,实在是糟透了。

    慌张、忧虑、害怕……几乎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冒了出来,虽强自压抑着没在面上露出,然恐怕谁都能看出,她整个人惶惶不安,甚至有点战战兢兢。

    别的不说,那日看见聂姑娘满脸没一块好肉,她便两腿发软,连站都站不住,单是这一点,都已经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她是迟早要自己开铺的,往后再遇上这种事,如果还是这种状态,就只有吃亏的份,除了将事情变得更糟,便再没有旁的帮助。没有谁能护着她一辈子,她必须尽快地让自己强大起来。

    不管是美容养颜的技术,还是处事方法,她都还有的学。

    “我知道,爹你放心,我会跟着姜掌柜他们好生讨教。”她咬了咬嘴唇,低低地道。

    “唔。”叶谦叹口气,答应一声。

    他其实原本是想试探着同叶连翘说一说,要么就不要再在这一行中花力气了。反正他现在已经回了家,以后也不打算再走,凭他的医术,养活自家的孩子不是什么难事,既然叶连翘是个女孩儿,将来迟早是要嫁人的,与其像现在这样辛苦劳累担惊受怕,倒不如留在家中同秦氏作伴,好歹能活得轻松舒心一些。

    不过,他这些话到底只是在心中琢磨,并没有说出口,因为晓得自家闺女十有**不会听他的劝。两人安安静静地走了一截儿,行至南城门,冷不丁一抬眼,便见得卫策立在一个卖粥汤的摊子附近,看见了他们,立刻迎了上来。

    卫策将宋捕快他们打发走,独个儿已经在这里站了好一会儿了,心中反复琢磨着一件事,原是拿不定主意该不该提,却在瞧见他父女两个的那一刹,心下落了定。

    叶连翘没料到他会在这里等着,心下讶异,抬了头去看他,刚想发问,他却已率先开了口。

    “叶叔,那母女两个的事可是已处理妥当?”

    他轻飘飘地瞟了叶连翘一眼,径自对叶谦道。

    叶谦目光有些锐利地向他脸上一扫,唇边露出点笑意来:“啊,策小子,难为你还记挂着,今日特地来松年堂打听消息,你这份心意,叔记住了。你也莫要跟着担心了,那两母女都还算是讲道理的人,没揣着把事情闹大从中得利的心思,此次的事虽然来得让人毫无准备,好在松年堂有根基,应当不会牵扯出太大的岔子。”

    “我问过苏时焕,事情的前因后果,我心中大概也有数了。”

    卫策便点了一下头:“若有哪里需要我帮忙,叶叔便只管开口,但凡我办得到,便决计不会推诿。城中那些个谣言,若是有需要,我也可帮忙抑止。”

    叶谦打着哈哈笑了两声,摆摆手:“我晓得你们当捕快的都忙,就不给你添麻烦啦。”

    这话当中明显透着一股疏离客套的味道,卫策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偏过头看了叶连翘一眼,默了默,忽然没头没脑再度开口。

    “叶叔,您也瞧见了,今次的事说大不大,但若处理得不好,也是个麻烦。叶……连翘妹子到底是个女孩儿,往后若是要一直在这一行中打滚,恐怕免不了还会遇上相似情形。”

    他深吸一口气:“有件事,按理应当是由我娘同您提的,我现下说出来,您别怪我唐突。”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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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话 故意

    叶连翘闻言便是一惊,陡然抬头,往卫策的方向看过去。

    他……这是想说什么?有甚么事是理当由他娘来提,这会子他说出来,便会使叶谦觉得唐突的?

    该不会……

    她心中猛地狠狠一跳,嘴角也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卫策这个人,平常看起来挺正常,却时不时地就要抽一回疯,而且心里头主意硬得很,一旦决定了一件事,便十头牛也拉不回。有些事,她二人之间从不曾明言,但彼此心中都有数,这家伙难不成是现在打算当着叶谦的面挑明?

    这么任意妄为,好像不大好吧……

    叶谦心里多少也有点犯嘀咕,望向卫策的眼睛稍稍一眯,不动声色道:“你说。”

    “是这样。”

    卫策再没看叶连翘一眼,沉声不紧不慢地道:“前些日子,从冬葵兄弟那里听说,叶叔您有心在城中开一间医馆,只因这合适的铺子不好找,便一直耽搁了下来。正巧,我娘有一个相处多年的异性姐妹,原本一直是在彰义桥附近开杂货铺的,只因老家出了些事体,急着要回去,最近便张罗着想将铺子给盘出去。听我娘说,那铺子极是干净利落,光线充足,而且,一年的租钱也并不贵,算是挺公道的。”

    他说到这里,便停了一停,垂下眼皮看了看叶谦的脸色:“叶叔您想必也知道,彰义桥附近是清南县中最热闹的所在,每日价人来人往,入了夜也不停歇,我思忖着,若能在那里开一间医馆。生意想来不会差。”

    叶谦显得颇为意外,眉头禁不住动了动:“你要同我说的就是这个?你这明明是在帮我的忙,有何唐突可言?”

    叶连翘心中想问的也是同样一句话。只是不好开口,便睁大了眼。眼珠儿一瞬不瞬地瞧着卫策。

    “主要是……我对那铺子的了解并不多。”

    卫策牵扯了一下嘴角,算是冲叶谦笑了笑:“那铺子我从没有去过,不知里头的布局如何,也不大清楚租金具体是多少。我娘原是打算着过两日得空,就往月霞村走一趟,把这事儿同您说一说,您若是有兴趣,再领着您去看铺子。是我今日瞧着松年堂出了那档子事,觉得连翘妹子一个姑娘家,老在外给人干活儿不是个长久之计,方才急着,先说了出来。”

    他说着便上前一步:“等您的医馆开了起来,大可以分出一块地方,让连翘妹子经营她那美容护肤的买卖,总好过她在外头替人家干活儿,即便是出了什么事,有您这当郎中的亲爹照应着。您全家也更放心一些。我也不知您对此是何意思,便贸贸然地说了出来,所以。才怕您会觉得我唐突。”

    一边说,一边终于将眼珠儿挪了挪,往叶连翘脸上瞟了一瞟。嘴角轻轻一动,仿佛憋笑似的,然后飞快地将脑袋偏开了。

    只是这一瞥而已,叶连翘心中却登时雪亮。

    他是故意的!把话说得这样似是而非,直叫人疑心下一刻他便要将话题引到那“终身大事”上头去,实则出了口,却是全不相干。分明就是在逗人玩儿!

    这家伙,从前她单知道他是个黑面神。让人轻易连个玩笑也不敢同他开,却没料想。他居然心眼这么坏!

    若不是顾忌着叶谦在场,她简直恨不得一记老拳砸断他的下巴颏,拼命忍住了才没一脚踹过去,闷闷地哼了一声,将头别过一边。

    “唔,你这是一片好心啊,我若还怪你,岂不是活了这么大岁数都不懂理了?”

    叶谦呵呵干笑两声,伸手摸了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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