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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颜-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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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冬葵回头一笑,憨憨实实地道:“我们三个岁数都不大,就占着年轻的便宜,有把子力气,累点不算啥。”

    “话是这么说,但丁香才那么大点儿,从早到黑跟着你和连翘丫头忙里忙外的,我们瞧见了也不落忍呀!”

    另一个妇人接茬道:“不过眼下好了,你们家里添了帮手,往后,便用不着再这么劳累咯!”

    “什么……帮手?婶子你说啥呢?”

    兄妹三人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怎么,你们还不知道?还没回家?哎哟,那是我多嘴啦!”

    那妇人一脸讶异,伸手轻拍一下自己的嘴,竟是不肯再多说,扯着身旁其余两人就走,片刻跑了个没影儿。

    叶冬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挠了挠后脑勺,招呼叶连翘和小丁香快些将花田浇完水,又除了一遍杂草,领着她俩赶忙回家。

    经过孙家院子外,也不知是不是听见他们的说话声,孙婶子从屋里跑出来,将他们叫住了。

    “回来了?”

    她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个人,脸上笑成一朵花:“快瞧瞧,这是谁?”rs
………………………………

第八十话 归来

    孙婶子身后的男人约莫三十六七岁,一副高瘦的身子板儿,长脸高颧骨,细看与叶冬葵颇有几分挂相;女人却是个甜净的长相,桃子脸大眼睛,梳着妇人头,年纪看上去未满二十。

    叶连翘愣了愣,脑子里陡然冒出来一个字。

    爹。

    眼前这男人,是她们三兄妹的爹;叶谦。

    而那个女人么……

    不认识,从来没见过,但既然她会跟着叶谦回到月霞村……

    她不由自主地转脸看了一眼叶冬葵和小丁香。

    那两个人仿佛都给吓住了,半张着嘴,既不出声打招呼,也没有上前,就呆立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这是高兴傻了?”

    孙婶子回头看看叶谦二人,又将目光投到他们三兄妹身上,乐呵呵地道:“葵小子,连翘丁香,你们爹爹回来啦!咋一点反应都没有?”

    然后侧了侧身,对叶谦道:“小孩子长得最快了,一年多没见,模样大变吧?恐怕在外头碰上,叶郎中你都要不敢认了!你这三个孩子有能耐哩,日子过得踏踏实实,可替你省了不少心,若换成我家那两个不成器的货,你就算是人在外头,也不会安心的!”

    “这几年,多亏弟妹你照应了。”

    叶谦冲孙婶子点了点头,抬眼看向面前的三个孩子:“冬葵,二丫头,三丫头。”

    话音刚落,小丁香就飞扑过去,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蓦地嚎啕起来。

    “爹啊,你咋才回来?这一二年家里出了好多事,我姐差点命都没了你知道不?你一出去就是那么久,你不管我们了?”

    眼泪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叶谦眉头登时就是一蹙,眼睛直直落在叶连翘脸上:“二丫头,怎么回事?”

    叶连翘有点叫不出口那个“爹”字,摇了摇头,刚要说话,旁边叶冬葵却已率先出声。

    “既然回来了,怎么不进家里?”

    “大门钥匙不知丢到了何处。”叶谦应了一声,“冬葵,我临走前,分明吩咐过你,要好生照顾两个妹子,你……”

    叶冬葵唇角一动,貌似讥诮地笑了一下,径直走到自家门前,哗啦一声开了锁。

    “有话回家说。”

    ……

    叶家的房子原就逼仄,一里一外两间房,从前叶谦在家时,便是同叶冬葵在里间的大床上打挤,是他出门之后,叶冬葵才将房间让给了两个妹妹。

    平日里家中只有他们兄妹三个,已是过得习惯,眼下冷不丁多了两个人,立时就显得拥挤起来,将个外间堆得满满当当,转个身也难。

    叶谦始终没有介绍同他一起回来的女人是谁,叶冬葵也没发问,帮着把行李搬回来,便挽袖子要去灶房做饭。

    “我去吧。”

    叶连翘赶忙叫住了他。

    至少是现在,她还不知该如何同自己这个“爹爹”相处,倒不如先躲开一阵儿,看看情形再说。

    “那也行。”

    叶冬葵倒也没推拒,嘱咐她“生火的时候当心点”,帮忙将菜蔬从屋角的大筐拿出来,又从房梁上取下一块腌肉,便皱着眉走了出去。

    叶连翘尽量把动作放的极轻,好让自己能够将外头的说话声听得清清楚楚。

    然而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屋内却始终是一片沉默,就连小丁香也是安安静静的,甚至有点怯生生地紧紧倚在叶冬葵身边,有一眼没一眼地往那女人身上瞟。

    沉默了半晌,叶谦才终于开了口。

    “你如今该是已从赵木匠那里出师了吧?上次我回来时就听你说,至多还有一年。”

    叶连翘将这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里,简直恨不得给他竖个大拇指。

    干得漂亮啊叶老爹,头先儿在门外,明显已见着你儿子很不痛快了,这会子你居然还头一句话,就往雷上踩!

    “出师?”

    果然,叶冬葵登时轻笑出声:“对不住啊爹,让您失望了,我没能出师,叫人给轰出来了。不过也还好,总算我学的本事是实打实的,如今虽挣不着大钱,却不至于饭都吃不起,总而言之,活的挺好。”

    许是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快,叶谦没接着往下问,只道了一句“能学到本事就好”,顿了顿,又问:“方才三丫头说,二丫头差点连命都丢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第二颗雷。

    叶冬葵平素性子乐观敦厚,甚少与人起争执,见了谁都是笑呵呵的,然而这会子,他那一张脸却是铁青,放在膝盖上的手也不自觉地攥了攥。

    “我不是说了吗?我被赵木匠轰出来了,他还拿砚台打我,谁知他没准星儿,砸在了我妹头上,这事儿孙婶子没告诉您?爹您运道好,没瞧见那场面,我妹一脸一身全是血,唬得我腿发软,根本不知道是怎么把她带回村里的。呵,也多亏了您不在家,我只好大半夜地去请冯郎中,他的医术您最清楚,胡乱用了点药止血,我妹头上留下巴掌大的疤!”

    叶谦闻言便是一怔。

    他也知道自己这回的确是离家太久了些,心中不是不牵挂三个孩子,只是被一些琐碎事绊住了脚,才始终不得空回来。也是想着自家三个孩子都是省心的,轻易不会闯祸,他才没那么担忧。

    冬葵说,连翘的被砸破了头?流了那么多血,虽未曾亲见,光是想想心里也觉得犯怵,可是……

    “方才我瞧见二丫头,不是好好儿的,不曾留下疤痕。”

    他带着疑问,朝叶冬葵脸上瞥了一眼。

    “连翘,你出来!”

    叶冬葵懒得跟他多说,高声将叶连翘从灶房里叫进屋,一把推到他面前。

    “看着是没什么大碍了,是吧?额头光生生的,我妹瞧着比以前还标致呢,对不?”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您是郎中,内行人,有没有受过伤,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你去,您自己看个清楚!”

    “哥……”

    叶连翘有点不自在,咬了咬嘴唇,那边厢,叶谦已凝神向她额头看过来。

    粗看之下,额头的确是好好的,没有疤痕,也并不曾出现颜色不均的情况。但倘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右侧眉骨上方,有一块约莫半个孩童巴掌大的地方,皮肤明显比别处粗糙,摸上去更是有些磨手。

    他当了几十年郎中,经验自是不必多说。这疤痕恢复得极其好,但不能否认的是,之前它一定非常深,弄得不好,足以让人丢掉性命。

    方才在隔壁孙家院子,孙婶子只把话题往好处带,说他三个孩子很懂事听话,将自己个儿养活得十分好,不仅能挣钱,还将村里的泥塘子变成了花田。

    想来,也是不愿让他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些个糟心事吧?

    “爹您说的没错,您临出门之前,的确是吩咐我好生看顾两个妹妹,我没把她们照顾好,是我的责任,这一点,我不会也没法子推脱。但您别忘了,您是我们的爹,还是一位医术不错的郎中,我妹受伤那会儿,您要是能在家,她也不至于受那么大罪!”

    叶冬葵越说越恼火,霍地一声站起身:“您一辈子都把出门学医术、长见识当成最重要的事,我是小辈,您要做什么,轮不到我指指点点瞎插嘴。但我们三个总是你亲生的儿子女儿吧?您就真一点都不担心我们?遇上麻烦的时候,您不在身边,您这爹当得可真是……”

    他本来想说“当得可真是轻松”来着,可终究是个老实孩子,没法儿将难听话往外吐,硬生生憋了回去,胸膛急剧起伏,猛喘了两口气。

    与儿子一样,叶谦也是个性格平和稳重的人,不管遇上什么事都很冷静,眼下心头却是猛烈一震。

    开天辟地头一遭,他儿子用这样激烈的语气同他说话,是真的生了他的气,将他恨实了。

    “我……”

    他心里也不好受,深深看了叶连翘一眼,刚想说点什么,坐在他身畔一直没开腔的女人忽然站了起来。

    “好了!一回家就闹腾得乌眼鸡一般,何必?”

    她一掌拍在桌上,目光直直地从叶连翘、叶冬葵和小丁香脸上掠过。

    “这事儿都怨我,你们爹爹同我成亲,过后我爹舍不得我们走,留我们在家多住了一段时间,这才耽误了。要是知道二丫头出了这档子事,他怎么也要飞奔回来!你们要怪就怪我,跟自己爹爹瞎嚷,这算怎么回事?!”

    叶冬葵和叶连翘到底年纪大点,早就猜到了这一层,并不觉得惊讶,唯独小丁香,将眼睛瞪得老大,结结巴巴道:“爹、爹你……”

    “二丫头也是你叫的?”叶冬葵冷笑了一声,看样子下一刻就要大发怒,叶连翘赶忙死死拽住他。

    “还是你去做饭吧,我累了我要歇歇。”她一边说,一边把人往灶房里死命推。

    “这事我定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冬葵你冷静点,等你能平心静气了,咱们再谈。”

    叶谦将那女人重又拉坐在椅子上,话是对着兄妹三个说的,眼睛却望着灶房里。

    顿了顿,他挪回目光,望向叶连翘,将语气放得柔缓了些。

    “二丫头,你孙婶子说,你现下在做美容护肤的买卖,额头上的疤,是你自己医好的?”

    叶连翘一脸坦然:“是,我把你抄回来的那些美容方,拿出来用了。”

    “方子抄回来原本就是给人用的,若是派不上用场,何必花那么大气力?”

    叶谦毫不意外,甚至赞许地点了点头:“来,跟爹说说,你用的是哪个方子?”

    叶连翘摇摇头:“我现在不想说这个,行吗?”rs
………………………………

第八十一话 不走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桌上点起了油灯,发出“嗤”一声轻响,霎时间耀得房中光芒大盛,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柔柔的暖黄色。

    说完这句话,叶连翘觉得有点尴尬,抬头看了叶谦一眼。

    与叶冬葵不同,对于自家这“爹爹”的久久不归,她并没有太大的感觉,不生气,不难过,因为她从前压根儿就没见过这个人。而且说实话,叶谦的突然归来,还委实让她觉得有点麻烦——家中抽冷子多了两个长辈,和他们相处、过日子,肯定就不如从前那般自在了。

    她之所以不回答叶谦的问题,是真心觉得,现在不应该谈这个。

    开玩笑,亲爱的老爹,您可是在外头整整呆了一年多没回来啊,不顾三个孩子的死活,连家里的钥匙也弄丢了,还领回来一个媳妇!此间种种您还没说清楚呢,这会子若大大咧咧谈论起美容方来,让那生闷气的叶冬葵该怎么想?!

    叶谦怔了一下,牵起嘴角笑了起来:“行,那咱们就迟些再说,知道你有了本事,爹心里很高兴。”

    叶连翘也跟着笑了笑,再找不到话来说,陪着默默坐了一会儿,越呆越觉得尴尬,索性呼地一下站起身。

    “我还是去给我哥帮帮手,丁香,你在这儿好好坐着。”

    话音未落,人已经闪进了灶房里,冲叶冬葵一咧嘴,将灶台上的茄子拿过来,细细切成丁。

    也是直到这时,屋里才渐渐传来较为亲热一些的说话声。

    小丁香没那么多大孩子的心思,只知道爹回家了她就高兴,哥哥姐姐都在灶房里张罗饭菜,她便怯生生瞟了那女人一眼,跑去倚在叶谦怀里,细声细气回答他的问题。

    “……是啊,这段时间我都跟着哥姐在城里干活儿,不过哥的事情做完了,打明儿起就不用再去了,我姐还得继续在药铺子里坐堂……我当然能帮得上忙,我姐都夸我是个好帮手,花田里的花儿,每天都是我给浇的水呢……”

    油锅嗤啦嗤啦地响,外头的说话声照旧高高低低地飘进来,叶冬葵表面上毫不在意,却分明支棱着耳朵在听,炒菜的动作也不自觉慢了下来。

    叶连翘唇角一抿,上前去碰了碰他的肩膀。

    叶冬葵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回头勉强笑了一下,道:“行了,我有数。”便将锅里的菜盛了出来,让她端上桌。

    因为叶谦回来了,这一天的晚饭,菜肴比平日里要丰盛许多。

    叶冬葵初见爹时觉得生气,却到底不是那起不依不饶的性子,饭桌上虽然仍板着脸不开腔,可至少不似头先儿那般有一句顶一句。叶连翘话也不多,全仗着小丁香笑嘻嘻地插科打诨,这顿饭才算平平安安吃了下来。

    饭后收拾利落,全家人便都在桌边坐了,叶谦捧着热水碗,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我知道你们心里头都憋着气,尤其是冬葵和二丫头,你俩这二年大了,心思也多了起来,是我不周到,没想过要照顾你们的心情。该跟你们说的事儿,我一丝一毫都不会瞒着,说完了,你们若还有疑惑,尽可以问我。”

    说着便转头看了与他一同回来那个女人一眼。

    说起来,他和这女人的事也并没有什么出奇。很简单,不过是常年在外走南闯北的游方郎中,偶然碰上了生重病的老汉,便尽心尽力施法诊治,花了许多时间和精力,才终于使老汉得以团聚。

    老汉心生感激,对这郎中便越瞧越顺眼,得知他妻子在很多年前就离世了,便生出要将女儿许配给他的心。一方面是觉得他人不错,另一方面,也是认为他虽然是个穷郎中,却有一手好医术,只要肯塌下心来给人瞧病挣钱,日子决计不会过不下去,自家闺女跟着他,当是不至于吃苦。

    叶谦相貌生得不错,这种事,多年间他也很遇上过几回。前几次都被他婉言拒绝,此番却是不知何故,竟与那老汉的闺女看对了眼,将自家的情况——包括已有三个孩子都与他们说分明,问知老汉与他闺女皆不介意,这才应下了这门亲,操持着办了喜事,小住一阵,回到月霞村。

    “预备在家住多久?”

    叶冬葵静静地听完叶谦的话,半晌,方低低问道。

    “我和……”

    叶谦再看那女人一眼,可能是没想好该如何在孩子们面前称呼她,略一思忖,便含糊了过去。

    “我二人商量过,老在外晃荡着不是个事儿,你们三个渐渐大了,也有许多事需要我这当爹的给张罗,这趟回来,便不打算再走,横竖我会给人瞧病赚钱,短不了家里的吃穿,你们也不必这么辛苦。尤其是二丫头,到底是女娃,成天在药铺那男人扎堆的地方出入,未免有些不便当——当然,你若还想在那里干活儿,爹也不拦着,你自个儿拿主意。”

    之前成年成年地在外头飘,放着家里三个孩子不管,现在新得了个媳妇,就想安定下来了?

    叶连翘脑子里瞬间冒出这个想法,几乎是同时,叶冬葵已将相同的一句话脱口而出。

    叶谦登时给噎住了,许久作声不得,脸色并未变得难看,只是垂下眼皮,少顷,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身畔的女人一直很安静,一声不出地听他们说话,这会子却忽然抬起头来,将水碗一搁。

    “别难为你们爹爹了。”

    她沉声很是镇定地道:“我知道你们一个个儿的心里都不痛快,我也晓得你们看我不顺眼,若此番是你们爹爹一个人回来,没有带着我,你们一定都会很高兴,对不?这些年他没照顾好你们,你们心里过不得也实属正常,但我却清楚,他也有他自个儿的苦处。无论如何,往后咱都得在一块儿过日子,我不介意你们话里话外的挤兑我,但你们真觉得成天梗着脖子闹别扭是一件好事?”

    顿了顿,她又道:“我姓秦,你们愿意,就叫我一声秦姨,要是不乐意,不搭理我也成,反正对你们来说,我实打实地就是个外人,但爹爹却是你们的亲爹!这些话,本轮不到我说,听不听,也随你们的便!”

    这话说得颇有几分辣劲儿,还透着坦荡荡的意味,三个孩子都呆住了,叶连翘不由得抬头朝那秦氏脸上瞟了一瞟。

    这女人长得挺好看,虽暂时看不出为人究竟如何,可性子却仿佛很爽利,憋不住话。跟这样的人相处,或许免不了磕磕绊绊,却至少,应当比那起阴阳怪气的要好得多吧?

    她看过去,秦氏便也直直地回望过来,神色淡定。

    屋里静得很,灯芯跳动,在墙上落下大大小小的影子。

    思忖片刻,叶连翘觉得自己还是应当出来打个圆场,于是清了清喉咙,含笑拉了拉叶冬葵:“要我说,别的事咱们再慢慢再商量不迟,眼下有个麻烦,你们得拿个主意才好。家里拢共两间房,一大一小两张床,咱们该怎么住?”

    叶冬葵撇撇嘴,摆明了“老子不管随你们的便”,叶谦却是明显地松了口气,笑道:“这一年多在外头,我给不少人诊过病,也算挣了些钱,足够咱一家人踏踏实实过一段日子。这两天,我先和冬葵住外屋,你们三个在里间大床打个挤,趁着天儿还不热,赶明儿我去拉一车砖回来,挨着房后起一间新屋子,给二丫头三丫头两个闺女住,这样咱家不就好安顿了?”

    他一面说,一面将行李卷拖过来,翻出来一个蓝底百花的包袱,打开来给几个孩子瞧了瞧。

    里面大概有几十贯铜钱,此外还有三五块散碎银子。

    “盖间屋子,也就是几贯钱的事,找村里人给搭把手,至多几天就能完工,咱先将就将就。”

    他脸上笑容拉得大了些,顺手从包袱里掏出一沓纸,递给叶连翘。

    “二丫头,这是我这一年抄回来的医药方,里头有不少美容方,你瞧瞧,若是用得,只管拿去。”

    这东西,叶连翘还真能用得上,心里一下子就高兴起来,忙不迭地接过,冲他抿唇一笑。

    这一家子,都是讲理的人,心中纵是有不痛快,也很难真正吵起来。叶冬葵闷坐一阵,自顾自起身去收拾床铺,叶连翘和小丁香便帮着将秦氏的衣物拿去里屋放好,然后烧了一大锅热水,让他们赶紧洗漱了,早点歇下不提。

    ……

    秦氏赶了许多天的路,舟车劳顿,脑袋一沾枕头便睡了过去。叶连翘将小丁香小心翼翼地安顿在她身边,拿起叶谦给的那一沓新的美容方,蹑手蹑脚走出来,就要往灶房里钻。

    刚出房门口,却见叶谦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大门边上,正把脚往热腾腾的水盆里放。

    屋里黑魆魆的,叶冬葵安安静静躺在小床上,一声也不出,叶谦抬头看见叶连翘,便冲她招了招手,将她唤到近前。

    “二丫头,嘱咐你一句啊。”

    他龇牙咧嘴地把脚泡进热烫的水中:“搁在灶台下头那个锅,头先我用来煮了草乌,你们可记着点,千万别再拿它来煮吃食,草乌的毒性可大着呐!”

    “……您这会子泡的就是草乌煮的水?”

    叶连翘往脚盆里瞥一眼:“您腿脚不舒服?”

    “嗐,老在外头走,沾上了寒气,稍微劳累一点就疼,腿脚没从前利落啦!”

    叶谦轻描淡写地道:“草乌这东西,治风湿寒气很有效果,就是毒性大,尤其是未经炮制的,真能要人的命!明儿我就去新买一个锅,你千万记实了,别再用那个,知道不?”

    “嗯。”叶连翘点了一下头。

    “我是真没料到,你竟然会开始做和药材有关的生意,从前你们仨,可都对这个没兴趣呀!”

    叶谦看她一眼,接着道:“你要真喜欢这个,爹肯定没二话,美容护肤我懂得不多,可好歹对药材还算精,你有拿不准的,只管问我,咱俩一块儿商量,啊?”

    叶连翘心中一动。

    对啊,这不就是叶谦回来的好处吗?

    家里有这么个爹爹,往后她就算遇上难题,也有人帮忙了!

    “我还真有个事儿想请教……爹。”

    她有点困难地终于叫了一声“爹”,思索着道:“有没有一种药材,平日里毒性是不显的,但若遇上了酒,就会立刻被激发出来?”rs
………………………………

第八十二话 多事

    “怎么会忽然问起这个?”

    叶谦闻言有些吃惊,心里头纳闷,回头看向叶连翘的脸。

    “难不成是你的买卖遇到了甚么麻烦?”

    “严格说来,也……不算是我的麻烦。”

    叶连翘摇了摇头。

    事实上,下午在苏家,从大夫人房间出来,经过同苏时焕的一番交谈,她心中便始终隐隐揣着这个疑问,尤其是,在听到平安说的话之后,这念头更是变得越来越大,在脑子里徘徊不去。

    因为苏时焕特别提到了,让她往后不要再在给大夫人制作的美容产品里,使用酒。

    酒这玩意儿,原本就可催发药性,展皱膏以它来增强效果,那么说不定,那些个有毒的药材在碰上它之后,也会变得毒性更强?

    或许是她多心,不该如此对苏时焕起怀疑,但这其实也怨不得她。

    苏四公子其人,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待人如和煦春风,却实在是叫人看不透。虽说大门大户的家务事,与她毫无干系,但弄得清楚点,对自己总没坏处,是不是?

    叶谦稍稍拧起眉头,沉吟着摸了摸下巴。

    “连翘,你最好说得清楚一点,可莫要跟爹藏着掖着。”

    片刻,他一脸严肃地道:“你虽不是行医的郎中,如今却也见天儿地与药材打交道,必须处处谨慎当心。万一一个疏漏用错了药,毁了自己的名声事小,倘若害了人,你一辈子良心也过不去呀!”

    “我知道。”

    叶连翘情知他的话有理,颇有点苦恼地挠挠额头:“就是我的一位客人,用了我制作展皱膏之后,脸上出现灼烧疼痛的感觉。想来爹爹也晓得,展皱膏当中用的药材都很温和。与酒也并不起冲突,断不至于触碰一下,皮肤就灼烫的不得了。所以我怀疑,会不会是那位客人家中的其他药材……”

    话没说完,一直悄声无息躺在小床上的叶冬葵,猛然呼啦一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连翘,你说的该不会就是苏大夫人?你今天在苏家耽搁半天,为的就是这个?啊呀,你怎么不跟我说?!”

    他砰地从床上跳下,气咻咻重重走到叶连翘跟前。不由分说,在她脑门上使劲儿拍了一掌。

    “你长出息了是不是,这么大的事你也敢瞒着我?咱是货真价实的一家子,这世上还有谁比咱们更亲?你究竟是跟谁学的,办事这样没交代?”

    这是……连叶谦也一块儿骂进去了啊,气性可真够大的!

    一旁的叶谦脸色有点不自在,却忍住了没搭腔,叶连翘给敲得脑袋疼,忙不迭一把捂住额头。抬头瞪他:“我是打算跟你说来着,这不是爹回来了,一时没顾上吗?我说你耳朵够尖的啊,这么晚了你不睡觉居然偷听?明天你还想不想出去找活儿了!”

    “我要你管?!”叶冬葵不依不饶。又是一掌拍过来,“我心里有谱,谁像你那样不让人省心?当初我单知道苏四公子为人不错,却不料他家这么多事儿。要早晓得,我才不让你去松年堂当那劳什子坐堂!打明儿起我就不去药铺干活儿了,不能时时盯着你……不行。回头我得托个人,多少照应着你一点,否则你……”

    唠唠叨叨,一数落起来就停不下。

    叶谦在旁看着一双儿女斗嘴,感觉很是欣慰。

    虽然看起来像是吵架,言语中却透着亲香,这不正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

    叶连翘却是听得心中一咯噔:“你打算托谁?”

    话说,她这哥哥,在城里相熟的人好似并不多吧?

    “你莫理。”

    叶冬葵大手一挥,又嘟囔了两句,撂下一声“你们有事接着说”,便又蹬蹬蹬地回到床上,用被子盖过头。

    叶连翘拿他没法儿,暗暗叹了口气,只得转过身去看叶谦。

    “爹,你心中可是已有计较?”

    叶谦瞧热闹正瞧得高兴,不仅将先前自家儿子的“指桑骂槐”丢到九霄云外,更有点舍不得回归正题。他意犹未尽地低头琢磨了一下,往脚盆里添些热药汤:“那位客人用了展皱膏之后是何症状,你亲眼瞧见了吧?详细与我说一说。”

    “好。”

    叶连翘于是也便不含糊,将大夫人的情形一五一十和盘托出,然后总结性地道:“反正就是挨都挨不得,一碰就嚷嚷热烫得厉害。我用热水替她洗去,又涂了一层食醋之后,很快就没事儿了。”

    “唔。”

    叶谦点点头:“俗话说,是药三分毒,药铺里卖的药材,有可能是治病的良药,但若使用不当,也有可能成为杀人命的毒药。你说的这种情况,听上去的确很像是毒发。”

    他一头说,一头指了指脚盆:“就譬如说这草乌吧,想必你也清楚,它的毒性非同小可,尤其是未经炮制的生草乌,吸入或吸食,甚至沾染在皮肤的破损处,都有可能使人中毒。人在使用草乌的同时使用酒,会增加毒性的吸收,令人在瞬间觉得精神亢奋,皮肤瘙痒灼热,严重时会丧失知觉,弄不好,连命都要丢,但与此同时,轻微中毒,只要处理得当,症状消失得也会非常快。”

    叶连翘心中一动:“那……”

    “我只是举个例而已。”

    叶谦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这世上药材何其多,能引起此种症状的,远远不止一种,单凭你的描述,我很难断定你的那位客人,中的究竟是什么毒。”

    虽然对事情的前因后果还不十分清楚,但说到这里,他仍旧免不了有些许担忧。

    “二丫头,方才听冬葵那意思,你遇上的这档子事,与松年堂的东家有莫大关联?嗐……刚才他或许是急了些,但他的话可没错啊,这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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