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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颜-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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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用来染白的膏子,东家睁眼说瞎话呢……

    男人既不敢随便点头,也不敢摇头,只拿眼睛凶巴巴瞪着叶连翘,却不说话。

    叶连翘也没难为他:“唔,想来你是不记得了,这也很正常。”

    正常个鬼!你媳妇用了一个多月的东西,脸都毁成那样了,你认不得?

    “你媳妇弄成这样,我心里真个过意不去,你看这样行吗?我重新给她治,不收钱。”

    她不紧不慢地问,见男人仍不作声,便又道:“你是不是信不过我了?那……我赔你钱,行不?你想要多少?”

    男人额头渗出冷汗来,不住吞咽唾沫,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既不要钱,也不要我重新治……”

    叶连翘叹了口气:“那看来,你们今天来闹这一场,是日子过得太舒坦,想去衙门里逛逛了。”

    男人一惊,眼睛瞪得老大。

    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当初明明有人交代过……可是,从他们进来这铺子那一刻起,这姓叶的年轻小妇人,二话不说将事情认下,所有的一切就都不对了。

    她怎么能就认了呢?

    “再不说话,就去衙门了哦。”

    叶连翘笑嘻嘻看向他二人:“卫都头是衙门中人,却不会偏帮,你们也不必害怕,只管随他去,到了那儿,照样可以在知府大人面前咬我一口嘛!”

    男人面白如纸,他身畔的女人更是瑟瑟抖了起来,直着喉咙嚷:“不是不是,不去衙门,不去衙门,我这脸,是自己弄的!有人给我们钱,让我们……”

    “你俩就是碟开胃菜。”

    叶连翘翻翻眼皮,心下全明白了。

    夏青和阿杏阿莲将一切尽看在眼里,不由咋舌。

    先前卫都头说,让东家“战决”,结果,东家竟然就真的“决”了哎……(未完待续)

    ps:感谢六月青梅同学的评价票,感谢晚照清空同学打赏的两个平安符~~
………………………………

第二百九十九话 线索

    夜幕降临,叶冬葵他们新搬入的大院子灯火通明。

    前院里,五六张宽大桌子并在一处,已摆好四五碟冷盆,厨下煎炒烹炸的动静不断,饭菜热腾腾的香气,一阵阵地往外飘,前后缭绕,引人垂涎。

    叶连翘跟在叶冬葵身后,才将将踏进院子,就觉那浓郁香味迎面扑过来,不由得笑起来:“哪位嫂子的手艺这样好?”

    话音未落,就见那吴彩雀拎着锅铲从灶房里探出个脑袋来。

    “哦,原来是我自己的嫂子。”

    叶连翘笑容拉大两分,冲她点点头。

    叶冬葵等五六户匠人,搬来府城有段日子了,住的房子固然老旧,于他们而言,却是个新的安家之所,这暖宅的工夫,万万不可少。下晌临近申时那会儿,叶冬葵便找到不老堂去,高高兴兴,将叶连翘拽了来。

    “我已把大娘先请去院子里了,这会子,便是专门来接你的。”

    他乐乐呵呵地道:“也不讲甚么正经规矩,就是大伙儿一起凑个趣,备礼什么的一概免了。我们住的这房子,多亏你和阿策两个帮忙打听,几位匠人大哥,都催着让我来请你们,咱一块儿热热闹闹地吃一顿,也算给我们这新家添点人气不是?”

    这是好事,叶连翘当然不会推,虽然手头还有些烦心事,却仍旧是痛痛快快地随了叶冬葵来。进了门,照例与那些匠人的女眷孩子们说笑一番,又被吴彩雀扯到灶房里,瞧了瞧早上专给她炖的那锅脊髓汤,好容易得了空闲。便走出来找到叶冬葵,将他拉到一边说话。

    “阿策那边,你可打过招呼了?”

    她问道。

    “这是自然,我哪儿会忘了他?”

    叶冬葵今日兴致格外高,嘴里同叶连翘说着话,还不忘随手把一旁经过的小孩儿揪到跟前,捏人家的脸颊。胡噜人家的头。一面笑呵呵道:“去接大娘之前,我便先往府衙那边走了一遭,想法儿寻到跟着阿策的那个小杂役。让他帮忙同阿策说一声,离了衙门之后莫回家,直接往这边来就行。不过听夏生说,他仿佛有点忙?只怕会耽搁得晚一些。”

    “嗯。没关系,咱们不用等他。只管先吃就好。”

    叶连翘抿唇点了一下头。

    下午,她并未对那夫妻俩多加盘问,问明他们的确是受指使前来闹事添堵的,便把人转手交给了卫策。一应事宜皆由他处理。也不知他会用什么法子招待那两人,不过,以他的本事。现下多半已经将那夫妻俩知道的事,都掏了个尽了。

    有人找她的晦气。结果事儿却没成,着急的该是对方,她有什么好愁?

    她心里平静得很,眼见离开席还有一阵,灶房里又用不着她帮忙,听说万氏在后院,便慢慢悠悠地也绕了过去,果然看见她那婆婆与两个二十余岁的妇人站在一棵树下,四周黑灯瞎火,她们似是浑然不觉,咭咭哝哝,说得十分兴头。

    “娘。”

    叶连翘唤了万氏一声,小心翼翼走到她身后,同那两个妇人相互见过,就笑嘻嘻道:“我在院子里绕了一圈,原来您在这儿,该不会是又在同人说您的花花草草了吧?”

    “还真给你猜着了。”

    万氏忙一把挽住她,也笑容满面道:“你这两个嫂子说,这院子恁样大,什么都没有,显得光秃秃的,从冬葵那儿听说我爱捯饬花草,便来同我打听一二。你瞧瞧,这后院里,除了这棵树,真个甚么都没了,合该种点啥才好看呐!”

    说着,她便又回头对那两个妇人道:“天色黑,我看得不分明,要是没错儿的话,这树应当叫做‘饼子榴’,开出来的花火红似火,煞是好看,只是不怎么结果。你们要想院子里漂亮些,这树可一定得照看好,再买些旁的花苗草种回来,在旁边零星种上,过些日子你们再瞧,管保这院子就生机蓬勃的招人喜欢了!”

    “是,真要谢谢大娘才好。”

    两个妇人含笑连连点头:“回头还要问问您这饼子榴该如何照应,我们以前从没接触过这个,成日里张罗全家老小,就够忙的了。如今跟着男人来到府城,倒觉一下子闲了,他们在外头找活儿,我们留在家里,除开张罗大小家事之外,还能倒腾倒腾花草,也挺好。”

    说罢,她二人的目光便不约而同落到叶连翘身上:“妹子的身子如今觉得怎么样?今晚那饭桌上的各样菜蔬肉食,都是特意选过的,样样你都吃得,只管放心。”

    “哎。”

    叶连翘笑着答应一声:“几位大哥如今已经开始在城里找活儿做了?怎么样,可有眉目?”

    她原想着,虽然人人都说府城这地界机会多,但毕竟叶冬葵他们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要找活儿,只怕也没那么容易。孰料那两个妇人却是眉飞色舞,冲她眨一眨眼,笑容满面道:“妹子你别说,还真有了点音讯呢!”

    “哦?”

    叶连翘真个有些意外:“这么快?那刚才我哥去接我时,怎么没听见他说?”

    “只是有了点影子,还未说定呢,冬葵是个稳当人,自然不会将这没彻底定下的事贸贸然说给你听。”

    两个妇人将她手一拉,乐颠颠道:“我俩大大咧咧的,兜不住事儿,这才顺嘴给说了出来。你听见了便罢,可莫去问他们,省得将来这事儿若是不成,他们觉得塌面皮!”

    叶连翘之前与这两个妇人并不熟识,眼下听她们说话如同爆豆子,咔嚓咔嚓十分爽快,心中倒觉得既有趣又亲切,当下便连连答应,笑道:“放心,我肯定不会去问的——但不知是个甚么活儿?”

    “喙。还是桩不小的活计哪!”

    两个妇人当中,稍胖的那个当即使劲儿一拍手,叽叽咕咕道:“听我家男人说,是一个新盘下来的铺子,东家要开张,之前,可不就得好生装潢一番?说起来。人家那可真是大手笔。说是装潢,实则几乎要把里里外外全换过一通。墙壁得刷,家具器皿得重新打造。嚯,就连屋顶的瓦片都要全换新的!唉,我是真盼着他们能把这活儿接下,来了府城方知。这里过日子,花费甚大。那些个男人们见天儿闲在家里,我瞧着心焦哇!”

    “是,我也这么说。”

    另个妇人紧跟着将话头接了去,拉了拉叶连翘的手:“若这事真能成。吃完了今儿这一顿,他们也就该忙起来了,你哥怕是没甚么工夫常去瞧你了。”

    “两位嫂子安心。”

    叶连翘心里。很是替叶冬葵觉得高兴,刚来府城几日便能找到活儿。无论成与不成,都算是个好的开始,抿唇冲她两个道:“既然有了眉目,就能往下谈,嫂子们别心急。我哥的手艺,我向来最有信心了,过去常听他说,一块儿干活儿的几位匠人大哥也同样有本事,干活儿实在又勤力,既然是踏实做事的,何愁没生意上门?”

    “是呢是呢。”

    好听的话谁都喜欢,两个妇人登时乐开怀,与她又生出两分亲近来,拉着她和万氏,又捣鼓一番“赚钱不易”之类的话,这当口,叶冬葵忽地从后门处探了个头出来,嘿嘿一笑:“大娘,两位嫂子,还有妹妹,原来你们躲在这里说话?饭菜都摆上了,赶紧进来吃饭。”

    又冲叶连翘道:“阿策也到了。”

    “咦?我以为他还要耽搁一阵。”

    叶连翘挑挑眉,立刻随着他绕到前院,果然瞧见,卫策已在桌边落了座,手里捏着个小酒杯把玩,正同那几个匠人有一句每一句地闲聊。

    今天一整日,他始终是一脸满不在乎而又成竹在胸的模样,指望从他脸上看出端倪,似乎是有点不现实。叶连翘抬脚走过去,先对那几个匠人笑笑,见他们搭讪着走开了,这才在卫策肩上拍了一下。

    卫策应声回头,唇角一勾。

    “笑什么笑?”

    叶连翘睨他一眼,二话不说,把那酒杯自他手里夺了去:“说说啊,那两个人究竟是何来历?谁打他们来的?”

    “你明知从他们口中是问不出来什么的。”

    卫策酒杯被抢,便转头去抓筷子:“不管那找你茬的人是谁,他都用不着亲自出面。随便打个底下人来吩咐那夫妻俩办事便罢,他二人,不需要知道正主究竟是谁。”

    “啧,你手怎么这样欠!”

    叶连翘眉头拧了起来,却实在是没心气儿再抢他手里的东西了,思忖片刻道:“这个我也想到了,不过,于你而言,要找到正主儿怕也不是难事吧?”

    “你说得对,确实不是难事儿。”

    卫策低低一笑:“我并未将他两个带回衙门,寻了个僻静处,问他二人的话——他们压根儿什么也不知道,絮叨半天,只交代出一个姓梁的家伙,说是一直同他们联系的。我问过话之后,将他二人放走,想来他们是事儿没办成心虚,不敢去找那姓梁的,直接回了住处,看上去,那地方应当是临时置办的。”

    “那……”

    叶连翘难免失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急什么?”卫策将她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眼见四下无人,便在她脸上飞快捏了一把:“我说了,此事于我并不难,若不是心里已有了底,我何必急吼吼告诉你?”

    叶连翘被他捏得脸疼,忙不迭往后躲:“我不耐烦听那些长篇大论,你先告诉我结果——正主究竟是不是苏时焕?”(未完待续)

    ps:身体出了点小状况,精神非常差,状态也差,我尽快调整……
………………………………

第三百话 好心

    卫策的眼底掠过一抹笑意,稍纵即逝。

    “好端端的,为何疑心到人家身上去?”

    他用一种在叶连翘面前特有的调侃轻松语气,低低道:“你不觉得,对苏时焕那种心思缜密的人来说,下午那夫妻俩使的伎俩,有些上不得台面,嫌太蠢吗?”

    叶连翘皱了皱眉,刚要开口,旁侧却有个五大三粗的匠人抱着酒坛子挤了过来。

    “好啦好啦,你们两口子成天在一处,有什么话说不完?即便再紧要的事,也等回你家去再慢慢议论,菜都齐了,来来来,卫策兄弟,我们能有个这样合心意的落脚之地,全赖你帮忙,咱俩喝一碗?”

    院子里人这么多,个个儿兴致勃勃,也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好时候。叶连翘没能从卫策嘴里问出个结果来,只得含笑往旁边挪了挪,给那匠人腾出个位置来。

    酒桌上觥筹交错,男人们吃多了两口酒,嗓门比寻常时更大,吆吆喝喝地行酒令划拳,闹腾的不亦乐乎。

    叶连翘紧挨着万氏坐在女眷堆儿里,耳边全是男人们炸雷一般的呼喝声,难免给闹腾得没了胃口,喝了碗汤,便搁下筷子。

    万氏倒与身畔女人们聊得十分兴起,不经意间回头,见叶连翘恹恹地坐在那儿,立马回过味来,晓得她多半是被吵得有些烦。想到她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万氏便有点坐不住,转头看卫策一眼,伸手就拉了叶连翘一把。

    “你瞧他,你瞧他,喝得还挺高兴!你在这儿呆烦了吧?要不娘先领着你回去?没吃饱也不打紧。家里现成有菜呢,娘给你随便做两样,咱安静自在地慢慢吃,这多好?”

    说着,也不管她答不答应,自顾自同一众女眷告辞,特地跟吴彩雀招呼了一声。领着叶连翘起身就要走。

    叶连翘的确是有点想回家了。见状也便没推,刚预备随着万氏静悄悄出去,却不知怎的。被坐得老远的卫策所察觉,他立刻也跟着站起,三两步迈了过来。

    “要回去了?”

    他看了叶连翘一眼,转而对万氏道:“我看娘同那几位嫂子不是聊得挺好?”

    “那也不能不管你媳妇呀!”

    万氏斜眼睨他:“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

    卫策闻言便笑了:“暖宅酒。不能不吃,我知道分寸。并不曾喝多。娘难得出来一趟,倒不如再多坐一阵,我同连翘出去逛逛,过会子再回来接您?”

    “逛?你俩有甚……”

    万氏小声嘀咕。蓦地却又明白过来:“哦,你俩有话说?啧啧,甚么话在家时还说不尽?”

    “总之娘再留一阵吧。”

    卫策也没否认。同吴彩雀招呼一声,请她帮忙照顾万氏。然后便带着叶连翘出了院子门。

    ……

    千江府夏日炎热,冬天湿冷,这一春一秋,却惯来最是气候宜人。

    二月里,树木花草日益丰茂,淡淡散出新鲜叶子的清香气。天气暖和起来,街边的小摊贩们也逐渐愿意晚归了,瞧见有行人经过,忙卖力地扯起喉咙招揽生意,嗓门又敞又亮,冷不防惊得人一跳。

    叶连翘与卫策两人并肩而行,晚风拂面,顿时觉得整个人清爽也松快不少,转头想说话,鼻子里却闻到一股酒气,立刻心生嫌弃,将他往旁边推了推。

    “去去去,难闻死了。”

    她皱着眉挥手道:“你叫我出来,还是为了方才没说完的事吧?那你继续。”

    卫策由着她推,果真移开两步,低笑道:“你还没答我的话——好端端的,为何疑心到苏时焕身上去?”

    叶连翘脚下一顿。

    为什么?大概是……心里一直都有这种感觉吧。

    自打上元节那夜,得知观景楼上的苏家三夫人跌下楼梯,她就始终觉得,或许有什么事情将要生。

    卫策说得不错,下午那夫妻俩的种种行径,的确是没什么技术含量,更丝毫不像是苏时焕会做出来的,十有*,他也压根儿不屑于做。可谁知道呢?或许那苏时焕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反其道而行之,又或者,他……疯了?

    “下午那个妇人,她的脸,应当是被某种药水弄成那样的,而且,受伤的时间应该并不长。”

    叶连翘立在路边,眼睛盯着青石地面,小声道:“你要明白,没有哪个女人,会拿自己的脸开玩笑,哪怕她再缺钱,再穷困,也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脸变成那样——除非她心里很清楚,过后能治好。”

    那女人的脸看上去真真儿可怖,整个千江府中,能有十足把握替她医好的人恐怕不会多。除老叶连翘自己之外,可能也就只剩下苏时焕了。

    “唔。”

    卫策应承一声,点了点头:“你的想法有理,不过至少是现在,我看不见此事与姓苏的有任何干系。”

    叶连翘心下讶异,陡然抬起头来:“那适才你说……”

    “适才我说,那夫妻俩不敢去见姓梁的,直接回了临时居所,但那并不代表,姓梁的不会主动跑去找他们。”

    天色黑魆魆的,四周行人也不多,卫策将叶连翘的手揣在自己袖子里,旁若无人,慢吞吞往前走:“我打了人盯着那夫妻俩,眼见着一个男人进了他们住的院子,不多时便听见争执声,哭闹声,哀求声——还用我同你解释,是怎么回事吗?”

    叶连翘默默地摇了一下头,想了想,又道:“那你又如何肯定,那姓梁的与苏时焕无关?”

    “因为现在看来,这更像是一起同行相争。”

    卫策一脸镇定,不紧不慢道:“我的人一路跟着那姓梁的,去了城北,亲眼看着他走进一间铺面。并且听见里面的伙计唤他‘梁掌柜’。那铺子尚未开张,四下里还乱糟糟的,不过看上去,将来多半预备做些同药材相关的买卖。你自己说,若不是同行,何必寻你晦气?”

    他的话,叶连翘很是赞同。可与此同时。却又多少有点不甘心:“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认定……”

    “我说了,依现在的情形来看。此事与苏时焕毫无关系,你何必一个劲儿地往复杂处琢磨?”

    卫策飞快地打断了她:“反正这一次,他们未能如愿,即便还有下一回。就他们这两下子,以你那小脑瓜。难道还对付不了?”

    “你别捧我。”

    叶连翘冲他翻翻眼皮,话虽如此说,嘴角却是不自主地往上翘。

    “我不是捧你。”

    卫策却是没笑,牵着她转头往回走:“接下来。我可能会忙上一阵,未必有精力时时顾得上你。若不是觉得你向来有分寸,知轻重。我也不会如此放心。”

    “嗯?”

    叶连翘抬起眼皮:“你又要忙?”

    “许提刑来了,同程太守点名要我从旁协助。每年开春儿。总要有这一遭,他来了便要翻查旧案,体察民情,接下来整月便难免起早贪黑,衙门里留宿也成了常事。所以我才要多叮嘱你两句。”

    卫策侧过身,直直望向她的眼睛:“那姓梁的要开铺,我就盼着他快些把铺子顺顺利利的开起来,到那时,我再慢慢与他算。他若再不来生事,你便不必理会他,只管好好做你的买卖;即便他再找麻烦,通达巷里也有我安排的捕快日日巡查,不管遇上何事,你都可同他们商量,万不可自己强出头,明白了?”

    ……

    卫策的话,当真不是作假,在叶冬葵他们院子里的这场相聚,就好似是最后的闲暇,这天之后,大伙儿都忙了起来。

    在府城安顿好之后,吴彩雀偶尔会去不老堂走动走动,同叶连翘闲聊解闷。从她口中,叶连翘得知叶冬葵他们很快将那笔替人装潢的买卖接了下来,如今已正式开工,每日里早出晚归,虽然劳累,心境却十分愉快。

    如同去年的这时候一样,卫策也开始了昏天暗地的忙碌,最忙的时候,一连三天都没着家,吃住皆在捕快房,等到终于能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时,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深山里逃出来的,胡子拉碴头蓬乱,却是神采奕奕,看样子,仿佛从许提刑那儿学到不少东西,也颇受肯定,精气神全都提了起来。

    不老堂里风平浪静,按部就班地做着买卖,叶连翘听了卫策的话,没再追究先前那糟心事,然而她却另外有个念头,在心里愈加明晰,越来越放不下。

    府衙里那几个捕快,照旧日日在通达巷勤勤恳恳地巡逻,每天早上,总不忘了来不老堂转转,同叶连翘打声招呼。这日清早,叶连翘刚刚抵达铺子上,正吩咐立在柜台便同平安说话,几个捕快又来了,笑嘻嘻叫了声“嫂子”,转头正要走,叶连翘赶忙出声将他们叫住。

    “等一下,有个事儿,要麻烦你们。”

    捕快们纷纷回头,大大咧咧地笑:“嫂子有话便吩咐,这样客套做什么?”

    “之前那两夫妻来我铺子上瞎折腾的事,你们都晓得。”

    叶连翘冲他们笑了笑:“你们可知他们住在何处?”

    立时便有个生得敦敦实实的捕快站出来,笑呵呵点头:“嫂子我知道,当时卫都头便是让我跟着他们回去来着。”

    “那太好了。”

    叶连翘笑容拉大两分:“烦你去一趟,看看他们是否还在那里,若是不在了,想法儿打听他们自己的家在何处,把人给我带来。他们若不肯,你就告诉他们,那女人的脸,现在也只能靠我了。”

    “你要给她治?”平安在旁,把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得死死皱眉,“他们自找的,你何必管?几时你也学了这以德报怨的习气了?”

    “那女人的脸,再不治就迟了。”

    叶连翘一脸平静,对她弯弯唇角:“再说,好心总是有好报的,不是吗?”(未完待续)
………………………………

第三百零一话 借力

    几个捕快自打来了通达巷这边当差,一日日的,与叶连翘混得愈发熟了,时不时就能从她手里得两个茶钱――钱是小事,关键是人家那份心意啊!

    与那黑口黑面的卫都头相比,这个嫂子,无疑要和蔼可亲上许多,日子久了,捕快们便难免对叶连翘生出两分亲近,如今她需要帮忙,几人自然没二话,当下痛痛快快答应下来,转头立刻去找那夫妻俩。

    他们前脚走,后脚,平安就跟着叶连翘进了不老堂里头的隔间。

    “你究竟打得是甚么主意?”

    年轻的姑娘天生一副严肃样貌,抱着胳膊立在屏风后,面上哪有半点笑意:“我可不相信,你只单单是想给那个妇人治脸。”

    “我还真就只存着这个念头,再没有别的了。”

    叶连翘往椅子里一坐,伸手捂嘴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嘀咕:“咦,最近我真是越来越爱犯困了……”

    “东家你别打岔。”

    平安上前一步,低头想想,就手倒杯温水与她:“你心里很清楚,那两夫妻乃是受人指使,压根儿什么也不清楚,你叫了他们来也是白搭。何况,卫都头之前叮嘱过,我们也都听见的,叫你莫要再理此事……”

    “我真没想管。”

    叶连翘含笑瞟她一眼,端起水碗咽了一小口:“如你所言,那两个只是棋,如今他们事儿没办成,十有**,那女人的脸也没人再给她治了――她是什么模样,你可是瞧见的呀,那样吓人,你心里落忍?”

    平安轻哼一声,拖张方凳过来,在叶连翘面前坐下了:“自己种下的因果,再苦也得梗着脖子咽下去,我有什么好不落忍?”

    “那我和你可不一样,我比你心善多了,哈。”

    叶连翘噗嗤一声乐了出来,随即挥挥手:“好了,咱们先说正经事。我的情况你知道,现下越少接触那些药材越好,所以,这妇人的脸,我打算由你来动手医治,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咱们可以随时商量,你意下如何?”

    “我?”平安稍一怔忡,“你的意思,该不会是……”

    她一直都帮着叶连翘制作各种内服外用的美容物,对各种美容方,也算渐渐烂熟于心,但亲手给人医治,这可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啊……

    “你先别管我什么意思。”

    叶连翘抿抿唇角:“总之,现在我的确是最需要人帮忙的时候,好歹你助我撑过这一段儿,别的事,之后咱们再慢慢商量。来,不要废话了,那女人的情形,你也亲眼瞧见过来着,你现下告诉我,她那张脸,依你看该如何医治?”

    此时的平安,饶是一向淡然,也难免有些激动紧张起来,手指尖一阵冰凉。她连忙把手握成拳,低头认认真真琢磨了好一会儿,方掀起眼皮,试探着开了口。

    “我记得先前咱们便讨论过,那妇人的脸,是被药水所伤。”

    她微微拧着眉,一字一句道:“没有留下疤痕,但脸上水疱红肿遍布,现下压根儿看不清皮肤究竟成了什么状况。我觉得,或许可以先用外敷膏子消肿化去水疱,然后再根据她的情况具体施为。”

    “唔,用什么膏子好呢?”

    叶连翘把下巴搁在桌上,眼睛亮晶晶,饶有兴致地问。

    “夏枯草、白芷、白僵蚕、海藻和羌活……”

    平安略略有些犹豫:“再……加入冰片少许,用蜂蜜调成膏,拿药膏贴在患处。这几味药,可消肿排脓祛湿,当是能对她的症……”

    “路子对了。”

    叶连翘坐久了觉得腰酸,在椅子里扭了两下,换了个姿势:“不过用的方子,或还可斟酌斟酌。依你看,先用蒲公英和马齿苋煎水冷敷患处,然后再以醋和艾叶熬成的膏子涂抹,如何?”

    平安垂下眼皮,在心里来来回回地盘算:“这当然也是个好法子……”

    说到这儿,她猛地抬起头来:“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

    “我就晓得你最知我心意了。”

    叶连翘颔首笑起来:“咱们相处了这么久,你应该清楚,我从来就不是什么滥好心。我的确是想把那妇人的脸治好,也没打算收她的诊金药费,但无论如何,她和她男人曾经想给咱们使绊儿,这是不争事实,若尽在她脸上用些贵价药材,坦白讲,我舍不得,觉得亏的慌。”

    平安满面恍然:“所以……”

    “开铺之初,我便有个愿望,想用相对便宜的药材、药方,解决更多人的容貌烦恼。不如咱们就从这个女人开始,你说呢?这事儿若办得好了,保不齐咱们就能名声大噪一回,连带着赚上一笔,这对咱们不老堂,可是一件好事呢!”

    “原来你在这里等着……”

    平安喃喃道。

    “没错。”

    叶连翘轻轻抬了抬下巴。

    可能是因为有孕的关系,这段时间,她越来越懒了。指使那夫妻俩前来生事的人到底是谁,她没有兴趣深究,反正她有卫策,尽可以放心、安心地将所有事都交给他处理。

    只不过,她又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

    不管那个人是谁,他打发那夫妻俩来,说穿了,不就是想让不老堂的买卖受创甚至做不下去吗?既如此,她就反过来好好用这夫妻俩实现自己的愿望,为不老堂闯出个名头来――到那时,再好好感谢躲在背后不敢露头的那家伙,多谢他把这夫妻俩,送到自己面前来。

    把一件坏透了的糟心事,变成一件利于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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