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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路迷局-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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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加重了语气说,“只是传说啊,这个话可不是我说的,是传说。”
冯春波看到他这么郑重其事的样子,很不以为然地说:“春军哥,和我说话用得着这么慎重吗?一个副乡长,不就是一个副科级干部吗?在他身上还有多么大不了的事吗?值得你这么谨小慎微的?”
冯春军把很惊讶的目光砸在冯春波的脸上,说:“我说兄弟,听你这口气,一个副科级还不算回事了?你可别小看这么一个副科级干部。如果是在市里或者省里,这么一个副科级干部真还就算不了什么。当然如果进了京,那就狗屁不是。你没听人们说嘛,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小,不到深圳不知道钱少。如果在北京的话,你往大街上随便扔十块砖头,可能就会砸到九个处级干部,副科级在那儿根本就不算个事儿。可在咱们乡下,这么一个副科级干部,他可是管着文化、教育、卫生和计划生育,这四个口的人少说也有五六百人吧……”
冯春波一听冯春军把话扯远了,就打断他说:“你扯远了,赶紧把你那话头给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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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一次送礼
冯春军笑了一下说:“对,言归正传。话说这个苟大乡长是有点贪财的。他对一般职工是很吝啬他的表扬的,可对那些给他送礼的,他可就慷慨多了,表扬起来能把人说的跟追悼会上的悼词里说的一样好。”
冯春波一听,心里咯噔一下,他说:“怪不得盖校长最后的时候对我说的话怪怪的呢?莫不是他怀疑我给苟副乡长送礼了?我猜,人家表扬我是因为他的女儿在我的班里。”
冯春军说:“送礼咋了?能给乡长送上礼的人还会吃亏吗?”
说到这儿,他又眼珠子一转,说:“春波,要不你去给苟乡长送点礼?”
冯春波说:“我给他送礼干什么?”
“送礼干什么?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说着话,冯春军伸手一指旁边空着的一张办公桌,“你看到那张空桌子了吗?教务处里有三张办公桌,一个是主任的,还有一个是副主任的,那一个你知道是给谁的吗?”
冯春波摇了摇头:“不知道。”接着他开玩笑地说,“总不会是给我的吧?”
冯春军说:“这个很有可能。那张桌子是留给教务员的。我比你早两年参加工作,一开始我就很注意要和盖校长搞好关系。每年的中秋、春节我都到他家去送礼。第一年他提拔我当了教务员,第二年便提拔我当了副主任。当然,我的工作干得很不错。但这不是主要的,主要的就是你要靠上一个人。现在对你来说,这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得到了苟乡长的赏识,你要抓住这个机会靠上苟乡长这棵大树。说不定,很快那个位子就是你的了。”
冯春波说:“教务员又不是官,我争那个干啥?”
冯春军说:“你又傻了不是?别看教务员不算个官,可他是你向上进一步的一个台阶。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只要马海涛一退,这几个主任就会争着去当副校长,只要其中的一个主任当上了副校长,我这个副主任就可能会往前靠一靠,当上主任。到时候,就会空出这个副主任的位置,如果你是教务员,你就很可能会顺理成章的当上副主任。”
冯春波虽然在表面上很不以为然的样子,可他的心里却动了一下。这的确是自己往前靠一步的好机会。他想了想说:“可我从来没有送过礼,我不会送啊。我去怎么说?总不能说,乡长,我来给您送礼了。”
冯春军说:“其实,这个并不难。送礼总得要找一个借口才行。对你来说,这个借口是现成的,他女儿不是在你的班上吗?你可以去家访啊。”
冯春波笑了:“春军哥,你这不是开玩笑嘛,哪有老师家访还给家长送礼的?”
冯春军说:“这有什么好笑的?你去家访,顺便呢,可以征求一下乡长对你工作的意见,或者说是让乡长对你的工作进行指导。人家给你指导工作,你不得表示感谢吗?感谢人家不得送礼吗?”
冯春波说:“你这个理由也太那个了吧?人家一听就知道是借口。”
冯春军说:“不管你的理由有多么合理,多么充分,其实当领导的都心知肚明。找个借口,只是为了自己能够进门有个说辞而已。至于这个借口合适不合适,领导是绝对不会计较的。”
冯春波有点感慨地说:“有一个说法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现在我才明白,要想送礼,何患无辞啊!好吧,为了我们那个崇高的目标,我就做一回小人吧!”
冯春军说:“你又说错了。送礼怎么就是小人了?你把自己的工资掏出来买了礼物送给别人,这是多么高尚的行为啊!”
冯春波说:“虽然你说的是歪理,但我们只能用这个歪理来安慰自己了。干脆我就当一回阿q吧,按照你刚才的说法推下去,接受别人礼物的领导才是小人呢,他们把别人的劳动成果据为己有,还整天坐在主席台上大言不惭地讲什么廉洁奉公,这不是十足的小人吗?”
冯春军说:“你就在心里这么想吧,只要你的表情足够真诚,就行。”
星期天的早晨,冯春波走在冷清清的校园里。甬路两旁柳树的粗壮的树干黑黝黝的,而树冠上那些细小的枝条上则挂满了白霜。这是大自然在寒冷的黑夜里为人们用淡墨勾勒出的一幅美丽画卷。在往常,面对这样的美景,冯春波一定会灵感来临,吟出一首抒情的小诗或者写一篇优美的散文。可今天,他却没有这种闲情逸致,他为给苟副乡长送礼的事而焦灼不安。
他本来想昨天晚上去给苟副乡长送礼,可他又怕碰到苟春兰,一直自命清高的青年作家、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却低声下气的当着自己昔日的学生给当权者送礼、走后门,那多难为情啊!再三犹豫,有几次他已经把礼物提在了手里,可想想又放下了。甚至他提着礼物走到门口了,却又退了回来。今天他下定了决心,吃过晚饭以后,不再犹豫。或许,苟春兰不在家呢。又或许她在自己的房间里学习,没看见自己提着礼物。只要进了门把礼物放下了就行。
苟富贵家就在乡政府大院里,是一个**的小院。当他敲开苟富贵的家门时,没想到跑来开门的正是他的学生苟春兰。面对着苟春兰那张漂亮的面孔,他的清高、他的自尊一下子像一张作废的稿纸被撕得粉碎。苟春兰一直很崇拜这位年轻有为、才华横溢的老师,可今天当她看到冯春波手里提着大包的礼物走进她家时,她一下子懵了,愣在了那里。
冯春波更是羞得无地自容,他愣怔怔地看着苟春兰,脑子里一片空白。苟春兰还愣在那儿,没有回过神儿来。苟副乡长倒是很自然,他笑着对春兰说:“傻闺女,发啥愣啊?还不快请冯老师屋里坐?”
进了门,苟副乡长把冯春波让到沙发上坐下,说:“冯老师,你看你真是的,来我这儿还拿什么东西。”嘴里说着,手没有停,从茶几上拿起一包小熊猫香烟,抽出一支递给冯春波。冯春波脸涨得通红,慌忙摇着手说:“我不会…我不会吸烟。”苟富贵没有说什么,手缩回来把那只烟叼到自己嘴上,左手从茶几上拿起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了那支烟。冯春波想说点什么,可他把来之前想好的话全都忘了。
苟富贵看出冯春波很窘,便把话题扯到了教学上,冯春波才算有话可说。可不知怎么回事,平时口舌伶俐、出口成章的才子,今天却老是磕磕巴巴的说话不利落。他的手像没处放似的,老是两只手捧着茶杯不停地喝水。苟富贵家的火炉很旺,屋里温度挺高,冯春波本来就紧张,再一喝水,竟然浑身是汗。结果,原先构思好的一番话一句也没说出来,就像逃跑似的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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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富贵乡长
就在春节前,乡政府的一个文书调到县政府办公室去了。乡政府急需物色一个专门写材料的文书。乡长牛博勇也听说了冯春波擅长写作的事情,便让苟富贵到学校去了解一下冯春波的情况,如果感觉合适就借调到乡政府办公室担任文书工作。苟富贵满口应承,可他心里却打起了鼓:女儿的语文成绩刚刚有了起色,这都是冯春波的功劳。按说自己应该报答他,再说,把冯春波借调到乡政府工作,也是牛乡长的意思。可他担心,一旦把冯春波调走。就只能换一个语文老师来教他的女儿苟春兰。他真的很担心春兰的学习会回到原路上去。他经过一番思考,决定为了自己女儿的前途着想,不让冯春波到乡政府去工作。于是,他亲自到芦花乡中学,和校长盖耀林谈话。
苟富贵一到学校,盖耀林就知道他是为什么来的。因为,乡政府的文书调走的事他也早就听说了。他知道乡政府肯定会到学校调人的。可他装作不知道,等苟富贵落座以后,他亲自给苟富贵沏了一杯茶。然后他坐在苟富贵对面的沙发上,向前探了探身子,问:“富贵乡长,不知道您今天来有什么指示?”
本来,人们都是习惯在职务前面用姓的,比如称呼牛博勇乡长为“牛乡长”,可如果称呼苟富贵为“苟乡长”,就很难听。好像是称呼他为“狗乡长”似的。以前曾有人不知道这个忌讳,称呼苟富贵为“苟乡长”,结果苟富贵很不高兴,当场就把那人顶回去:哼!还猫乡长呢!从此以后,人们便都称呼苟富贵为“富贵乡长”了。
苟富贵没有接盖耀林的话茬,他慢吞吞地喝了一口水,然后说:“盖校长,教师当中,有没有写作能力比较强的呢?”
盖耀林一听这句话,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测。他心里很明白,现在全校教师中,论写作能力,当然是冯春波最高。可是,冯春波的教学能力很强,毕业班的语文课还要靠冯春波来撑门面。一旦把冯春波抽走,眼下还真是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人来顶替他。原来他想推荐另一个人到乡政府去。可他又怕万一推荐的人不合适,领导怪罪下来,自己可承担不起。他转念一想,苟富贵的女儿苟春兰就在冯春波任课的一班,苟富贵必然知道冯春波的写作水平。他想,苟富贵肯定也不愿意把冯春波调走。于是他便决定实话实说,这个难题交给苟富贵去解决。他笑了笑说:“论写作能力,当然是担任毕业班语文课的冯春波老师最强。”
盖耀林特意将毕业班语文课提出来,借以提醒苟富贵想到他的女儿苟春兰,好让苟富贵放弃调走冯春波的念头。
苟富贵看出了盖耀林的心思,可盖耀林已经说出了冯春波的名字,自己也就不好再转弯子了。他抓住盖耀林提到的冯春波担任毕业班语文课的事,说:“盖校长,这件事还真是有点难,牛乡长点名要调冯春波去乡政府当文书。可是,冯春波担任着两个毕业班的语文课,还担任着一班的班主任。明年就要中考了,这个节骨眼上把他调走,恐怕会影响到毕业班的成绩,从而也影响到整个学校的成绩。盖校长的担心也是很值得我们考虑的。这样吧,你想一想,其他年级老师中还有没有写作水平较高的?”
听了苟富贵的话,盖耀林真是佩服他的机智。自己担心毕业班的成绩,这一点也不差。可是自己却没有这么说,只是在心里想而已。可人家富贵乡长就硬是说“盖校长的担心也是很值得我们考虑的。”这样一来,他回去向牛乡长汇报的时候,这个责任还是他盖耀林来担的。可人家毕竟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自己又不好反驳。于是,他只得苦笑了一声说:“在其他的教师中,还有几个写作水平不错的。”
然后他便说出了几个教师的名字。苟富贵听盖耀林说的这几个人中有教务处副主任冯春军,心里忽然灵机一动说:“这个冯春军怎么样?”
盖耀林说:“他头脑很灵活,写作水平也可以。”
苟富贵说:“那就这样,我回去向牛乡长汇报一下,如果牛乡长同意的话,就让冯春军到乡政府办公室去。”说到这儿,他又看着盖耀林说,“盖校长,在牛乡长没有点头以前,这件事就只限于你我两人知道。”
盖耀林赶紧说:“这个您尽管放心,我不会乱说话的。”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苟富贵便告辞了。盖耀林送苟富贵到校门口,就在校门口,苟富贵忽然想起了什么,好像很随意地说了一句:“哎!盖校长……”
盖耀林赶紧往前走了一步,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苟富贵说:“如果牛乡长同意你们的意见的话,冯春军一走,不就缺一个副主任了吗?”
盖耀林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说:“是啊!”
苟富贵扬起了头看着天,好像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说:“那你看这个冯春波怎么样?”
盖耀林明白了,苟富贵先是把一切责任推到自己头上,然后好像很随意地提到了冯春波。其实,他在来找自己之前早就谋划好了。然后,让自己一步一步往里钻。把冯春军调走,然后再提冯春波当副主任,这样就会调动起冯春波的工作积极性,最终得益的还是他的女儿苟春兰。转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其实那个圆心一直就是苟春兰。可他不能提出相反的意见,虽然他心里并不想提拔冯春波担任教务处副主任,但胳膊扭不过大腿。于是,他说:“这个同志工作态度端正,业务能力也很强,可以给他压压担子,锻炼锻炼他。”
苟富贵一听盖耀林用这些官面上的话来应付自己,心中暗笑。可他的脸上却是很严肃,说:“这个不能操之过急,还要认真地考察一下。这既是对学校负责,也是为他个人负责。”
盖耀林点点头:“那是,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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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院花徐美丽(1)
不知道消息是怎么透露出来的,就在放寒假之前,学校里就有很多人已经知道了乡政府要从芦花乡中学借调一名教师担任文书工作。一个乡政府文书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官。但是,由于他要给乡长写材料,其实就相当于是乡长的私人秘书了。所以,这个职位虽然不高,但是却能在乡长面前说得上话。当然,大多数文书都不会干太长时间,拼死拼活的干上几年,积累一定的政治资本以后,往往就会得到升迁,弄一个好差事。所以,这个职位是很多人都梦寐以求的。但是,这个职位和其他职位有一个很大的不同,那就是其他的职位你可以整天一杯茶、一张报的混日子。文书不行,你得整天忙忙碌碌,给乡长、副乡长们做好服务。所以,想要干文书,你就得有受苦受累的思想准备。光有受苦受累的思想还不行,关键是干这个差事你还得有那个本事,整天给领导写材料,并不是你愿意受苦受累就能干得了。你得有那一段才。所以,觊觎这个职位的人必须具备一定的写作能力。乡政府挑选文书,首先考虑的就是从教师中挑选。因为教师的工作决定了,他们必须要整天跟书本打交道。而机关里的一些干部,从参加工作以后,大多数人就再也不读书了。他们好像是在上学时代与书结下了深仇大恨,工作以后整天就是想着钻营,想着喝酒,想着怎么混日子。
乡政府的文书调走以后,人们立刻便纷纷猜测,乡政府肯定又要找一个文书了。于是便有人开始打听,很快的便有了一些真真假假的消息。
冯春军和冯春波也都听说了乡政府要从学校里挑选一名教师去当文书的事。冯春波觉得自己的写作水平是大家公认的,自己很有可能被选中。他心里老是想着这件事,翻来覆去的想。他自从那天和冯春军谈话以后,他就想着自己要当校长,自己当了校长之后,就一定要改变现在的这种状况。不能把学校有限的资金用在迎来送往、吃吃喝喝方面,要把资金用在刀刃上。真正为学生的发展着想。原来他的打算是凭着自己的才干努力的干上几年,先争取当上中层干部,然后再一步一步向校长的位子攀登。可他在听到了乡政府要从教师中选拔一人当文书以后,他的想法又变了。自己如果能够到乡政府去当上文书,就能够整天接触到乡长,干上几年之后,如果深得乡长赏识,在乡长调走之前,一定会给自己安排一个好职位。那时候,自己就要求到学校当校长。这样一来,不是省去了很多周折吗?至少也要缩短自己往校长位子上攀登的时间。想到这儿,他忽然就想到了一个词,叫做“曲线救国”。自己这算不算“曲线救国”呢?
一旦有了这个念头,冯春波便对这件事格外的用心。可在学校里,他和其他老师是不能提这件事的。一天晚上,他便到冯春军家去,想和他商量一下。冯春军不在家,冯春波立刻便猜到了冯春军的去向。冯春军谈了一个女朋友,是乡卫生院的护士,名字叫徐美丽。
这个徐美丽,身材高挑,瓜子脸,杏核眼,人长得白白净净,还真不亏了人家那个名字。她一来到卫生院,立刻就被人们暗地里封为“院花”。下班以后,她走到哪儿,她的花香就会吸引来一些年轻人,像一群蜜蜂一样围着她嗡嗡嘤嘤,叫唤个不停。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貌不惊人的冯春军竟然打败了一个个竞争者,把她追到了手。
冯春军把徐美丽追到了手,可是,他的那些竞争对手并不甘心失败,他们总在想办法找机会向徐美丽靠拢,一个一个的都像阴谋家一样,总想把徐美丽从冯春军的手里夺过来。所以,冯春军自从和徐美丽谈恋爱以来,就开始了他的恋爱保卫战。他只要没有事情,晚上就会到卫生院去找徐美丽。如果徐美丽值夜班,他就在徐美丽的办公室里陪着她。如果徐美丽不值夜班,他就陪着徐美丽到芦花河边散步。
乡政府驻地连个公园也没有。年轻人谈恋爱本来是有两个去处的,最好的一个地方是冯家村东的枣树林子。那儿原来是冯家村在清朝末年修建的防堵洪水的土围子,冯家村的土地沙化严重,沙土很难筑成土围子。人们便在上面种了大量的枣树,靠枣树的树根来维系沙土,不至于被雨水冲走。后来,黄河水得到了治理,很少决口了。人们也就不再继续精心地管理土围子了。村西、村北、村南三面土围子都荡然无存了,只有村东的土围子还残存着,逐渐的,村东的这块地方变成了一个很大的枣树林子。枣树林子里的沙土层很厚,人坐在地上很舒服,站起来的时候,只要拍一拍屁股,那些沙土就不会粘在身上。年轻人都喜欢到枣树林子里谈情说爱。他们谈到尽情处,尽可以在沙土地上搂搂抱抱。有忍耐不住的,甚至会把一件上衣铺在地上,然后两个人便在上面尽情地潇洒。完事以后,拍打拍打身上的沙土,把那件备受rou躏的上衣拿起来抖一抖,照样穿在身上,跟没事人一样走出枣树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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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院花徐美丽(2)
可是后来,这个恋爱圣地遭到了破坏。破坏这个恋爱圣地的人是王克春。王克春是乡党委书记张友林的小舅子。他看中了这片枣树林子,他要利用这儿发大财。这片枣树林子在冯家村东边通往乡政府驻地公路以北,公路以南是一片瓜地,主要种植西瓜。他在公路以北的枣树林子边上开出了一块空地,然后建起了黄玫瑰大酒店。客人来这儿喝酒、唱歌、跳舞,有的客人和饭店里的小姐谈成了买卖,根本就不需要在饭店里做事,直接进入枣树林子就把事儿给办了。尤其是一些从县城里来的人,他们很喜欢这种寻找刺激的方式。一时间,黄玫瑰大酒店名声大噪,整天是人满为患。可是,由于有那么多的客人领着小姐进入枣树林子,常常在林子里大放浪声。谈恋爱的姑娘们便觉得那地方很肮脏,都不愿意到那儿去了。更何况,还常常有人在酒后故意到林子里去“看风景”。谈恋爱的人常常受到侵扰。于是,谈恋爱的年轻人便把地点转移到了芦花河边。
芦花河边虽然不能像枣树林子里那么自由,但是,对于刚刚谈恋爱的人来说,却是一个好地方。因为河边的视野开阔,小伙子就不敢太放肆,这样对姑娘来说就很安全了。所以,大多数刚开始谈恋爱的姑娘都喜欢到芦花河边来。每年的春夏秋三季,这儿都是谈恋爱的好地方。每到傍晚,芦花河边就会有一对一对的人在那儿散步。可到了冬天,因为这儿毫无遮挡,河边就很冷。可是,再冷的寒风也挡不住情热似火的年轻人。踏着岸边的残雪,看着潺潺的流水,说着绵绵的情话,的确也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
冯春军和徐美丽就正在芦花河边散步。刚吃过晚饭的时候,两个人还不觉得怎么冷,可是走了一会儿,两个人都感到了寒冷彻骨。虽然两个人都穿着羽绒服,却依然抵挡不住三九天的寒风。走着走着,冯春军看看四下无人,便问:“美丽。你冷吗?”
徐美丽只是“嗯”了一声。冯春军便伸出双臂,把徐美丽搂在了怀里。徐美丽只是轻轻地挣扎了一下,便依偎在了他的怀里。此时,冯春军不再感到冷了,他的体内在燃烧着一团火。谈恋爱已经谈了半年了,不知道为什么,徐美丽一直和他保持着距离,从来没让他这么搂抱过。现在,冯春军把徐美丽搂在怀里,两个人上体抱在一起,脚下毫无章法的慢慢走着,一股特异的香味通过鼻孔直接钻进了冯春军的心房,这种香味是少女的清纯的体香,这与冯春军从黄玫瑰大酒店的小姐身上嗅到的脂粉和香水的混合味道是那样的不同,冯春军感到自己幸福的就要晕过去了。他完全沉浸在幸福之中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有脚步声正在向他们走来。他很不情愿地抬起眼睛循着脚步声看去,他看到向他们走来的是冯春波。他想拥着徐美丽扭回头去向东走,可他知道冯春波早看见了他们。此时,徐美丽也听到了脚步声,也看到了有人在向他们走来。徐美丽赶紧从冯春军的怀里挣出来。两个人的身体很快地分开来,保持着一个适当的距离。
冯春波急于想见到冯春军,他的脑子里满是如何能谋得那个文书职位的事,所以,完全没有考虑到一对恋人会对外来的干扰是多么的反感。等他走到离冯春军和徐美丽只有十几步远的时候,他才忽然感到有点唐突了。可是,他看到冯春军已经抬起头看着他,他只得继续往前走。走到近前,他从冯春军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假装出来的热情。他心里更后悔了,后悔不该急着来找冯春军。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叫了一声“春军哥”,又叫了一声“美丽姐”。徐美丽的脸红了一下,轻轻点了一下头,没说话。冯春军问:“春波,有什么事吗?”
冯春波看了看徐美丽,张了张口,却把要说的话给咽回去了。他觉得这件事不能当着徐美丽的面说。他略一迟疑,便说:“没什么事,我吃过晚饭闲着没事,想到河边来走走。不想就碰到了你们。”接着他又故意装作很轻松的开了一个玩笑,“没想到搅了你们的局,你们接着聊,我先回去了。”说完这话,他又掩饰地说“天太冷了!”
冯春波冲着冯春军和徐美丽摆了一摆手,便往回走。冯春军还想着继续在河边和徐美丽呆在一起。可徐美丽却突然说了话:“这天的确是太冷了,我们都回去吧!”
冯春军只得与徐美丽一起陪着冯春波往回走。
到了卫生院门口,徐美丽和他们分了手,自己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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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暗度陈仓
冯春波和冯春军并肩走在一起,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冯春波想对冯春军说一说乡政府要挑选文书的事,想从冯春军这儿讨一个主意,可他却不好意思开口。而冯春军虽然知道冯春波来找他一定有什么事情,可冯春波搅了他的好事,他的心里很不痛快。所以,他便故意不问。很快便到了冯春军的家门口,冯春军说:“春波,来家坐坐吧!”
冯春波答应了。两个人来到了冯春军住的西厢房,屋里没有生火炉,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冯春军说:“我这屋子里跟外边差不多。”
冯春波说:“都一样,我晚上都是早早的躺在被窝里看书。不然这漫长的冬夜可不好熬。”
冯春军说:“我也是这样。”
一边说着,一边往床头上一指。
冯春波往床头一看,果然看见床头上放着几本书。他走过去,顺手翻看了一下,一本是古龙的《七星龙王》,一本是《故事会》,还有一本是《老狐狸经》。他对这些书都不感兴趣,便又回到茶几边坐下来。
冯春军说:“春波,你今天肯定有事要对我说。什么事?”
冯春波笑了笑,说:“春军哥,你很厉害啊!说实话,今天我找你还真的有事。如果没事,这么冷的天我怎么会跑到芦花河边去找你呢?”
冯春军看着冯春波,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鼓励冯春波说下去。
冯春波接着说:“我听人说乡政府要从教师中挑选一人去当文书,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冯春军听到自己的心里“咯噔”地响了一下,这件事他几天前就听说了。他这几天也一直在想着自己怎么才能抓住这个机会。这件事,他最怕冯春波知道。因为他很清楚,冯春波不仅语文课教得好,还在《芦花河日报》上发表过一些散文和诗歌。《芦花河日报》是芦花河市委主办的报纸。所有机关单位和村委会都订阅了这份报纸。《芦花河日报》有一个文学副刊叫“文曲”,这个文曲版每周只出一期,全市的文学作者多如牛毛,能在这个文曲版发表文章的人在芦花河市就算是个小名人了。而芦花乡这么多年来还没有人能在《芦花河日报》的文曲版上发表过文章。所以,当冯春波连续在文曲版发表了几篇散文和诗歌以后,在芦花乡便声名鹊起。冯春军觉得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冯春波。因此,在他听说这件事以后,心里就一直担心冯春波知道。现在冯春波已经知道了,怎么办?
冯春军心里打鼓,可表面上却不露声色。他说:“我没有听说过啊。难道你对这样的事也感兴趣?”
冯春波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冯春军知道,既然冯春波动了这个心思,自己就不能再阻拦他,不然就会引起他对自己的疑心。但是,他也深怕冯春波会去活动。必须把冯春波按住才行。于是,他想了想说:“春波啊,这的确是一件好事,在我们芦花乡,能够在市报上发表文章的只有你一个人。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冯春波说:“春军哥,你过奖了!不过,我自己觉得这的确是一个实现我的理想的好机会。不知道我该怎么做?”
冯春军说:“这件事,我想乡政府既然想从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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