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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女先生-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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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玄青看向面前的容婉,他只觉,眼前的女子与方才初始之时,却有哪里不一样,他的心却忽然有些恐慌,好似第一次觉得,面前的这名女子,不再属于自己了。
他摇摇头,想将这怪异的想法摇出去,洛氏容婉,何时属于他过
此番想着,口中的语气却更加生硬,“能做我的妾,也是抬举你,不日,我便奏报,请父皇赐你为我的侧妃。”
显然,容婉的话,并未让他改变主意,他仍然觉得,就算做他的妾,也是无限的荣光。
容婉嗤笑一声,当权富贵,便是让人这么看不清么这世上,哪里是你有权利便能号令一切的,况且当朝天子还在世,而他不会再有机会了。
她微微福了福,“若是殿下不怕担上将良家闺秀逼死的名声,且这闺秀的父亲刚巧遭人刺杀未遂,那殿下请便吧”
如此一句,不仅挑明了她的态度,却也拿殿下的名声做胁迫,便是为了不让他纳她为妃。
萧玄青咬了咬牙,“你竟是这般不愿”
容婉云淡风轻道,“阿婉之心,日月明鉴。”
“洛氏阿婉,总有一日,你会后悔你今日所说。”
说完,萧玄青本就气极,直接拂袖而出。
容婉幽幽的看着萧玄青的背影,仍是淡淡道,“三殿下慢走。”
至此,才算是将萧玄青打发走了。
其实她本是可以再拖上一拖的,只是她想事已至此,也算是为了她上一世的情,寻求一个结果罢了。
自此以后,她会摆脱过去的她,成为一个新的她。
她回到正院,见那仆人仍是在洛骞身边守着,走上前道,“你回吧。”
那仆人应声,作了揖便离去了。
“婉娘。”洛骞方才便醒了,不过是听那仆人说三殿下来访,便一直等着她。
“恩,阿婉在。”
“三殿下都说了些什么”洛骞问道。
容婉顿了顿,道,“三殿下不过是来探望一下爹爹的病情,阿婉说爹爹睡着,便将三殿下送走了。”
她想了想,还是未将后来的事说给他听,毕竟父亲如今病情已然恶化,若是受了刺激,更是追悔莫及。
“原是如此。”洛骞点了点头,随后又道,“你去寻外院管事过来,我有些事要交代。”
容婉听了,只觉有些心神不宁,只是顿了顿,仍是去外院寻了管事过来。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容婉便带了外院管事过来,依旧守在洛骞身旁。
“郎主。”外院管事行了礼。
洛骞看了看一旁的容婉,“婉娘,你先下去吧”
容婉暗声叹了叹,就知道父亲是不想让她在这里听着的,只是她心中仍是有所不安,还是乞求一般看向洛骞,“爹爹。”
洛骞仍是摆摆手,“婉娘,听话。”
“是,爹爹。”容婉心知无法留下来,也没再多说,直接便离开了。
洛骞一直看着容婉背影消失,这才与管事商讨起来
………………………………
第五十二章 提亲
; 第二日一早,容婉便从仆从处听到了昨日洛骞与外院管事商讨之事。
昨日午时,外院管事便放出消息称洛骞的病已见好,不日便回归朝廷。
容婉初知,本想去正院询问父亲之意,还未走到,却见从外院中源源不断的人过来探望,其中三品以下的官员居多,她此时无法进去,却只能作罢。
后又想昨日父亲既然将她支开,便是不想听她反驳此事,既然木已成舟,不妨等闲暇之时再问父亲的打算。
谁知这一等,竟又等了两日,十日已然过半,剩下的日子却只剩寥寥无几。
而再等她寻过去,却被戚氏告知,洛骞早在四更之时,去上了早朝,且戚氏看过来的目光,竟让她第一次有了不舒适之感。
“婉娘,昨日你父亲同你说了些什么”戚氏坐在正室,头一次用打量的目光看向容婉。
容婉默了默,母亲便是因为父亲将她支开而不喜了吧,由此才会来问她父亲同她到底说了些什么才会将目前支开。
可昨日,父亲却是提到要自己提防母亲的外家,她怎么能当着母亲的面再说一次,而徒惹母亲的不快呢
她想了想,还是道,“爹爹说他时日所剩无几,便想着阿婉与阿珺以后要对娘亲好,为娘亲着想。”
只是她话音刚落,却见母亲狐疑的看向她,对她的话显然不信,只是母亲也明白,若是再继续问,她仍是这个答案。
戚氏果真不再问,只是道,“我知你与你爹爹感情甚好,可是婉娘,我是你的娘亲,你如此厚此薄彼,娘亲也会伤心的。”这一脸的荒凉倒是做不得假。
容婉愣了愣,实在想不到戚氏会说这样的话,可再细想,自她懂事以来,父亲得空时会教她识字,教她念书以及做人的道理,且母亲有了容珺以后,心便在容珺的身上,因此自己与父亲较为亲昵。
可此时她也只能安慰道,“娘亲,您多想了,阿婉会对娘亲一直很好的。”
戚氏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洛骞自回归朝廷以来,却是比以往还要忙上几分,容婉想要见他,却要难上几分,随着日子一日一日往后,容婉也开始焦虑起来。
按理说,洛骞本就时日不多,可将这最后几日用在朝政之上,也太过浪费,可就是因为如此,才教她看不透摸不清。
容婉在翠竹苑中来回度步,萤绿急匆匆的从院外走进来,她连忙迎上去,“可有消息了”
明日便是那郎中给的最后一日期限,可是如今却处处显着不同寻常。
萤绿摇摇头,“婢子使了仆从去郎主所在的官邸要求求见郎主,可是郎主不见。”
不见她有些不知所措,父亲已经在那官邸待了几日未归,可如今竟然连家中之人都不见,她只觉,也许出了什么事
见她略有所思,萤绿又道,“婢子来时对守门的仆从说过,若有事便直接报到这里。”
她却摇摇头,看着萤绿道,“我们换男装岀府吧,我今日一定要见到爹爹。”
萤绿应了,连忙回屋内准备衣物。
只是萤绿方离去,一名仆从便走了过来,看见容婉行了一礼便道,“娘子,大门前出事了。”容婉方才便有不安,一听此事连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她方才心神不安,以致并未发现这仆从虽说出事,脸上却带着微微的笑意,听到她问,这才答道,“有人上门带着媒人向娘子提亲。”
她猛然顿住,“提亲”
那仆从点点头,“听说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孟生孟郎君,郎主碰巧到了,便将那孟郎君迎进府来了。”
这一世她并未才名在外,是什么使孟生过来提亲的难不成上一世孟生并非因为她的才名才提亲的么她似乎有什么事不知道的。
是了,父亲这几日的异常,很难说不是因为此事。
那仆从见她想事,却是眉开眼笑道了一句,“娘子真是好福气,那孟郎君不仅才名在外,而且听说刚入朝便甚得圣宠呢”
孟生见解不凡,且知法守礼,为人甚是刚正,莫怪圣上眷顾了。
她摆了摆手,那仆人见了,便顺势退下了。
萤绿从屋中走出,见她还在愣着,便道,“娘子,要换衣裳么”
她此时已经没了心力,摇了摇头,便走进屋内坐下,如今,她只好等那孟生走了,再去问父亲了。
约是过了一个时辰之后,容婉派去打探的人未归,却见洛骞身边的小厮过来了,“娘子,郎主请您到外院书房去。”
看来,是父亲要给她一个解释了。
她点了点头,未带婢子,便跟着小厮过去了。
刚出内院,却见书房门口站着一人,待她走近,便见那人身着淡青色长袍,身姿挺拔,风华正茂,回眸间,一双眼光射寒星,转瞬间,却又深如底,不是那孟生又是谁
自那日一别,再看他,早已失掉了那白衣书生的模样,如此这般,却也像个世家贵郎君。
孟生见她过来,便大步走上前,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作揖道,“在下孟生,见过阿婉。”一句阿婉,无端将两人的关系拉近了。
她顿了顿,福了福,“阿婉见过郎君。”
这一世初见的孟生,远不是上一世总遭她冷目以对,面对她时难免有些颓唐的孟生,如今的他一步登高,胸中的气势已有。
孟生点点头,接着开口道,“既已相识,阿婉你莫要拘谨,我已上门提亲,伯父已然答应,阿婉你以后便要与我成婚,我会好好待你。”
少年明眸皓齿,忽而一笑却比星月,她第一次见他此番模样竟是微微有些心动,许是上一世她心中装了别人,孟生竟未如此笑过,意识到自己竟然看呆,连忙垂下双目,脸色却稍稍的红了。
只是耳边的声音响起,依旧温润如水,“走吧,伯父等着呢”
她点点头,随着孟生的步伐进去。
到了书房,她抬头看,洛骞满含笑意的看着她,许是心中有喜,脸色尽管仍有些苍白,却被这笑意稍稍掩盖了。
“爹爹。”她走进书房,脸上的羞怯稍稍淡去。
洛骞看了看她,又看向孟生,这才开口,“阿生,待我走后,婉娘便交给你了。”
“是。”孟生应道。
容婉却有些愕然,父亲的意思是,将死之事,孟生竟是知道了
可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愿与她成婚他可知道,若是自己的妻族没有根基,他在朝堂之上更是举步维艰
………………………………
第五十三章 去年
; 洛骞看向一旁已然惊愕的容婉,却叹了叹,对着她道,“婉娘,孟生为人,为父甚是看重,此一番将你托付于他。为父就算在黄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容婉顿了一顿,连忙走上前,语气之中带着重重鼻音,房中其余二人才知她方才竟是落了泪,“爹爹。”
孟生原本垂着头,却只听这一声,却是抬头看了她两眼,这才又低下头去。
洛骞微微坐直身子,看了她几眼,却是摆摆手,“婉娘,带孟生在府中转一转吧”如此,便是不让他们二人在房中多待了。
容婉看了一眼洛骞,见洛骞已然闭上双眼,心知父亲心意已决,当下便提起步,出了外院书房之门,而孟生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的走着。
芒种已到,过几日便是端午,如今汴京,已少有凉风,日头渐渐有些大,晒得人都无处躲藏,外院通向内院的垂花门处栽了不少的杨柳,隔两步便是一颗,只是无风时,那长长的枝条和叶子便垂了下来,自成一片影子,为来往的人遮住日光余热。
两人走到那里站定,来往的仆从知趣的退到一旁行走。
孟生伸出修长的手指从面前的枝条中抽出一片深绿色的叶子,又轻轻将它弹出,叶子便如有风之时零落飘了下来。
“阿婉,若是伯父去了,你必定要守孝三年,因此你还需在府中再待三年。”孟生转过身看向容婉,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却似一种独特的温柔。
容婉点头,再看向孟生之时,方才的剑眉星目,还有着动人心魄的气势,而如今,嘴角轻勾,眉眼弯弯,却温润如水,竟是截然不同的姿态。
“阿婉想问郎君,郎君明知家父时日不多,为何依然求娶阿婉”这句话说的简单明了,令人躲避都十分困难。
孟生顿了顿,却比方才笑意更甚,向容婉处走近了一步,容婉刚好及孟生的下巴处。
她没有抬头,因为头顶上方的气息与自己越来越近,怕是一抬头,便会不小心碰到什么。她本要往后退时,一只手却替她捋了捋额前的发,“原来阿婉并不信我。”
语气淡然,她却凭空听出些萧索,两人不过初见,可这萧索,她还以为自己出了幻象。
她福了福身子,“郎君勿怪,实乃最近几日,府中人心惶惶,阿婉心中也不甚愁苦。”却丝毫不收回方才问出的话,是执意要孟生答了。
孟生朗声笑了笑,看向容婉道,“阿婉是个聪明人,甚得我意,那阿婉可知,我第一次见阿婉,是什么时候”
容婉抬头,果真不是方才初见么如此想着,却是摇了摇头,“阿婉不知。”
孟生眸光闪烁,敛起笑意,“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去年今日人面桃花容婉顿了顿,看向孟生,“不知郎君是何意”
孟生回转过身,眸光定于容婉面上,却是淡笑摇头,“远道而来,只为上京赶考,去年春日,便入了汴京,那日从山下过,远远便见几位女郎,对着山上的桃花指指点点,唯有阿婉你,寂静的站在一旁,似湖水中的扁舟,一静一动,皆是美轮美奂。”
听孟生说起,容婉才想起此事,她刚入长安一年,便受邀与爹爹直属上官的女儿们,一同去郊外的山上看桃花,只是那时她与她们几人并不十分熟识,便安静的站在一旁。
谁知,这一幕,竟能让路过的孟生看到,难不成这便是孟生向她提亲的缘故么
她当下垂目,被他说得那句美轮美奂还绕在耳边,不由得勾了勾嘴角,如今的她,竟也被这好听的话给勾动了心。
却听那孟生又是低声道,“阿婉,自那日起,我便甚是欢喜于你。”
这一句,却是彻骨的告白。听得容婉心尖一悸,连忙退后两步,垂目道,“阿婉多谢郎君垂青。”
孟生低声笑了笑,再次提步走向容婉,却在两步远处停住,“阿婉莫要忘了,我们已然定亲,待三年孝期一过,我便三媒六礼正式聘你为妻。”
容婉却不敢再听,越听,越觉得心跳的厉害,强稳住心神,抬起头,盈盈目光看向孟生,“多谢郎君抬爱。”
孟生却无由的叹息,“阿婉,你太过疏远了。”
“郎君,你于阿婉来说,实乃初见,阿婉自幼明儒家之道,周易之礼,还望郎君莫怪。”容婉微微福了福身子。
孟生顿了顿,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遂又对着容婉作揖道,“阿婉,是我唐突了,还望阿婉莫怪。”
见孟生已然恢复初时的神采,简洁利落,容婉的心稍微平了一平,对着孟生道,“此时正热,郎君还是及早回府吧”
孟生嘴角轻勾,挥挥衣袖,宽大的袖摆在空中甩出一个弧度,甚是漂亮,“多谢阿婉关心,若有需要,明日我会再来。”
容婉顿了顿,本想反驳,却一想父亲恐怕熬不过今明两日了,便点了点头,“这几日,便有劳郎君了。”
府中只剩母亲与她和容珺几个女流之辈,纵然有事来临能办妥,却远远不如一名男子站在这里压阵,更何况,这名男子还是金科状元,陛下宠臣。
孟生拱了拱手,“阿婉不必言谢。”说完,便大步离开。
容婉深呼吸,方才的孟生却有些让她招架不住,若不是前世她心伤不愈,怕是这孟生早就攻破了她的心房吧
容婉提步向垂花门走去,只是未进,却见前院的小厮匆忙赶来,对着容婉道,“娘子,有一幼童来寻,冯伯使小的来唤娘子。”
说起幼童,她立刻便想起小初,连衣裳也未换,便直接去了前院。
小初在院子中站着一动不动,直到远处有人走到自己的面前,待看见熟悉的面孔,小初抬脚想走近她,却顿了顿,“大哥哥。”
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却偷偷的看向容婉,他记得,大哥哥就是大哥哥,如今怎会身着女子一袭衣衫。
容婉想起自己一身装扮,走到小初身边,摸了摸小初的头道,“以后小初不必再换大哥哥,唤姐姐吧”
小初偷偷的将容婉从头看到脚,看了两遍,这才确信容婉的身份无疑,却一下子哭了出来,抽泣道,“姐姐,阿爹,阿爹他死了。”
………………………………
第五十四章 后事
; 自上一次小初过来,便提到他阿爹的病症,这十日已过,此事怕是早如板上钉钉一般,如今只不过提前到来罢了。
只是她又因小初一直在哭,忽而想起自己的父亲离世在即,心中也十分酸痛,过了许久,她回过神,小初只是默默低着头,不再哭了。
她缓缓蹲下来,看着小初道,“小初一个人,更要坚强些才是。”
小初点点头,泪眼朦胧的看向她,“其实阿爹去的那天,小初已经哭了许久,不过今日看到姐姐,不知怎么,小初就想哭上一哭。”
容婉点了点头,她相信,小初在他的阿爹刚离世那几日是是坚强的,只不过今日再见关心他的人,心中忍不住,便哭了出来。
“小初以后可有什么打算”
小初抬起头,看了容婉一眼,小心翼翼的问,“小初可不可以一直跟着姐姐”
容婉的确是想为自己培养一些人手,只不过,小初的年纪还轻,有些事他也无法出面,又想了想,才道,“小初可识字”
小初点点头,“娘亲从小初五岁就一直教小初习字,只不过小初只学了三年,娘亲便不见了。”说到此处,小初倒是有些伤神。
见小初此番模样,她连忙将话揭过,对着小初道,“你从今日起,便与冯伯住在一起吧,我会命人送书给你,这些日子,你先在府中读书吧”
因着戚氏想让洛景钰考上状元,因此洛景钰的书房已经有了许多书。
小初一听,立刻喜笑颜开,连声向容婉道谢,容婉又交代了小初几句,便让冯伯去安排了。
她回转过身,想起此时父亲仍在外院书房,便冲着书房走去,果然见惯常伺候父亲的两名小厮守在那里。
见小厮没有拦她,就知道父亲在等着自己,便走了进去。
果然她一进内,洛骞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看向她道,“婉娘,过来坐吧。”
方才她与孟生交谈过,便对孟生为何过来提亲不感兴趣了,只不过,父亲连将死之事都会告诉他,着实让她一惊,“爹爹,你怎会对孟家郎君全说了”
洛骞就知道她会问,便坐直身子,耐心道,“我虽看好孟生,但却怕早些不说,待日后他会埋怨与你,若他因此不再提亲,也是他并非良人。”
容婉明白洛骞的考量,与方才自己在心中细想的一样,“阿婉知道了。”
洛骞叹了叹,“婉娘,你很聪慧,这些事情,怕是你一想就通,但是有些事,必然要隐藏在那一片模糊之中,才会美好,你就是太追根究底了。”
容婉有些不懂的抬头,子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又为何知装不知,不知却装作知道呢,她不明白。
洛骞心知一句两句是说不清的,索性也不再说,只说这道理她以后会明了,便又道其他,“前些日子我已教人快马去苏州送信,这两日你大伯就会到了,我的身后事婉娘你不必担心。”
容婉倒是不知父亲已经送信给大伯,不知大伯会是怎样的态度,“那兄长他”
兄长在边关历练,大伯定是知道的,如今大伯得知父亲时日不多,怎么着也是会想法子通知兄长的吧。
洛骞摇了摇头,“你兄长人在边关,陛下一直想统一全国,此时定是战争不断,不能以此搅乱你兄长的心,且若是做战场上的逃兵,后果不堪设想。”
容婉对此事十分明了,不然不会一开始便不想让母亲给兄长去信,这样一来,兄长注定是见不到父亲最后一面了。
洛骞不知在想些什么,已是犹豫了好久,终是道,“我本来想着,若我离去,便由你母亲带着你们回到苏州,老太爷会顾着你们的。只是又想,一来,你母亲的外家在此,定是不愿离去,而来你也已经定亲,再回去也十分不便,因此我在信上已告知你大伯,不必将你们接回苏州。”
容婉点头,她不愿回苏州,若是回了苏州,那对于父亲被害一事便无法查清,她怎能甘心父亲就此白白死去。
“待我死后,陛下定是会因宽慰你们而赏赐些财物,等你兄长在军队中有了实职,你们才会更好过一些,不论一年,两年,婉娘你定要学会忍耐,你母亲心气有些高,怕是忍不了这些的,若以后有什么宴会,你大可不必让她参加。”
说到此处,洛骞顿了一顿,又道,“自然,你母亲是不会听你的,不过丧事两年中,宴会之事你们都不能参与的,还能再拖两年。”
洛骞却开始一一交代起自己的身后事,容婉只是仔细的听着,她知道,父亲这是不放心他们。
“守孝期,官员一般要回祖守孝,不过如今陛下重武,你兄长在军队必要待上两年,等孝期一过,才会依劳封赏。”
洛骞在朝堂之上也曾树敌,这便是告诉他们这期间定会有人落井下石,他们只需坚持两年,便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随后,洛骞声音却是低了低,“婉娘,若不是因我即将离去,你祖父不会同意你大伯入京,以后的两年,不必再想着他们,也无须与他们过于来往,若实在在汴京撑不下去,回了苏州,便再也不要回汴京了。”
他原以为,老太爷只是不喜做官,但之前整理卷宗之时,却看到一些猫腻,让他感觉有些惶恐,而第二日再翻卷宗,便遭了刺杀之事,后又想起老太爷对汴京避之蛇蝎,只是如今自己已踏进这种局面,便再也回不了头,此时再抽身离去,怕是会惹人疑心。
他这句话却使容婉的心中也疑虑重重,可此时不问,便更待何时,“爹爹,咱们洛氏是不是有什么事祖父不想爹爹做官怕是与这件事有关吧”
洛骞知道容婉聪慧,只是不知容婉心中早就对这事起疑,可是此事他并不知道,便蹙了眉,摇摇头,“为父不知。”
容婉知道父亲说的是真话,若是真有什么,父亲怕是不能如此安心的做官。
“婉娘,我知你天性聪慧,只是在这汴京,莫要太过出风头,难免招人记恨,韬光养晦才是正道。”洛骞语重心长道。
容婉点点头,太过聪慧,才会易折,这道理,她一直是知道的。
………………………………
第五十五章 丧葬
; 许是说了太多的话,洛骞的气力已有些跟不上,干咳了几声,整个人都有些颤抖,容婉本要上前扶他,奈何他摇摇手,“婉娘,去唤人进来,搀我到正院去,我该去陪你母亲了。”
容婉应了,将那两个小厮叫进书房,由他们二人将洛骞搀回内院去。
第二日一早,便有人仆从来报,说是郎主归西了。
直到如今,眼泪不知何时滑到嘴角,她才尝到嘴角的苦涩,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到正院时,院中的仆从与婢女跪了一地,洛骞仍躺在床榻之上,面色平静,好似只是静静睡去一般,戚氏在一旁守着,眸中早已无神,容珺也守在一旁,不停的掉泪。
她想起上一世,便默默走上前,暗自拉住戚氏的手臂,生怕母亲做了傻事,只不过她的担心许是多余了,戚氏坐了许久,也丝毫未动。
身旁的老仆过来提醒,“夫人,是否开始招魂”
招魂,便是待死者初丧以后,为了验证死者是否真正死去,也为了安慰未亡人,所进行招魂,便是拿死者的朝服站在最高处屋顶的西北角,连唤三声死者的名字,然后将朝服扔进院中,院中会有专人将衣物用箱接住,后将衣物盖住死者身上。
若仅暂时离体为生魂,死者便会惊醒,若不惊醒,便是死者以真正的死去。
戚氏顿了顿,微微点头,便由着仆从去做了,只是等招魂做完,洛骞并未苏醒的迹象。
此后便要开始布置灵堂,设奠,府门前早已升起了白灯笼,而府中四处也挂了白色的帷幕,在洛府的四周,便知洛府中已有人逝世了。
不过一个时辰,便有宦官骑马而来,双手捧着衣物,走到戚氏面前道,“陛下闻洛仆射身死,心下悲悸,着咱家赠裘与洛仆射。”
戚氏行了跪拜礼,接过宦官手中的衣物,“劳公公前来,戚氏感激不尽。”
那宦官摆了摆手,“夫人节哀吧”便走出了府门。
后而为洛骞洗身穿衣,做了牌位,便将他转入灵堂停了灵。
府中上下皆唤了白色麻衣,戚氏,容婉容珺更是守在灵堂,半步没有离开,更是从白日守到黄昏,心中悲悸,不曾动作。
“夫人,大郎君到了。”有仆人过来报。
大郎君,说的便是洛府大郎,洛寅了。
戚氏点点头,站起身,忍住心中悲痛,走出了灵堂,这是洛寅已经到了灵堂前,眼圈也甚是犯红,“弟媳,辛苦你了。”
戚氏扯了扯嘴角,摇摇头,“大伯来看看夫主吧”说着便将洛寅领到了停灵处。
洛寅看了良久,心中也甚是难受,便转过来,与他们一同守灵,道,“阿骞在心中已将实情道来,此番定不是意外,我与老太爷已经商量过,若是弟媳愿意,你们与我一同前往苏州便可。”
容婉听了父亲讲过此事的厉害之处,外祖父定知其中原因,此番愿意将他们接到苏州,怕是要与他们生死与共了。
尽管外祖父与父亲这么多年多有不和,可到了紧要关头,不顾性命的,便只有他们而已。
戚氏却摇摇头,“父亲与大伯的好意媳妇心领了,只是婉娘如今已于朝中官员定亲,只等孝期一过,便可嫁人了。
这事是洛骞教她说的,若是她想留在汴京,便对洛寅直言,洛寅不会强迫她回苏州的。
容婉却是知晓此中的厉害之处,若她终归还要回汴京来,实在容易将他们也拉到危险的境地,如此,却不能不避嫌了。
洛寅果真没有强求,只是道,“若是弟媳哪日在这汴京撑不下去,尽管来苏州吧,不过若等你到了苏州,你便再也回不来汴京了。”
戚氏应了,或许在她的心里,她从未打算回过苏州。
此番等洛寅来了,许多杂事便由他接手,而容婉她们几名女子,仅呆在灵堂守灵。
也因着洛寅,容婉一早便使人到状元府,告诉孟生他不必来了。
因洛景钰不在,而又不能无送终之人,因此在第二日,洛景铭也赶了过来,又是一番哭诉,这才安生了下来。
第三日大敛,后而成服,送入棺中,便开始有人前来吊唁,因老家在苏州,并无几许亲戚,多的便是同洛骞一起在朝为官的官员。
孟生早早的来过,因着定亲之事早已传遍汴京,因此还在灵前,并未离去,容婉一直低头跪着,却听耳旁传来声音,“洛夫人,吾受陛下委派,前来吊唁。”
容婉抬头,却是那荀湛。
戚氏一听是陛下的旨意,连忙站起身,对荀湛行了礼,诚惶诚恐道,“请荀家郎君替臣妇多谢陛下关怀。”
荀湛除却国舅之名,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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