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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宫-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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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姬的话令孙周止步,他粗喘两口气,又渐渐平息下来,这时,子袄拾起地上帛书,这才知道原由,狠狠道,“想不到,那宦者令也是楚国奸细。“
荚听言也是惊鄂不己,“先前,我们怀凝此人与栾书有关,想不到……。“
孙周深吸了一口气,垂于两侧的手,格格作响,他转向子袄,“派人监视宦者令,再者,他的府邸,一切与他有关之人,都给寡人看紧了,刑午必定还会找他。“
“喏。“子袄领命。
顿了顿,孙周扶起栾姬,声音柔下几分,“你且让赵传回话,就说信己送达,莫让他乱了手脚,引得宦者令怀凝。“
“臣妾知道。“
孙周颌首,“如此,你们都退下吧,寡人要想想。“
“喏。“众人皆退。
“栾姬。“孙周唤道,栾姬停下脚步,朝他看来。
“谢谢你,又助寡人一次。”
栾姬摇摇头,“臣妾自知,论身份不比君夫人,论在君上心中的位置,不比辛夷,然,妾对君上之心一直未变,君上是妾的夫君,为夫君做事,是应该的。”
她大胆的说完,深深的看了孙周一眼,再次施了一礼,缓缓退出。
这番话,子袄与荚都也听见,栾姬的心思,二人也明白,他们跟随主子见证了主子对辛夷的付出,也见证了栾姬对主子的付出,只叹主子是横了心,倒也希望,此番能‘反悟‘过来。
孙周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刚才栾姬之言,他并非不为所动。
而此时的辛夷,自然不知刑午回到新田,她规规矩矩,每日劳作,但总有人不会放过她。
这日,与往常一样,寺人为她取来食,也是肚子饿极了,大口大口吃起来,便是粗糙的粟米,也是美味,然而,才吃到一半,突然,见周围几个宫人,便捂住了肚子,痛苦呻吟。
更有几人倒在了地上,辛夷一惊,突然想到什么,猛的掀翻食碗,然而,只觉腹部一抽,跟着一阵疼痛,她紧紧捂住肚子,全身发软,竟是无法站立,顺势倒在地上。
正在这时,一阵笑声传来,肆意,尖锐,待辛夷抬起头,郑姬己来到她的面前。
………………………………
第201章 郑姬事败
辛夷怒视着她,她弓着身子,缓缓蹲在辛夷面前。》し
“啧啧……是否觉得很痛?很难受?”
“然,你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
郑姬笑着,面目狰狞,目光由上至下把她打量一番,充满狠毒与厌恶。
“是你,是你在食中放了东西?”那怕知道答案,辛夷仍问向她。
“哈哈……”郑姬又是一阵大笑,“是又如何?你知道得太迟了。”
“为了害我,便是牺牲众人?“辛夷不可置信,朝四周看了看,皆是痛苦的呻吟声。
“那只能怨你。“郑姬厉声道,“谁让你怀了孩子,谁让你上次逃过一劫。”然后有些激动的抓住她的下颌,“我如今这番处境,难道不是拜你所赐吗?你可有想过会有今日?”
“你让我去讨好孙周,却让我在孙周面前丢脸,受其侮辱,你明明是逆臣之后,却得众人庇护,你是如何挑拨扶桑背叛了我?”她目光凌厉,却又立即说道,“然,如今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马上就会死去,还有你的孩子。”
说着,目光放在她的肚子上,红着双眼,带着残忍的笑。
辛夷心中一颤,她的确曾让她去讨好孙周,为郑助晋攻楚,她也有着私心,在此事上,她并非无辜,然,她对付她肚中的孩子却是不行。
辛夷也恨恨的瞪着她,“上次的毒,也是你所下?“
郑姬收回目光,迎上她眼中的恨,只觉无比畅快,挑了挑眉,“然“
“你该知,你也逃不掉。“
“我为何要逃?”郑姬眼中又出现一股悲痛,绝望之色,”我又能逃去那里?孙周攻我郑国,杀我国人,国弱只被欺,只怨我的父兄,若我郑国强大,我还能受尔等欺负,厉公算什么,孙周,姬夫人又算什么……“说着,便流下泪来,思起在晋宫数年,过得那战战兢兢的日子。
辛夷听了,心中的恨,怒又变成一股子怜,一种莫名的伤痛拥上心头,竟一时无语,复尔只听她狠道,“我恨,恨你们所有人,更恨孙周,便是不能奈他如何,然,能取他孩儿性命,也值了,而你,辛夷,终归被他抛弃,有你们做伴,黄泉路上,我也不会孤独。“
辛夷看着有些颠狂的她,突然想起,初见时,鬓云香腮,弱风扶柳的郑美人,那是眼前的模样,后宫的可怕早己超过她的想像,不由得一个寒颤。
“你那来的药?你居于永巷,谁人与你联系?”
“自是……”郑姬险些脱口而出,似突然想到什么,即时住了口,看着辛夷的目光闪过一丝惊讶,“你?”
她又朝身边众人看去,宫人面色难看,却并非中毒之兆。
栾姬说过,鸩毒,一经入口,便会立即身亡,而这些人……再观辛夷,脸上再无痛苦之色。
“你……”她大惊失色,后退一步,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话从数日前说起。
辛夷拒绝亘妇上报于孙周,是不想打草惊蛇,再者,她隐瞒下来,还有自己的打算。
但却也不能伤了孩子,偷生数月,这几月的苦超过一生,深思熟虑,她便再次找到亘妇。
“有人欲害我,此人在暗,终是防不设防,若不想连累整个永巷,须找出此人。”
亘妇想了想,“要如何找出?美人心中可有人选?”
辛夷脑子里浮现出郑姬的模样,便真是她,她手里的药是从何处而得?永巷外必还有她人。
或许就是害君夫人孩子,从而陷害她的人。
辛夷回过神丝,“可让人暗中监视郑姬,找到那日与郑姬一同闹事的宫人。”
“美人之意是?“
辛夷在亘妇耳边小声嘀咕一番,亘妇听毕,不免抬头看她一眼,辛却抚上自己的肚子,“孩子能平安出生,亘妇也是有功劳,便是以后我难逃一死,这孩子也会记住你的好。“
亘妇听言倒暗叹一口气。
于是便听了辛夷之计,找到那位宫人,一阵威逼利诱,晓以厉害关系,对付这样一个宫人,对亘妇而言自不在话下。
三两句便套出了话。
郑姬贬入永巷,与这宫人同居一屋,郑姬不服管教,被打得遍体鳞伤,宫人倒是开导了几句,郑姬便将她当作“知心人。“那样的环境,有人关心,帮衬,郑姬自是感激,两人渐熟悉起来,各自为其命运不平。
辛夷到来,郑姬觉得是上天给她的机会,两人便商量着如何惩责于她。
那夜,宫人见郑姬半夜被一寺人唤出,次日便告诉她在取食时,如何为难辛夷,但宫人却不知,下药一事。
亘妇便让宫人时刻注意郑姬举动,果然,未过几日,郑姬再次深夜外出,待回来时,往榻下藏有东西,宫人乘郑姬不在,取了此物,交给了亘妇,那物便是鸩毒,还有一些金叶,金叶是郑姬收买宫人所用,亘妇倒吸一口冷气,听辛夷之意,以腹痛之药换下,令宫人送了回去,才有刚才那一幕。
辛夷原以为能诈出那幕后之人,然,还是被郑姬发觉不妥,或是她过于急切,终究失去这个机会。
但见郑姬瞪大着双眼,指着她,辛夷便知失败了。
她缓缓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带着悲悯的看着她。
郑姬一脸惊鄂,摇着头问道,“你怎能,怎知这食中有毒?”说着朝食碗看去,“你根本没有中毒?“
辛夷道,“与你同室的宫人己把此毒换下。”顿了顿,“郑姬,你若告之幕后之人,或许……”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便听郑姬一阵狂笑,泪水横飞。
“是了,我怎能忘了,当初便是扶桑出卖了我,我怎还能相信她人?”
“哈哈……一个宫奴,又是一个宫奴……”
正在这时,突然拥来一群晋军,还有亘妇,及各管事,护卫,寺人,那些“中毒“的宫人被扶了下去治疗,为了不引得郑姬怀凝,换上的腹痛之药,并无大碍,而辛夷所食,却是另外准备,适才一切皆是她佯装而己。
晋军为首的正是魏绛,他朝辛夷看了一眼,颌首,然后走到郑姬面前,拔出了剑,“说,谁指使你的?”
郑姬止住笑,朝辛夷看来,嘴角一扯,缓缓道,“我不会告诉你,便是你生下孩子,又能怎样?还是会被孙周赐死,因你就是杀害子嗣的凶手。“顿了顿,“便这孩子。“郑姬看着她的肚子,“他也不会在宫中长久,你信不信?“
“住口。“
辛夷听言倒退两步,魏绛大声制止,然,郑姬早有赴死的心,一切都不在乎了,“辛夷,我会在黄泉路上等你,还有你的孩子……哈哈……“
又是两声大笑,魏绛直接捂上她的嘴,令晋军拖了下去。
辛夷似被她的话吓住,神色慌乱,亘妇急时扶着她,魏绛来到她面前,“美人?“
“那寺人呢?“辛夷急道。
寺人便是带郑姬外出的那人。
魏绛摇了摇头,“适才亘妇带我去,己发现他的尸首,自刎而亡。“
听言,辛夷闭了闭眼。
“美人不用担心,我这便带郑姬下去审问,定要她开口,我会向君上表明,让君上接你出去。“
辛夷摇摇头,却不再多说什么,轻轻推开亘妇,朝小屋而去。
孙周怎会接她出去,便是他肯,还有姬夫人等人,再者,郑姬虽然当场被捉,但,见之神色,是不会说出幕后人,更无法证实那人就是残害子嗣之人。
再者,她并不想出去,留在这里,生活虽苦,却可以避免那些姬妾对她虎视眈眈,经历了此事,这里的人恐再不敢加害于她。
辛夷一步一步,走得极慢,却极稳,突然天空飘起了小雨,一阵凉风,卷起层层枯叶,萧瑟而落,秋天己至。
与之同时,孙周一身白袍,墨发仅用一支玉簪挽住,清朗贵气,他站在木槿树下,看着满苑木槿,灿烂浪漫,记得当初种下,曾与她相言,来年一同花下焚香抚琴,如今花己盛开,伊人不在。
远处,栾姬走来,站在他身侧,见他目光飘远,定是又在想那人,栾姬心中一沉,嚅嚅唇,小声道来。
“君上?“
孙周未转身,栾姬柔着语气,“妾适才从长乐殿出来。“顿了顿,“君夫人神色不佳,妾欲开导她,谁知,她提到子嗣之事,便大哭不止。”
言着,栾姬吸了吸鼻子。
“妾见君夫人如此伤心,君上要好好安慰才是。”
孙周听言垂下眸子,不知情绪。
栾姬悄然打量他,咬着唇,又欲开口,却见魏绛匆匆走来,朝孙周一礼,“禀君上,郑姬欲加害辛美人,在食中投毒,己被臣捉拿,请君上示下。”
什么?众人皆惊。
孙周大怒,栾姬惊鄂,荚与子袄面面相觑。
但见孙周提起魏绛的领子,“何时之事?”
魏绛道,“半个时辰前,臣听永巷管事来报,有人在食中下毒,臣便立即赶去……“
“她可有事?“
“无,此事幸得美人机智……”
“混账,寡人把她交给你,你便如此办事?”言毕,长袖一甩,急急朝永巷而去。
众人皆愣。
魏绛更是摸不着头脑,美人入永巷是君上命令,何时,君上把美人交与他?
然,来不及他多想,便随子袄,荚紧紧跟在其后。
独留栾姬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背影,紧紧绞着手上丝帕。
她又失手了?那人便如此得上天眷念?栾姬自是不甘,又想到,她与郑姬说过的话。
“你若是失手被擒,该如何?“
郑姬笑道,“你放心,我不会供出你,我若失手,不还有你吗?有你在宫中,还怕辛夷翻身,你便替我报了此恨,让孙周尝尝失去心爱之人的滋味。”
栾姬特别讨厌那句“心爱之人”,目光一沉,嘴角勾起一句嘲笑,“心爱之人?我便要让她从孙周心里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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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刑午被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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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一辆马车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了洛邑城,奔驰在宽大的街道上,须臾,马车在一间客栈停下。
一个少女急急跳了下来,与御者搬来车蹬,扶着一位素服男子进了客栈。
这间客栈极为普通,石墙木门,远离了市,因而显得十分安静,客栈掌柜带着两奴仆亲自迎出,能以马为驱,必是贵人,少女要了三间房,奴仆殷勤的引着他们进了后院。
素服男子车马劳顿,进了食,躺在塌上很快就睡了过去,少女放下帷幔,轻声的出了屋。
后院,御者正在喂马,少女坐在台阶上,单手托腮。
此刻,星光璀璨,圆月悬在屋顶,泻下银辉,天地承现一片神秘的柔美。
少女名唤辛夷,十六七岁,身子瘦弱,面孔清秀,淡而沉的眸子,如湖水般的深邃。
她穿着粗糙的灰葛衣,作婢子打扮,但是,举手投足之间,仍可窥见一丝高傲的贵气。
她愣愣出神,想起入城时,路边小儿唱起的歌谣: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选自《诗经》)
歌中所唱之人是孙周,晋国的公室弟子,从小流放在洛邑,因晋国国君被正卿栾书弑杀,国君无子,他即将回国继位。
孙周,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一个模糊的影子在脑中闪闪出出,一段儿时的回忆也涌了出来。
只是她未曾想到,这个人如今贤名远播,尊称周子。
晋君薨,是他回国的机会,也是她的锲机。
她心中埋藏着的复仇种子,开始迅速发芽。
两年前那场灭族之灾,夺去了她最亲的人,阿母与珲弟……
想到这里,辛夷胸口狠狠一痛,而一旁的御者却哼着歌,显得十分欢快。
御者回过头,突然瞟见她,惊吓之下一阵脸红,他跺了跺脚,
“那有女子这般盯着人看?”
辛夷回过神丝,哂然一笑,“辟,先生可有说在洛邑停住几日?”
辟道,“你且不知,我又怎么知道?先生对你比对我好。”语气倒有几分醋味。
辛夷笑笑,起身来到马槽旁,帮着喂马,又打量了一眼这个憨厚的少年:
“你想不想多留几日,看看天子之都?”
“当然想……”辟早己迫不及待,脱口而出,进城时,他才惊讶,洛邑竟是如此繁华热闹,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城池。
“可是,”辟很快又垮下脸来,“先生说,他要去拜访友人,不能耽搁行程,否则,没有信义,不成君子。”
辛夷听了,表情好生失望。
“如此,我们就错过雩祭(祈求风调雨顺)了。”
“雩祭?”辟显然被勾起了兴趣。
“嗯。”辛夷点点头,一幅不以为然的口气,“如今仲夏,雩祭在即,不知天子雩祭该是如何盛况?万舞,大乐,自是各国不能相比。”
辟听言,偏头凝思,仿佛在想像那盛大的场景,辛夷又瞟他一眼。
“可惜,可惜,我们好不容易来到洛邑,却无法目睹。”
“如此,我去给先生说说,过了雩祭在行。”辟匆忙放下草料,兴奋的朝屋子而去。
“且慢。”辛夷阻止道,“先生刚睡下,等他醒来再提。”
“然。”辟点头,咧嘴而笑。
次日,辛夷侯在屋外,听到先生责备辟的声音,“君子重诺,你难道不知?我平时是如何教导你的?……雩祭乃国家重大之事,尔等留此,只因贪图玩乐,其心不诚,还不退下。”
“诺。”
辟诺诺而退,出了屋子,瘪着一张嘴,又瞪了辛夷一眼,辛夷眼观鼻,鼻观心,一片坦然,心里却有几分失望。
辟从小跟在先生身边,虽为奴仆,先生对他却十分爱护,借他之口提出雩祭之事,以先生重礼的品性,想必会留下观礼,未料到,先生重诺胜于一切。
可真的就这样离开吗?当然不,她想见孙周。
次日,辛夷一早来到市,购买路上物资,脑子却在盘算着如何说服先生留下。
她得罪了辟,辟己有两个时辰不与她说话了,不过,她一点也不担心,过不了一日,他准会来寻她,他就如一个孩童,像珲一般。
市,一片嘈杂,吆喝声彼此起伏,牛车,驴车驮着货物,“轱辘轱辘”的走在石道上,赶车的人把鞭子甩得“啪啪”直响。
这里,商品琳琅满目,有齐国的盐,燕国的脂,楚国的皮革,卫国的桑麻,还有晋国的马,辛夷在燕脂摊位上驻留片刻,依依不舍。
街上行人众多,都是葛衣草屦,还有一些剑客,腰上挂着青铜剑,面目狰狞,行人都绕道而行。
这些剑客,自称侠士,辛夷在府上时常可见,珲曾说他们英武,但自她看来,这些侠士杀人如麻,饮血茹毛,辛夷也避之为善。
她绕到一个摊位,一个面善的老妇人正在售“浆”(用米汁制成的饮料)。
“媪,明日什么时候售卖?”
“老妇每日寅时出摊,姑娘可要来一碗?老妇的浆甘甜爽口。”
辛夷笑笑,她知先生喜浆。
“我明日再来,可还在此处?”
“然。”媪微笑道,辛夷点点头,转身看到石路缝隙中窜出几株草藤。
她伸手去摘,媪连忙阻止道:
“姑娘且慢,这郁李藤虽然艳丽,但有刺,小心割伤了手指。”
辛夷不以为然的扯下一株,笑道:
“无防,此花甚美,我家先生定会喜欢。”
这时,突然一阵喧闹,夹杂着凌乱的脚步,辛夷不解的看着奔跑的人群,远远的追着一辆豪华的马车。
“发生了何事?”
媪的脖子伸得老长,目光跟着人群收索,脸色居然有些激动,片刻后,才回答道:
“姑娘不知?这是周子的马车。”
“周子?”
媪笑道,一脸和谒,又一脸恭敬,“市井之处,杂乱不堪,难见有贵人来,然而周子每隔一月,就会来此,救济孤老安抚幼小,周子为人温和,谈吐高雅,长相又美貌,难怪众多女子相随……”
媪还未言完,辛夷遽跟着人群追了过去。
耳边又响起了那首歌,“有匪君子,晋之周子……”不仅小儿在唱,连妙龄女子也大声唱来,她们手里还拿着水果与鲜花。
辛夷跟在人群后,挤了两道街,头发凌乱,身子疲备,口干舌燥,险些连鞋也丢了一只,然而连马车的影子也没见着。
她只觉一些好笑,站在路旁,一手扶着石墙喘着粗气,一手拭着额上的汗水,周边还有女子兴奋的谈论着,
“适才周子对我一笑。”
“胡言,分明是对我而笑。”
“能睹周子一笑,终不可忘。”
……
辛夷鄂然,他们口中的周子真是儿时所认识的那人?
随后有男子的声音传入:
“想不到,孙周竟如此得人心?”
“是得女子之心。”
颇有几分调侃与嘲笑,辛夷不免打量过去,吃了一惊。
此二人乃是晋国大夫,知赢、士鲂(fang),以前是府里常客,与阿父同朝为官,她自是认得。
他们来洛邑,是为接孙周入晋?
她想靠近,听听他们还说些什么,突然一辆马车飞驰而来,冲得人群避之不及,摔倒了一片,顿时指责声起。
“这是何人?如此无礼?”
“公孙稷,周子的异母兄长,其母是王姬(天子的女儿),只可惜早年己殁,天子见他可怜就放在身边抚养,因而骄纵蛮横。”
“何止骄纵,还愚昧不堪,五谷不分。”众人又是一阵嘲笑。
辛夷听了,只当笑料,同为公孙,差别如天。
她再次朝知,士二人看去,那里还有他们的人影。于是叹了口气准备离开,又突然瞧见一间酒肆,心中顿时有了个主意。
这间酒肆颇大,青瓦朱门,布置华美,器具精致,定是贵人常来之地,辛夷来到掌柜处,“我家先生听闻此处野味最鲜,烦店家准备一份,送至先生处。”
言完,递上一袋刀币,掌柜见此,喜笑颜开,知是贵人家中奴仆,倒也殷勤,“不知送往何处?”
辛夷故意大声的把客栈地址报出,又嘱咐道,“我家先生是杨城来的叔向,可记清了。”
“记清了,记清了,杨城来的叔向,定不会错。”
辛夷这才离去,转身之际,斜眼瞟了酒肆众贵人,只听他们说道:
“叔向在洛邑?”
“此人乃晋国贤士,定要去拜访。”
“可惜,隐于山野……”
辛夷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她泄露了先生的行踪,如此洛邑贵人们来访,先生才会多留几日。
而孙周也会寻来吧。
辛夷回到客栈,果真不再平静,陆陆续续有士子来访。
深夜,叔向颇感疲惫,他唤来辛夷与辟,揉揉眉头,“明日我们起程离开洛邑,不得再做停留了。”
辟瞥了瞥嘴,还在想着天子雩祭,辛夷脸色平静,却也暗自叹了口气。
两人不敢忤逆,退出了屋子。
次日,辛夷早早起来,买了浆,开始备食,她把簋端进屋子,规矩的放在几上,又伺侯叔向着衣洗漱,叔向询问出发之事,她应答一切就绪。
叔向点头,对她的行事能力,十分肯定,不然,此番出行,也不会仅带她与辟二人了。
然而,就在这时,辟突然跌撞的跑了进来。
叔向不悦的皱起了眉头,“何事慌慌张张?”
辟跪道,“先生,风病了。”
风是拉车的骏马,自小叔向宠养在身边。
听言,他一怔,顾不了吃食,急急朝后院而去,辛夷跟在其后。
后院马棚,马儿明显精神不济,耷拉着脑袋,半跪于地,叔向问辟,“怎么回事?”
辟泣道,“今日一早便这样了,风怎么也不肯进食。”
“辛夷,去请马医来。”
辛夷应了个诺,遽退了出去,她来到门口,却悄悄回顾一眼,吐了一口气,嘴角微微勾起。
………………………………
第203章 :约定
刑午的武士可以一敌十,孙周所带的暗卫同样武艺高强,众多禁军只为断其退路,当郤珲冲出一层包围,另一批禁军迅速围上,武士欲助杀出一条血路,被孙周暗卫所缠,不得分身。@樂@文@小@说|
子袄与魏绛冲上前与刑午战在一起,众多禁军把孙周护住,孙周不顾身上剑伤,傲然挺立,目光凌厉。
“一个都不放过,反抗者,格杀无论。”
命令一下,战事激烈,但凭刑午三头六臂也是插翅难逃,郤珲双眼通红,挥刀奋战,砍杀了十来位禁军,好不容易前进一步,又被逼了回来,几人皆知,此刻难逃一劫,便是如此,也是力战不降。
宦者令不懂武,早被拿下,颤抖着身子跪在地上,己是心灰意冷。
十来人对付上百禁军,能坚持半个时辰己是不易,那几位武士几乎全部丧身于禁军利刃之下,郭霭身受重伤,口吐鲜血,刑午与郤珲被数十把长戟逼靠在一起,各自喘着粗气,身上皆是血迹斑斑。
孙周轻蔑的看着二人,“不自量力。”
刑午迎上他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丝嘲笑,“孙周,你若伤了我等,辛夷必会恨你。“言毕,看了看身旁的郤珲,暗忖,如今恐要说出他的身份,再次堵一堵孙周对她的情意。
孙周听了大怒,此话戳到心窝里,他猛的推开身边禁军,提剑上前,“恨便恨,你是晋人,却做楚国奸细,寡人杀你天经地义。“
“哈哈……我并非晋人,我乃楚人,而他。“刑午再次看向郤珲,“你可知他是谁?”
郤珲心中一惊,“你要做甚?”
刑午道,“唯有如此,才能保你一命。“
两人低声交谈,孙周疑惑。
然而正在这时,凭谁都没有想到,突然一阵风起,只听嗖嗖几声,数众火箭从天而降,落于禁军之中,燃起雄雄大火,接着又是鼓声,喊杀声起。
一时间,禁军大乱,中箭者倒了一片,箭上有火油,许多禁军身上着火,嘶喊着,四下扑腾。
孙周一惊,立即组织众人迎战。
而这时,刑午与郤珲乘机逃脱束缚,与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再次与禁军鏖战在一起。
但是,气势己转向刑午等人。
孙周大怒,岂能让他逃离,目光紧紧锁住他,不顾一切的向他冲去,却被子袄魏绛紧紧拦住。
“主子,有人偷袭,不可。“
这时仍有火箭落下,落在孙周周围,子袄等人围起了一堵人墙,整个小山坡火势越来越大,便是下了雨,也阻止不了大火,浓烟四起……
约一刻时间,随着打斗声消失,烟雾淡去,那还有刑午等人的身影。
现场一堆尸首,大多为禁军,一股恶心的焦臭味,惨不忍睹,孙周一一查看,穿梭于尸体之间,神色越来越沉重,突然见一尸首,三两步走去,原是宦者令。
孙周气极,长剑狠狠的插入地。
孙周匆匆撒走,并未进宫,而是直扑宦者令府邸,府里除了一个老妇人,一群奴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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