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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宫-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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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夷把孙周一行人送到客栈外,孙周上了马车,朝她颔首,辛夷顿时愣住,直到马车驶去,她仍留在原地,久久未动。

    一国公孙向奴婢还礼,前所未闻,也怨不得他会如此受国人爱戴,他果真与儿时不同了。

    车上,荚放下车窗。

    “主子,那婢子还站着。”言语之间有几分好奇。

    孙周有些不雅的揉揉腿,整个身子放松在塌上,全然没有了君子该有的规范,随意而潇洒,咨意而忘行,他呼出一口热气,荚狗腿式的凑上前,为他倒上一樽冰镇的鲜浆。

    孙周一口而饮,然后托着腮,专注的思考刚才与叔向的一番话。

    而那位武士却嗤笑出声,“洛邑的女子都对主子入了魔,想不到叔向的婢女也是这般,依我看,叔向也不过如此。”

    孙周目光扫来,带着淡淡的浅笑,略显稚气的脸上,却透出不可忽视的威慑。

    “子袄,不得无理,叔向乃贤士,有君子之风,若能得他相助,即使晋国如虎穴,我也不惧了。”

    子袄听言,拱了拱手,“袄失言了。”尔后又道:

    “主子,奴己打听到,叔向此番到洛邑,只带了两个随从,其中那个婢子甚为奇怪。”

    “哦。”孙周朝他看来,子袄把刚才辛夷要偷听之事,一一相告,一旁的荚听了笑道,“这个婢子定是心仪主子,刚才她见着主子,眼都不眨。”

    孙周有些反感不悦,俊眉轻皱,即便如此,也是风华绝代。

    第5章:被揭穿了

    子袄瞪他一眼,以眼神示意,主子尚轻,不懂男女之事,休得胡言。

    荚挑挑眉,谁说不懂,那些贵人们这般年纪时己有了妾室。

    子袄暗哼一声,偏头不理会。

    子袄又看向孙周,问道:“主子欲邀叔向入晋,可曾向他说起?”

    孙周摇了摇头,“智赢与士鲂虽到了洛邑,但迎新君还没有正式文书,我若谈及归晋之事,岂不显得我迫不及待,有窥视君位之嫌。”

    两人不语,点头称是,如今的形式,他们万万不能行错一步,否则两年来的努力将前功尽弃。主子年少,有时还有小儿习性,但他思维甚密,他们从不敢小看了他。

    辛夷回到前院,马医正在与叔向说话。

    “先生,此马食了郁李藤,因而腹泻,所幸食之不多,并无大碍,但是却不能长途跋涉了。”

    “胡言。”辟冲到马医面前,“风每日都是我亲自喂养,怎么会食了郁李藤?难道我连郁李藤与草料也分不清吗?”

    马医道,“郁李藤与草料混合一起,有时也难以发现,不足为奇。”

    “我……”辟有些委屈,他照顾风数年,从来没有出现这样的纰漏。

    “辟。”叔向打断他的话,“你先送医者出去,此事,我自有定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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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扶桑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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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是重复内容

    黄昏,一辆马车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了洛邑城,奔驰在宽大的街道上,须臾,马车在一间客栈停下。

    一个少女急急跳了下来,与御者搬来车蹬,扶着一位素服男子进了客栈。

    这间客栈极为普通,石墙木门,远离了市,因而显得十分安静,客栈掌柜带着两奴仆亲自迎出,能以马为驱,必是贵人,少女要了三间房,奴仆殷勤的引着他们进了后院。

    素服男子车马劳顿,进了食,躺在塌上很快就睡了过去,少女放下帷幔,轻声的出了屋。

    后院,御者正在喂马,少女坐在台阶上,单手托腮。

    此刻,星光璀璨,圆月悬在屋顶,泻下银辉,天地承现一片神秘的柔美。

    少女名唤辛夷,十六七岁,身子瘦弱,面孔清秀,淡而沉的眸子,如湖水般的深邃。

    她穿着粗糙的灰葛衣,作婢子打扮,但是,举手投足之间,仍可窥见一丝高傲的贵气。

    她愣愣出神,想起入城时,路边小儿唱起的歌谣: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选自《诗经》)

    歌中所唱之人是孙周,晋国的公室弟子,从小流放在洛邑,因晋国国君被正卿栾书弑杀,国君无子,他即将回国继位。

    孙周,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一个模糊的影子在脑中闪闪出出,一段儿时的回忆也涌了出来。

    只是她未曾想到,这个人如今贤名远播,尊称周子。

    晋君薨,是他回国的机会,也是她的锲机。

    她心中埋藏着的复仇种子,开始迅速发芽。

    两年前那场灭族之灾,夺去了她最亲的人,阿母与珲弟……

    想到这里,辛夷胸口狠狠一痛,而一旁的御者却哼着歌,显得十分欢快。

    御者回过头,突然瞟见她,惊吓之下一阵脸红,他跺了跺脚,

    “那有女子这般盯着人看?”

    辛夷回过神丝,哂然一笑,“辟,先生可有说在洛邑停住几日?”

    辟道,“你且不知,我又怎么知道?先生对你比对我好。”语气倒有几分醋味。

    辛夷笑笑,起身来到马槽旁,帮着喂马,又打量了一眼这个憨厚的少年:

    “你想不想多留几日,看看天子之都?”

    “当然想……”辟早己迫不及待,脱口而出,进城时,他才惊讶,洛邑竟是如此繁华热闹,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城池。

    “可是,”辟很快又垮下脸来,“先生说,他要去拜访友人,不能耽搁行程,否则,没有信义,不成君子。”

    辛夷听了,表情好生失望。

    “如此,我们就错过雩祭(祈求风调雨顺)了。”

    “雩祭?”辟显然被勾起了兴趣。

    “嗯。”辛夷点点头,一幅不以为然的口气,“如今仲夏,雩祭在即,不知天子雩祭该是如何盛况?万舞,大乐,自是各国不能相比。”

    辟听言,偏头凝思,仿佛在想像那盛大的场景,辛夷又瞟他一眼。

    “可惜,可惜,我们好不容易来到洛邑,却无法目睹。”

    “如此,我去给先生说说,过了雩祭在行。”辟匆忙放下草料,兴奋的朝屋子而去。

    “且慢。”辛夷阻止道,“先生刚睡下,等他醒来再提。”

    “然。”辟点头,咧嘴而笑。

    次日,辛夷侯在屋外,听到先生责备辟的声音,“君子重诺,你难道不知?我平时是如何教导你的?……雩祭乃国家重大之事,尔等留此,只因贪图玩乐,其心不诚,还不退下。”

    “诺。”

    辟诺诺而退,出了屋子,瘪着一张嘴,又瞪了辛夷一眼,辛夷眼观鼻,鼻观心,一片坦然,心里却有几分失望。

    辟从小跟在先生身边,虽为奴仆,先生对他却十分爱护,借他之口提出雩祭之事,以先生重礼的品性,想必会留下观礼,未料到,先生重诺胜于一切。

    可真的就这样离开吗?当然不,她想见孙周。

    次日,辛夷一早来到市,购买路上物资,脑子却在盘算着如何说服先生留下。

    她得罪了辟,辟己有两个时辰不与她说话了,不过,她一点也不担心,过不了一日,他准会来寻她,他就如一个孩童,像珲一般。

    市,一片嘈杂,吆喝声彼此起伏,牛车,驴车驮着货物,“轱辘轱辘”的走在石道上,赶车的人把鞭子甩得“啪啪”直响。

    这里,商品琳琅满目,有齐国的盐,燕国的脂,楚国的皮革,卫国的桑麻,还有晋国的马,辛夷在燕脂摊位上驻留片刻,依依不舍。

    街上行人众多,都是葛衣草屦,还有一些剑客,腰上挂着青铜剑,面目狰狞,行人都绕道而行。

    这些剑客,自称侠士,辛夷在府上时常可见,珲曾说他们英武,但自她看来,这些侠士杀人如麻,饮血茹毛,辛夷也避之为善。

    她绕到一个摊位,一个面善的老妇人正在售“浆”(用米汁制成的饮料)。

    “媪,明日什么时候售卖?”

    “老妇每日寅时出摊,姑娘可要来一碗?老妇的浆甘甜爽口。”

    辛夷笑笑,她知先生喜浆。

    “我明日再来,可还在此处?”

    “然。”媪微笑道,辛夷点点头,转身看到石路缝隙中窜出几株草藤。

    她伸手去摘,媪连忙阻止道:

    “姑娘且慢,这郁李藤虽然艳丽,但有刺,小心割伤了手指。”

    辛夷不以为然的扯下一株,笑道:

    “无防,此花甚美,我家先生定会喜欢。”

    这时,突然一阵喧闹,夹杂着凌乱的脚步,辛夷不解的看着奔跑的人群,远远的追着一辆豪华的马车。

    “发生了何事?”

    媪的脖子伸得老长,目光跟着人群收索,脸色居然有些激动,片刻后,才回答道:

    “姑娘不知?这是周子的马车。”

    “周子?”

    媪笑道,一脸和谒,又一脸恭敬,“市井之处,杂乱不堪,难见有贵人来,然而周子每隔一月,就会来此,救济孤老安抚幼小,周子为人温和,谈吐高雅,长相又美貌,难怪众多女子相随……”

    媪还未言完,辛夷遽跟着人群追了过去。

    耳边又响起了那首歌,“有匪君子,晋之周子……”不仅小儿在唱,连妙龄女子也大声唱来,她们手里还拿着水果与鲜花。

    辛夷跟在人群后,挤了两道街,头发凌乱,身子疲备,口干舌燥,险些连鞋也丢了一只,然而连马车的影子也没见着。

    她只觉一些好笑,站在路旁,一手扶着石墙喘着粗气,一手拭着额上的汗水,周边还有女子兴奋的谈论着,

    “适才周子对我一笑。”

    “胡言,分明是对我而笑。”

    “能睹周子一笑,终不可忘。”

    ……

    辛夷鄂然,他们口中的周子真是儿时所认识的那人?

    随后有男子的声音传入:

    “想不到,孙周竟如此得人心?”

    “是得女子之心。”

    颇有几分调侃与嘲笑,辛夷不免打量过去,吃了一惊。

    此二人乃是晋国大夫,知赢、士鲂(fang),以前是府里常客,与阿父同朝为官,她自是认得。

    他们来洛邑,是为接孙周入晋?

    她想靠近,听听他们还说些什么,突然一辆马车飞驰而来,冲得人群避之不及,摔倒了一片,顿时指责声起。

    “这是何人?如此无礼?”

    “公孙稷,周子的异母兄长,其母是王姬(天子的女儿),只可惜早年己殁,天子见他可怜就放在身边抚养,因而骄纵蛮横。”

    “何止骄纵,还愚昧不堪,五谷不分。”众人又是一阵嘲笑。

    辛夷听了,只当笑料,同为公孙,差别如天。

    她再次朝知,士二人看去,那里还有他们的人影。于是叹了口气准备离开,又突然瞧见一间酒肆,心中顿时有了个主意。

    这间酒肆颇大,青瓦朱门,布置华美,器具精致,定是贵人常来之地,辛夷来到掌柜处,“我家先生听闻此处野味最鲜,烦店家准备一份,送至先生处。”

    言完,递上一袋刀币,掌柜见此,喜笑颜开,知是贵人家中奴仆,倒也殷勤,“不知送往何处?”

    辛夷故意大声的把客栈地址报出,又嘱咐道,“我家先生是杨城来的叔向,可记清了。”

    “记清了,记清了,杨城来的叔向,定不会错。”

    辛夷这才离去,转身之际,斜眼瞟了酒肆众贵人,只听他们说道:

    “叔向在洛邑?”

    “此人乃晋国贤士,定要去拜访。”

    “可惜,隐于山野……”

    辛夷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她泄露了先生的行踪,如此洛邑贵人们来访,先生才会多留几日。

    而孙周也会寻来吧。

    辛夷回到客栈,果真不再平静,陆陆续续有士子来访。

    深夜,叔向颇感疲惫,他唤来辛夷与辟,揉揉眉头,“明日我们起程离开洛邑,不得再做停留了。”

    辟瞥了瞥嘴,还在想着天子雩祭,辛夷脸色平静,却也暗自叹了口气。

    两人不敢忤逆,退出了屋子。

    次日,辛夷早早起来,买了浆,开始备食,她把簋端进屋子,规矩的放在几上,又伺侯叔向着衣洗漱,叔向询问出发之事,她应答一切就绪。

    叔向点头,对她的行事能力,十分肯定,不然,此番出行,也不会仅带她与辟二人了。

    然而,就在这时,辟突然跌撞的跑了进来。

    叔向不悦的皱起了眉头,“何事慌慌张张?”

    辟跪道,“先生,风病了。”

    风是拉车的骏马,自小叔向宠养在身边。

    听言,他一怔,顾不了吃食,急急朝后院而去,辛夷跟在其后。

    后院马棚,马儿明显精神不济,耷拉着脑袋,半跪于地,叔向问辟,“怎么回事?”

    辟泣道,“今日一早便这样了,风怎么也不肯进食。”

    “辛夷,去请马医来。”

    辛夷应了个诺,遽退了出去,她来到门口,却悄悄回顾一眼,吐了一口气,嘴角微微勾起。

    一柱香的时间,她带着马医回来,瞧着店外停着一辆豪华的车,有些眼熟,辟迎了出来,“你可算回来了……”

    辛夷打断他的话,“谁来了?”

    “周子。”辟开口道,领着马医匆匆进了后院,辛夷却是愣了片刻。

    她心中一喜,有几分期盼,又带着几分犹豫,她来到前院,然而,屋外站着一个武士,二十来岁,浓眉大眼,目光冷峻,他身上穿的是灰色短褐,腰上配着一把青铜长剑,双臂抱胸的站在门口。

    辛夷顿了顿,然后提裙上前,却被他伸手挡住,“什么人?”

    辛夷道,“我是先生的婢女。”

    武士瞟了她一眼,“我家主子正与你家先生谈话,闲人免进。”**的语气,就如他此时的表情。

    闲人?她怎么成了闲人?辛夷微怒,不过也深知这些贵人们的习惯,于是她耐住性子,侯在门边与武士相对而望。

    武士却收回眼神,假寐不理。

    这时,屋内有轻笑声传来,辛夷竖起耳朵。

    “先生的话,让我茅塞顿开,多谢先生赐教。”

    “周子无须客气,周子年少,能有此番见识,倒让鄙人汗颜了。”

    “先生,我还有一凝问……”

    后面的声音越发低沉,辛夷听不清楚,不得不移动脚步,耳朵贴近了门框。

    “咄,你这婢子好生无理。”

    辛夷一惊,抬头迎上武士的怒眼。

    辛夷自知失礼,脸色微红,她不敢辩解,退开了数步,安静的侯着,低头垂眸。

    她心里有些失望,孙周与珲一般大,听其声音并不似珲那般清澈,若不是知道此人,任谁都不敢相信,他还是未及冠的少年。

    想到珲,辛夷心中一痛,恍惚间回到两年前那个夜晚,珲在大火中挣扎的身影……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环佩轻响,门从内被拉开。

    “先生请留步。”

    “周子请。”

    辛夷抬起双眸,迅速打量几个陌生的面孔,最后目光停留在那位身着华服的少年身上,久久不能移开。

    素色儒服,峨冠博带,环佩整齐,风姿特秀。

    辛夷耳边响起了阿母说过的话,“孙周与珲有几分相似,都继承了他们母亲的美貌。”

    孙周的母亲与珲的母亲是同胞姐妹,辛夷突然拥起一股莫名的亲切感,紧接着又是一阵心酸。

    珲,若还活着,便也这般大了,也会这样清雅高华,风度翩翩吗?

    阿母说得没错,他们果真相似,眉宇之间是如此熟悉。

    “辛夷,送周子。”叔向的声音响起,而她还未回神。

    “辛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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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我们不合适

    师玉匆匆回到晋宫,却见公孙稷在他屋里,他一惊,极快镇定下来,上前一礼。

    “主子,怎会来此?”

    “我为何不能来?”公孙稷瞟他一眼,他端坐着,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来回拨动,优雅的琴声流出,如他此刻的神态,翩翩佳公子。

    “奴不是此意,奴怕外人见了,会有所怀凝。”

    “呵呵。”公孙稷邪邪一笑,“你这出去了一整日,就不怕他人怀凝?”

    师玉一怔,原来,他在此弹琴,是为他隐瞒?他的琴艺,的确造诣颇高,实难让人想像,他在世人面前,是那般不学无术。

    师玉来到他面前,缓缓跪下。

    “奴考虑欠周。”

    琴声嘎然而止,公孙稷拂袖一甩,上等木琴摔落于地,“你知道便好,如今孙周己归,他是何等阴险,你该知晓,你若连自保也不会,那么你这颗棋子,我拿来何用?便是养你三年,我一样可以舍去。”

    师玉心下一惊,低头不语。

    公孙稷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助你救出心上人,你是否该屡行诺言。”

    “她不是我心上人,我己杀了她。”师玉淡淡说道。

    “哦?”公孙稷诧异片刻,挑着眉笑起来,他蹲下身子,“如此,我还真喜欢你这般性格,这叫什么?”顿了顿,“美人计?”

    公孙稷目光含着兴奋的光茫,“既然用过一次,想必再用,更会轻车熟练了。”

    言毕,又站直身子,换了语气,“孙周归国,我欲留在新田,接下来,你必助我。”

    师玉听言,垂下眸子,轻轻应道,“喏。”

    辛夷猜想,孙周必定与上次那般,等着她主动,于是,待身体好了许多,她踏出了宫署。

    这是十日来,她第一次踏出房门,一路行来,宫人,寺人纷纷朝她看来,樱扶在她身侧,“姑娘不用管他们,她们只是好奇而己。”

    辛夷看向樱,“我自不会管这些,然,是否,我的样子很奇怪?”

    樱不明白,辛夷摸了摸脸,额上有一道伤痕,那是鞭伤,她突然停下脚步,这几日,她一心想着孙周,居然忘了。

    樱急道,“姑娘不用担心,伤口很小,便是留下疤痕,也会很淡,看不出来。”

    辛夷低头不语,她本就丑,如今恐更丑了。

    “姑娘?”

    “走吧。”辛夷叹了口气,“他不会因此而不喜我。”但终归容颜是自己的,她心中还是极为难受。

    两人朝麒麟殿而去,在回廊上却遇上栾姬主仆,近日天气转暖,万物皆苏,栾姬一身浅绿衣衫,带着几分春色。

    见她,她脸上几分喜悦,“辛夷。”她迎了上去,“身子可好?上次来探望你,樱说你睡了,我不便打扰,想着等你身子好些再来。”

    辛夷有些不习惯她的热情,明明她们己有隔阂,为何她还这般?像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欲施礼,被栾姬扶住,辛夷淡淡回应,“多谢美人关心,我己大好。”

    栾姬颌首,朝身后蘋说道,“把汤送给姑娘。”

    蘋有些不情愿,嘟嘴道,“这是美人给君上熬的,花了数个时辰……”

    “住口。”栾姬瞪她一眼,又转过头来,看着辛夷苍白的脸,挂着得体的笑容,“蘋一向如此,有口无心,你别在意……此食本欲给君上送去,正巧遇上你,你拿着,关雎殿中还有好许,我再送给君上不迟。”

    说完接过蘋递来的食盒,拉起辛夷的手。

    辛夷一怔,忙忙让开,食盒便“哗”的一声掉在地上,热汤洒了一地。

    “啊。”蘋一阵惊呼,栾姬也惊讶不己,“辛夷,可有烫着你?”

    樱急急拿出汗巾,欲给辛夷擦拭,辛夷避开。

    “我没事。”

    “对不起……”栾姬满脸谦意,蘋在一旁十分可惜,“这可是美人心血呀。”言毕,有些埋怨的看着辛夷,樱狠狠瞪了过去,“姑娘不要,你家主子何必硬塞?”

    栾姬脸色一变,十分委屈。

    辛夷只觉一阵头痛,什么话也没说,“樱,我们走吧。”说着便转身离去。

    “姑娘不去麒麟殿了?”

    “不去了。”

    两人走远了,蘋才拾起地上的食盒,“美人,女祝这是何意?她还一脸不悦?她明知美人喜欢君上,却还与君上……美人当初白对她好,幸尔君上并没答应赐封。”

    “住口。”栾姬厉声喝斥,“君上乃一国之君,封谁岂能让你一奴来絮聒?”

    蘋一愣,立马红了眼,小声道,“奴是为美人不平。”

    栾姬深吸一口气,平浮了心情,“罢,记得,以后不得对她无礼,她是君上看重之人。”

    “看重之人?”蘋不解,“可君上并未册封她。”

    栾姬摇了摇头,有些失落的说道,“君上弃三军不顾,难道真是惧怕什么逆臣作乱?”

    蘋听言,明白过来,脸上竟是惊鄂之色。

    辛夷回来住所,呆坐在几案侧,黯然无语。

    “姑娘不是想着君上吗?为何又返回了?”

    是呀,为何又返回呢?她也在反问自己,是因为栾姬吗?辛夷心中说不出的焦虑,烦躁,还有害怕。

    “樱,你替我走一趟吧。”片刻,她缓缓说道,“就言,辛夷想见他,很想,很想……辛夷默默记着日子,与他分别了八十五日……”她再也说不下去,嘤嘤的哭了起来。

    “姑娘,你别哭,奴这就去。”见她如此伤心而脆弱,樱红了眼,吸了吸鼻子,“奴就是跪死在麒麟殿,也把君上请来。”

    说完,一抹脸上的泪水,奔出了屋子。

    原来爱情,可以让高傲的人低入尘埃。

    孙周,你走进了我的心,难道就要抽身而离吗?你当真不能原谅我?

    辛夷只觉心口绞痛,比鞭子抽在身上,还要痛入三分,她想起那次在渭河边,她也是这般绝望,如今更堪,还多了一份自责。

    那时,她尚可做到潇洒转身,而如今,她做不到。

    辛夷伏在几案上,又暗暗给自己勇气,他是爱她的,只要她以后好好对他,他总会原谅,是了,他在得知她的身份,仍能抛下一切,就足以证实这一点。

    辛夷又升起一些希望,开始思考着,如何求得他的原谅。

    想着,想着,便这般睡了过去,说来也奇怪,这几日养病,她总是睡得多,醒得少,一到黄昏,便会昏昏欲睡,但夜间又总是多梦,因心中挂念太多。

    不知过了多久,屋子己暗,她悠悠转醒,见身上披了件外袍,

    “樱,是你吗?”

    她揉了揉双眼,待适应了黑暗,才见一人站在屏风处,紧紧锁住她。

    她先是一惊,然后,猛的起身,朝他奔去,扑进了他的怀里。

    “你知道来了……你知道来了……”她哭打着他,一下又一下。

    委屈,思念,苦涩,说不清什么感觉,又像是幸福,满足,安心。

    他身上的气息,他温暖的怀抱,是那般的熟悉,让她如此依恋,如此渴望。

    原来,她己爱他入骨。

    但是,他便那般站着,一动不动,不言不语,如石像,如雕塑,还透着一种疏离。

    对,是疏离。

    这样的感觉让辛夷不安,她缓缓抬起头来,注视着他,“孙周?”又抚上他的脸颊。

    孙周闭了闭眼,取下她的手,转身来到铜灯处,点燃了烛火,

    屋子瞬间明亮起来,辛夷有些不习惯,闭上双眼。

    片刻,睁开,两人相对而立,她有千言万语,但在他冷漠的注视下,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瘦了,比两月前瘦了许多,眼眶深陷,显得额头突兀,只是因为战事,还是对她的失望?

    他会对她失望吗?不会的,辛夷这般自问自答,然而他的目光,为何没有喜悦,只有平淡与严肃。

    以往,他在她面前,私下总是懒皮而嘻笑,便是与她置气,也带着一丝小儿习性,而此刻,他似乎成熟了许多,但那种成熟让她不喜。

    他也对她发怒过,霸道过,但这次似乎有些不同,他便这般淡淡的看着她,让她感到一阵害怕。

    辛夷收敛情绪,垂了垂眸,一切都是她的过失,她要挽回,她要补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你。”

    即然他知道了一切,她索性一切都“招”了,“入宫,的确是想复仇,那时,我把你当成珲,你与他极像。”

    说着,只听孙周深吸一口气,她心中一痛,又道,“我的身份自是不能说出,被你逼急了,关入暗室,只能假借乐氏之名。”她简单的说了,然后抬眸看着他。

    “我没有想过害你,我也没有利用你的感情来报仇,我怕你会误会,所以一直远离你,然。”她见他嘴唇微动,“我还是喜欢上了你,和身份,仇恨无关,你……可信我?”

    她小心翼翼的说出,期盼的看着他,原来有一天,她也可以做到这般低声下气,为了爱情。

    这也是她第一次,向他表白,她希望她的真心,能弥补她的过失。

    孙周动了动,双手负在身后,紧了又紧。

    “如此,你有很多机会说出,你的身份。”

    他终于开口说话,辛夷只觉一阵心酸,他的语气,竟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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