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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不乱-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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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外面,王依山和绿衫少女并排而立。

    少女神色惊恐,满脸迷茫不知所以。而王依山负手而立,一脸不屑神情。

    他们二人身前的院子里,是一排排如临大敌,严阵以待的精锐甲士。

    屋内宋逸安蓦的笑了,很不合时宜得说道:“萧叔叔的武学境界原来也是这般高了,这些年真是委屈萧叔叔,费力瞒了剑炉这么久。”

    萧索松开右手,只见他手中茶杯骤然炸裂变为齑粉,而后杯中茶水才如轰然倒塌的大厦般洒落桌面。

    原来萧索手中茶杯早已粉碎,那杯中茶水一直是被他以某种气机禁锢住了而已。

    这无疑是一种已然通玄的手段。

    宋逸安仰起头,看着房梁,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要我看,情分早在八年前你进驻东南的那一刻就没了。我爹一直有句话不好意思跟你说,我今天替他说了。”

    宋家这位年轻宗主缓了口气,仿佛一字一句般说道:“当年八万人可以进入东南,以后一个人也别想再踏进这里一步!”
………………………………

第四十五章·若你不是效忠朱家,若我不是宋家宗主

    只听“扑通扑通”的声音不绝于耳,那数十名甲士一个个被手中钢刀突然这么一下反力弄得反应不及,狼狈栽倒在地。

    而那数十甲士的佩刀全部莫名升空而起。

    “够不够?”王依山抬手,笑问绿衫少女。

    少女早被眼前景象惊呆了,兴许是之前拒绝惯了的缘故,这次她还是茫然摇摇头。

    王依山只是一笑,道:“再来!”

    话落,只见总督府内所有房间内的兵器都是漂浮而出,汇聚在了这个小院。最后,数百把兵器密密麻麻排列一起,遮蔽了整个小院的天空。

    台下本还在苦苦支撑的萧武见到此情,喂然长叹,由衷低下头颅。

    ……

    屋顶上,宋家年轻宗主已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其实也一直在蓄养剑意,只是觉得还不够,抵挡不了萧索这一拳。如今没有了办法,宋逸安一咬牙,并指成剑向前刺去。

    萧索在此时却突然收手,他扭转身子,表情古怪,轻松笑了笑。

    老罗的铁锤与宋逸安的剑意同时打在他身前身后。

    按理说,老罗的铁锤威力应该更大些。实际上是,老罗的铁锤只是轻轻挨了萧索的后背一下,宋逸安的手指是实打实贯穿了萧索的与右胸偏移一点的身体。

    血洒长空,萧索从房顶坠落。

    萧武扛着巨大压力,嘴里不停冒着血泡奋力一跃,用自己的身体接住萧索。

    两人的衣衫都是被各自血水浸透。

    宋逸安落地,皱眉问道:“为什么?”

    老罗这时说道:“他一直有杀气,却无杀心。”

    王依山撤去压在台下一干人精神上的气机,那数十甲士立马退出小院。

    萧索被萧武扶住,强支起身子,笑道:“你宋家与朱家的情分尽了,今日,我萧索与你宋逸安与你宋家的情分也尽了。”

    宋逸安闻言心里触动。

    原来这萧索真的是拿他当作侄子的。

    宋逸安知道,萧索所说的自己与宋家的情分是怎么回事。

    他默然转过身,淡淡说道:“如果你不是效忠朱家,如果我不是剑炉宗主,咱们有可能真是一对儿亲密无间的叔侄。”

    话罢,宋家这位年轻宗主昂首走入屋内。

    小院上空,数百把兵器如下雨般尽数坠落。

    只是没有一把落在萧索萧武两人头上。
………………………………

第四十六章·真是有些萧索啊

    朱明和作为一代明君,继上位后就体恤民间疾苦,施行修养生息的政策,并且减免赋税,大力发展农业。江湖上也是风平浪静的太平局面,朱家天子奉道教为国教,并连续召见了几大江湖豪门门派的掌舵人,相谈甚欢。

    这样的治国之策,到了太宗十三年,终于厚积薄发,有了显著成效。大明朝也因此迎来了一次盛大春天。

    也是在那一年,太宗皇帝朱明和宣布大明朝举行开国第一次科举大试,面朝全国吸纳文武之才。

    这一年,无数读书士子,学武之人涌向京城。

    也是这一年,一位年仅十九岁还未及冠的青年,背上行囊,从家出发,开始了千里奔波的上京赶考。

    但青年因家里经济拮据,出行本来所带钱粮就不多,等到了京城,已是将身上银子都花光了,而且还饿了好些日子。

    他是学武之人,但并非只是一味学武,二十年间他也饱读诗书与兵书,勉强算作半个文人。

    青年自幼丧母,十四岁丧父,才束发年纪的他便成了孤儿。功夫是他爹自小教他的,学的是祖上流传下来的一套拳法,算不得高明。没有了父母,便彻底失去经济来源的他,硬是靠着自己上山砍柴养活了自己。四年间他从未停止过练自家的拳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上山砍柴也让他身体明显强壮了许多。

    因家庭条件限制,家乡有名的道观自然上不起,他只是有空去旁听或是偷听那些在他眼里就是仙人的道长讲解道法与兵法。

    青年是年轻人,也有梦想。他也盼望着自己有朝一日可以上阵杀敌,可以斩蛮夷守边疆。他也梦到过自己受到了皇帝嘉奖,做上了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如今老天爷终于开眼,当今天子开立国之首举,科举大试。

    青年自从知道了这个消息,就更加勤勉练习功夫,温习功课。当地初试,他很轻松过关进了乡试。而乡试,虽然有阻力,但也是顺利过关。

    终于有资格进京大试,可青年也面临了自己最大的一个难题。s

    千里迢迢的京城,并不是说去就去的啊。

    亏的街坊四邻可怜这个孩子,给他凑了些上京的路费。青年把这几年攒的一些钱归拢了一下,最后还是把祖宅卖掉才勉强够了。

    青年是夜里走的,没有人知道,那天夜里,他依次给他的邻居,在门前磕了一个响头。他卖掉了房子,他是赌上了一切要考取功名,否则誓不回来。

    青年走的时候正是冬天的最后一个节气大寒,天上还飘着雪花,他单薄的身形,背着大大的行囊,在风雪中形单影只,在漫漫雪路上只留下一串更加孤独的脚印。

    那是青年第一次离乡。

    万籁俱寂,无人相陪。这样的情景,就跟他名字一样。

    真是有些萧索啊……

    好不容易走了两个多月到了京城,本来按太宗所颁布的政令,上京赶考的考生凭本地县衙开出的证明文书,可以免费住旅店,而且还可以领十两的补助银子。可惜祸不单行,这青年在来的路上,不小心把那张相当于续命符的证明文书给弄丢了。如今没有证明,谁会相信你是考生?

    青年此刻早已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他来到一家酒馆,最后饿到实在没办法,就厚着脸皮进去找了个座位坐下。

    掌柜的看见青年,顿时喜笑颜开。大明朝开国第一次科举,无数士子武人涌入京城,这无疑让长安城的客流量比平常多了四五倍,也让那些开酒馆旅店的好好赚了一笔。

    最主要的是,能来京城参加大试的,肯定都不是普通考生。这万一有哪个在以后平步青云了,想起第一次来长安住的旅店,到那时想兴旺那家旅店,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么。

    所以这家掌柜的只要知道是考生来他这里无论住店还是吃饭,都尽量照顾的一丝不苟。他不求人家记他的好,只求别落下坏印象才是。

    老掌柜提着一壶新茶,笑呵呵走近青年,给后者倒了一碗茶后,问道:“公子是来参加大试的?”

    青年慌乱点点头。

    掌柜的道:“老朽给公子上几道咱店里的招牌菜吧?”

    青年顿时赧颜,支支吾吾道:“小生……没钱!”

    他本来还想说的委婉点,可实在是饿得没办法,也不想浪费那口舌了。

    老掌柜闻言笑意不减,他知道此次来参加京试的考生大多都是寒门子弟,而能安全来到长安已实属不易。虽然朝廷有补助银子,但对于漫长持续一个月的大试来说,考生一日三餐与书本笔砚的消费,那十两银子明显是持平不了。几日间老掌柜也接济了不少考生,他本来都是亏本上的菜,一顿饭钱他还受得了。

    青年喝了一口茶后就准备起身,没想到掌柜的止住他,轻声道:“公子没钱不要紧,老朽向来佩服你们读书人,只要有证明文书,今日老朽请你吃这一顿饭。”

    青年听了这番话心里没有感动,却是更加尴尬了。首先,他这次是来参加武试的,不算读书人。其次,证明文书早给他弄丢了!

    他鼓起勇气,脸颊发烫道:“掌柜的,小生确是考生不假,但那证明文书被小生在来的路上给弄丢了,您……”

    青年话说到最后,已是渐渐听不见声音了。

    老掌柜不觉皱了皱眉头。

    他虽是心善之人,但他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青年没有证明文书确实让他有些改变了主意,主要是他已经听说长安城内一些好吃懒做的痞子与乞丐就经常用这招骗吃骗喝。老掌柜又看了青年一眼,心里想着这后生不像是那种人,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一旦今天帮了这后生,日后若传出来,那些痞子以这由头骗上自己,还不得麻烦死!

    可刚刚自己话都说到那份上了,如果这名后生是真的考生,自己再寸一点,他又做上了高官,那自己岂不是要倒大霉了?

    青年看出了掌柜的为难,赶紧起身作了一个辑,羞愧道:“是小生无礼,让掌柜的为难了。小生喝完这碗茶就走。”

    既然对方给了台阶,老掌柜活了大半岁数,自然也就顺着爬下去,“老朽谢过公子体谅老朽的难处,但公子你先别走,咱店里请你吃顿馒头还是可以的。”

    青年顿时感激涕零。

    馒头刚上桌,就在青年正准备吃的时候,忽而有人说话了。

    “这位小哥,跟你拼个桌可以吗?”

    青年抬头寻声看去,桌子另一头,站着三位衣衫整洁,气质非常的年轻人。

    三人中站在最前面的也应该是刚刚问话的年轻人容貌俊朗,他二十多岁的年龄,身材修长,腰间别着一柄华贵长剑,英气逼人。

    他身后的两位样貌却都很平常,一个穿着管家模样的长袍,一个穿着侍卫模样的便服。但青年作为学武之人,清楚感受到了那二人身上无形之间散发而出的气场,猜测绝对是高手。

    青年放下已经递到嘴边的馒头,细声说道:“可以。”

    三人落座,那腰佩长剑的年轻人自来熟道:“刚刚我听到了一些你和那掌柜的对话,小哥你有难处?”

    青年默默点点头,重新拿起馒头。

    佩剑年轻人按下青年的手臂,说道:“既然咱们能坐到一个桌子上,就说明你我之间有这份缘分。小二!”

    “给我们这桌上最好的菜,最好的酒!”

    青年顿时懵了,茫然问道:“这位公子你这是为何?”

    年轻人爽快笑道:“相逢即是缘,做个朋友嘛!”

    青年感动,正准备起身作辑时,佩剑年轻人止住了他,“别,咱习武之人不兴这个。”

    四人正好坐满一个方桌子,这时酒菜上桌。

    青年坐直身子,后知后觉道:“公子怎么知道我是练武的?”

    年轻人没有应话,只是说起了旁事:“你的证明文书丢了,等大试那天要怎么进考场呢?”

    青年恍然,他最近一直在想吃喝的事,还没空去想这个事情。

    年轻人笑笑,摘下腰间佩剑递给青年,道:“如果有人拦你,你就拿我的佩剑给他看。”

    跟着年轻人一同过来的那位侍卫模样的人轻皱了一下眉头。

    青年神情木然接过长剑,这时他才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

    “敢问公子大名?”

    佩剑年轻人笑容和熙,淡淡说道:“宋龙鸣。”

    宋龙鸣!

    青年如遭雷击。

    作为习武之人,他又怎会不认识当今风头极盛,大明第一江湖门派宋家剑炉的宗主呢?

    他赶紧起身,抱拳俯身,声音颤抖:“小生见过宋宗主!”

    宋龙鸣站起身扶起青年,笑道:“刚刚不是说了嘛,咱江湖中人不兴这个。”

    “距离大试还有几天,”他向后招了招手,“福禄?”

    那名管家模样的青年会意起身,从袖间抽出一张银票恭敬递给前者。

    宋龙鸣将银票硬塞给青年,抱拳拱手问道:“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青年神情激动,同样郑重抱拳行礼,他平复了一下激动心绪,话语掷地有声道:“在下萧索!”

    两人身体都是站的笔直。

    抱拳相对。

    那是宋龙鸣和萧索第一次见面。

    那时宋龙鸣已是东南的地下之主,而萧索还是一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武科考生。

    青年提着剑走后,那名侍卫模样的青年细声问道:“不怕他是骗子?”

    宋龙鸣微笑道:“是也无妨,我宋家别的不多,就是剑多银子多。”

    侍卫青年不禁苦笑,无言以对。

    “萧索……”宋龙鸣眯着眼看向远处的青年。

    视野内,青年腰挺得笔直,可看着背影却甚是凄凉。这时候已是春暖花开的时节,他还穿着一件破烂袄子,脚上是一双已经冒出棉絮的棉鞋,背上行囊厚重,几乎埋住了他的单薄身子。

    “真是有些萧索啊……”
………………………………

第四十七章·跟你有仇,所以想让你跟着

    东南后楚也是如今的新楚藩王府修建的富丽堂皇,占地极广不说,而且殿宇重重,其中亭台楼阁,花园水榭应有尽有。这还是大明建朝后,责令拆除了一大部分,要不然这楚王府比如今的京城长安看起来都还要雄伟壮丽。

    五十年前的诸侯九国里,诸侯楚国国力最强,五百年以降,中原向来是以楚国为尊。如今虽然大明称霸中原,但九州百姓,天下仕子,尤其是后楚遗民依然民心所向楚国。

    大明建朝后为稳固民心,没有将前诸侯八国皇室遗民斩草除根。而是开千古未有之首举,封了八大异性藩王。虽然这八大藩王没有实权,但随着时间推移,也都是在各地汇聚了不少民心。

    而八大藩王中又以后楚为首,东南向来是中原富庶之地,数十年间没有人知道后楚王姜擎苍私自收敛了多少财富,也不知道他历练了多少私兵与死士。

    这无疑是大明朝廷如鲠在喉的一根眼中钉。

    太祖驾崩前,弥留之际还在呢喃八大藩王不除,大明后患无穷,朕死不瞑目。

    等到太宗即位,这件事已是十万火急的重中之重。然而朱明和也知道消除藩王制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也不是那般简单的事情,更不是能办就办的事情。所以就在他即位的当天夜里,他就将这件事写在了太和殿的金柱上。以此提醒自己。

    三十年的积攒,无数个落子,终于到了瓜熟蒂落的一天。

    然而这一切在外界看来,只是蔡太师的一道圣旨,就解决了这件难事。

    所以今天,宋龙鸣才会出任新楚王。

    王阳看着眼前这位自己跟随了半辈子,身穿黑金蟒服的英武男人,眼神炽热。

    先暂且不去说这是不是朝廷的权宜之计,作为实实在在的一个江湖人,能做到像宋家宋龙鸣这样高度的,千年以降,屈指可数。

    他不禁想起了宋逸安,或许那孩子可以超过他老爹。

    只是,宋龙鸣已然是江湖中的皇帝,宋逸安想要超过他,岂不是要坐上江湖与庙堂双重皇帝才可以?

    一念及此,王阳不敢再想下去。

    他抬头望去,脚下三重足足八十一个台阶下,一排排一列列整齐站着人。

    后楚藩王府内的佣人,侍女,护卫,管家,在这一刻齐齐下跪。

    高声喊道:“拜见新楚王!”

    宋龙鸣只是挥挥手,没有言语,默然转身。

    宋家年轻宗主这次养伤,又是花了接近一旬的时间。

    今天林空竹来看他,宋逸安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就笑问道:“是想问本宗主什么时候放你回去?”

    林空竹不觉红了脸,轻轻点点头。

    宋逸安摆摆手作势让她退下,说道:“回家什么的先别急,本宗主又没亏待你,我又不……”

    他本来是想说“我又不会吃了你”,可转念一想,为保险起见,还是改口道:“我又不急着吃了你。”

    这可吓坏了林空竹,顿时眼泪婆娑,表情那叫一个委屈的看着宋家年轻宗主,意思应该是说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宋逸安自然不放在心上,不耐烦摆摆手,“还有事没?”

    林空竹泫然欲泣,神情黯然走出房间。

    宋逸安靠回床上,蓦地想起了那绿衫少女,不觉笑了。

    “绿鱼……”

    王依山作为一甲子前就成名的宗师,最近几天算是彻底拉下脸面,一天到晚跟着绿鱼,苦口婆心让人家跟他学剑。以前听说过为拜师大费周折的,还真没听过死气白咧的硬要收人家为徒的。这位活了两个甲子,如今整个大明江湖几乎所有有名望的宗师都要称呼一声前辈的老神仙,在一个还未及笄的少女面前,哪还有什么面子可言,简直是脸皮厚到可以横跨一线江了。

    宋逸安一开始听说王依山要收绿鱼为徒也很吃惊,要知道他能让前者教自己,其中大多原因是宋龙鸣跟王依山做了交易。如今他知道王依山为收绿鱼如此困难,关键是后者还极不情愿,顿时让他这个宋家年轻宗主感到无比郁闷。

    萧索自从上一次那件事后,就再也没来过宋逸安所居住的这间庭院,萧武期间来过一次,只是送来了一些疗伤药材,一言没发就走了。倒是那范长明,经常过来找宋逸安下棋,没有表现出多大敌意。

    今日,宋逸安与这位东南八万禁军的军师又在小院内拉开架势对弈起来。

    其实宋逸安的棋艺真不敢让人恭维,他这几天已经连败于范长明手下十三局了。今天如果没有奇迹发生,看棋盘上黑白局势,又是宋家这位年轻宗主败北。

    范长明微笑道:“宋宗主棋艺跟昨日相比又是进步了许多啊。”

    宋逸安也不谦虚,大言不惭道:“范先生知道我家芭蕉园一个叫青儿的女侍吗?她可经常败在我手上的。”

    除了一些机密,对于宋家剑炉山庄内的风吹草动,东南总督府都是一清二楚。而宋家山庄的芭蕉园,连平民百姓都知道,更不用说身为总督萧索的脑子范长明了。

    “大名鼎鼎的女八手嘛,范某自然听说过。”

    宋逸安很引以为荣,脸不红心不跳说道:“范先生,本宗主跟你说实话,其实不是本宗主的棋艺真不如你,只是本宗主伤势未愈,发挥不出全部实力罢了。”

    “只要给本宗主几个月时间养好伤,到那时在来对弈,你范先生肯定不是本宗主的对手,你信不信?”

    范长明连连点头说道:“范某当然信,宋宗主才智过人,为人中之龙,范某诚心不及。”

    “只是范某自知赢不了宋宗主,所以也就不自取其辱应战了。”

    宋逸安听出了范长明话有所指,不觉皱眉道:“这是下逐客令了?”

    范长明沉默不语。

    宋逸安见此了然,道:“本宗主后天就走。”

    范长明笑道:“宋宗主您不是凡人,范某怕后天就会败于宋宗主之手了啊!”

    宋逸安脸色阴沉的起身,“明日便走。”

    范长明笑容和熙,而后对着宋逸安作了一个辑。

    宋逸安想起了一件正事,说道:“跟你总督府要个人?”

    “谁?”

    “绿鱼姑娘。”

    范长明眉毛一挑,想了想说道:“这个我要问一下将军。”

    宋逸安摆摆手,“去吧,本宗主觉得萧总督不至于那般抠门。”

    范长明尴尬笑笑,转身刚走了几步。

    这时,宋逸安语气漫不经心说道:“都传你范长明是可扶龙之臣,朱家天子将你安排在东南,其用心你我心知肚明,萧索肯定也知道。”

    范长明顿时停住脚步,眼神凛冽。

    宋逸安道:“若将来有一天我宋家与朱家撕破了最后一层脸面,沦落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到那时身为剑炉的宗主,我绝不会让你走出剑州前往京城。至少,不会让你活着离开。”

    话音刚落,老罗突然从天而降,随他一起下落的,还有七条人影。

    不过那七人都是昏死的状态,直接坠落在地。

    这位还未束发就被称作将来可扶龙的卧龙国士,这时却是嘴角微翘,毫无紧张之色,继续抬步向院外走去。

    宋逸安看着前者背影,蓦的笑了笑,自语道:“扶龙么,有意思……”

    正如宋逸安所说,萧索没有抠门,准许可以带走绿鱼。

    绿鱼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王依山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暗自偷乐,心里一个劲夸宋逸安机灵,孺子可教。

    第二天离开总督府时,意料之中只有范长明一人相送,而且只是送出了总督府大门,没有再多送一里甚至是一步。

    这回王依山竟然出奇的自愿做起了马夫,宋逸安也不好意思再坐在马车里,就和王依山一左一右,坐在了马车横梁上。

    见王依山一直乐个不停,宋逸安觉得这是个好时机,就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王老前辈,这绿鱼是个可造之才?”

    王依山摇头晃脑,自信满满说道:“可造不可造,得看谁来造。”

    宋家年轻宗主闻言连翻白眼,转而问向老罗道:“罗叔你看出什么来了?”

    老罗放慢马速,淡淡说道:“看不出来有什么奇特之处。”

    这下宋逸安搞不懂了,他看向王依山,揶揄道:“难道王老前辈也想吃些野菜换换口味了?”

    没想到王依山竟生气了,吹胡子瞪眼道:“宋小子我告诉你,那绿鱼姑娘可是老夫的徒弟,别没事说笑她!”

    见这位老神仙真生气了,本来还想嘲讽王依山一句“人家还不见得愿意不愿意”的宋逸安将话咽了回去。

    他百无聊赖,转身钻进了马车里。

    林空竹因为之前宋逸安那句“不急吃了你”,一直都是提心吊胆。她见眼前这位绿衫小姑娘好像并无害怕的表现,只觉得小姑娘太小,不懂人世的险恶。

    此时宋逸安钻进马车,林空竹自然是不自觉往后缩了缩身子。而绿鱼,直接嗷嗷叫张牙舞爪着扑了上来。

    宋逸安苦笑连连,赶忙抽出腰间若水剑,抵住绿衫少女。

    “至于吗,没必要这么苦大仇深的吧?”

    绿鱼气呼呼坐了回去,大声质问道:“说,你为什么非要带我走?!”

    宋逸安笑着反问道:“带你出去玩玩啊,整日在总督府呆着,不无聊吗?”

    绿鱼茫然若失,觉得这话貌似有点道理。

    宋逸安这时又问道:“绿鱼我问你,你不怕我吗?”

    绿鱼瞪大眼睛,奇怪反问道:“为什么要怕你啊?”

    宋逸安苦笑,瞟了一眼坐卧不安的林空竹,自嘲道:“可为什么有人会怕我呢?”

    绿鱼后知后觉,又想起了自己的问题,“你还没跟我说你为什么要带我走呢?”

    宋逸安想了想,才很认真说道:“没有为什么,就是想让你跟着。”
………………………………

第四十八章·有杀气的神秘男子

    跟我有仇?

    绿鱼听到宋逸安这话,神色茫然,顿时懵了。她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跟眼前这位世子殿下结了仇。

    林空竹神色错愕,她以为宋逸安又要以跟自己说的理由来搪塞那绿衫小姑娘,没想到这宋家年轻宗主竟奇怪得说了这话。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位行事古怪的世子殿下哪会跟一个小姑娘结仇,况且在东南总督府他们只住了半个月日子,哪有时间去结仇啊?

    结情还差不多。

    到今天,林空竹才恍然知道,无论有仇无仇,都是借口托词罢了。宋逸安一直都没说带走她们的真正原因。

    这时马车停下,宋逸安这些人已是走了大半天时间,路过一家酒馆,老罗就停下行程,想在这歇歇脚,吃些东西。

    王依山拉开车帘,笑眯眯说道:“小姑娘,下来吃些东西吧?”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宋逸安胸中郁闷至极,怎么也想不通这绿鱼有什么值得王依山巴结的地方。

    王依山自然是热脸贴了冷屁股,绿鱼还在想自己到底和宋逸安结了什么仇,没有搭理前者。

    宋逸安见自己表现的时候到了,就故意压低声音,道:“绿鱼,王老前辈不是在问你话吗?”

    谁知王依山怒目瞪了一眼宋家年轻宗主,而后变脸似的和熙笑道:“绿丫头不想吃东西,下车喝完茶也行。”

    兴许是被王依山吵到了自己的思绪,绿鱼冲他恼火道:“还有完没完?!”

    王依山悻悻然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这不禁让宋逸安郁闷得想吐血,他眼不见心不烦,先下了马车。

    林空竹紧跟着也下了马车。

    店小二见有客人,连忙擦了擦桌子,招呼宋逸安坐下。

    老罗拿出随行带来的银制餐具,而后坐在宋家年轻宗主身边,双臂抱肩,闭目养神。

    宋逸安跟店小二要了一些酒菜后,倒了一碗茶,正欲喝时,突然发现林空竹在看自己。

    他放下茶碗,一贯调侃道:“怎么,终于发现本宗主相貌英俊了?”

    经过接近一个月的相处,林空竹也是慢慢了解了这位世子殿下的脾性。知道他喜欢插科打诨,但从没见过他做过什么过激的事情。

    所以林空竹这次神情平静,问道:“宋宗主究竟为什么非要带我走?”

    没有见到预想中林空竹的娇羞娘模样,宋逸安颇有些失望,他慢慢喝下茶水,不耐烦说道:“理由早跟你说了,本宗主知道你问这个还是想要回去找那李书文,这个本宗主理解你,但本宗主还是要劝你别这么着急,该回去时,本宗主自然会让你回去的。”

    没有得到答案,林空竹自然不甘心。她也给自己倒杯茶一股脑喝下去,好似给自己壮胆,又问道:“那绿鱼姑娘呢,我能看出来你很喜欢她,所以你才将她带走?”

    宋逸安眸光凛冽,冷笑道:“林空竹,我其实没有你想的脾气那么好!”

    林空竹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失了言,连忙诚惶诚恐说道:“世子殿下恕罪,奴婢知错了!”

    话一出口林空竹心里就大喊一声“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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