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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不乱-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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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知府不禁赧颜,“微臣惭愧。”

    宋逸安沉吟了一会儿,道:“李大人写的大阳王朝纪实录实在是史书中之名著,可谓史家绝唱。书中对于当年大阳王朝的历史解述更是入木三分,而且书中不仅有文化,还有对前朝一些经典战役的解读,可以说一本书囊括了历史与军事两大方面,说是传世之笔也不为过。”

    李知府神情错愕,不相信问道:“世子殿下读过?”

    宋逸安点点头,继续说道:“还有李大人的那本诗集春草集,在如今大明朝诗已经逐渐没落的背景下,还能有李大人这般诗情之人,其中气迈丝毫不输诗仙、诗圣这些前辈圣人,本世子实在是佩服的很。”

    仅仅一盏茶功夫,这位宋家年轻宗主就已经说了两次佩服了。

    李知府身子颤抖,他今天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到今日他发现这位传说中的宋家小宗主,比传说中还要让人摸不透。

    甚至是恐怖。

    宋逸安起身,拱了拱手,道:“本世子先撤了,今天的菜不错。”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动一下筷子。

    那年轻侍女见此心里疑惑更重,之前不是说饿了吗?

    李知府赶紧起身,王依山也吃饱了,老罗跟宋逸安一样,也没吃一口菜。

    “对了,”宋逸安走至门口,顿了顿,漫不经心说道,“我不喜欢世子殿下这个称呼,而且非常不喜欢!”

    “以后请叫我宋宗主。”

    不喜欢世子殿下称呼,当然也是不喜欢朝廷给他的世子殿下称呼。

    李知府立即呆立在场。

    宋龙鸣走马上任东南新楚王,只带了王阳一个人。

    甚至柳玉枝都没跟着。

    宋福禄和柳寒棠也都留在了山庄处理剑炉事宜。

    宋龙鸣和王阳二人驱马并驾而行,前者笑问道:“跟着我这么多年,冒了多少次险,这次不会怪我吧?”

    王阳苦笑应道:“你也是无可奈何。”

    “放屁!”宋龙鸣要不是在骑马,就得跳起来,“我不去上任,他大明朱家还能绑我去?”

    王阳无言以对,其实他是懒得和宋龙鸣计较。

    正在这时,一道犀利刺耳的飞禽叫声划破苍穹,而后便看到天空中一只雪白鹰隼急速冲宋龙鸣飞来。

    这只鹰隼绝对的训练有素,以那样的速度俯冲下来,最后竟是稳稳停在了宋龙鸣的肩膀上。

    王阳见此脸色不觉一沉。

    宋龙鸣取下鹰隼腿儿上的信件,自己读完后交给王阳。

    王阳一看便是满腔怒火。

    “阴魂不散!”

    宋龙鸣倒显得很淡定,“当初安儿走着这一趟也有这部分原因,而且出山庄大门时我暗中安排了那么多人手跟着,也是为了防止这类事情。这些只是小鬼儿,掀不起大浪,你不必担心安儿的安全。”

    王阳闻言稍稍平复了一下胸中怒火,他又将手中那道密信展开,眼中随即凶光四射。

    其实像这种密信,为了防止被人截获,上面的信息都很隐晦,不会写上明文。

    就比如这道密信,内容很简单,就只有五个字,是一句词:

    千骑卷平冈。
………………………………

第四十章·跟你没仇,就是想让你跟着

    千骑卷平岗?

    这明明是一句再也寻常不过的词,但在宋龙鸣和王阳眼中,这句词中已是表达出了所有他们想知道的一切讯息。

    比如时间,地点,人物。

    千骑便是实打实的一千骑军,自然也是要行刺那位宋家年轻宗主的人。在东南,能集结出千骑之众的明面上就只有总督萧索一方势力,但宋龙鸣心里明白,萧索不会这样做,并不是他不敢,而是朝廷不会允许他这样做。

    宋家虽然与朝廷恩断义绝,朝廷自然想让宋逸安死,但不能让他在明面上死,至少不能让人知道就是他大明朝杀死的。既然不会是萧索,那么东南还有这等实力和胆量的,除了旧楚藩王外,再无旁人。

    宋龙鸣想到了很多,眼神瞬间阴沉。当时他一怒打杀姜擎苍时,过程并无半点阻力,可以说姜擎苍就是在等宋龙鸣找上门,他自己在送死。但以宋家的谍报机构近些年搜集的情报来看,那后楚王一直在私养亲兵。以前诸侯楚国的底子,再加上东南行省的富庶,姜擎苍的那支私军数目并不会在少数。

    那千骑肯定是来自后楚遗民。

    这个王阳也想到了,宋龙鸣想的却更多。

    为什么当时姜擎苍宁愿自刎也没有让他那支私军出战,纵使最后还是输掉的结果,起码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只有一个原因,姜擎苍牺牲自己得以保留的实力,就是为了不久的将来,想一击必杀那位宋家年轻宗主。

    如果真的是这样,便又会有了一个疑问。那后楚王姜擎苍为何知道宋逸安会继任宗主之位,又从哪知道几日后,宋家年轻宗主会去那里呢?

    宋龙鸣笃定姜擎苍不会有这般本事,因为整个天下或许也只有一个人能做到这些。

    如果这一切就是那个人布的局,这得是多大的棋盘,又得是多大手笔啊!

    然而这不过是大明朝的一隅,只东南一个行省而已。或许这只是他整个棋盘的一角,众多落子的一个子罢了。

    以前宋龙鸣只知道那个人的可怕,却从来不知道他已经可怕到了这种境地。怪不得武评上会有他这样一个异类。

    一念及此,宋龙鸣抬头看了看天,神情黯然。既然是他布的局,那么现在自己再去救援肯定已是来不及了。

    安儿,原来,一切还得要看你一个人啊。

    剑州知府姓李,名书文。挺秀气的一个名字,也同他的身份与修养很般配。

    正如李书文之前所说,他以前是在京中做官,官阶虽然不高,只是从四品的国子监祭酒,是个清水衙门。但所幸祭酒一职与文人士子相交甚多,所管职责也都是他李书文乐意行之事。况且京中从四品不比地方上正三品的一些官员地位低。虽然国子监是个清水衙门,但每年来自各方学子的孝敬也是一笔可观收入。李书文以为自己一辈子就这样了,哪料四个月前,朝廷一纸圣旨,将他李书文擢升为了剑州知府,从从四品一跃成了正四品。可当时李书文却并无半点高兴,因为全天下人都知道东南是个龙潭虎穴,剑州更是一个漩涡泥潭,谁沾惹上都得掉一层皮。究竟是怎样的掉一层皮,看看前任知府大人是什么下场就知道了。

    所以这位李书文李知府从上任剑州知府的第一天起,就兢兢业业,生怕一不小心就遭了死劫。可事总与愿为,上次萧索和朱玄德一起来府上,相迎长生宗一行人,李书文就受了不小惊吓,如今宋逸安又来了,李书文更是好几夜都没好好睡觉了。

    李书文从萧索那里得到密信,知道宋逸安要来府邸时,就天天烧香企盼,别出什么事才好。

    宋逸安来剑州府邸的第二天,早间时候,宋逸安刚起床,洗漱完毕,一名便推门而入。

    宋家年轻宗主一开始吓了一跳,心中胡乱想着莫不是那李知府听闻本宗主好这个,刻意迎合本宗主才这样做的。只是这大清早的做那事多不雅观,昨晚上干嘛去了。

    后来宋逸安才知道那是李书文的夫人,乃京中某位大人的千金,是大户小姐,也是有名的才女。

    这段姻缘在当时也被传为一段佳话,故事很老套,无非是穷书生上京赶考,与京城富家千金一见钟情私定终生。最后那穷书生金榜题名,一举成名,得以与那位千金小姐喜结连理。

    宋逸安这时才想起李书文所著的那本春草集中,有不少暧昧诗句,其中有隐晦的表达对其爱妻的爱慕之情。由此可见,那李大人也是个情种。

    李书文的夫人王氏如今四十出头的年龄,当真的是风韵犹存。因为平日注重养生的缘故,那小脸皮肤虽然依稀可见岁月的痕迹,但依然是光滑可鉴,比府上那些二八的丫鬟好了无数倍也不止。而且宋逸安知道这王氏已是生了两个孩子,但看其身段,依然是如风扶细柳一班,婀娜多姿,那浑圆的屁股蛋子高挺,胸前依然波澜壮阔。

    宋逸安与王氏在府邸花园内闲逛了一圈,期间那王氏也说了宋逸安来的那天,天下大雨,恰逢她头痛的毛病犯了,所以没有出来迎接宋逸安。一方面是怕自己脸色不好,怕冒犯了已是贵为世子殿下的宋逸安,另一方面,也是出于女子的小心思,不以丑容示人。

    宋逸安对此自然不以为意,笑道:“夫人有这份心已经很不错了,李大人那日为等本宗主淋了好长时间雨已是让我自责不已,若是当时夫人也如此,让您这朵娇艳欲滴的鲜花受了凉,那本宗主就是犯了大罪了!”

    王氏笑面如魇,“世子殿下说笑了,贱妾哪还是如花的年龄。”

    宋逸安秀眉一挑,道:“本宗主已对李大人说过,我不喜欢世子殿下这个称呼。”

    王氏神情错愕,低头不语。

    宋逸安环视了一圈剑州知府府邸的这片花园,当真的是幽远宁静,胜似桃园。其实将这花园说成是竹园更为贴切,因为宋逸安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笔挺青翠的竹子。上任知府花园内并无这些竹子,这都是李书文上任知府后,特意新栽上去的。其中大多部分都是李书文在迁入东南剑州时,从京城或是东南本地运过来的。这在当时,倒还是一段趣闻。

    别人搬家,无非是大车小车带些古董花瓶什么的,但咱李书文李大人,却是拉了满满三大车竹子。这件事情传到了当今天子耳朵里,朱明和在早朝上当即龙颜大悦,笑着嘀咕了一句不如封李爱卿一个青竹先生名号好了。虽然朱明和是笑着调侃说的,但满朝文武却不得不当真。李书文也因此得了个“青竹先生”的美称。

    “这一院竹子有多少株?”宋逸安突然开口说话打破宁静。

    王氏一愣,赶紧说道:“回禀世子额,回禀宋宗主,贱妾也不知道。”

    宋逸安神态自然,说起了旁事:“在本宗主家里,也有一片院子,叫做芭蕉园,夫人可曾听说过?”

    芭蕉园内无秋冬。

    这位王夫人又怎么会没听说过。

    “贱妾有所耳闻。”

    宋逸安笑道:“要叫本宗主说,这满园竹子不如我那满院芭蕉,太过清冷。或许是咱不如李大人那样的文人那般高雅,体会不出其中的诗情画意。”

    王氏在一旁深以为然,但明面上她也不好表露出来。

    宋逸安揶揄道:“夫人有空一定要去寒舍坐坐,不是本宗主自夸,那芭蕉园的风光极好,尤其是晚上,更是别有一番情调。”

    宋家年轻宗主刻意将“情调”二字咬音咬得极重。

    王氏顿时仓皇失措,宋逸安这话中的轻薄之意,到了她这个年龄又怎会听不出来。她懂装不懂,强颜欢笑应道:“那贱妾就代夫君先谢过宋宗主了。”

    宋逸安畅快大笑,转而又说起了旁事:“那日服侍我洗浴更衣的侍女叫什么名字?”

    或许是话题转的有些快,王夫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林空竹。”

    宋逸安低吟了几遍这个名字,点头道:“真是好名字,李大人不愧是饱读诗书的文人,给侍女起的名字都这么别致文雅。”

    宋逸安话锋又是一转,问道:“李大人很忙吗?”

    王氏以为性格古怪的世子殿下是在抱怨自己夫君不来相陪,正欲解释时,宋逸安又说话了:“如果忙,本宗主就不在此叨扰,明日便走。”

    虽然王夫人很想送走这个瘟神,但作为主人,又碍于宋逸安的身份,出言挽留道:“宋宗主言重了”

    宋逸安摆摆手止住王氏,打断她道:“本宗主有个不情之请。”

    王夫人心惊胆战的说道:“宋宗主尽管说。”

    “我想带走贵府那个叫做林空竹的侍女。”

    王夫人闻言如释重负,她还以为这位宋家年轻宗主要提什么过分请求,原来只是要一个侍女而已。其实她早已对那个林空竹有些介意了,生的越来越标致不说,自己夫君还特意给她起了个那样的名字,让谁都会有所多疑。王夫人心里冷笑,如今正好趁这个机会甩掉这个麻烦。

    但同时,这位王夫人心里空落落的,也有些许嫉妒。果然,男人都还是喜欢年轻貌美的,貌美是其次,年轻才是关键。

    “空竹能跟着宋宗主,是她一辈子的福分。”

    “老爷,我不想跟世子殿下走,求您跟世子殿下说说吧,空竹想服侍老爷一辈子,不想走!”叫做林空竹的侍女此时梨花带雨,苦苦哀求。

    李书文神情痛苦,正如王夫人的直觉那样,李书文确实是有将林空竹纳为小妾的打算。但如今既然那位年轻宗主发话了,能赶快将那尊瘟神送走,舍弃一个心爱女子又如何?

    李大人起身,冷声道:“你以后跟着世子殿下,记得叫他宋宗主。”

    翌日,林空竹双眼红肿,脸上还有泪痕。

    宋逸安见此,笑问道:“你是不是想问本宗主我跟你有什么仇?”

    林空竹难得有了勇气,第一次正视宋逸安,重重点点头。

    宋逸安叹口气,玩味笑道:“我跟你没仇,就是想让你跟着而已。”
………………………………

第四十一章·总督府的大门不好进

    宋逸安这话可是不气死人不偿命,你好歹说一个理由,这无缘无故找人麻烦最让人接受不了。林空竹小脸通红,可也不敢有什么过激反应,最后还是两眼充满泪水,泫然欲泣。

    宋逸安从剑州知府府邸走之前,特意跟李书文要了辆马车,如今是他和林空竹两人坐在马车里。老罗和王依山还是骑马,不过老罗是真的骑马,一马当先。而王依山却是当起了马夫,一脸闷闷不乐。

    听到马车里那小娘子的哭声,王依山脸色更不好看了,“这宋小子不厚道,哪能一个人快活,让老夫在这做起了马夫!”

    老罗神情自然,置若罔闻。

    马车里,宋逸安看到林空竹那副模样,不耐烦说道:“本宗主是没有那李书文好看还是咋的,让你就这么不情愿?”

    林空竹还是哭。

    宋逸安故作凶状,恶狠狠说道:“再哭,小心本宗主对你不客气!”

    那林空竹哭的更凶了。

    哇哇大哭。

    王依山眉头一皱,撇过头说道:“宋小子,这强扭的瓜不甜,人家小娘子不乐意跟你那啥,你就不要强人所难嘛!”

    宋家年轻宗主尴尬无比,心里想着怎么这套用来对付姬若水的方法不管用了。

    其实这也不怪他,宋逸安才十四岁,柳玉枝管的严,他也没有去青楼或是逛窑子的机会。在山庄接触最多的异性除了芭蕉园那九名女侍外,就是姬若水了。燕儿等九位女侍不用多说,对自家少爷那是一个言听计从。而姬若水,宋逸安跟她两人年纪相当,相处也容易的多,不管吓唬还是引诱,这么多年宋逸安也是得心应手。可如今这林空竹二十岁出头,已算是成年人,以前宋逸安的那套再用来对付林空竹,自然是有些力所不逮。

    宋逸安无可奈何,只能实话实说道:“你别哭,我还会将你放回去的。”

    话一出口宋逸安就觉得自己这话有毛病,本宗主就没抓你,何来放你一说呢。

    可那林空竹听到这话却是立马就不哭了,抽泣着问道:“世子殿下这话当真?”

    林空竹忽然想起李书文之前交代过不许叫世子殿下,吓得她小脸一下子又发白,生怕宋逸安将刚刚那话收回去。

    宋逸安好像并没有在意,其实是他自己觉得世子殿下这个称呼让女子喊还挺顺耳的。

    他点点头,淡淡说道:“当真。”

    林空竹提着的心放了下去,追问道:“什么时候?”

    宋逸安不禁笑了,揶揄问道:“我是真没那个李书文好看吗?”

    林空竹脸颊发红,支支吾吾,无言以对。

    她其实心里清楚,这世子殿下确实长的很俊俏,比自家老爷更加丰神如玉。

    宋逸安笑笑,而后闭眼靠在马车上,开始休息。

    林空竹尴尬之余又不知道该做什么,自己缩在马车一角,紧盯着宋家年轻宗主。一开始她注意力还比较集中,后来因为马车颠簸,刚入夏天气有些温热,最主要是她昨晚上基本上就没睡,所以不到一柱香时间,就浑浑噩噩昏睡过去。

    林空竹恍惚间似乎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主角有两位,一个是那李书文,一个自然是宋家年轻宗主宋逸安。这两位在梦里自然不会有什么好事,这个梦也是有些乱。一会儿李书文让她走,神情肃穆,严厉至极。一会儿李书文又恳求她留下,目光温柔,脸色和熙。至于那位年轻宗主,一直都是一副无所谓奸笑的表情,嘴里一直念叨着“跟你没仇,就是想让你跟着”这句话

    林空竹被梦境扰的思绪杂乱,正在半睡半醒之际,忽而耳边传来一道惊天大喝声,自己的梦境在刹那间仿佛被撕开,林空竹睁开了眼。

    首先映入林空竹眼帘的是那位背对自己的宋家年轻宗主,他此时掀起帘子,半蹲在马车里,一脸平静的看着前方,嘴角似乎有些弧度,表面之下是一种琢磨不透的意味。

    林空竹顺着宋逸安的目光向前望去,顿时神情一顿。

    她目光所及之处,是一排排整齐列队的骑兵,大约有百来人的数量,皆是整装披甲,手中胯下是长枪大马,肩背弩箭,一看就是铁骑精锐。百数骑军最前方有三人三马当先,其中一人肩抗一杆红黄相间大旗,上书一个大大的“萧”字。

    原来是东南总督萧索的禁军!

    萧索身为八方将领,其麾下禁军听说是大明朝军精锐中的精锐,甚至可以和东方大明的大龙长枪军相提并论,今日从这区区百来骑散发出来的气势和气场便可看出一二。

    那领头的三人,分别是一壮一少一老,与宋家年轻宗主这边很相似。

    老的那位若是宋福禄此时在场就会认出来,正是萧索府上的那名曾与他有过口角的于姓老仆。

    壮的那位长的虎背熊腰,不到三十岁,面容粗旷,典型的北方汉子。他身着重甲,后背插着五杆短枪,腰间别着柄长剑,手中却是没有兵器,握着的是那杆萧字大旗。

    自古军旅中抗纛之人都是力大无穷者,眼前这位雄壮汉子,便是赫赫有名的东南三虎之一的敲山虎,是萧索收的义子,也是其手下第三猛将,姓萧名鼎。

    萧自然是萧索给的姓,鼎这个字内有段故事。传闻里这位东南禁军抗纛人有一臂千斤的力气,力拔山兮的气概。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便是其弱冠之年,就双手举鼎,一鸣惊人。

    宋逸安将目光转向最后那位年轻人那里。

    那青年二十岁出头,长相文雅,不似军人。他无甲在身,一袭长袍白衣,手中拿的是一把玉柄折扇。

    宋家年轻宗主想起之前自己的老爹曾说过,萧索身边的三个义子不可怕,从来武功高强的沙场武将只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很少有像柳寒棠这样文武双全的奇人。萧索最大的仰仗,其实是他的智囊。

    正是这名叫做范长明的青年。

    前些年那道高手榜出现的同时,也有一道将相榜公布,评的都是可谋太平的军师或是朝中三公,最不济的也是有名道观学院的老师和百家诸子。

    而在那道将相榜的最后一名,就是范长明。最引人侧目的是榜上对其的评价,“今日卧龙,明日扶龙”,寥寥八字,却是让知晓其中厉害的人惊羡不已。

    “卧龙”自然说是范长明的年龄与才华,那时范长明还未束发,年纪比宋逸安还小。至于“扶龙”上下五十年,能称作扶龙之人的,当朝太师蔡望津算一个。

    一念及此,宋逸安叹口气,心里想着去萧索府上“做客”也不是件容易事啊。

    自小便是李书文府上丫鬟的林空竹哪见过这般阵仗,早已是吓得花容失色,也顾不上与宋逸安的私仇,下意识往其身后躲了躲。

    宋逸安感受到来自后背的温度,扭过头,揶揄笑道:“在本宗主背后有安全感吧?”

    林空竹一时又是满脸通红,这次是羞愤至此。

    宋逸安道:“放心,前面这些人不是来杀我们的,是来请我们的。”

    林空竹闻言两只水灵灵的眼睛瞪的更大了,满脸不相信。

    宋逸安无奈笑道:“你也不想想本宗主是何等身份,岂是大庭广众之下,想杀就杀的?”

    林空竹往马车外看了看,这次直接哭了。

    她的意思很明显,这算是什么大庭广众之下?

    宋逸安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可无言以对。

    “哪位是世子殿下?”

    便在这时,又是一道粗旷响亮的喊声传来。

    这样的声音肯定是那萧鼎发出的,之前就是他喊的话惊醒了林空竹。

    林空竹听到这话才稍稍放下心来,她也不是愚笨之人,既然对方知道马车里是东南世子,自然不会有什么过激行为。

    宋逸安冲林空竹耸耸肩,意思是说这回你总该相信了吧。而后他泰然下车,走至王依山和老罗中间停下。

    “我是,”宋逸安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我更喜欢你叫我宋宗主。”

    萧鼎咧嘴冷笑了笑,他高举手中大旗,高声喊道:“拜见世子殿下!”

    “拜见世子殿下!”

    萧鼎身后那百名铁骑随着前者喊声落毕,也一齐出声高喊。其声携有肃杀气,如泰山压顶。

    说是拜见,可不见一个人下马。

    说了不喜欢世子殿下这个称谓,偏偏就叫你世子殿下。

    火药味在这时已是十足了。

    宋逸安嘴角微笑,脸色还算平静,只是右手按在了腰间的若水剑上。

    王依山此时讥笑道:“人多了不起吗?”

    话音刚落,老罗默默下马,将手中铁锤猛地砸向地面。

    “当”!

    一声惊天人!

    而后便瞧见从老罗铁的锤触地点开始,一道又一道裂纹如蜘蛛网一样蔓延向萧鼎等一干铁骑,看着触目惊心。

    萧鼎与那百名铁骑坐下马匹皆是被这声响吓得仓皇嘶叫,人们努力勒紧缰绳,本来整齐的铁骑阵势一瞬间乱成一锅粥,差一点就是人仰马翻了,毫无之前的威严可言。

    东南禁军抗纛人萧鼎有一臂千斤的力气,可眼前这名其貌不扬的中年汉子,似乎有过之无不及。

    萧索府上那名老仆眼神阴晴不定,一时间骑虎难下。

    范长明却是哈哈大笑,他安然下马,也不去也是懒得去安抚受惊的马儿,拱手对着宋逸安行了一个江湖礼,说道:“范长明见过宋宗主,王老前辈刚刚那话说笑了。”

    王依山翻了个白眼,嘀咕道:“老夫才懒得跟你说笑。”

    范长明对此不以为意,一笑置之。

    宋逸安松开按剑右手,对着范长明同样回了个礼。

    老罗将铁锤重新挂回背后,没事人似的翻身上马。

    萧鼎等一干骑军这时才安抚好坐骑,他脸色铁青,本来是奉他的义父萧索在此给宋逸安一个下马威,没曾想倒让人家反将了一军。

    他无奈改口道:“萧鼎见过宋宗主。”

    宋逸安自然是懒得搭理他。

    宋家年轻宗主直视范长明,问道:“萧索很忙吗?”

    那老仆不忿,插嘴道:“我家老爷闲的很!”

    他心里其实还记得几个月前宋福禄和他的一些不快,借此发泄一下情绪。

    宋逸安不觉皱眉,转而看向萧鼎问道:“敲山虎?”

    萧鼎敷衍拱了拱手,“正是末将。”

    宋逸安又问道:“下山虎呢?”

    萧鼎没有应话,只是又冷笑了笑。

    范长明说道:“萧武将军正在寒府大门处等候宋宗主。”

    宋逸安闻言神情不改,转身走进马车内。

    “那范兄就请带路吧。”

    范长明正欲转身,宋家年轻宗主又说话了。

    “跟萧索说,本宗主到贵府后,要第一个看到他!”

    那老仆顿时勃然大怒。

    萧鼎及一百铁骑个个怒发冲冠,手中长枪都是上提了几分,就等某人一下令,他们就可以顷刻间将那狗屁世子捅个稀巴烂。

    王依山和老罗泰然处之,只有真正的高手在场才可以受到那两位身体四周的气机变化。

    范长明朝身后随意摆摆手,笑道:“这个自然。”

    宋逸安淡淡笑笑,放下车帘。

    马车内,林空竹心有余悸,后怕的拍了拍心口。

    宋逸安闭目养神,心里唏嘘,萧索加上其麾下第一猛将,这总督府的大门委实不好进啊!
………………………………

第四十二章·北方来熊,门前站虎

    走出东北,熊大熊二这两兄弟才知道何谓世界之大。

    北地人烟稀少,不像南方这里人口密集。熊二走在热闹的街道上,东瞧瞧西看看,觉得什么都稀奇。因从来没有离开过东北,他以为整个大明朝都是如东北那样天寒地冻,所以来之前还特意穿的很厚实,背上包袱里也放了件袄子,另加一条厚毛毯。

    熊大也是受熊二影响,穿的里三层外三层,如今二人大汗淋漓,脱了外边的厚实袄子,还是觉得浑身燥热。

    熊二受不了,用手当做扇子扇着风,抱屈说道:“这南地怎么这般闷热!”

    熊大热的大口喘气,咽了口口水,道:“找个地方歇歇脚,吃点东西。”

    这两头熊随意找了间客栈坐下,那掌柜的看到两人如此装束,想着是哪里来的乡村野夫,就让店小二上壶茶叶沫子就行。

    熊二嚷嚷道:“掌柜的,怎么不给俺们不上吃的?”

    那掌柜的撇撇嘴,用眼神示意店小二过去。

    店小二表现的很不情愿,一般有客人是好事,他还可以拿点额外的赏钱,可今天看这兄弟俩这模样,穷酸到了极点,别说赏钱了,一会儿还不知道有没有钱付账都难说。

    店小二也没心思让熊大熊二点菜,自己拿主意直接上了一盘白馒头。

    熊二见馒头上桌,皱了皱眉头,心里想着难道这南地城里人都喜欢干嚼馒头不成?

    还是熊大经历的多,知道是那店小二看不起他们才会如此做。

    但熊大没有说什么,跟熊二淡淡说了句吃吧,就自己拿起一个馒头自顾吃起来。

    店小二“切”了一声离去。

    熊二不以为意,边吃着馒头,边含糊不清说道:“那宋家年轻宗主是什么人物,师傅他老人家还要让我们亲自出马。”

    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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