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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谁主-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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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彦不好管,韩天遥却在片刻后便令人端了药跟着他走过来。
“要么你自己喝,要么我灌你喝,自己选一条!”
十一第一次发现这男子这么喜欢让人二选一。可惜她一条也不想选。
她伸手去摸自己的酒壶,没摸。到;再伸手摸自己的褡裢,好抓到自己的纯钧剑,也没摸。到。
抬头看时,褡裢正放在稍远处的书案上。狸花猫是只聪明的猫,居然认得那是自家的东西,正坐在上面优雅地梳毛舔爪子。
从那圆。滚滚的肚皮看,应该刚刚赏脸吃了主人家不少鱼,于是身体更是笨重,听得这边争执,连猫头都懒得抬上一抬。
如此不忠不义的猫……
十一便叹气,“韩天遥,你怎么不继续瞎着?”
韩天遥道:“我便是瞎着,你还是得喝药!”
十一不屑,“若你瞎着,还敢对我说这话?”
韩天遥沉吟,然后认真答道:“应该不敢!可惜我现在不算瞎,你却病着。十一,便是动起手来,你也打不过我。”
十一已数度见他出手,虽都有伤在身,却也能看得分明,他的武艺极高,并不在她之下,显然从小受过名师教导。
虽说她从小有些不识时务,但她也不是完全没眼色的人。
所以,她并未犹豫太久,便将那药碗提起,一气饮了下去。
韩天遥很满意,却从药碗旁边的碟子里取过一颗饴糖,放于掌心递给十一。
“甜腻腻的,谁吃这个?”
十一散漫而笑,却已伸手拈过,随手一弹……
正沉沉欲睡的狸花猫惨喵一声,惊跳而起,“嗖”地窜下书案,纵到窗棂上,才敢弓着腰倒垂着尾巴警惕地向屋内来回观望。
十一便惊诧地看向它,关切地问道:“花花,怎么了?”
狸花猫怀疑的眼神立刻瞪向韩天遥。
主人虽然倒三不着两,可总不会忘了给它鱼,显然是个好主人;而韩天遥曾经给过它很多鱼,但近来连条鱼尾巴都没给过它……
喝了很多天清粥的韩天遥当然不会跟它计较。因为盯十一喝药盯得太久,那本就视线模糊的眼睛愈发阵阵地涨痛,涩疼不已。
他不肯流露半分,只侧过身去,微低眼睫默默凝立片刻,便待转身离去。
这时,十一忽在后道:“我原约了宋昀去品酒,他多半还会去芳菲院寻我。可否麻烦你叫人通知一声,请他到闻府来?”
………………………………
溪柳舞寒碧(一)
韩天遥淡淡道:“病着,不宜喝酒。”
他顿了顿,又道:“大夫说需饮食清淡。真若论起忌口,每顿随我一起清粥白饭最佳。”
十一固执道:“我要见宋昀。”
韩天遥沉默片刻,拂袖走了出去。
外面,有少女清亮亮的声音在唤道:“韩大哥,我哥哥正等你过去吃饭,说有事儿商议呢!”
嗯,皮相不错的美男子,到哪里卖相都不错,不愁没美人相伴。
十一赞叹着,伸手又想拿酒袋,可惜又抓了个空。
她顿时沮丧。
***
韩天遥办事倒还利索,宋昀很快便应命而来。
他的面色有些发白,眉眼却不改温文冲和,眸光清亮如明珠,说不出的干净明澈。
他快步踏到十一跟前,将她一打量,便叹道:“怎么一晚上不见,又病得这样?我便说你得再吃几日药,你总不肯听。”
这么说着时,他走到床边,将滑落的衾被替她向上拉了拉。
十一看到他的身影,烦躁的神色便不觉缓和下来。她懒懒地倚着软枕,笑道:“怎么来得这么快?莫非早就外面等着了?”
宋昀勉强笑了笑,“嗯,我去芳菲院,发现有官府和闻家的人在,便知出事了。再问到你们来了这里,还是不大放心,所以跟过来打听。”
十一还记得阍者傲慢冷淡的态度。料得如今主人归来,又多了韩天遥那样的贵客,他们对宋昀的脸色更不会好到哪里去。
她安慰道:“那些俗人,你别理会。”
言外之意,宋昀自然不是俗人。
宋昀面庞不觉又泛起浅浅红晕,温默地看着她。
眼前女子的性情并不好,甚至有些喜怒无常,――就如她的容貌一般,时而美貌如天仙,时而平凡如路人,叫人捉摸不透。
他被她嘲讽过,被她赶下过车,被她戏耍过……但他狼狈之际,同样捕捉到她眼底的欢喜和怅惘,仿佛隔了尘世的烟尘,从另一个世界轻纱般地笼来。
她的容貌或美,或丑,可眼睛始终是那样的眼睛。虽是寻常人那样的黑眸,却因着其中的璀璨光芒而显然格外浅淡,特别时凝望向他时,即便模样疏离,眼底依然有一种难言的柔软,令他不知怎的,心下便也绵绵地柔软了下去。
所以,送她到芳菲院的那日,他不顾一。夜未睡,神差鬼使般伴了她整整一上午,买蔬菜干粮,买酒买药。
她由他伴着,如嗔如喜,却再未赶逐他。
临别,她甚至向他很柔和地笑了笑。
她道:“宋昀,其实我并不是谁的小妾,我姓柳。”
他惊讶地看她,“柳……柳姑娘?”
她便微哑着嗓子,高声道:“对,我姓柳!我从来都姓柳!”
她明明是在告诉他,又像在告诉着别的什么人。
………………………………
溪柳舞寒碧(二)
她的眉目蕴着光华,却又隐含泪光,纵然眉目寻常,依旧有种峻洁自尊的气质,完全不像那个泡在酒里醉死梦死的惫懒女子。
于是,他继续鬼使神差般地每日来找她,而她也鬼使神差般每日随他出去,或游船,或赏花,看兰亭故地,谈曲水流觞,有时甚至肩并肩走到西江边上,在长天雁影间,同观秋水蒹葭,共赏孤鹜落霞。
偶尔,她还是出语如刀,但他已几回看到她的手搭上腰间的酒袋又悄然缩回。
于她,他显然是与众不同的。
她姓柳,并默认未婚;而他同样未娶。这已足以给他日日前来相伴的信心和勇气。
他斟酌良久,更问道:“柳姑娘,你下面打算长久住在闻府?”
十一道:“若是这里有酒喝,有饭吃,还有足够的鱼喂我的猫,长久住着也不妨。可惜韩天遥多半不会久待,我总不能赖在这里吧?”
宋昀微笑,“只是想着有酒有鱼……倒也不难。”
酒不便宜,但他还不至于供养不起;鱼么,若居于越山竹楼,闲来钓的小鱼便足以让她的猫心花怒放。
十一莞尔,摸了摸自己还在作烧的额头,说道:“可惜这一时半会儿,我哪里都懒得去……还想麻烦你帮我去买点东西。”
宋昀便问:“什么东西?”
十一道:“帮我去抓两贴药。不过我不想把这药方写下来或传出去。总共十三味加两味引子,连份量都要记住,直接报给药房抓来。”
她的笑容有些恶劣,“这个,有点考验人的记忆力。”
宋昀浅笑,“你且说一遍,我试试。”
“一遍就行?”
“应该行……”
***
宋昀果然只听了一遍,转身便走了出去。
十一待他走了,才唤进外面的侍女。
“去告诉你们管家和阍者,宋公子是我的客人,若他求见,立刻带他进来!若谁敢对他不敬,便是对我不敬,小心我一剑削了他!”
侍女相顾失色,一时不敢答话。
十一冷冷道:“还不去?”
她依然蓬头乱发,衣衫粗疏,但散漫轻叱之时,竟有一股凌傲威压的气势涌。出,竟能逼得人透不过气来。侍女不过顿了片刻,便已竞相奔出,再不敢在屋内稍作停留。
十一也不介意,顾自蒙头发汗,盼着尽快退烧复原。
若换了以往,宋与泓知道她居然在地上睡半夜睡出病来,必定劈头痛骂,顺便把她身边的人也训斥一遍;而宋与询知道了,想必只会像宋昀这般,惊讶地问明缘由,便安静地在她身畔守着了吧?
而当年宋与询病势渐沉时,她是如何对他的呢?
“宋与询,这是报应!报应!用忠臣名将的性命交换来的富贵,我等着看它能不能长久!”
………………………………
溪柳舞寒碧(三)
“宋与询,这是报应!报应!用忠臣名将的性命交换来的富贵,我等着看它能不能长久!”
她横眉冷斥、夺门而去时,宋与询面上血色尽失,一晃身倒于衾被间……
那一刻,她的脚步丝毫未曾停顿,却似有鞭子狠狠抽在心上。
抽裂的伤口,极疼。
疼得直到两年后的今天,十一依然不敢触碰心伤的那一处。
碰一碰,鲜血淋漓。
更有热泪沾襟。
***
傍晚,韩天遥正与闻彦坐于花厅,正议着当下之事。
闻彦道:“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自然是施氏所为无疑。杭都那边虽还不曾查到实证,但我大哥的密信,的确提起施相对韩家和忠勇军不满已久。”
韩天遥眼底还在突突地疼痛。他阖目,以手轻压双目,低叹道:“施铭远及其党羽已多次上书,说全立和他的忠勇军只知有韩氏,不知有君王……此事我也听说过。只想着忠勇军有可用之处,有自保之力,韩氏当可置身事外……”
闻彦叹道:“树欲静而风不止……何况当年韩大人之死,老王爷和公子虽然隐忍下来,施相自己也该心虚了吧?再加上聂家之事……”
他忽然住口,小心看向韩天遥脸色。
聂家,聂听岚……
韩天遥默然,手指上移,轻轻扶住额,眼底已有萧索之意。
外面忽一阵喧嚷。
闻彦隐隐听出妹妹闻小雅的声音,苦笑道:“小雅又在闹什么?这府里,都快被她横着走了!”
韩天遥定了定神,轻笑道:“年少气盛,也是常事。何况自己家里,横着走大约不妨。”
扶着额的手忽然间顿了顿。
这的确是在闻小雅自己家里。不过,今日闻府似乎有点不一样。
不仅多了他韩天遥,更多了个喜怒无常的十一夫人。
剥开那层伪装,她有一把随时会削人的宝剑……
总算十一不好事,不惹事,应该不会轻易拔剑。
不过,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所以,他紧跟着闻彦走了出去。
***
闻小雅正把宋昀拦在通往后院的石桥上。
她冷笑道:“都说了有什么要送进去的,我会代你送进去!后院都是女眷,你一个男人家,往里闯什么闯?多少年的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旁边尚有七八名侍仆,有送宋昀入内的,有跟闻小雅的,也有闻讯赶来的,听自家小。姐怒气勃发,无不面面相觑,再不敢出言相阻。
宋昀被辱骂得脸色发白,眉眼却依然温文沉凝,素白衣带萧萧落落飘向桥栏外,似沾了石桥下明净的水色。
他和和气气地向闻小雅道:“闻姑娘,我既然答应柳姑娘会亲手交给她,便不能假手于人。闻姑娘如果有所猜疑,何不入内向柳姑娘求证?”
闻小雅怒道:“什么柳姑娘花姑娘?今日闻府入住的客人,只有韩公子和他的十一夫人,哪里来的什么姑娘?”
………………………………
溪柳舞寒碧(四)
宋昀脸色愈不好看,却依然尔雅答道:“闻姑娘既然不容在下相见,在下告辞便是!只是若柳姑娘问起时,尚祈闻姑娘和她说明,是闻姑娘相阻,而非在下失信!”
闻小雅冷笑道:“你这是恐吓我吗?听闻十一夫人说得明白,谁若阻你,便削了谁呢!”
只她身边的人知道,正是十一传出去的那句话,惹怒了这位闻府的小祖宗。
韩天遥身份尊贵,理应敬重;可十一不过妾室而已,比奴婢好不了多少,尊称一声“十一夫人”便已过了,凭什么在闻府耀武扬威?就凭那不修边幅的懒散模样?还是凭那副丢人堆里便找不出来的寻常容貌?
宋昀却不知十一曾说过这样的言语。他低头瞧一眼手中包袱,叹道:“既如此,姑娘请随意罢!在下问心无愧便好!”
他言毕,转身便欲往外行去。
石桥的另一边,闻彦和韩天遥刚刚赶到,正立于桂影下观望,一时摸不着头脑,宋昀为何坚持要见十一,而闻小雅又为何坚持拦阻。
眼见宋昀离去,闻彦见韩天遥皱眉,忙要奔出喝阻时,忽闻另一边有女子清清朗朗说道:“看来,真的有人找削了!”
桥头之上,十一披了件细布衫子,松松绾着个倾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近前;她后面跟着的,是战战兢兢的小珑儿。
十一面上犹有病容,唇色极淡,一双眸子不如以往璀璨灼亮,却清明依旧,转动之际若有冰晶闪动。
闻小雅见她扶病而出,纵然心中不屑,也需看着韩天遥脸面,便道:“十一夫人不是病着么?不好好躺着,出来见了风,回头高烧不退,只怕韩大哥会怪责我等招待不周!”
十一懒懒道:“大小。姐装什么装!你连我的客人都赶逐,不是招待不周,是根本没打算招待吧?”
闻小雅闻言亦怒,遂道:“十一夫人有夫之妇,却在后院偷会陌生男子,难道也要我家招待不成?”
话未了,那边闻彦已然失色,连忙高喝道:“住口!”
闻小雅见兄长奔出,后来还跟着眉眼冷峻的韩天遥,心头一惊,再不敢出言不逊,忙道:“大哥,韩大哥,你看,这位宋公子坚持要闯进去见十一夫人,十一夫人还处处维护他,说谁敢拦就削了谁!”
闻彦怒道:“她既说了这话,你焉能再说什么偷会不偷会?这是你女孩儿家该说的话吗?这样随意败坏他人名节,岂是你一个大家闺秀该做的事儿!”
闻小雅撅嘴道:“难道客人和外面的男子私相授受,我都过问不得吗?那我才是枉为闻家的女儿!”
闻彦怔了怔,才道:“既知是客人,便该先和我们说才对。”
这话语却比先前柔缓许多。
他们父母早逝,长兄幼妹,素来宠爱,娇纵包容习惯成自然。
………………………………
溪柳舞寒碧(五)
韩天遥默默打量着十一的气色,此时才道:“闻兄,宋公子不是陌生男子。他救过我和十一。”
闻彦忙笑道:“原来如此,看来只是小雅误会……”
“闻彦!”
未待闻彦顺势将此事揭过不提,十一忽连名带姓清冷叱喝,生生打断了他下面的话语。
闻彦却知这女子于韩天遥十分特别,虽是不悦,也只得堆上笑脸,正要代任性妹子赔礼时,十一看也不看,从宋昀手中接过那包袱,问道:“想不想知道我和宋昀私相授受的是什么好东西?”
未等闻彦回答,十一已打开包袱,正见里面端端正正包了三包药。
闻小雅正看得发愣时,腰间忽然一轻,竟是佩剑被十一拔。出夺去。
她也算出身将门,自幼习武防身,身手说不上多高,也不是寻常粗笨武夫可比,却在瞬间被生病发烧中的十一夺走佩剑,不觉傻眼。
下一刻,她更傻眼。
十一将那药掷向曲栏外,扬剑。
宋昀坚持要亲手交给十一的那三包药,顿时化作为碎屑纷纷,散落于秋日清寒的溪水里,在零落残荷间浮浮沉沉,慢慢顺着碧玉般的流水飘开。
十一满意地收剑,向闻彦道:“韩家、闻家都不是一般的人物,既然看不上我为韩天遥准备的药,你们自己去找大夫预备吧!只不过,我提醒一句,如果短期内找不到对症的药,韩天遥的眼睛所受伤害无法逆转,便永远只能这样了……不至于完全瞎掉,却难免终身眼疾!”
闻小雅失色,“什么?那……那是治韩大哥眼睛的药?”
她急扑到石栏边向下观望时,十一抬腿便是一脚。
惊叫声中,众目睽睽之下,闻家小。姐被十一踹下了河……
“小雅!”
闻彦惊呼着扑向石栏时,那边已有三四个随侍奔过来,纵身便要跳下河去相救。
十一眉目一凝,长袖挥洒,便见石桥上银虹纵横,杀机腾腾。惨叫声中,几溜血珠飘过,欲救人的随侍竟纷纷摔倒于地,扶着腿一时站不起身。
闻彦犹未反应过来,锐利锋刃已如毒蛇般侵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架到他脖颈。
几乎所有人都傻住,只余了闻小雅在溪水中扑腾着呼救。
十一轻松控制住场面,还探头往桥下瞧了一眼,说道:“看在闻大人好歹招待了我大半天的份上,我就不削闻姑娘了!不过好歹让她喝几口水,长点记性吧!谁敢擅自救人,拦我代她爹娘教训她,我只能削了他双脚了!”
韩天遥皱眉道:“十一!”
十一道:“放心,我记得你是客人,绝不让你为难!等她还剩一口气时,我必定放闻彦下去救人!”
………………………………
溪柳舞寒碧(六)
闻彦此时才晓得这女子何等厉害,甚至远非韩天遥掌控之内。闻小雅有眼无珠,竟拿她当寻常侍妾欺负,难免要遭罪。
他又是惊骇,又是心疼,只连声道:“十一夫人,舍妹无礼,多有得罪,尚祈看到她年少无知份上,多加海涵!她不会水,自幼娇生惯养,只怕……”
话未了,旁边一道素影跃下,“扑通”一声跳入水中,飞快游向闻小雅。
十一左手指尖拈起一柄小小飞刀,待要教训那个敢于公然与她对抗的家伙时,才发现竟是宋昀跳入水中救人。
她默默收了飞刀,摇头叹了口气,“无趣!”
她宁可拖着病体出手,也不肯轻易饶过闻小雅,本就有为宋昀出头之意。但宋昀若不计较,她又有什么可说的?
***
闻小雅被救了上来,吐出几碗水和两条小鱼、三根水草后,才“哇”地哭出声来;而那边已有人恭恭敬敬带了宋昀去换衣裳。
十一发作一回,出了口恶气,心里舒爽了,面色却愈发不好。
小珑儿看她掷下佩剑,才小心翼翼上前说道:“十一夫人,外面风大,还是先回卧房吧?”
十一道:“我等宋昀。”
小珑儿道:“等宋公子换了衣裳,可以请他进去说话……”
她回想方才十一震慑众人的一幕,又觉痛快淋漓,连脊背都格外挺直,悄声笑道:“这下……应该没人敢拦着吧?”
十一走到金桂下的石凳上坐了,淡淡道:“拦不拦无所谓,横竖这里已经住不得了……”
正说着时,眼前忽然一暗。
韩天遥走到她们跟前,高大的背影挡住了夕阳最后一点余辉。背着光,他的轮廓俊挺深邃,凝望十一的眼眸同样幽深如潭。忽地,他微微地一笑,眼底若有浅浅涟漪漾过,将他那身不容亲近的冷峻荡涤得干干净净。。
他解了自己外衣,轻轻披到十一身上,低低道:“十一,若我住得,你便住得。”
十一睨他,“你住得,所以你的妾也住得?”
韩天遥静了片刻,说道:“我住得,你便住得。不论你是我的妾,还是……我的妻。”
他说得平淡无波,却有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十一盯他看了片刻,便笑了起来,“也罢,且看……你的能耐吧!”
分明轻柔笑语,却嶙峋如瘦硬山石,硬生生地把人噎得无言以对。
韩天遥却神色自若,坐到她身畔,闭了眼静静养神。
他一身新伤旧伤远比十一严重,只是他素来强。健,又一直服药调理,倒还受得住;独双目不时疼痛,且视线模糊,着实倍受困扰。
闻彦见妹妹并无性命之忧,这才放下心来,转而到十一跟前赔罪:“十一夫人,此事千错万错,都是舍妹的错,我一定多加教训,严加管束,绝不允许她再如此放肆无礼!”
………………………………
溪柳舞寒碧(七)
十一额上滚烫,头脑昏沉,闻言笑得懒意洋洋,“闻大人怎样教训令妹,那是你闻家的事,就不必向我禀报了吧?”
闻彦鼻尖沁出汗来,急急道:“我是说……我是说一切怪舍妹无礼,怪闻家管教不严,请十一夫人千万别放心上,更别因此耽误医治公子双目!可否请夫人重新开出药方来,我好尽快派人重新抓药给公子煎服。”
十一厌烦道:“我别的倒不放在心上……只是你这时候来和我问药方,是打算趁我病糊涂了,把药方给哄过去么?”
闻彦这才恍然大悟,为何明明有使唤之人,十一却舍近求远,托宋昀前去抓药,且务要亲手交给她。
她竟是怕闻府之人泄露她的方子,才请了不涉官场、不会武艺的宋昀代为抓药。
而十一尚在病中,方才含怒出手,眼见气色不佳,显然更不会亲自出门抓药。
闻彦正焦躁时,忽闻身后有人清清淡淡道:“我尚记得药方,可以再去抓一回药。”
抬头看时,宋昀换了件浅蓝色的衫子,正微笑着站到跟前。他清瘦高挑,这衣衫便显得过于宽大,但他神色坦然,不改温雅,自有种与众不同的出尘气度。
闻彦暗自惭愧,忙道:“我派人护送公子前去药铺吧!”
宋昀道:“不用。若有旁人在身边,我一紧张,容易记错药名……”
他眉眼含笑看着十一,显然是向她保证,绝不会泄露她的药方。
十一便道:“宋昀,我倒没觉得你多少年书读狗肚子里去了,只觉得你是读书读傻了!”
宋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其实并非书上所教。”
十一道:“可韩天遥死不了……顶多瞎掉而已!”
宋昀笑了笑,也不再答话,竟自一揖,转身离去。
闻彦这才略略放心,难堪地向韩天遥干笑一声,说道:“这事儿……真让公子见笑了!”
韩天遥始终冷眼旁观,此时才淡淡一笑,“闻兄别放在心上,今日十一病得有些糊涂了,做事才会出人意表……”
十一拧眉瞪向他。
韩天遥却低着眉眼,双臂将她一揽,已将她扶起,顾自往后院走去。
十一一挣,欲将他挣开,才觉他手上力道极大,竟于不动声色间将她扣得极紧。韩天遥一身武艺并不下于她,此刻她带病发作一回,正是体虚无力的时候,一时竟挣脱不开。
韩天遥距她极近,虽是视力模糊,亦能看出她眼底的怒气。他的唇角便向上轻轻一弯,“若想把我也痛打一顿,只怕得等你休养好再说。”
十一手中已无剑;便是有剑,此刻她的体力好像也差了些。
于是,十一眯了眯眼,配合地向卧房的方向走去。
等她复原如初,找机会把身边这男子痛打一顿,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
溪柳舞寒碧(八)
韩天遥很满意,静默地一路挽扶着她,待快到客房前,方轻声问道:“十一,如果宋昀不帮忙,你真会放任我双眼残疾或完全瞎掉吗?”
十一道:“那还有假!”
韩天遥鼻子里哼出一声笑,“嘴硬!”
若嗔怪,又若宠溺,异样的声音让十一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了。
韩天遥不紧不慢搭手将她扶稳,说道:“十一,小心!”
十一用力一甩,终于甩开这个自恋自大的男子,奔入自己屋子。
韩天遥总觉得那一刻她的脸庞应该红了。可惜他定睛注目,眼前依然十分模糊,再看不清她的神色。
又或者,是她面上敷的什么药太厚了?
来日方长。
他总有看到她真面目的那一天。
***
闻小雅落水淹个半死,又被兄长狠狠教训一顿,再不敢轻捋虎须,更不敢再去阻拦宋昀。但宋昀既觉自己不受欢迎,下面再也不曾踏足闻府。
但闻家几乎不曾断过来客。
有来自京城的,有来自本州官府的,也有来自北方的。韩天遥一边服药调理,一边每日在敞轩里会客饮茶,顺便赏红枫,观秋菊,竟似十分逍遥,浑然不似刚被人灭了全家,自己死里逃生,还差点双目失明。
他的药是十一亲自看着小珑儿煎好,药渣也是她亲自收了,等病好些时一起丢入了溪水里。
再问小珑儿,十一在芳菲院时对这些事便已十分留意,竟是真的不肯让一人知道她用的是哪些药。
她明摆着对解药讳莫如深,也从未提起过韩天遥中的到底是什么毒。但韩天遥一双眼睛到底保住了,并且视力一日比一日清晰,渐渐能看清十一脸上颗颗雀斑,以及得过天花后留下的坑洼不平。
好吧,如此让人不忍直视的皮肤,足以令任何人忽略那明明很端正的五官,更何况她如此不修边幅,蓬头乱发……
韩天遥曾试图让小珑儿替她收拾收拾,可惜那位毫不领情,出口赶逐还是小事,怒起来握剑在手,连狸花猫都会猫仗人势弓起腰来,“喵呜”之声格外气势磅薄。
无他,入闻府后,伙食很不错,每顿必有鱼,而十一胃口清淡,恰便宜了某猫顿顿食鱼,都快忘了老鼠和麻雀是什么味道。
而十一却很闹心。
习惯了伸手有酒,如今伸手也的确有酒,――她一伸手,小珑儿就用极小的酒盏奉上一盏给她。
“公子问过大夫,十一夫人正在病中,不宜饮酒。不过十一夫人嗜酒,故而公子说不可为难了夫人,夫人想喝酒时,一定要奉上……”
奉上的这是什么啊,这酒盏似乎不比韩天遥的眼珠子大多少……
拨开酒盏去拿酒壶时,酒壶似乎也不比十一的巴掌大多少……
她也可算得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这么小的酒壶和酒盏。
敢情,是为她特制的?
………………………………
溪柳舞寒碧(九)
偏偏小珑儿还在那边嘀嘀咕咕地夸耀着公子的温柔体恤,“若依大夫,说前儿夜间酒醉后病气入了肝脾,最好近来滴酒不沾。亏得公子体谅,一再说夫人离不得酒,才叫大夫改了方子,多加了调理肺腑的几味药,每日才能少少地饮些酒……”
说得多伟大似的。
可大夫要不要改方子,还不是韩大公子一句话?
十一夺了酒壶一气喝完,自然解不得酒瘾,再叫小珑儿去倒时,却一次比一次少,有时只有浅浅半壶。待要皱眉责备时,小珑儿却比谁都委屈,“若十一夫人病情加重,公子必定心疼难过……”
花浓别院上下近百余口遇害,韩天遥都不肯流露半点悲伤痛楚,会因为十一多喝几壶酒就心疼难过?
不过十一的确不想自己病情加重。
闻府楼榭轩丽,台阁精致,诚然舒适怡人,可惜终不是她想流连之处。
又隔数日,韩天遥返回花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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