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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谁主-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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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道:“郡主,皇上、皇后都很思念郡主。前儿御厨做西湖虾炙,皇上忽说,这个菜颜儿最爱吃,由着性子一顿能吃一大盘。皇后当即接口说,那叫人送一份去琼华园吧!随后两人都没有再下箸。听郭公公说,那晚皇上咳了一。夜,似乎整夜都不曾睡着。”

    郭原在旁听了,忙道:“可不是么!皇上嘴里不说,心里比谁都疼郡主。那晚还和老奴说,若宁献太子在世,见到什么郡主爱吃的,必定第一个送往琼华园。第二日头疼,召太医时还吩咐老奴,别忘了照旧打扫琼华园。说郡主就是再狠心,到底也是他们养大的,早晚都会回来看一眼。”

    十一眼圈蓦地通红,却喑哑地笑出声来,“我……我狠心?”

    宋昀眸光澄明,叹道:“郡主,我不知两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郡主怎会和皇上、皇后走到如此尴尬的境地,但从我这些日子所闻所见,郡主的确……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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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长缨在手(四)

    那厢宋与泓等已赶上前来,正听得宋昀的话,宋与泓已叹道:“昀弟,你既然不知两年前发生过什么,如此轻易便评判郡主狠心,是否太过不公?”

    宋昀怔了怔,垂头道:“殿下教训的是。我到京城的时日尚短,识人见事的确有诸多不足。郎”

    宋与泓道:“那你还不让开?”

    宋昀躬身道:“殿下,皇上闻说郡主回京,已经披衣起身,正在福宁殿相候!若我让郡主离开,恐怕不好向皇上交待!”

    宋与泓不由愠怒,“待会儿我随你去面见父皇,不需你向父皇交待!”

    宋昀面色依然沉静,答道:“可我已答应皇上会带回郡主!我不想食言!锎”

    “你……”

    宋昀到皇宫已有一段时日,宋昀时常入宫,自然早已相识。因其酷肖宋与询,又是代自己承嗣养父晋王,且性情温和有礼,故而对他印象颇好,再不料他竟如此固执。

    而宋昀已直直对上十一清冷若水的眼眸,“郡主若执意离去,不妨从宋昀身上踏过,以示决绝之意!”

    十一眸光蓦地尖锐。

    韩天遥也不由眉峰跳了跳,定睛看向这个仿若在一夕间平步青云的少年。

    直到这时,他才知前日入宫时伴在云皇后身侧的那个眼熟身影正是宋昀。他虽不了解宋昀入宫的前因后果,却深知十一待宋昀和旁人完全不一样,――甚至好到连他都暗生嫉意。

    即便不算上这份异乎寻常的情谊,宋昀也可算得是他和十一的救命恩人。若宋昀执意相拦,十一纵有千军万马在手,也无法狠下心从他身上辗过。

    十一却在忽然间放松下来,甚至散漫地向宋昀笑了笑,“既如此,世子前面带路吧!”

    宋与泓焦急道:“朝颜!”

    十一低眸,懒懒道:“泓,他说的没错,是他们养大了我。其实我也不信,他们能对我那么狠心。也许,是我更狠心,才能认为他们狠心。”

    她跟绕口令似的说了这么一段,在场听懂的人并没有几个,但宋与泓无疑是其中一个。他的眼睫有些湿。润,好一会儿才沙哑地笑了笑,“好,既然逃不开,我便伴着你们吧!”

    而韩天遥已站到十一另一侧,淡淡道:“走吧!”

    齐小观则立于她身后,目光炯炯,月色下亦是一身坚定磊落的明朗光芒;路过亦扶着一名凤卫伫立,气色虽差,却是一如既往的温厚关切。

    十一便道:“你们先在这边等着,莫让人欺负了。”

    齐小观闻言,抱着肩轻轻松松地笑起来,“师姐放心,我们就在这边等你消息。若有人欺负时,以牙还牙那是必不可少的。凤卫不会堕了当年的威名。”

    十一点头,与韩天遥等接过那边牵来的马匹,随着宋昀往皇宫方向行去。

    施铭远落于最后,于天赐已悄悄蹩上前来,低低道:“世子认为,想让两位小公子顺利回来,还是将朝颜郡主留下的好。还有,世子说,朝颜郡主之事已让皇上不满很久,建议相爷找机会缓解缓解。”

    施铭远的目光便不由扫向那个气定神闲行走于一干高手间的素衣少年。

    算时间,他应该在朝颜郡主出现不久便已从秘道回宫,而他敢在这半夜三更去惊动楚帝,也可见得他的胆量和楚帝的宠爱。

    这少年一点都没辜负他这么多年的培养和诱导。

    不过,他是不是太聪明了点儿?

    难以掌控的棋子,不是好棋子……

    ***

    十一心跳得很快。

    虽然幼年便被师父带到宫外学文习武,但她从来没觉得皇宫遥远。

    这个寻常人看来神圣尊贵高高在上的地方,是她的根,她的家。

    她从记事起便晓得自己早晚会回宫,乳母和随侍总是在告诉她,凤凰山麓的那座大楚皇宫多么的华美精致,宛若天宫;而她在宫城里的母后又是何等的雍贵优雅,母仪天下。

    可就是那样常人看来高不可攀的父皇与母后,从不曾忘了他们那个被带出宫的养女。

    离开再久,相隔再远,他们总是记得每月叫人送来她的日常应用之物,并不时送来她可能会喜欢的稀奇之物。

    《

    湖虾肥美的季节,她在别处也吃过西湖炙虾,但个头和味道都不能和宫里送来的相比。

    只因为她说了句喜欢,从五六岁上,后来每年地方官贡上湖虾时,宫里都会先分两篓送到她那边。

    皇宫就是她的家,皇宫里最至高无上的那两位,便是她的父母。日积月累的舐犊情深,不论身处庙堂之高,还是人在江湖之远,始终不曾忘却,且无法割舍。

    那一切从不是幻觉,却的确是谎言。

    于十一是,于至高无上的那两位,更是。

    眼前的福宁殿乃是楚帝寝宫,她少时回宫便常被领来玩耍。

    盘龙柱,水晶帘,云母扇,琉璃屏,俱是她熟悉的陈设。

    自然,更熟悉的,是那个日渐苍老却始终温和慈爱的老人。

    真的……已经是老人。

    那么冷的凌晨,殿门居然大开。宫中燃着两座高大的铜质连枝灯,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愈发显出殿内那人的焦灼和苍老。

    他并未坐于他的宝座,也没有那日接见韩天遥时的和蔼慈煦,正负着手在殿内来回走动,不时拿手掩着唇咳嗽几声,那清瘦的身躯便显得有些佝偻。

    十一在殿外远远看到,便顿下了身。

    宋与泓也已看到,紧锁的眉峰一松,低低向十一道:“朝颜,是父皇在等你,母后还没到。”

    宋昀在旁听闻,亦轻声道:“皇后近年时常失眠,每日起床很早,只怕也快得到消息了!”

    宋与泓瞅他一眼,没有说话。

    那边郭原已干笑道:“其实皇后娘娘也挂念郡主,只是娘娘性子要强,不大提起……且容老奴先进去通禀。”

    殿内,楚帝闻得外面动静,已一迭声地问道:“郭原呢,郭原回来没?”

    郭原忙道:“老奴在,老奴在!”

    急急奔了进去。

    十一手足冰凉,面上却不肯露出一星半点,正缓缓踏向前时,忽闻韩天遥在后唤道:“十一。”

    十一回头,正看到韩天遥深邃却闪亮的眸。

    他笑了笑,“没事。”

    不过是想让她知道,她一回头,便能看到他。

    她可以不顾一切露面,救他和凤卫于危困,他同样可以不顾一切站到她前方,为她挡那风刀雪剑。

    他并未及细细分说,也不擅于细细分说,但十一定睛瞧他一眼,本来沉黯的目光便似轻盈了些,璀璨里若有明媚光华闪动,如春日里悠扬飘舞的桃杏纷纷。

    ***

    殿内楚帝得禀,正向外凝望,声声唤道:“颜儿!颜儿!”

    十一定了定神,挺直脊背踏了进去,跪地,叩首。

    “不孝儿朝颜,叩见父皇!父皇……”

    她的声音忽然间哽住,却是因为楚帝分不出悲喜的哭唤。

    “颜儿,颜儿,你这糊涂的孩子!”那位渐入暮年的大楚帝王,去挽扶她时,竟连站都站不住,一晃身坐倒在地,扶着十一的肩,竟然泪水纵横,哭得站不起身。

    十一抬头,正见楚帝在这两年间不知深邃几许的如刻皱纹,再也忍耐不住,亦是泪落纷纷。她执着养父的手,哽咽着一时竟再说不出话。

    楚帝见状愈发伤怀,抚着十一的背,且哭且叹道:“傻孩子啊,天大的事,不是还有父皇吗?就这么走了,走了……父皇日日夜夜都在担心,怕你一时看不穿,跟着询儿去了……又担心你若只是孤身走了,娇贵了半世,又怎经得住外面的风雨……”

    宋与泓早已红了眼圈,急忙先去扶楚帝,低声劝道:“父皇,冬日地上冷,小心伤着了身子,便是朝颜妹妹也会过意不去。”

    宋昀早令人关了殿门,将暖盆添了炭挪到近前,才上前道:“所谓儿行千里母担忧。郡主再怎么聪慧灵巧,在皇上、皇后眼底,始终还是自己没长大的孩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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谏郡主归来(一)

    楚帝本已颤巍巍站起,闻言又是大恸,握紧十一的手道:“可不是么……朕时常一闭眼,便见你和询儿、泓儿调皮打闹的模样儿……便是你母后,又何尝不挂念你!她喂奶喂到了你九个月大,才舍得交给乳母去带,当真是满心满怀地疼你!郎”

    十一掩着唇,好久才忍泪道:“是……是朝颜不孝,累父皇忧心……”

    楚帝在说云皇后挂念十一,但十一却道累父皇忧心……

    宋昀微可不察地皱了皱眉,便觉一道目光转到自己身上。

    抬眼看时,正见韩天遥缓缓转过目光,依然凝注于那对久别的父女身上。

    传说,朝颜郡主是云皇后的义女,并因为云皇后得宠的缘故,亦受到楚帝的关注。但就眼前看来,显然她与楚帝的父女之情,更胜过皇后的哺育之恩锎。

    施铭远在旁冷眼看了许久,此时方上前行礼道:“皇上近来屡受风寒,龙体欠安,万不可太过伤神。何况郡主回归,于皇上也是件喜事啊”

    楚帝这才坐回龙榻前,接过郭原递上的毯子搭于膝上,令人搬来凳子,让朝颜坐到自己跟前,方道:“你们也都坐吧!原都不是外人,也不是上朝议事,不必拘束。”

    于楚帝而言,施铭远是心腹重臣,宋昀已过继给弟。弟晋王,宋与泓、十一更是在身边长大的儿女,的确都不是外人。但韩天遥却入京未久,难得楚帝竟也待之亲切温煦,同样不曾当作外人。

    施铭远坐定,扫了一眼宋昀,方道:“今日之事,想来皇上也已听说。凤卫三千,如今最少已有两千回京,如今正聚于凤凰山北麓。”

    宫城位于凤凰山东麓,且驻扎在皇宫附近的禁卫军人数并不多,这两千名战斗力极强的凤卫若有他心,无疑会对皇宫构成威胁。且一夕间就能秘密往京城调入这许多精兵,这能耐不能不惹人疑心。

    宋与泓眉尖挑了挑,已笑道:“三千凤卫随朝颜郡主一起回京,大楚宫城必定愈加固若金汤,无可动摇!”

    施铭远明知宋与泓与朝颜郡主情谊深厚,竟不肯流露半丝不满,只笑道:“听闻郡主已有两年不曾和凤卫联系过,难得凤卫如今还肯听命于郡主……不过此事也奇了,为何凤卫会由南安侯率领,前去小隐园劫人?”

    众人闻言看向韩天遥时,韩天遥黑衣闪动,不急不缓走上前禀道:“回皇上,先前韩家被匪人设计,差点万劫不复,亏得凤卫援手,臣才逃过大难。听闻便是因为此事,路统领方才被人设计擒回京中。臣受齐三公子之恩,且素日听闻朝颜郡主和凤卫忠义之名,这才斗胆出手相助!臣幼禀庭训,于大楚忠心不二,也着实想弄清,为何凤卫救臣会连累路统领身陷囹圄?难道这朝中有人不愿臣得救?或者根本就是有人想韩家就此覆灭,因为凤卫救我,转而决定将凤卫铲除?”

    施铭远不过微微皱眉,“南安侯,路过因纵容部属侵扰百姓、毁坏百姓屋宇,方才被皇后下旨缉拿,何尝与韩家有关?”

    韩天遥怔了怔,一时难辨真假。路过向来持重,难道真会做出扰民之事?又或者,只是中了施浩初的圈套?施浩初前段时间托病未朝,现在看来应该就是出京安排擒拿路过之事,故而十一刚刚对施浩初出手才会又狠又重,毫不容情。

    果然,那厢十一已冷笑起来,“施相说笑了!你派施浩初秘密捉人,还不带路师兄还手?便是扰了百姓,坏了屋宇,按咱们大宋律令,也该主动伤人者赔补,还能算到路过头上?堂堂宰相,处事如此不公,果然欺我凤卫无人,人人都可踩上一脚?”

    施铭远拂袖道:“臣处事是否不公,自有皇上评判!郡主和凤卫是否别有居心,想必郡主也是心中有数!再者,劫持微臣儿孙为质,难道就是堂堂郡主所为?”

    坐下才不过好好说了几句话,殿下竟已箭拔弩张,针锋相对。

    楚帝却似早已习惯,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容易坐下来说几句话,你们……你们心平气和些又何妨?咳咳!”

    他掩胸咳嗽,苦恼不已。

    宋昀忙起身端过茶来奉上,微笑道:“施相忧心国事,郡主直率坦诚,于朝政之事有所分歧也是人之常情。好在一忠一孝,由皇上、皇后居中调停,再无解不开的死结。”

    话未了,连宋与泓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个与宁献太子相似的晋王世子。

    今夜之事闹得如此大,却被宋昀轻轻归入双方对政事的分歧,再扣上忠孝二字,更是将天大的矛盾纳入皇帝可以容忍的范畴内,――一个倚重的忠臣,一个疼爱的孝女,只要不是心存谋逆,欲对大楚或皇室不利,似乎没什么不可原谅。

    施铭远瞥见宋昀投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忆起他提起楚帝因朝颜之事对他不满等语,以及此刻楚帝对朝颜的亲近态度,不觉沉吟。

    这时,殿外忽传来内侍的通传:“皇后娘娘到!”

    掩住的殿门蓦地洞开,浅淡的晨光里,数名宫女拥着一中年妇人匆匆步入。

    那妇人并不像韩天遥那日见到时那般珠环翠绕,甚至未曾戴珠冠或穿翟衣,只简简单单地绾了个髻,穿着件家常的织金缠枝牡丹大袖襦衫,系一条深青色百褶裙,那样急急地走了进来。

    因未施脂粉,那松驰的皮肤更显晦暗,纵然五官周正,也无法和当年倾动君心、从寒微宫婢步步走到中宫皇后的绝色美人联系起来。

    她的神情亦是难言的悲喜,甚至失去了母仪天下该有的雍容,――却分明有着属于寻常母亲的那种焦灼和渴盼。

    众人见礼时,云皇后视若无睹,却只一步步走向十一。

    十一早已站起身,却没有行礼,只定定地看着步步行来的云皇后,眼底渐渐蓄满了泪。

    竟再无小隐园上笑傲风云的煞气和霸气。

    云皇后竟然也一个字也没说,走到她跟前,同样定定地盯了她片刻,忽张臂将她抱住,这才痛哭失声:“颜儿啊……”

    十一满蓄的泪水顿时滑落,顺着细白如瓷的面庞跌下,扑在云皇后的颈中。

    楚帝终于露出一丝欣慰,叹道:“朕一向就说,咱们养大的,就是咱们养大的,别的事……毕竟都过去多少年了,不是吗?”

    可云皇后和十一显然都不曾因楚帝的话有所释怀。两人的身形甚至都微微地僵了僵,然后慢慢放开了彼此。

    十一侧过脸,将泪水拭尽,方向云皇后勉强一笑,“闻得母后安康如昔,儿心甚慰!”

    云皇后退到楚帝跟前坐定,神色也渐渐镇静下来,点头道:“看你平安归来,母后也就放心了!”

    声音听来有几分寡淡,竟不复方才的激动和伤感。

    楚帝皱了皱眉,转头看向云皇后,“桂儿,这事你也听说了吧?左不过是朝颜那孩子和施相又有了点误会,说到底,都是些小事而已。”

    云皇后的目光便逐一扫过下面诸人,眸中氤氲泪意消逝,渐恢复素常的顾盼从容。

    她道:“听闻施相的儿孙都被朝颜抓了?”

    楚帝道:“既然误会说开了去,颜儿自然会把他们放了。”

    他抬眼看向十一,“颜儿,既然你那个师兄已经没事了,赶紧传令下去,快把人都放了吧!”

    十一面色雪白,竟也恢复沉静,答道:“施家兄弟我早已放了。至于施相的儿媳和小孙子,只要施相不再为难凤卫,我扣着他们做甚?”

    她随手取出一柄小小飞刀,纤白指尖灵巧转动,很快将柄上流苏打了一个圆圆的结,递给郭原,说道:“转交小观,让他放人。”

    郭原明知那结扣必是他们师门间约定的表记,连忙取来一个黑漆填金托盘,小心地托过,奔到殿外吩咐可靠内侍送出。

    施铭远悄无声息地吐了口气,叹道:“多谢皇上主持公道!浩初虽被打成重伤,得闻妻儿无事,大约也可稍稍安心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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谏郡主归来(二)

    宋与泓笑道:“施相放心,朝颜妹妹素来这性子,打人就爱打头,看着头破血流的吓人,其实不妨事。别的不说,就说我当年和朝颜打架,多少次打得满脸是血,如今不是还好端端的?”

    十一秀眉微挑,浅笑道:“你信不信?便是如今,敢动我的人,我一样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宋与泓抚额道:“我信,我信……”

    楚帝已笑起来,指点着说道:“果然三岁看到老!这性子,看来再也改不了了!”

    云皇后不答,转头吩咐人传太医,命立刻带往小隐园替施浩初诊治。

    施铭远见状,明知十一毫无退让之心,帝后及济王又是一心维护,也不便再生事端。

    十一私调凤卫入京,劫持打伤大臣,恐吓当朝宰执,任凭哪条都是可能抄家灭族的死罪锎。

    但帝后二人摆明了不打算追究此事,竟一如宋与泓、宋昀所愿,把这滔天罪行轻轻揭过。

    ——就像天下所有宠爱儿女的父母,发现孩子跟人打架,还把邻居家孩子头给打破了,无奈却无怨地替自家孩子收拾残局,绝不肯因此将儿女送官究办。

    十一默然看着,抬手拂鬓间散落的碎发,又扶了扶鬓间的碧玉兰花簪。

    云皇后便凝望着那根碧玉簪,叹道:“记得这簪子,乃是太后所赐。当日她最疼爱朝颜,若是知晓朝颜在她薨逝不久便离宫而去,想来也不安心。”

    楚帝亦是黯然,“正是这话。颜儿在宫中住着的日子虽不如薇儿、询儿长久,却向来和太后投缘。这些孩子里,太后最疼惜的就是她。”

    云皇后便道:“便是冲着太后,颜儿,你也不该再说走就走了吧?隔几日随母后一起去祭拜太后,也好告慰太后上天之灵。”

    帝后二人借着太后说事,用意却再明显不过:想留下这个女儿。

    十一目光有些飘忽,侧过面庞并不与养父母对视,却正见到宋与泓不知兴奋还是担忧的目光,以及宋与泓身后韩天遥那幽杳的深眸。

    宋与泓自有城府,但在十一跟前,他始终一泓可以看得到底的泉水,再怎样激荡奔腾,都不曾掩饰过他的底色;而韩天遥却似深不见底的幽潭,独处高崖之下,习惯性地波澜不兴,宛若一潭静水,并不容人看清其中的漩涡。

    但到底是他不肯让她看清,还是她不愿意走得他身边去细看?

    即便隔了那么远的距离,此刻她都能看到他幽深眼底萦出的丝丝暖意。

    于她是个艰难的抉择,于他则轻易得很。

    无论她做出的是怎样的抉择,她的身后将有他。

    十一低头压住自己的额,慢慢地揉着,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已全无谈笑制敌的潇洒和利落。

    宋昀在侧叹道:“听闻琼华园一直有人整理打扫,至今花木葱茏,屋宇齐整。可惜碧玉之堂空在,琼华之室虚守,却两年都不曾等回主人。”

    十一听得他声音委婉温和,不觉心弦微颤,举目而望。

    宋昀如今贵为晋王世子,以晋王那等病弱不能视事的身体状况,想来很快就能成为当朝最尊贵的亲王。

    但一眼看去,他的衣饰虽华贵,却依旧简洁清爽,瞧来跟布衣时并无太大差别,淡雅温润如琼枝玉树般的气韵一如既往地令人心旷神怡,更令十一心神恍惚。

    他瞧着十一清莹湿。润的眸子,眉间愈添神采,轻笑道:“好在如今郡主已经回京,有的是时间探故园芳草,忆故人情深。若宁献太子在世,想必也盼望郡主长留京中,平安喜乐。”

    提到宁献太子,旁人犹可,云皇后已撑不住,拿了帕子拭眼角泪水。

    十一红了眼圈,一时没有说话。

    殿外有内侍小心向内探望。

    宋与泓悄无声息地使了个眼色,那内侍即刻上前两步,在外禀道:“启禀皇上、皇后,北魏使者又在宫外求见,正遇大理寺徐宣徐大人、胡梦裕胡大人,在宫门口起了争执。”

    宋与泓闻言便道:“那魏国使者倒是皮实,说了皇上龙体欠安,还每日纠缠不休!”

    二十余年前,宰相柳翰舟主持伐魏,欲收复中原河山,却遭遇大败。后来两国议和,商定双方恢复从前国界,楚以侄事伯父礼事魏,纳犒师银三百万两,且需每年交纳岁贡银、帛各三十万。

    如今北魏内外交困,国势日下,依旧前来催收银帛。朝中本就有许多大臣对和议不满,再三疏奏朝廷回绝魏人;可同样有许多大臣怕回绝魏人会再启兵端,坏了好容易保住的这半壁江山的繁华太平。

    楚帝本就病着,加上性情优柔,眼见双方各执一辞,始终犹豫不决。徐宣、胡梦裕都是力主回绝北魏的大臣,性情刚烈,若路遇魏使,口出嘲讽引起争执倒也不算意料。

    施铭远道:“若论此事,魏使到杭都已久,也该给他们一个交待了……”

    他并不肯再说下去,目光逡巡于帝后二人身上。

    韩天遥坐于下首,不动声色地看向宋与泓。

    二十年前的和议,正是施铭远主持签订;宋与泓身为皇子,轻易不肯得罪权相,施铭远也不敢跟这位皇位继承人作对,所以不明就里的人常会觉得济王与施相相处得甚是融洽。

    可韩天遥入京已有一段时日,深知宋与泓正是主战大臣身后最大的支持者。

    徐宣、胡梦裕等正是这位年轻皇子看重的主战大臣,忽然在此时与魏使发生争执,一切便堪可回味了。

    但宋与泓并再说什么,只是低头把玩着腰间的云龙玉佩,仿佛在沉吟着什么,更似……在等待着什么。

    韩天遥很快便知他等的是什么。

    “啪”的一声,竟是十一重重一掌击在椅靠上,然后,她挺身站起,行到大殿中央,跪地。

    这个醉生梦死足足两年的女子,眉眼锋锐如刀,缓慢却铿锵有力地吐字道:“臣女请求皇上,回绝魏使,与魏人断交!东胡攻占魏都,与魏人结下生死仇恨,犹甚于魏、楚之恨。如今魏人被迫徙都于中京,以楚之故都为都,足见其风雨飘摇,国势渐衰!”

    “若魏为东胡所灭,则东胡为我邻国,疆场相望,并非我大楚之福;若东胡不能灭魏,魏国恢复元气,必定伺机灭去东胡,到时愈发强大,更是大楚之祸!若继续忍耻和戎,息兵忘战,积聚钱帛送与魏人,等于在削弱自己帮助北魏复元,不过苟安之计。臣女以为,大楚长此以往,不仅国势日削,更兼养虎为患,纵得一时安稳,终会酿作倾覆大祸!”

    施铭远叹道:“郡主果然是未长大的小孩儿,光这话,就未免危言耸听了!”

    十一蓦地转头,喝道:“住口!这里是我父皇寝殿,并非朝堂之上!我自与父母说话,父皇母后尚未说话,几时轮到你来教训?”

    云皇后皱了皱眉,扫了施铭远一眼,没有说话。

    楚帝却道:“颜儿,你所说的既然是朝堂之事,施相议论原也无可厚非……若依你之见,今日情形又当如何?”

    他虽维护了施铭远,却容十一继续往下说,显然是听进去了。

    朝中从不乏有识之士,但是对魏人截然相反的两种态度,只让他越发踌躇不定,难下决断,故而拖延至今。

    十一目光煜煜,继续道:“我等正该乘北魏孱弱之际,力图自强自立。于朝堂,用忠贤,修政事,屈群策,收众心;于军政,训兵戎,择将帅,缮城池、饬戍守。苟安或自强,图一时安稳或保金瓯永固,尚祈父皇早作决断,切勿示敌以可侮之形,错失复兴良机!”

    楚帝闻言沉吟,然后看向云皇后。

    云皇后叹道:“颜儿,如今靺鞨人元气大伤不假,可中原大片河山在握,且向来兵精马壮。回绝魏人岁贡不难,但由此挑起衅端,引发两国战事,你可知多少将士会血洒疆场,又有多少百姓会流离失所!颜儿,二十年前的那件事,我知你一直怨母后心狠,可当日败局已定,国力不继,终也是……无可奈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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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和下章部分谏言,有参考南宋名臣真德秀关于请旨绝金的奏文,以及宋宁宗下旨伐金的诏书。特此说明。

    嗯,我知道大家不爱看,我翻史书查资料写得也累觉不爱啊!可惜跳不掉,非写不可的情节。

    不过总算打架打完了,面谏也谏得差不多了,咱们十一也可以带着她的花花继续谈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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谏郡主归来(三)

    十一有泪盈睫,却迅速霎去,缓缓道:“成亡败寇,自古皆然。当年柳相兵败,问责柳家理所应当。可若因兵败一时便不敢奋起,一味龟缩求全,当真能保得大楚江山无虞?便是一时苟全,近有北魏,远有东胡,都是虎狼之国,野心勃勃,错失自强自立之机,待他们崛起强大之时,叫大楚子孙如何保全江山宗庙?”

    云皇后盯着这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女儿,蹙眉不语。

    宋昀见状,忙道:“想来此事一时难以决断。郡主已奔波一整晚,不如先在宫中休息一日,晚上点再商议此事吧!俨”

    楚帝顿时眉眼一舒,正待顺势应下时,前方忽有人影一动,却是韩天遥站起身来,行到十一身畔,说道:“皇上、皇后,朝颜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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