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擎宋-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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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乐天意料,派去请张知县的差伇回转回来,捎了话,说那张知县口称前任与现任应当避嫌,话音里又有嘲讽乐天不懂规矩之意。
出了洋相又被前任出言讽,乐天觉的面子挂不信,心中更是大怒,索性也便豁出去了,着尺七与那传话的差伇去县公馆,将钱库亏空一事说的清清楚楚,并限令这位前任县太爷做出回复。
偌大的亏空摆在眼前,给乐天的第一感觉是吃了一大惊,第二个感觉是自己遇到了偌大的一个刷名誉刷声望的机会,“三千索,直秘阁,五百贯,擢通判。”这八千贯钱可是一笔巨款。
朝廷历来的规矩,衙门与公馆几乎都修建在一起,尺七与那差伇出去传话不久,只听得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就在下一刻,只见一位中等身材、身着一袭清色直裰,年纪有四十多岁的男子直入后堂花厅。
坐在椅上的乐天目乐扫过此人,心中己知道来人的身份,故意说道:“这些惫懒的差伇,有生人闯入后厅也不知晓!”说完,又问道:“阁下是谁,岂不知直闯县衙后堂是何罪名?”
“你……”那人面色焦躁,脸上带着怒意,才拱了拱手:“在下姓张名方,是这钱塘卸任的知县。”
“原来是张大人!”乐天起身还礼,不咸不淡的说道:“乐某听派去请大人的下人说,张大人口口声声说你我二人应当避嫌,张大人为何又亲自登门?”
眼下这钱塘前任知县张大人也顾不上乐天话音里的冷嘲热讽,拱手说道:“张某听闻乐大人派去的下人说,钱库中少了近八千贯钱?”
“确有此事!”乐天点头,着人唤户房王押司将账簿一并带来,呈与这位前任仔细观看。
对过账簿之后,这位张大人“啊”的一声,呆坐在那里之后便再不发一言。
见这位前任不发一言,乐天又“提醒”道:“不止钱库里亏空了八千贯,那看管钱库的小吏钱九分也不知了去向!”
闻言,这位张大人面色更是苍白,连身体也一并颤抖了起来。
到这个时候,不是乐天逼迫这位张大人,但有些话不得不说,事情发展到哪一步只能看这位张大人何去何从了。硬着头皮,乐天又说疲乏:“这么大的亏空着实少见,张大人还是想些办法补将上来罢,若不然到时朝廷追究下来,你我的面子上都不好看!”
本朝虽优渥文官,但东窗事发后,罢免、流放的下场却是免不了的。
“本官会想尽一切办法将这亏空补上的!”乐天的话音落下后良久,这位张大人才起身缓缓说道。
随即起身向乐天施了一礼,才步履踉跄的离开县衙。
张知县走后,尺七低声说道:“这位张大人能拿出八千贯钱么?”
“小七,你说的是甚小家子话!”屠四年纪比李梁还要年长几岁,又轻笑道:“你太小看这位张大人,能弄出八千贯的亏空,这位张大人平日能少贪了么,那句‘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可不是凭空说说的!”
“你这厮说的是甚混账话!”
屠四正在卖弄之际,冷不丁听乐天叱喝了一声,吓的忙抱头鼠蹿,尺七也捂着嘴笑着退下了。
屋里静了下来,乐天心中思量是不是要先与巡查官纪官风的两浙路肃政谦访使那边打个招呼,不过思前想后了一番,决定先将此事缓上一缓,若是那张大人能将那亏空的银钱补上,也便不了了之了;若是填不上这个亏空,就别怪自己铁面无私了。
至于那逃走的库房小吏钱九分,乐天自是不打算放过的,自己初来钱塘上任需要的就是立威,只有雷霆手段才能让县衙里的这些胥伇差吏们畏威怀德。
晚间,木捕头派人传话说事情办得妥当了,请乐大人前去查看。
屋子里弥漫着血腥、腐臭还有药液的味道,昏暗的灯光下可以看到床上躺着一人,细看上去,只见此人的身上更有密密麻麻的伤口,甚至有不少的伤口开始发炎化脓,旁边有个郎中为此人清理伤口,甚至动手将伤口上腐烂的组织割掉。
伤口上的腐坏组织被清理掉,鲜红的血液涌出滑落下来,只见床上之人眉头未挑一下,更未曾咬紧牙关,只是看着那郎中为自己清理身上的伤口。
这里是春璃院后院一处毫不起眼的院落。
有人神态恭恭敬敬的将屋门打开,一身便装的乐天进入屋中,望着躺在床上之人,眼中闪现出赞赏之色。
看到乐天进来,那躺在床上之人也不顾那郎中的阻拦,挣扎着起身将目光投向乐天,上下打量着。
旁边的木捕头,说道:“武提辖,救你的不是在下,这位才是救你性命的恩人!”
这卧于床上之人正是刺杀蔡洌У奈渌桑耸奔罕荒静锻反雍贾莞拇笥镉玫舭陌旆ň攘顺隼矗诖毫г旱暮笤貉恕
“武某是犯了必死大罪之人,阁下与武某素昧平生,不知为何会施手相救?”听木捕头这般说话,武双挣扎着坐好身子,双手抱拳道,顿了顿又说:“在下身受重伤,着实站立不得,还请恩公见谅。”
对于武松的问话,乐天回答的非常简单:“因为你杀的那个人,本官也讨厌!”
上下打量着乐天,武松见乐天身材与自己不相上下,只是乐天比自己略显的文弱许多,还一脸的书生气,又闻乐天自称本官,想来应是个做官的人物,再次拜道:“请问官人高姓大名,武某日后定在家中为官人立下长生牌,供奉香火!”
闻言,乐天笑道:“那套给死人供奉的东西,乐某可不需要!”
“恩公姓乐?”武松再次仔细打量着乐天,又思忖片刻才说道:“恩公姓乐,莫不是到任的钱塘县县尊乐大人?”
对于武松的回话,乐天有些惊讶,“你知道本官?”
武松点头,拜道:“在下在杭州府任职时,便曾听过恩公的名头,在下曾听说那狗贼蔡洌г阢炅菏浅粤硕鞴目鞑爬春贾萑沃暗模皇嵌鞴虼艘脖荒枪吩舻母盖撞叹┭案鲇赏吠獗岢鼍潜环旁谡夤吩舻氖窒挛伲幸馊谜夤吩羝哿瑁
乐天笑道:“你一刀结果了那狗贼,也免得乐某受那狗贼的欺凌,如此说来本官还要好好的感谢武提辖了!”
武松却道:“恩公想来不是寻常人?”
“武提辖何出此言?”乐天问道。
武松细说 道:“恩公的手下能自由进出杭州府大狱,更能在不声不响中将在下移花接木救出杭州府大牢,恩公便不是寻常人,更是不怕蔡洌枪吩簦
“本官若是告诉你本官真实的身份,你是否肯归附本官,为本官听用?”乐天面容上己不见了笑意,郑重非常。
闻言,武松的面色也是十分郑重,“恩公与在下有续命大恩,只要恩公所做之事上对得起江山社稷,下对得起黎民百姓,武松愿鞍前马后为大人驱使!”
“本官读圣贤书当欲效仿圣贤做事,自然要上报效朝廷下安抚百姓!”闻言,乐天也是拱手向天道。
也不顾那郎中说话,武松挣扎着身子拜倒在地:“小人武松这条命都是大人给的,小人愿意为大人赴汤蹈火再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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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得很,在乐天回到县衙后下了一场小雨,使得正值炎炎盛夏的钱塘凉爽起来。
收武松为己所用,乐天心情甚好,凉爽的夜中立时睡去,梦中更是梦到一众妾氏,在细雨缠|绵的江南夜中一泄如注,不得己乐天起身洗拭,又换了身衾衣衾裤才又安然睡去。
“官人,官人,出大事了,那张知县在县公官里自尽了!”
清晨,乐天还没起床,只听得耳边有人叫道。
………………………………
第二百三十九章 徐夫人送妾
“什么?”
在梦中惊醒的乐大人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跑到卧室里的尺七,又在乐天身边说道:“方才县公馆里的馆丞来报,那张知县昨夜在县公馆里悬梁自尽了!”
能让这位前任钱塘县县太爷上吊,八千贯绝对不是个小数字。
乐天合计了一下,自己在任上一年,各种所得加在一起折合也不过三百多贯钱,若再加上些例钱之类的灰色收入,一年也不过千把贯,这位前任钱塘县太爷为官三年纵算上再贪一些,最多也不过得银钱万余贯,自家难道不花了么,上面还要孝敬一些,三年下来能攒得银钱五六千贯也便不错了,想要填上八千贯的窟窿还真做不到。
宋代冗官。“盖七六年而后得三年之禄。”王安石曾说过这么一句话,意思是说,为官九年中只有三年是无需等候直接做官,其余六七年都是在家中闲赋没钱拿的。这位张大人便是将自己家中所有的钱全部填了窟窿,不仅不够不说,怕是余下的几年更是困苦不堪,只能举债度日了。
出了命案,而且是前任知县,自然要比寻常的命案严重的多,乐天忙起身洗漱,又吩咐屠四去召集官轿仪仗,差伇仵作,随即上了轿子直奔县公馆。
继任官员不在签押单上签字,证明县衙财产交割结束,前任官员便不能离开。做为前任知县,住在县公馆的张知县待遇自然是不错的,一家人住于单独院落,尸首是家仆早上在书房中发现的。
到了县公馆,乐天吩咐仵作去验尸,又派老成的捕快差伇去查看死亡现场,自己则在院落之外,将县公馆里的一众杂伇、还有死者张知县的家仆唤来一一盘查。
天至正午,验尸的仵作、斟查现场的快伇纷纷来报,未有任何异常发现,可以肯定这位钱塘前知县不是他杀是自缢而亡。
死了难道不需要填补这个钱库这个亏空了么,乐天心道,随即吩咐身边尺七着县衙里的贴司书手将县衙的两个账簿各抄一本,连同自己写个说词一齐递到巡查官纪官风的两浙路肃政谦访使那里,自己也便算是与此案脱了干系。
就在乐天心中思虑间,只见本县的的洪主簿与方县尉也走了来,先是与自己见了礼,口中言称是来悼念,但乐天心中怎不知道,这二人心里怕是起了看自己笑话的心思。
听得来人悼念,只见前任张知县居住院落的大门打开,随即几道哭哭啼啼的人影出现在乐天的视线里,只见三个一身缟素的女子在门口,为首的是一个年近四旬身材微胖的妇女,紧随其后的是两个年纪不到双十的年轻秀美女子。
见三人除了那年长的哭啼的悲慽些,其余的两个小女子倒显得一般。
见到这三位女子,旁边有差伇低声与乐天说道:“这位年长些的是张县尊的遗孀徐夫人,跟在身后的两个年轻女子是张县尊的小妾,其中的一个还是在钱塘任上纳的,曾是花满楼的红牌,据说是有人送与张知县的!”
看到任徐夫人,那洪主簿拜道:“徐夫人,我等做为张大人的同僚,闻此噩耗,特来悼念的!”
“嫂夫人节哀!”跟在洪主簿身边的方县尉也跟着施礼道,看了眼乐天,又说道:“那位是本县新上任的县尊。”
听方县尉这般介绍自己,乐天心中立时感觉到不妙,但做为继任者也是代表同僚必须上前好言安抚。却只见那徐夫人闻言又看向自己,脸上立时现出一副怒容,向自己冲了过来,口中叫道:“我家官人昨日还好好的,去了一趟县衙回来便县梁自尽了,你这贼人定要与我一个说法。”
口中一边叫嚷,一边冲向乐天,十个指尖直冲冲的便向乐天面上挖来,旁边有尺七、屠四,看那徐夫人冲上前来,立时用身体护住乐天,将那徐夫人推攘了回去。
话音中,乐天听得出这徐夫人己经知晓张知县的事情,乐天又岂是饶人的主儿,见徐夫人这般对待自己,面色生怒喝道:“你这泼妇,平日里不好生规劝自家夫君廉洁为官,如今自家夫君出了事端却将污水泼在他人身上,当真算是个好贤内助!”
随即乐天又下令道:“张知县涉嫌畏罪自益,且先将张知县一家老少禁于县公馆,待巡查官纪官风的两浙路肃政谦访使那里有了批示,再做论断!”
听乐天这般说话,那徐夫人哭泣了两声,又指着乐天骂道:“小贼,我家夫君尸骨未寒,你安敢欺凌我孤儿寡母?”
“你一泼妇也敢出言辱没朝廷命官,若不是看在眼下你还是官眷的身份上,本官定将你下入县衙大牢?”乐天被骂的恼了性子,又叫道:“你家夫君犯了什么过错,你这泼妇也是清楚的,莫不真的要让本官将经过当众说出来不成?”
话音不大不小,引得院子里里胥伇差吏杂仆一众人惊讶,更是议论纷纷,乐天话音里的意思又怎能不明白,也给这位钱塘前知县的死定了案,畏罪自杀。
听得乐天这般说话,那徐夫人不敢噤了声音,心中自是清楚,自家老爷是犯了什么案子,若自己再出言辱骂乐天,只怕到时自己这个犯官家眷不知在其手中要吃多少的苦头。
显然张家的那两个小妾也是清楚自家夫君是犯了什么事情,忙拉着那徐夫人进了院子。
目送徐夫人进了院子,那方县尉转过头时正迎面碰到乐天投向自己的目光,心神不由的颤了一下,分明可以感觉到乐天目光中的敌意。
乐大人办案用心,在钱塘县公馆中问话从清晨问到正午时分,终于从一个杂仆的口中得知,昨夜张知县与徐夫人在家中大吵了一架,这张知县负气去了书房居住,开亮时发现自缢在书房之中。
从话音里,乐天听得八、九不离十,八千贯的窟窿摆在那里,张知县被自家夫人奚落了一番,窟窿太大又无法补上,最后才弄成这般模样。
问过了一众仆伇,乐天又着人将张知县的两个小妾带来问话,经不住乐天盘问,那两房小妾将自己所知说了出来,昨晚自家老爷张知县向徐夫人要钱,徐夫人却对自家夫君冷嘲热讽了一番。
很好!这些口信很有价值,乐天将几个的证词做了笔录让这些人按了手印画押,才回到县衙。
一个离任知县还没离境便自杀身亡了,八千贯更不是个小数目。此时乐天也不知道自己是撞了大运还是倒了大楣,偏偏自己刚刚上任便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八千贯是前任张知县在任下弄出的亏空,钱库小吏钱九分是在自己任上失踪的,伤子才相信二者间没有任何关联。前任知县畏罪自杀看似不要紧,从法理上来看乐大人也没有任何的责任,某种程度上来说除了那下落不明的钱库小吏外,任何人都不需要担当责任。但自己来钱塘上任,多多少少都要受些牵累,才是让乐天头痛的事情。况且什么样的流言蜚语没有,多少都影响到自己的官声。
想来这会杭州城内的帅司、宪司、提刑司、杭州府想来都己得到了消息。乐天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提笔将自己如何发现此案的经过写出,文笔上修改一番润了下色,吩咐县衙贴司书手抄录了几份,又将县公馆杂伇与张知县两房小妾的问话也抄录了几份,打算分别投向两浙路肃政谦访使司、帅司、宪司、提刑司、杭州府。
将此案扔与杭州府里的一众官老爷们头痛去,乐天心中如是想道。
心情刚刚放松,乐天突然想起了那王押司,向左右问道:“那户房王押司平素的口碑如何?”
尺七被乐天当做长随,随时在身边伺候着。屠四虽被乐天留在身边,却被调入到皇城司,负责乐天与皇城司下属之间的联系,故而对皇城司中打探来的事情知之甚详,立即对乐天说道:“据下面兄弟打探来的消息说,此人好赌好僄好喝且贪,酒品更是不好,但打得一手好算盘做得一手好账,才被委任押司,据说负责钱库的钱小吏曾跟这王押司学过算盘。”
乐天眯起眼睛道:“他二人必有牵连!”又吩咐道:“加派些人手,盯着这王押司,要弄清楚这王押司平日里都与什么人往来。”
就在乐天说话间,姐丈李梁从县衙后门转来,与乐天说道:“手下的兄弟们传话与官人,今日来了一个江西客商,先去那钱小吏的旧宅见旧宅换了主人,又去了王押司的住处,现下还在那王押司的宅中。”
不做犹豫,乐天着人将那王押司与那江西商人拿下,押到县衙审问。
李梁刚刚退去,只听得内堂门子忽的来报,说是前任张知县家的徐夫人与两个妾氏在县公馆等候自己,说是发现重要线索向乐大人上报。
想起那徐夫人的彪悍,乐天有些犹豫不决,但想尺七、屠四还有差伇都立在自己身边,倒也不怕那泼妇撒什么泼。
闲话不说,乐天带着一干手下再次来到县公馆,刚到了徐夫人居住的院子前,那徐夫人己经披麻戴孝的迎在了门前,后面还跟着张知县的两房小妾。
见到乐天,那徐夫人屈膝礼道:“妾身见过乐大人,午间贱妾一时冒犯了乐大人还望大人不要怪罪!”
这是什么情况?
乐天心中不解,出于礼貌距离远远的虚扶一把。尺七与屠四二人也是将乐天守在中间,生怕那徐夫人再像中午那般发狂。
“有事就在这里说罢!”一来乐天嫌院子里晦气,二来怕这女人发疯,乐天远远的说道。
将四周的杂伇仆人屏退,也让乐天屏退身后的差伇,那徐夫人说道:“我家官人弄出亏空之事,妾身虽未亲身参与,对其间内情却是一清二楚,妾身愿意合盘托出与大人知晓,只求大人不要将妾身与子女充入官府为奴,若大人肯答应的话,我家官人纳的这两房妾氏,贱妾也愿意一并送与大人!”
………………………………
第二百四十章 扑朔迷离的案情
张知县亏空钱库八千贯钱的其间内情,乐天暂时是无从知晓,但对这位徐夫人的心中所想却是猜个了七七八八。
正所谓人死账不空!
只要乐天将此案上报到朝廷,纵是张知县己经畏罪自缢身亡,朝廷便是抄家罚没家产也要将张知县弄下的亏空补上,田产、房屋折现与家中一应财物加在一起,若依旧不够填补亏空的话,便只能将犯官家人发配为奴。
这张知县妻妾儿女一样不少,那两个小妾倒也罢了,徐夫人怎忍心将自己儿女发配为奴,男子被罚为苦伇也便罢了,女儿家被没入官府后更是凄苦,免不得沦为贱籍抛头露面成为娼伎,便是这本为官太太的徐夫人,也不免沦落为奴为婢当做苦力的下场。
将自家老爷的两房妾氏看着本来就觉得碍眼,让出去也算是抛掉了两个包裹,或许还能免得一家人落得为奴为婢的下场,正可谓是一举两得。
将徐夫人心中所想抛到一边,乐天对这亏空案情更是好奇,能从徐夫人这里打开缺口,将这桩亏空案破了,无疑会让自己的名声再次爆涨一个层次,在官家与满朝官员的眼中落得一个干吏的印像,对自己来说可谓是好处良多。
“夫人倒是好算计,但八千贯的亏空着实不是小数字,钱塘位于江浙富庶之地倒也罢了,若是放在偏远之地的小县,便是将整个县库搬空也未必能凑出四千贯钱!”对于徐夫人的提议,乐天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张知县的两房妾氏心里更是摇头,这张知县这两房妾氏虽有几分姿色,但对于乐大人这等见惯了春花秋月的花丛老手根本没有任何杀伤力。
见乐天不为所动,徐夫人面露失望之色,家遇恶事丧夫新寡悲从心来,哭泣道:“如今妾身家中资产己经尽数变卖一空,历年的积蓄也都掏将出来全部补了亏空,囊中早己经是一贫如洗,只求大人能放过妾身与妾身儿女!”
不知道徐夫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乐天惊讶之余,对其中案情更加好奇起来,开口好言安慰道:“本官初步也断定是那小吏卷走公帑潜逃,夫人将张大人所涉亏空一事说个清楚,本官也好与夫人判断一二,或许能为张大人捥回些声名!”
哭泣了几声,擦拭过泪水这徐夫人才说道:“大人从汴梁来,自是清楚京中选官如何艰难,我家官人知道为官三载卸任后又要在家中候上六、七年才能选上官职,这六七年家中没了进项,免不得生活没了着落……”
话还未说完,徐夫人又是嘤嘤的哭泣起来。
闻言,乐天心中对事情有了初步判断,这位钱塘县前任知县张大人定是挪用了库银公帑去做了生意或是放贷,不是赔本便是放出去无法讨要回来,才落得这般境地。
停顿了片刻,徐夫人接着说道:“为官者挟势生财,虽说有辱斯文体央,但在本朝的官员中早己经是公开的秘密,就在我家老爷为如何挟势生财而烦恼时,便有人寻上了我家老爷,要与我家老爷合股做生意。”
乐天问道:“那寻上门的商人姓字名谁,哪里人氏?又家住哪里?与张大人合股又是做的什么生意?”
徐夫人回道:“那寻上门的商人姓王名佐,本城的商,这王佐曾求我家官人办过几桩事情,后来与老爷便熟识起来,我家老爷在钱塘纳的这房小妾便是王官人做为酬谢送与的,那王官人是出海往返于高丽、东瀛,以贩卖丝绸茶叶瓷器为主,每每一趟可得数倍之暴利,我家老爷便动了心……”
大宋的丝绸、茶叶、瓷器为番邦所推崇喜爱,这商人王佐更是有将贸易做大的想法,而这位张知县也是动了心,二人一拍即合。无奈贩卖丝绸茶叶瓷器需要本钱甚巨,远超乎这位张知县的财力范围,索性赌上一把,挪用三千贯库钱经商。
大宋官员做买卖不是什么出奇的事情,便是皇亲贵胄也常常做些买卖营生补贴家用,只不过挪用库钱作买卖谋利,传扬出去名声定然十分不堪,那些吃饱饭没事做又不敢弹劾朝中权臣的御史们,正愁寻不到由头完成任务,若是知晓此事,定然会伸着脑袋来弹劾,上疏言事的纸片如雪花般投到官家那里。
对此,张知县挪用公帑一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除了钱库的小吏钱九分外,县衙上下一干官员差吏没有人知道此事半分。
挪用公帑之事,唯一知晓的也是唯 一要堵住嘴的只有钱库库吏钱九分,为此纵是钱九分平素里有些小过错,甚至从钱库里贪些小钱,张知县也权当做不知,而且是进常自掏钱袋将那些小亏空填补上去。
去岁与那王佐做了两趟高丽、东瀛的生意所获颇丰,张知县也是赚的盆满钵满,顺便将挪用的公帑补贴回来。
不过人心不足蛇吞象,张知县与这位王官人二人见获利可观,头脑一热,索性将生意做的更大一些,除了原有的本钱之外,张知县更是再次从库房里挪用五千贯公帑,只是二人不大走运,走第三趟船时海上遇到了大风浪,遭了倾覆之难,全部沉入到了海中。
将事情的经过听了一遍,走船遇到风浪真假一事且先不论,乐天却是惊道:“夫人的意思是说,张大人只挪动了五千贯公帑?”
徐夫人连忙道:“不错,我家老爷是挪用了五千贯公帑,可是我家老爷在卸任前己经将那挪用的五千贯公帑完全填补了上去,昨日大人将我家老爷唤到县衙,却见有近八千贯的亏空,明明是那钱库库伇监守自盗,将那八千贯钱盗走,却让我家老爷顶了罪名!”
张知县挪动公帑事情做的隐秘,眼下又跑了那钱小吏,徐夫人所言只能算是一面之词,根本算不上是证词。
“张大人好是糊涂,既然如此不妨将事情与本官说个清楚,又何必去寻短见!”乐天叹道。
“都是妾身的不是,当初若不是鼓动夫君为自己想些后路便不会有这般结果!”徐夫人嘤嘤的哭泣了起来。
“夫人节哀!”乐天劝道,又迈步上前道:“夫人,本官与张大人虽只见过一面,但也是同朝为官,本官当应进去祭拜一番。”
徐夫人闻言,侧身立在一旁同时敛身为礼。
进了内堂,乐天便见那死去的张知县被安置在一张薄木床上,身上盖着一层白布,一双儿女披麻戴孝的硊在一旁。
虽不知这徐夫人方才所言是真是假,但见死去的张知县却未风俗规矩敛入棺椁之中,自己这继任做知县的出于对同僚的关心也要表示一下,与身边的尺七说道:“一会出了公馆,你去与张大人采办一副好的棺木,就算是本官送张大人一程。”
旁边的尺七点头应是。
走到张知县灵前,乐天拜了几拜,吸了吸鼻子却闻到屋子里有一股怪怪的药味,这种古怪的药味自己似乎在哪里闻到过,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再见那张知县尸首,只见盖在脸部的白布上,湿漉漉的一片,并且散发着自己似曾相识的那股奇怪气味。
乐天心中越发的感到奇怪,对屠四吩咐道:“去将盖在张知县面部的白布揭下!”
听乐天这般吩咐,张知县的一个小妾上前阻拦,慽慽哀哀的说道:“大人你这是做什么,我家夫君尸骨未寒……”
“揭开!”乐天对那小妾的阻挡不予理睬,再次吩咐道。
屠四上前揭开张知县脸上覆盖的白布,乐天细细望去,只见躺在床板上的张知县从口鼻间,不时有丝丝带有药气的棕色液体流出,再见张知县的脸上,面部般色只是稍稍有些肿胀青紫,舌尖也未有明显突出口外的模样。
“去县衙将仵作唤来!”乐大人吩咐随来的差伇,随即又吩咐另两个差伇道:“你二人去杭州府,将杭州府中的仵作,还有提刑司的仵作一并请来,一起与张大人验尸!”
三个随行的差伇得了命令,同时应了一声各自离去。
“大人,这是何意?”见乐天这般模样,徐夫人不解的问道。
乐天仔细观察张知县的尸首,不住的嗅着鼻子,片刻后才问道:“张大人最近是否身体有疾,这几日更可曾服用过什么药物?”
“我家官人虽生意上失意,身体却一直好的死,这几日更没服用过什么药物!”
府县同城,县衙的仵作来到县公馆没有多久后,杭州府与提刑司的仵作也一并到来。
相互间见过礼,乐天直言道:“这位死者是钱塘前任知县张大人,据知县夫人说昨日张大人未曾服过任何药物,而本官却发现从张知县的口鼻中却有棕色药液流出,诸位检验一下张大人的死因!”
在乐天的话音落下后,提刑司的一个仵作拱手说道:“大人,小人知道这是什么气味,这是大麻汤的味道!”
“这大麻汤是做什么的?”乐天挑眉问道。
那仵作,又回道:“回大人的话,大内的宦官在入大内之前必先进行阉割,这大麻汤便是给人服用,用来减轻去势时痛苦的!”
这仵作的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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