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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蛮郡主请息怒-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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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那剑锋缓缓勒入雪白脖颈,想起水清浅曾说这剑上淬了剧毒,容舒玄的眸子一暗,声音也略微提高:“说到底,你就是不肯放了她,哪怕你们宣读了退位诏书,哪怕你们扶植了一个死人继承皇位……”
高座之上的殷梦沉,声音越发低沉,响彻大殿。
“……夫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
水清浅美目一暗,淡淡道:“你不懂我们,不必妄加评论。”
容舒玄的视线凝在容色痛苦、神智迷离的云潇身上,不由喃喃道:“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的身子忽然立起,低喝一声,身躯一纵一旋,一掌挥出,周沿空气仿佛就在这一忽里被撕裂开来。
这一掌很快,又暗蕴若干难测的变化。
水清浅居然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将云潇挡在身前,然而云潇却似乎早已清醒过来,微一用力,便侧身闪避过去。
这一掌,堪堪击到水清浅的心口!
水清浅连忙闪避,然而容舒玄掌出如风,一口气推出了六掌,这六掌换式之疾,出招之准,哪怕水清浅身经百战,也不由骇然。
这还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儒雅帝王么?
容舒玄早已一把将云潇拉至身后,见她无碍,心中稍安。他作为皇子所学习的那些花拳绣腿根本排不上用场,此刻他出招,用的正是云潇曾经教过他的飞魂擒拿手。
云潇曾说过,这一套功夫一共有七式,但每一式有七种变化,这七种变化又能衍生出再七种不同,这样无限的变化下去,招式虽然简单,但是博大精深,绝非一日所能参悟。
他偶然习得,觉得趣味盎然,每当无事,便回味再三,是以云潇教给他的六式已经练习的炉火纯青,他凝神全力出击,掌势之疾劲,居然可以使水清浅手足无措。
细碎的金色残阳点点斑斑洒落,容舒玄背靠光亮,那浓黑的长眉下,黑眸沉黯如同无尽昼夜。
这还是那文弱到有些怯懦的帝王么?
这分明是为了珍视的人而不顾安危的侠士。
“故唐尧不私于厥子,而名播于无穷。”殷梦沉留意到了殿中央的纷乱,却不为所动,继续缓慢的宣读诏书。
容舒玄虽然一时占上风,但终究比不过水清浅的剑法娴熟,不过十数招,容舒玄已被那柄剑逼的无处可逃。
水清浅微微眯眼,一阵摇动,衣袂飘起,一剑直逼容舒玄面门,却被一抹白影一闪,错了位置。双眸已经恢复清亮的云潇唇边僵硬,神色坚毅,她左手袖口一扬,一股寒意应袖而发,借势卸去水清浅之剑气,双足点地,居然一步未退。
水清浅看着行动自如的云潇,突然道:“我们是你亲妹妹的部下,他是表里不一的昏君,云宫主,你别犯傻!”
云潇冷冷道:“天下大义,比姐妹情深重要。”
一抹复杂的神色自水清浅眸中一闪即逝,可她却只是犹豫了一瞬,手里的长剑还是高高举起,一刺而出。
云潇疾步后退,格开她的剑,两剑相交,有细小的火光流动。那小小的跳跃的光焰,在从大殿正门透进来的阳光中,是那么的不显眼。
然而那一块方方正正的阳光,却突然扩展开来。浅金色的方砖因为有更多阳光的照射而反射出略带雍容贵气的金光,而那金光里,赫然跳出一抹蓝色的身影。
他衣饰微微凌乱,想是急匆匆而来,他一声轻呼,震惊的望着大殿内的一举一动,闷声道:“云潇、姐姐,你们……在做什么?”
忽见凌寄风,水清浅心中一跳。只一错神间,身子已被一阵剑气带来的寒意侵袭,全身肌肤若受刺割,她本能退后寻步,手腕一松,那剑哐啷一声掉落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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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 两难
(猫扑中文 ) 云潇回首,见是凌寄风,先是惊喜,又念及方才幻境中的情景有些羞涩,下一瞬却又高度警觉。请记住本站的网址:。若是凌寄风支撑他姐姐的荒唐举动,她和容舒玄就真的没有胜算了。
“……朕羡而慕焉,今其追踵尧典……”
凌寄风本算不得汉人,对诗词古文一向兴趣缺缺,听殷梦沉念了这一句,还未反应过来。水、云二人因为他的来到而停下了打斗,神情默默,然而容舒玄早已拾起地上的毒剑,精确无比的刺向水清浅的胸膛。
他不会用剑,但他和水清浅的距离如此之近,他不用任何武功,就可以轻轻松松的刺中目标。
剑尖,从水清浅的后背露出,她低呼一声,仰天跌倒,心口鲜血泊然,染红她一身绿衣。
凌寄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扑向水清浅。云潇乍见此变,也是一惊,然而凌寄风杀气重重,而容舒玄的位置正在水清浅之后,若是他一怒之下伤了容舒玄……她这样想着,一个闪身便挡在凌寄风面前。
凌寄风来势极迅,被云潇这样一挡,他下意识的停住身形,伸手扶住云潇,生怕自己冲撞到她,然而视线在接触到云潇的眼睛时变的锐利而复杂。
云潇的眸子里,是满满的戒备,与一闪而逝的恨意。
这样清晰,他想否认,也无可否认。
他惊讶的低头看她,嗫嚅着刚想说出几个字。
却被水清浅一声轻哼,彻底失去了理智。
容舒玄手里的剑,再次狠狠戳下。又快又狠。水清浅已经软倒在地,胸口绽放出两朵嫣红的大花,她脸色苍白,神色痛苦,双眸定定的望向高台之上的殷梦沉。
那眸光如此温柔,如此信赖。
“禅位于……”
殷梦沉明显感觉到了水清浅的盼望,他很想继续专注的念出退位诏书的内容,可是心底的某个地方正在隐隐作痛。他的视线不由得挪向大殿中央的水清浅。
素来高傲绝美的女子,此刻气若游丝,宽大的水绿裙装上,那一汪暗赤的血液触目惊心。她无力的躺在凌寄风的怀里,而焦急的少年双目含泪,试图为她点穴止血。可是伤口已经发黑,殷梦沉心中一痛,知道她已经必死的人了。
为了更快更狠的制伏敌人,她在剑上淬了见血封喉的毒。
他知道这种毒药的厉害,中毒之后不过一刻钟,人便会失去意识,继而痛苦的死去。
这柄剑曾为他杀了无数不听话的人,然而此刻,它却刺入了她的身体。两次。
她虚弱的凝望他,那眼神渐渐变的绝望。
“我这里有百辟香,先给水姑娘服用吧……”云潇虽然记恨水清浅的所作所为,见凌寄风神情悲恸,心中还是不忍,伸手便要寻找药丸。
可她的手,却被容舒玄的一句话钉住了。
他震惊的望着她,问道:“她是刺杀朕的刺客,你要救她?”
云潇张了张口,不知要怎样解释自己与水清浅的关系,正一晃神,蓦觉后背生凉。一柄剑斜刺而出,正是面对容舒玄的方向!她本能的右手一挥,向后斜打而出。
然而她的右手,被一双冰冷的手捏住。
凌寄风前跨一步,紧紧的攥住云潇的手腕,那眼神之中,有满满的失望与愤怒。
他轻轻开口,那声音里却有说不清的哀凉:“你护着他?”
一股强力自他的手传袭而来,云潇手腕一麻,眼泪就忍不住要掉下来,可她硬生生忍住,闷声道:“他是皇上,水姑娘……是刺客。”
“他杀了我姐姐!”凌寄风几不可信的低吼,双眸中燃着熊熊的火苗,“上官云潇,我认识了你十几年,比不过这个杀我姐姐的人吗?”
云潇蹙眉。
一方是凌寄风的姐姐、绮月的朋友,一方是大周皇帝。她已经绞尽脑汁的不要让他们兵戎相见,她已经竭尽全力的保全他们两派,为什么他们都来指责她?她唯一做错的,就是不该搅入这场是非,不该这样正直勇敢。云潇只觉头痛心痛,不由得向凌寄风叫道:“你也要分清是非对错,你姐姐她刺杀天子、逼宫退位,难道还不许人自卫吗?”
凌寄风却丝毫没有听进去,他拂袖一加劲,云潇身子顿时一顿,而他身形有若天马行空,双足凌虚踏上数步,晃眼已扑到了容舒玄身边,剑气自他身侧划过,发出尖锐异响。
那样凌厉的剑气,容舒玄非死即伤!
云潇大骇,立时取出袖中暗器直拂而去,凌寄风只觉后腰一麻,骇然收手一闪。但他自幼与云潇习武拆招,自然知道这暗器只用了三分力气,便不再理会,只一把揪住容舒玄领口,另一手高高持剑,就要刺下去。
“住手!”云潇再也按捺不住,一袖再扬,袖中烈烈而出一条纯白的长练,如流云一般优雅,如刀剑一般迅敏。
霎时,缠绕住了凌寄风的手腕。
这样一缠,只不过让他的动作慢了一瞬,他手握成拳,内力上涌,那白练便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有一把小刀在割一般,慢慢破开一个又一个裂口。
云潇知道他会用内力破解离错索,心中大惊,双手一抖,离错索另一边也迅速缠绕住他,自己则连声向容舒玄叫道:“这里交给我,你快走!”
凌寄风闻言,脸色越发难看。他怕伤了云潇,故而只用了八分内力,然而到了此刻云潇还只是想护着容舒玄!他怒火大炽,内力如泉水般奔涌,离错索如同风中飘絮,脆弱不堪,立时一声巨响,分崩离析。
行动自由,他迅速回身,手中长剑一指,剑风直扫向正欲向殿外奔跑的容舒玄。
然而他的剑风,却被一抹灰影悄无声息的化解。
那灰影出现的莫名,身手也极为灵敏。他看了看凌寄风,微微眯眼。
云潇一见隐卫,心中大喜,连声道:“快护皇上走,这里有我!”
那隐卫一把揽住容舒玄,回首极短的望了云潇一眼,双唇微动似要说什么,下一瞬,便架起容舒玄,脚尖轻点,如风般掠出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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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爱,值得
(猫扑中文 ) 凌寄风正要再追,却见广场上的羽林军似乎起了骚乱。请使用访问本站。8仪元殿地势颇高,他可以将所有宫室尽收眼底。在宫殿的尽头,有鲜红色的甲胄蜿蜒而来。那鲜艳的红,是济南王旧部,无敌铁军的象征。
高座之上的殷梦沉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绢卷,一步一步的向大殿中央走去。
他的表情很复杂。
似乎有三分哀怨,有三分怜惜,剩下的,是空洞。
他一言不发的望向水清浅。
一向妩媚风流的女子,气若游丝的躺在殿中央,因为极度的痛苦而紧锁双眉。可是她的表情,却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变的轻盈而欢快。
是的,他还是在意她的吧……
他还是关心她的吧……
你瞧,今日的他,对她多温柔。
他轻轻扶起水清浅,轻声道:“小妹,我对不住你。”
水清浅的眼圈一红。他最开始遇到她,她不肯告诉他自己的真名字,他便叫她小妹,以一种大哥哥的语气。
后来,她应他的安排进入做事,也取了一个清雅的艺名,水清浅。
他从此叫她清浅,像所有其他人一样。
好像她和他的关系,也是像所有其他人一样。
而今天,她又听到他叫自己小妹了……
她压抑着自己胸腔内翻涌的血气,挣扎着开口,轻笑:“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照做。”
殷梦沉只觉心神俱焚,哑声道:“可我……可我没能保全你。”
她双眸氤氲:“只要你活着,我死了也不要紧。”
殷梦沉乍听此言,心中大痛,脸上发烧。他慢慢抬起头,却看见凌寄风静静的站在他们一侧,一手抱剑一手捂嘴,似乎是在哭泣。
他的肩头都在轻轻打颤。
他呆立在旁边,眼见殷梦沉搂着姐姐,只觉浑身无力。姐姐脸上那种欣悦的情绪,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有一丝凄凉,一丝留恋,还有深深的痛苦。她对他的爱如此深入骨髓,哪怕是为他而死,她都是心甘情愿。她说谎骗了自己唯一的弟弟,毅然决然的为了他犯下天下之大不韪……
凌寄风不自觉的望向站的稍远的上官云潇。
她静静的站在一盏象牙镂雕夔龙宫灯之后,那宫灯精致奢华,她一身素淡白衣,洗尽铅华,只看侧影,便觉那天神之姿,从容高华,恰似清澈的琉璃,一丝瑕疵也无的明净,又似是天际杳渺的浮云,有着令人捉摸不定的洒脱与优雅。
只是,今日一战,他与她势必决裂。
云潇察觉到他的凝望,乌黑的睫毛一闪,淡淡开口:“你带他们走,羽林军虽被控制,但东成哥带着我父王的铁军,随时会进来。”
凌寄风心口一滞,被她语气的冰凉所震。曾几何时,她对自己用过这样冷漠疏离的态度,这样厌弃抵触的情绪?
巨大的悲痛袭来,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为姐姐之死而痛,还是为云潇的隔绝而痛。
殷梦沉心思细腻,早就看出凌寄风对云潇的感情,眼见云潇生气,他心中不由划过一丝不忍。水清浅为了帮他夺位,欺骗了她唯一的弟弟,让他远离上京,既是不想弟弟阻拦,也是不愿弟弟看到她有危险。
可是眼下,他害了清浅的命,也伤了寄风的心。
至于上官云潇,她在不知底细的情况下维护皇帝,也是无可指摘。但他却险些害得她命丧此处。
他第一次开始怨恨自己,怨恨绮月。绮月为何要做出“谋朝篡位”这一决定?为何要利用匡扶正义、维护百姓的江湖组织潜月来逼宫夺位?自己又为何不管不顾的支持了她,哪怕她死了,也要让她的衣冠登基?
他这样想着,突觉头痛欲裂,眼睛发花,一阵从未有过的钻心的疼痛传来。心底仿佛有个声音在坚定的告诉他,自己不应该质疑绮月,绮月夺位的决定是正确的,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
这个声音如此不容置疑,让他对绮月的决定转而坚信不疑。
水清浅见他神色几变,早已明白他心中所念,眉目中终于染上一丝绝望。然而那绝望中还有些不甘心。她已经为他付出至此,他莫非一点感动也没有吗?
“告诉我,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是一点点。”她勉强抬手,抚上他的脸颊,动作缓慢吃力,却似耗费了此生的虔诚。
殷梦沉被她冰凉的手一触,直觉的要向后闪避,却在视线落在她期盼的眼神的一瞬,再也无法狠下心,他轻轻点了点头。
水清浅心头一喜,然而伏在他怀里,她自然能明显感觉到他回答自己之时,身体是僵硬的。喜悦之后的悲痛,越发深切,越发无法承受。
她苦苦一笑,闭眼喃喃道:“不论是不是真的,我都很开心……”
身旁的男子微微一颤,搂住她的手臂便紧了几分。淡淡的梨花香味弥散开来,极浅极幽微,让人在怜惜之余,还有一点点悲凉,像极了月光下清冷而明澈的潭水,又像是云翳之后的清风,有种脆弱的绝美。
她缓缓的叹了一口气。
只听水清浅幽幽的声音传来:“梦沉,下辈子……你一定要娶我,好不好?”
殷梦沉俯身在她颊上一吻,道:“一定。”
她心头的那一汪湖水,因他这样肯定的一句话起了摇曳不休的涟漪,久久不休。她跟在他身后一路披星斩月,江湖血战生死劈杀,可这十几年的日日夜夜,她只能躲在阴影里,看他和另一个风姿绝代的少女携手扶持,这一句话想了多少遍,盼了多少次,终于在生命将近的一刻问出了口,还得到了他的回答。
精致的红唇满意的勾起,她往他怀里更柔软的地方蹭了蹭,便再也不动了。
那么安详,那么幸福,似乎她只是沉沉的睡去了。
值得么?
值得。
爱过这样一次,她,不悔。
(愁死我了,当时给这个军队起名字的时候太随心所欲了,铁军……这名字太、难、听了!叫什么弑神啊,赤麾啊,哪个都比这个高端大气上档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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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 她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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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江湖门派传》载:昆仑山琅嬛宫,天然秀冶,自具剪裁。无须垒山凿石,林木无不森蔚,到处会心,所难独结构耳。雅则易寒,华则易俗。山林廊庙,故难兼胜。曳红扬翠,讵妨宸路之严;霞彩流金,亦表天阊之壮。
昆仑山周边八百里,皆是琅嬛宫的势力范围。那里的百姓不知大周,不知西梁,只知昆仑王,只信昆仑教。昆仑王就是他们的神明,是唯一的信仰。
她,则是第二十八代昆仑王的嫡生女儿,从小受尽众人宠爱。
在仙境一般的琅嬛宫里,她和弟弟度过了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她单纯活泼,心地纯善,不知道天地间的任何苦难。她每天最烦恼的事情,就是第二天的王冠要戴那珊瑚珠的,还是青金石的。可是年幼的她并不知道,正统的昆仑血脉,是白肤、蓝眸、高鼻、深金色头发,昆仑王族只能嫁娶正统的昆仑贵族。
可是她的父王,爱上了一名中原女子,黑发黑眸的大周女子。他排除万难娶了她,又给了她王后的身份。
王后生下了一儿一女,公主肤白、黑眸,王子则是肤黄、蓝眸,容貌都长的不像昆仑人,又不是大周人。在其他人看来,十分的不伦不类。
父王却对此不以为意,甚至还亲自为儿女定名。米娅,意为圣洁的梅花;弥山,意为山间的晨风。
米娅公主并没有想到,父王痴情娶大周女子为王后,已经触犯了昆仑山许多人的底线,他决意立混血的弥山王子为继承人,更是激起民愤如山。8
她的亲叔父收买民心,发动叛乱,一夜之间杀尽了父王的忠臣,又下毒害死了父王。她和弟弟在忠仆的掩护下一路狼狈逃出昆仑山。
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让她从一个稚嫩傲慢的昆仑王女,变成一个隐忍多计的江湖女子。
她想,自己的性命可以不顾,但是她一定拼尽全力,保全弟弟。陪他们姐弟一同逃出来的三五宫人,或病死或叛逃。往常七八日就可以走出的昆仑山,整整耗费了他们一个半月的时间。待她踏上大周的土地之时,往日那个娇慵丰美的小公主,已经骨瘦嶙峋,与乞丐无异。
身后还有昆仑铁骑的追赶,他们两姐弟,一个八岁一个六岁,能逃到那里去呢?
她想起了璇玑宫。据说她的母亲与璇玑宫当时的宫主易魁是莫逆之交。她试探性的上山,果然受到了易魁的接纳。他并没有畏惧于昆仑山的势力,或者落井下石,而是主动提出,让两人隐姓埋名,在璇玑宫安然长大。
可是她并没有同意,她对易魁说:“若我姐弟自此消失在璇玑宫附近,势必会给你们带来麻烦。我不愿这样做。”
易魁见她年纪小小,就已有此等气度心胸,大为感慨,不由道:“我偌大的璇玑宫,还能怕了昆仑山不成?”
她则是淡然拒绝:“不止是为了你们,还是为了我弟弟。我不想他受到任何伤害。”
于是她当即下山,一路东逃。易魁派了四个大弟子远远跟随,暗中保护。就这样几个月之后,她终于潜入上京。上京人龙混杂,更是大周首府,她觉得昆仑铁骑一定不敢深入。
可是昆仑铁骑还是发现了她。璇玑宫保护她的四名弟子拼却全力,依然不敌,被残忍杀死。铁骑们拷打她、逼问她,想要知道昆仑王最后的继承人,身在何方。
她经受了一天一夜的逼供,依然不肯开口。她的叔父,曾经对她温和客气的叔父,居然对她使用了琅嬛刻。
琅嬛刻是昆仑山的圣物,有以活人救死人之奇效,但是混合其他几种药物,会变成强烈的迷惑药剂。她被迫饮下了药物,吐露了真相。
叔父率领十名昆仑铁骑,第二天就动身离开上京,新的昆仑王,她心狠手辣的叔父命令一个手下将她杀掉。她认得这个手下,当年他每天为她采集昆仑顶上最新鲜的婆罗花,放在她的梳妆台。昆仑山没有大周那么多的礼俗,年轻男女之间可以随意示爱,而她也挺喜欢他。可是那时她苦苦哀求,他不为所动,举刀便要砍下去。
人情冷暖,她在那一刻明确的体会到。
于是她奋力扑向他,将自己头上的簪子狠狠的扎向他的脖子。他没料到这个娇贵而哭哭啼啼的小王女会袭击他。
当她按倒他,将簪子一次次的扎向他血肉模糊的脖子和胸膛时,她彻底不再是昆仑山不问世事的娇嫩的米娅公主。
她从天真娇纯的天之骄女沦落为心机深沉的江湖女子。
第一次见到殷梦沉的时候,她很落魄。
上京流浪的孩子何其多,她既没有那些孩子的力气,也没有他们的经验,她只能捡一些连流浪孩子都不愿意吃的残羹冷炙,一连三个月都没有吃到一顿温热一点的食物。
就是在一个下了蒙蒙细雨的夏日傍晚,她站在一户人家的门外,接着屋檐上落下的雨水,洗着满是泥污的脸。食物的香气透过门缝飘来,她饿的头晕眼花,只好闭上眼,任由滚热的泪珠,再也抑制不住的流下,在雪白的侧脸上留下了一道清亮的痕迹。
就是在这个狼狈的傍晚,她见到了他。
幽静的小巷深处,走来一个男孩子。他穿了一袭藏青色的长袍,没有撑伞,雨水沾湿他的长发,他一手抱着一个纸袋,装了刚出锅的喷香的馒头,一手提着两坛酒。看上去也不过才十岁出头的年纪,却显得成熟而自信。
他见到了默默哭泣的她,愣了一下。漂亮的小女孩含泪望着他,他心里一软。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怀里,他没有犹豫的从纸袋里拿出一个馒头递给她,道:“给你。”
他的上京话说的并不地道,长相也似乎不是中原人氏。她快步上前,接过馒头,想了想,忽然福下身子,向他行了一个标准的昆仑山的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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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 水清浅
(猫扑中文 ) 他没想到一个流浪的女孩会感谢他,还会行这么古怪的礼节。请使用访问本站。正要提步离开,却想到什么,又停下问:“你愿不愿意找个事情做?”
她一喜,连声道:“我什么都能干的,大哥。”
女孩的声音很好听,他笑了,冲她点了点头:“那跟我走吧,我给你找个主顾。”
他把她带到了一户富人家庭,姓白,似乎是黑白两道通吃的,而他是白家人的小帮工。她十分感激他,但他却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心情,自顾自的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她这才知道他的名字,叫做殷栖。
很久之后她才知道,殷栖之所以帮她,不过是因为他极力的讨好白家人,以使自己在白虎门的地位能够快速提升。
不过,她并不怪他。
之后,她便再也没见过他,四年过去,他一定早就忘记了自己曾救过一个绝境中的女孩。
四年之后,少年殷栖,已经声名鹊起。他已经在白虎门地位显赫,昔日对他颐指气使的白老三,如今对他也客客气气的。
她再次见到殷栖的时候,又是一个黄昏。
华灯初上,暮色四合,她端了一只托盘,在白家大宅里来回奔忙,撞见他正在与白老三秘密商量着什么。
“如今‘剑虹门’对咱们可是越发不恭,老弟你身为白虎门的人,可不要做缩头乌龟啊。”
“我懂,还请三哥指示。”
“既这样,三日之后,你去暗杀林剑虹,我与张胜趁机偷袭剑虹门,打他个落花流水!”
她吃了一惊,白老三对殷栖多有不满,是连她这个小杂役都知道的。而且就在不久前,白老三和张胜刚刚密谈,要设计除掉殷栖!这次他引诱殷栖出手,想必是要借刀杀人!
她不顾一切的找他。可他事务繁忙,她找了三天,都没有见到人。终于见到他了,已经是他和白老三约好的决战日期。她含泪对他说:“大哥,不要去杀林剑虹,那是陷阱!”
那时的少年已经不再是烟雨黄昏中打酒跑腿的小帮工了,他锦衣华服,丰神俊朗,像是看着鬼怪一般的看着她:“我的事,岂容你一个小婢女置喙!”
她那时中原话已经说的利索,也知道不容置喙这个成语的意思,她拦不住他,眼睁睁的看着他提剑离开。
她的心都要碎了。
后来的一切,都是从白老三的醉话中听来的。
“哼,该他挤兑我,这下有苦头吃了吧!林剑虹是什么人,他殷栖是什么人,这会儿早就死透了吧……听说我府里还有人给他通风报信,说什么陷阱?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我定把他揪出来……”
殷栖的消息,断了足足半年。
就在这半年的时间里,她的个子突然长高,少女的曲线也若隐若现。
自以为消除了内敌的白老三,便将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每次她端酒端茶的时候,总是对她动手动脚,她又气又恼,又绝望。
就在她以为自己此生已经失去希望的时候,那个夜晚,夫人污蔑她勾引主人,要打断她的腿。
她一点武功也没有,只能任由身强力壮的白夫人打她骂她。
就在打骂最激烈的时候,那个仿若天神的少年,再次从天而降,拯救了她。
他一言不发,冷着一张脸,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光如虹划破夜空,这一幕,无可取代的刻进了她心底。
此刻的他,再也不是那个做事毛躁的殷栖,而是有了一个旖旎香艳的新名字,梦沉。
“小妹,当日你好心提示我,今日我救你一回。”
半年不见,他早已不是那个青涩而莽撞的少年,而迅速蜕变成为温润透彻的翩然公子。不过她知道,他的温文,只不过是犀利冷酷的最佳掩饰。
这位翩翩佳公子并没有打算收留她。毕竟对他来说,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有些好心肠的婢女而已。可是她却苦苦哀求他,希望留在他身边。
他无可无不可,便将她也带进了自己的别院。
这个别院,有个好听的名字,明月台。他说,这座别院的名字,来源于她的诗作,一朝春梦梨花白,明月台高行乐处。
她悄悄的入住了明月台,但这无法缩短她和他的距离,她眼睁睁的看着他对那一个贵族少女言听计从。
这个看似骄纵却精明的让人头痛的少女,便是名动京城的小郡主,上官绮月。
殷梦沉看上官绮月的目光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留恋——只看他的目光,谁都如明镜一般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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