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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蛮郡主请息怒-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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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啷!


………………………………

v73 千钧一发

    (猫扑中文 )    ( )

    本来平平整整的土地,突然豁开一个巨大洞口,似乎是深不见底。水清浅微微笑着,将跌倒在地无法动弹的云潇推了进去,再一个闪身略到易初寒身边,唇边那抹微笑,已经带了残忍的血腥味道。柔若无骨的手,已经触到了易初寒的脊背——

    嚓!

    再次启动机关,将那洞口合上,她冲殷梦沉淡淡一笑,道:“这样不是更简单?”

    被她的大胆举动所震惊的殷梦沉一凛:“你违背我?”

    水清浅艳丽的脸庞浮起一分焦躁与震怒,她毫不示弱的瞪回去:“若不是我出手,你是否还怜香惜玉,不忍心对那个冒牌货下手?你以为你饶她一次,她就会收敛?已经追查到潜月的老窝,再不下手,后患无穷!”

    上官云潇是绝对想不到,她和铮儿误打误撞,居然发现了怡红院的第一据点。

    而正在仔细盘账的水清浅忽然发现了云潇,以为她追踪到了怡红院最大的秘密,心下早已有了主意——不能让她活着回去!

    所以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反正,绝不能让怡红院的秘密泄露!

    那小屋子的机括当然不只是玄铁笼一个,这是怡红院背后的主人苦心设计整整五年,才得到的臻于完美的机关房。地上是玄铁笼,地下还有十二种机关,其中之一,就是云潇和易初寒落入的尸水涧。

    “那里是剧毒的化骨水,绝不会有人进去了,还完好无损的出来!更何况你用幻术迷离他们心智,就更不能……”

    沾肤则化,遇骨而噬,在他们的实验中,庞大的象也会在六个时辰之内,连骨骼也不会剩下的消失,更何况是人?殷梦沉自然知道尸水涧的厉害,此时他身形微动,就要开启机关,将云潇和易初寒放出来。

    然而那白皙幼嫩的手,却紧紧抓住他,不许他动手。

    “殷大哥!你还不肯醒一醒吗?她不是上官绮月!上官绮月已经死在甘泉岭,凶手很有可能就是他们啊!”

    心头的酸苦,让她忍不住嘶声。

    为什么,为什么她陪在他身边那么多年,他心里只有上官绮月一个?为什么她为他做了那么多事,他永远也不会接受她?

    哪怕是上官绮月死了,他也痴痴的沉浸在往事中不愿意自拔。

    只是一个形似的容貌而已!他为何如此这般迷恋?!

    殷梦沉的脸色,因为水清浅的这一句话,而沉了下来。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莫非……真的是他做错了,莫非……她是对的?

    因为他对绮月的用情至深,所以才使得杀死绮月而又冒充上阳郡主的凶手逍遥法外?

    冷峻的男人寒潭般的眸子愈发骇人,剑眉挑起,他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岁,深陷的双目闭合,两排长长的睫毛,颤抖不停。

    “可是,雪魂并没有否认她是……”

    “不要自欺欺人了!雪魂虽然是上古神兽,但它毕竟不是人。世间上只有你最熟悉上官绮月,你扪心自问,那个在尸水涧的女人,是上官绮月吗?”水清浅微微眯起眼睛,冷冷的盯着疲惫而失落的殷梦沉,她那么恨,那么不甘,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是冰窖里蹦出来一般的冰冷。

    “清浅……!”

    他沉默了片刻,幽幽叹道:“你……总是能提醒我,最刺心的事实。”

    水清浅心头一软,讷讷无言。

    殷梦沉沉默着收起折扇,看向昏迷不醒的凌寄风——后者面如金纸,显然是中了剧毒的症状——又看了一眼正在悠然惬意舔毛的猫咪,眸色更暗。

    “这个人应该就是璇玑宫的使者了吧?他中了雪魂的毒,应该也挨不过今晚。”

    然而水清浅本来恢复红润的脸色,却在一瞬之间,灰败下去。

    “你说什么?璇玑宫?”原本清脆的嗓音,乍然喑哑。

    殷梦沉漫不经心的点头:“哦……我倒忘了告诉你,这批人是璇玑宫的,那个用剑的白衣男子是璇玑宫主易初寒。”

    他轻轻动手,将凌寄风后背的衣服撕开,眼见那猫爪挠出三道刺目的血痕,皮肉业已翻出,泛着诡异的紫红。

    “……应该也只有他们有能力,将绮月谋杀……不过,璇玑宫是武林至尊,从来不问朝政,为何要乍然进入上京?”

    凌寄风脊背上,斑驳的血痕之中,有一个小小的青色的标记。

    展翅欲飞的鹰隼,拥有墨绿色的双瞳,浅金色的喙。

    殷梦沉颇为讶异的盯着这个标记——他自恃见多识广,却从未留意,江湖上出现过这样奇怪的标志。

    至于水清浅,则更是痴痴的望着那青色的图案,眸子里又惊恐,又喜悦,巨大的震惊让她木然的立在那里,眼角含泪。她一闭眼,那一刻的神情倦怠已极。那倦怠,甚或已不是一个娇弱女子所能承受之重。

    “救他!快!”她忽然声嘶力竭的大喊,“把九华清血丹给我!我要救他!”

    殷梦沉手下一紧,讶异:“清浅?”

    水清浅泪如雨下,扑倒在凌寄风身侧,皎白的手,颤抖着抚上那青色的纹身——霍然回首,惊道:“殷大哥,也把尸水涧里的人放出来,否则……就来不及了!”

    殷梦沉脸色越发阴沉:“清浅,我记得是你修改了尸水涧的机关,那个机关不闭合六个时辰是不会开启的。你说过,绝不给敌人以翻身的机会。”

    水清浅立时面如死灰。

    没错,是她,是她觉得尸水涧的机括若是任意闭合,会给敌人以机会逃出生天,所以修改了布局。一旦开启,不等六个时辰之后敌人尸骨全无,是不会再次打开的。

    “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他皱眉看泪水滂沱的水清浅,“你认识他们?”

    凄然一声呜咽,眼里滚下两行泪,水清浅身子竟摇晃不稳。压制住心头的痛楚,颤声道:“这个人,是我自小分开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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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踏重华

    (猫扑中文 )    ( )    上阳郡主的车驾缓缓驶入宫门。

    八只鎏金云蝠纹宫灯一字排开,在前引路;四匹大小相等的建昌马拉车,毛色纯白毫无瑕疵;紫檀嵌玉的马车上镂刻精致的荷花鹭鸶图,彩色镶宝流苏随风招展,水红色累丝嵌宝羽纱的帘子,将一切风沙尘土都挡在车外;马车之后站立四名姣好的侍女,端着一色的掐紫珐琅云鹤纹圆盒,装有拂尘、清水等物,供郡主使用。

    马车终于缓缓停下。已到内宫,侍女们轻巧的打开车子上的折叠踏脚,服侍郡主下车。

    两边的侍卫挺直了腰杆,却都有意无意的想看一看,这位名动京城的上阳郡主,是怎样的模样。

    闻说,上官绮月天姿国色,窈窕妩媚,是上京第一美人。

    闻说,上官绮月以己身美色,夜半勾引帝王,未知结果。

    周围一片静默,而那双莹白如玉的手,慢慢的伸了出来,搭在了侍女的手上。她慢慢起身,下车,然后傲然立于高高的城墙之下。

    眯起眼,她仔细的打量着厚重的朱墙,美眸有些迷离,有些氤氲。

    半翻髻上,戴宫制的缠金海棠宫花一对,金累丝嵌红宝石蝴蝶步摇斜斜插就,赤金镶东珠璎珞项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普通的宫花,不过是以铜为花朵,但这一对却是用纯金打成。

    步摇上的红宝,颗颗大如猫眼,毫无瑕疵,晶莹剔透。

    项圈上的东珠,虽不大,但十二颗大小、颜色都相同,也是极难得的。

    郡主身上,是水红云纹撒金海棠锦衫,银红金线百事如意纹长裙。

    就这两件看似普通的衣衫,也是价格不菲。上衫上的海棠,是比照真花,一针一线,绣了一个月方成的;长裙上的金线,也是做不得假的赤金捻就。

    奢华,高贵,正是上阳郡主一贯的作风。

    怒放的红色不仅没有堆积出庸俗之感,反而衬托出她华贵端庄,凌然气势不可方物。

    最让人难忘的反而不是这些精巧华丽的衣饰,而是她粲然如寒星的双眸,那是比黑曜石还漆黑漂亮的眸子,一颦一笑间,尽是风情万种。

    而她小巧精致的瓜子脸上,细腻白皙的肌肤微微放出些浅桃红色,嫣红的唇俏皮抿起,那弯起的唇角虽然带着傲气,却是十足的魅惑勾引。

    她慢慢走在湖山楼阁中,当真是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

    那双乌黑灵动的眸子,有傲气,却是举世皆浊我独清的孤傲高贵;那唇边莹然的微笑,有魅惑,却是洞察世事,看透红尘的犀利睿智;那优雅从容的语气,有居高临下的气势,却是睥睨天下的豪气万丈。

    女子微微一笑,静静的看这一片朱墙。

    方圆二百里的一带苑墙,琉璃作瓦,紫脂涂壁。宫殿院宇,全是金装玉裹;浑如锦绣裁成,珠玑造就。

    远远望去,只见朱墙里的阁楼,高低相映,俯仰相连。

    或斜露出几曲朱栏,或微窥见一带绣幕;珠玉光气,映着日色,都成五彩。黄金作柱,碧玉为栏,瑶阶琼户,珠牖琐窗;千门万户,辗转相通。

    果真是天家气象。

    丛兰与素琴知趣的对视了一下,都沉默的侍立在郡主两侧。心高气傲的郡主因为“琐事”,被驱赶出京,今日又回来,自然有许多感慨,在此停留一会儿也是合情合理。

    半晌,她转过身子,对着两位朝夕相处的贴身宫女,淡淡问道:“你们瞧,今日的我,与以往有何不同?”

    两位婢女一时有些诧异,却都不敢违抗命令,仔细的将郡主上下打量。半日,丛兰才低声试探的说:“郡主今日……风姿越发好了些。”

    “哦?”郡主扬起眉毛,微微一笑,绝丽非凡的脸上,这若有若无的微笑,似是傲然无礼,似是纯真清雅,竟叫人不能移开眼睛。

    两位婢女不知为何,都有些恍惚。分明是一样的容貌,但今日的郡主,气度不凡了许多。这位明明很熟悉,却仿佛又陌生的郡主,此刻低首垂眸,思考的是什么呢?

    如何面对宫廷众人的讥讽?

    如何面对皇后的斥责?

    如何重新讨得太后欢喜?

    谁也不会想到,此时这位面色沉静,芳姿绰约的女子,心里却毫无感动,唯有仇恨。

    掩埋在平静之下,汹涌着暗流的仇恨。

    将沉寂的发酵,黯然的积蓄,然后,在某一个云淡风轻的日子,破土而出,惊天撼地!

    江湖圣地、武林至尊,璇玑宫宫主上官云潇悠然站立于上京深宫之中,笑容悠远安静。

    十几年不见的宫廷,今日我上官云潇,终于回来了呢。

    曾放逐我的繁华烟云,今日我将踏你于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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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74 不堪过往

    (猫扑中文 )    ( )

    “呃,情况似乎不太妙。”

    尸水涧里的两人,正在聚精会神的研究“无底洞”的布局。

    说是无底洞倒有些过了,不过两丈深是肯定有了的。墙壁被打磨的光滑异常,空中也没有可以借力的器物,想单纯凭借轻功爬上洞口……咳咳,除非是壁虎。

    但是上官云潇和易初寒显然不是壁虎。

    被打落下来的那一瞬间,云潇就清醒过来了。袖口轻挥间洒出一把银针,内力流转,在瞬间将针重新熔化继而拔成两支尖锐的钉子(注:银的熔点貌似还挺高的,不过既然是,那就不科学一次吧),尖锐的尖头在钢铁内壁上划下长长一条刻痕,所幸,在刻痕即将接触到洞的底部之时,她总算停住下落趋势。

    刚停下,易初寒就随之落下。

    不过,易宫主的降落明显比云潇要美型。

    他身子一斜,衣袂翩翩而落,以奇异的角度在光滑的内壁上做数个接触,每次身形的闪动都试图在内壁上找到支撑点,但随即发觉徒劳无功,便劈开双腿,抵在洞口的墙壁上,这样的力道足以撑住自己的身体。

    好吧,腿长的最大好处就是,临危时能救自己一下……

    而且,他可以空出双手擦亮火折子,在漆黑的洞内扬起一抹珍贵的光亮。

    在下方的云潇承担了勘察洞口的大任——不过,天性乐观的她,在看到洞底的构造时,唇边再也笑不出来。

    几尺深的深黄色液体,在洞底积蓄,翻滚,发出刺鼻的味道。

    凭借直觉,这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小心翼翼的腾出一只手,将慌乱之中未塑成钉子的一根银丝试探着放进那黄水之中。

    嘶嘶——

    叫嚣着的黄色液体,仿佛是绽开一朵大花,将那银丝卷入,瞬间,化为一抹乌黑的粉末,在黄水中渐渐沉淀下去。

    好厉害的东西!

    她定了定心神,向上笑道:“大哥,洞口有没有机括,让我们出去的?”

    易初寒如何听不出,她强颜欢笑,但掩饰不住的惊恐与担忧?当下便腿部发力,小心翼翼的向上爬了几尺,却因为内壁的滑溜而险些掉落——“恐怕很难,这洞口上压的是很厚的钢板……”他试着运功,以纯阳内力将压板打开,却只觉得手臂一麻,那绵厚的内力,在接触到钢板时,仿佛雨如泥土,再无消息。

    上有压板,下有毒水……

    该死的潜月,没事设计这么多阴毒古怪的玩意做什么?

    她的运气似乎在刚才逃出玄铁笼的时候都用光了,云潇瞪大眼睛,郁闷的发现,那黄水似乎,涨了一些……

    刚才距离自己的脚,还有一寸两分距离,现在只有一寸一分!

    难道说,这毒水会继续上涨,直到淹没洞口么?

    念及此,饶是璇玑宫云宫主再机灵鬼变,也束手无策了。

    “云潇,上来。”易初寒平声道,他的嗓音依然那么沉稳平和,仿佛此刻不是被困洞口,而是在赏月品茗,“借着你的银钉子,一步一步上来。”

    云潇心里一暖,心知他是在安慰自己,想办法给自己转移注意力,便也小心翼翼的,用那钉子扎入钢板的微弱摩擦力,一寸一寸向上挪去。(在这里还有一个bug,就是银和铁的硬度问题,但是……同上同上,需要虚构……唔,捂脸遁走,不学无术的岫岫!)

    方才受伤的肩膀此刻剧痛,她几乎撑不住自己的重量要掉落下去,但易初寒手劲轻动,已将他外袍结成绳索,拉住了云潇的腰身。

    她咬紧牙关,一个使力,用尽腰部最后的力气,腾身跃上易初寒的胸膛。腰间蓦然一紧,已被他稳稳圈入怀中。

    一男一女,亲热却不暧昧的,拥在一起。

    云潇不敢大意,将易初寒拧成绳索的外袍套上银钉,在周围的内壁狠狠扎下去,虽起不到极好的固定作用,但聊胜于无。

    能做的都做了,她才发觉自己肩膀已经痛到麻木,几乎没有力气再抬起手臂了。只好软绵绵的偎上易初寒的胸口。黑暗之中,她敏锐的感觉到易初寒的体温,还有淡淡的药草香味。

    易初寒轻轻的呼吸,在她敏感的脖颈处悄悄流淌。

    感觉到怀里少女的体温,男子唇边一抹淡淡的微笑,似明月温润舒朗,温柔中带着叫人心境安定的力量。

    *********

    “你的弟弟?”殷梦沉蹙眉,低头审视昏迷不醒的绝美少年,“为什么会是璇玑宫的人?”

    失而复得的喜悦,轻率决定的愧疚,已经让水清浅哭成一个泪人,她一边哆哆嗦嗦的喂凌寄风几颗解毒的药丸,一边哑声道:“当年……当年的那场变故之后,我……我带着弟弟逃离昆仑山,一路向东避难。我们路过璇玑宫,听闻璇玑宫当时的宫主易魁乐善好施,广交朋友,是个侠义之人……又兼,我们的母亲与易家颇有些交情,就上山去,求易宫主的收留。”

    她留意到凌寄风的脸色已不如方才那般灰败,终于微微放下心来:“然后,易宫主收留了弟弟,但我考虑到如果那人发觉我们失踪在璇玑宫附近,只怕会给璇玑宫带来灾难。于是我自己下山,以必死的决心,等待他们追上我。”

    床榻上一脸痛苦的凌寄风,额头上渗出涔涔的汗水。水清浅耐心为他擦拭了,又继续解释道:“果然不出两三个月他们就找到了我,之后是无尽的拷打,我……我受住了。可他们居然用迷幻药,让我说出了实情。他带着人去璇玑宫了……我以为,弟弟会死在他手里。”

    殷梦沉幽幽道:“那时你几岁?”

    水清浅拭泪道:“那年,我刚满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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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75 暧昧却不浪漫

    (猫扑中文 )    ( )

    殷梦沉长长叹息,道:“你还是个孩子,自然敌不过狡猾多变的昆仑王。”

    水清浅哽咽道:“可我很自责。他带着人走了,看管我的人没那么谨慎。那一日传来消息,他在璇玑宫居然败的一塌糊涂,甚至失去了大半的功力……我不知道璇玑宫的人是怎么对抗昆仑铁骑的,我只知道……我趁乱逃走,又一直流浪来到上京。”

    “之后,你就遇到了我。”殷梦沉淡淡道,“在……白虎门,你是白老三的……侍女。”

    孤苦无依的小小少女,在鱼龙混杂的上京城里,如何能够容身?她只能凭借自己姣好的容貌,为人做婢女。喜好美色的流氓白老三看上了她,将她从小收养,只待她长大,就收用为自己的小妾。

    所幸,那一天没有来到,白老三就因为殷梦沉而死,而那年十二岁的水清浅,坚定不移的要跟着殷梦沉。

    她说:“我知道你很厌烦我,可是……我没有其他方法生存。让我跟在你身边,好不好?我会很小心,不发出一点声音。”

    床榻上合目沉睡的少年,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他剧烈颤抖的长长睫毛,覆盖了眸子里溢出的剔透的泪珠。灯火昏昏,那苍白冰冷如同石塑的脸颊上,泪滴如雨。

    水清浅惊喜的回身,看向已经睁开眼睛,泪汪汪的凌寄风。

    “善儿……是姐姐不好。”她后背手心陡然冒出一层冷汗,耳边嗡嗡,又惊又喜又愧的不知如何是好,想要上前,却又迟疑着不敢上前。

    凌寄风微微的颤抖,定定看她,勉强带出一抹微笑。那飞扬入鬓的眉,漆黑的眸,璀璨如穹窿孤星,却也同样寂寥孤傲。

    他正欲开口再说什么,却眸子一暗,惶然:“云潇呢?易初寒呢?你们把他们怎么样了?”

    水清浅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那神采非凡的一男一女,正在心里盘算要怎么跟他解释,他们被困尸水涧已经再无生还希望,一直在较远处默默无言的殷梦沉,却已踉踉跄跄的奔了过来。

    灯火中,他神情恍然中带了几许侵略性极强的焦躁,那平日寥落清淡的黑眸,竟似着火一般的急切:“你说谁?”

    凌寄风不顾身子的虚弱,撑起上身,哑声忧心道:“云潇,上官云潇!璇玑宫的宫主,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你说……她是上官云潇?”

    点点灯火洒落在他脸上,有些细碎光影跳跃在他眼底,那原本就晦暗无底的眸子,此刻越发沉黯。得到少年的肯定,殷梦沉直起身子,一言不发,闪身便向门外走去。

    水清浅为他奇异的举止所惑,愕然:“殷大哥,你去哪里?”

    “挖坑。”殷梦沉简短的说道,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后悔、心惊与急迫,此时此刻,就盼望尸水涧里的两个人能多坚持些时候,等他们来救,“把这里的机关全部挖出来。”

    “大哥!这可是怡……我们的全部心血,你为何要挖开?那样不是将我们暴露在敌人攻击之下?”水清浅不解。

    殷梦沉略略停顿,那凛然生威的眼眸,似有针刺一般的寒芒闪过:“没有敌人,她不是敌人!她绝不是谋杀绮月的宵小,她——是绮月的姐姐,上官云潇!”

    **********

    世间什么感受最会令人心生恐怖?

    是安静,是黑暗,是孤独。

    凌寄风在外面,受了重伤昏迷,又落入在殷梦沉水清浅手中,性命堪忧;易初寒和上官云潇困在这诡异的洞口之中,性命时刻被威胁。

    要怎么办,才能逃脱这困境?

    一时间两人默默无言,耳边,只能听到那毒水在底部,汩汩流动的轻微声音,弹动二人的神经,眼睛,只能看到这个铜墙铁壁一般的洞口,黑暗,冰冷。巨大的心里压力如一张网,紧紧将他们网住。

    不过,云潇是不会因这样的绝境而消极的,借了微弱的火光,她忽然嗤的一笑,语调爱娇:“大哥,我突然发现……你长的好好看啊……”

    顺便的,在光洁的脸颊上偷亲一个。

    易初寒含笑。

    “云潇……”

    他轻声呓语,炙热的气息吞吐在她娇嫩如玉的脸颊:“我也突然发现……”

    他说的这么郑重,云潇一愣,连忙凝神去听。

    “你似乎又重了不少啊……”

    !!!

    上官云潇瞠目结舌的盯着一脸安然的易初寒,那灿然生辉的眸,在深邃之外,竟躲了两分促狭——他他他,刚才,是在开她的玩笑嘛?

    那个悠然自在却从来内敛沉稳的白玉公子?

    从来都是一本正经的璇玑宫大宫主?

    将她的惊愕收尽眼底,易初寒淡淡一笑。他已经习惯了她的不靠谱,已经知道她就是这样散漫的性子,喜欢冷笑话,喜欢出其不意,他,忽然在这因绝地而凋萎的心情中,生出几许逗弄她的欣然。

    也许,就算是死在这里,能跟她一起,也不会那么孤单吧。

    不过,这个念头,是所有可能中最不幸的一个,也是易初寒最不屑的一个。

    开玩笑!璇玑宫的两位宫主,哪一个不是机敏睿智如若天人,俩人都困死在这里,璇玑宫武林至尊的地位,早早让给别人好了。

    “咳咳,大哥,我们要怎么出去?”她无奈的转转眼珠,危急之时仍不失调皮,“你说,我们这里大喊,外面能不能听到?”

    “我们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声音,外面应该也听不到。”他轻声回答。

    “那,咱们要不要试试,能不能把顶盖给卸掉?”她皱眉思索,试探着在易初寒的腰身上直起身子,伸手去够那厚厚的钢板。然而刚伸出手去,那锥心的疼痛就从骨折的肩膀传来,她死死的咬住牙齿,不让那低沉的呻吟从喉间发出,以免惹易初寒着急。


………………………………

v76 以命换命

    (猫扑中文 )    ( )

    很好,火折子刚才就熄灭了,不到最危险的时候,他们不会浪费珍贵的每一点光亮。此时黑暗之中,易初寒应该看不到她痛到皱成一团的脸。

    但是,易初寒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伏在他怀里,乖巧,安静,可是她瘦弱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她的心跳在他耳边回荡,那压抑到最低的细细的呜咽一般的呻吟,是了解她至深的他,轻易就可以捕捉到的。

    不行,云潇的肩膀有伤,此刻不宜再动。

    但是,要怎么样才能保住她?

    是的,保她,哪怕……牺牲他自己。

    他轻轻低头,耳边突然传来嘶嘶的声音,心头一凛,连忙将火折子点亮,这突如其来的幽暗光芒,却让易初寒与云潇的脸色,再次凋敝。

    那蚀骨的黄水,已经漫延到了易初寒长袍的下摆,那上好的柔软衣料,顷刻之间就被烧掉。

    来不及了!

    再延误下去,只怕他们还没想出办法逃走,就已经被这黄水浸泡腐蚀而死了!

    易初寒眼底亮起一簇微弱光采,眸光最后深深望了怀里的少女一次,轻声开口,语音缠绵,似是最动听的喁喁情话。

    “云潇,你先用钉子撑住身体,我用轻功飞上去,我练了多年的纯阳内功有举千斤之力,待我一掌拍开那顶盖,你借力出去!”

    云潇蹙眉,从他的肩上抬头。

    “照顾好自己,不要让大哥担心!”

    她自然是相信他。自从他中了“天冥掌”,身体比一般人更加阴寒虚弱,是以易魁将毕生所学的九重归阳经传授给他,这是江湖上最纯正的内功,有强身健体之效,全部发挥时亦有扛鼎之力。

    可是——

    “大哥,你上去把盖子掀开,之后你怎么办?举起那钢板的力道之重,你会因此再无支撑而掉下去的!”(吼吼,作用力与反作用力的完美应用啊!!)

    易初寒却不给她反悔的机会,手臂一震将云潇推开,腿部发力,灵巧的攀上那洞口之顶,双足撑开,在光滑的内壁上找到足够的支撑,双手推转。

    静止的空气里,忽然起了一阵风。

    柔和而宽广,带着杜若凉薄的香气,幽微,沁入心脾。

    面前在银钉子上挂住自己的上官云潇霍然抬首,眸底,有深深的泪光。

    眼见他颀长挺拨的身姿,被内力震飘而起的雪白的衣角,他清灵如云,缥缈似星,但是那从来不变的优雅却在这一瞬间有了一丝狼狈。

    苍白的脸颊涨的通红,束发的冠被强大的力道冲开,漫天是他飞舞的黑发,柔软,却带着让人悲伤的凄美。

    “咔!”

    那厚重的钢板,被那收放自如、炉火纯青的内功震开一条缝,易初寒轻轻吐出一口气,暗中加大了蹬着墙壁的力度,再次推手,又是一掌——

    平和恬淡的脸上终于浮现一分难得的森冷,他的目光沉顿,凛冽,带着必死无疑的壮烈。

    掌风化作星光,似乎在那厚厚的钢板与白衣男子之间牵起一抹皎洁如素的月光,流光阑珊,再无死角!

    “不要——!”

    “哐!嗑!”

    巨响之后,云潇只觉脸上一阵清凉,迷蒙如春雨清淡如月色但是却带着温热与腥甜——她惊恐的抬头,却发觉一阵阵艳红血雾,自那白衣男子身上落下,如枝枉横斜的嫣红梅花,也如任何一个诗情画意的山间傍晚。

    深山中起了微岚,他耐心的为她围上披风,笑:“傻丫头,穿的这么少,不怕受寒?”

    她满不在乎的摆手:“不怕,我有大哥呢!”

    是的,大哥可以为你理衣,照顾你,安慰你,陪你看山间落日,陪你走过竹桥小溪,但是……以后的路,要你自己走了,云潇,不要怕。

    他长发如墨,身形如松,白衣若仙,深眸似海。

    白色身影可以灵敏如游龙,流星剑法可以游刃如秋水,但此时此刻被巨大的冲力所制,他勉强挣扎抡臂,试图用最后的力气撑住光滑的钢铁内壁!

    但是,那姿态如闲云的身体,以难以抑制的力度和速度,从空中跌落。

    簌簌的衣袂的声音。

    他落下,落过那被扎了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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