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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蛮郡主请息怒-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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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火
“今夜的行刺,是秘密行动,知情者又被你杀尽,想必消息不会走露。”云潇淡漠的在佛堂中游走,冰冷的目光一一掠过那些普度众生的佛像:“眼下事情已发,还烦请齐师兄……放火一把。这屋子里的血腥味道,是怎样也掩饰不了,不若一把火烧了,反而痛快。”
齐云鹤一震:“这屋子的外室,还睡着郡主的两个贴身侍女,你想……”
“不,我会留着她们。”云潇淡淡道,“贴身的侍女啊,或许是忠心于郡主的呢。且留着,日后再提。如今她们中了迷香,想必此间发生的事一概不知,正好全了我的事。”
缓缓将硕大的油灯推倒,黄褐色的油顿时倾泻,流淌在屋子里。此时,天已破晓。云潇慢条斯理的摸出火折子,擦了,正要扔出。
她秀眉一皱,道:“佛堂外有人,且来者不善。”
齐云鹤凝神细听,道:“不错,听这步子的声音,是大内的高手。”
云潇莞尔一笑,向齐云鹤道:“你去活捉一名刺客来,我要亲自审问。”说毕,清冷一笑,“你要小心些,因为我要放火了。”
第一声刀剑之音响起时,冲天的火焰夹杂着刺鼻的烧焦味道,扑面而来。滚烫的烟气弥漫,黑褐色的浓烟滚滚而上,直达九天。
侍卫们都被惊动了,纷纷赶出来灭火。睡在外间的两个婢女也都惊醒,哭叫着:“怎么办!郡主还在里边!”
侍卫们心中一沉,急忙取了水桶等来灭火,然火势之大,他们不敢近前。院子里慌作一团,两个贴身侍女要急疯了,一个个哭喊不已。
年仅十七岁的郡主,莫非要葬身火海了么?
圆脸的婢女似乎是傻了,满眼泪花的看着肆虐的大火。
而年纪长些的婢女则颤抖着身子,死死的盯着火中的房屋。
郡主,您要出来么?
您,还出的来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而那个身子曼妙、笑容妩媚的郡主,似乎真的难逃一死了。
唔,就要死在火海了呢。
年长的婢女呆呆的起身,转身想要离去。冲天的火光映在她的眼底,也是熊熊的,刺目的大红色。
她一步一步的走出院子,众人都忙于救火,也不曾理会于她。
但欣喜若狂的一声大喊,霍然钉住了她的身子。
“郡主!郡主出来了!”
她惊讶的转身,惊恐的发觉,那个一袭素衣,黑发飞舞,笑容恬淡的少女,赤脚从火海中踱步而出。
烈火中走出的女子,不慌不忙,姿态优雅。仿佛身后不是吞噬人的烈火,而是一处花丛,仿佛她不是从火海里逃生,而是自花园赏花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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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主求荣
怎么,这样大的火,也烧不死她?
众人都痴痴的望着白衣少女。她白衣若仙,安闲自在,大火将她雪白的衣衫染上红色。
鬼魅一般的火,依然在身后燃烧,赤红的颜色,让人心惊胆战。但她,却淡淡的笑了一笑。
“别救了,都烧去罢。”她慢悠悠的说着,眼波流转,转过神态各异的众人,“既然烧了,我也不想再礼佛了,那么今日……回京去罢。”
若干年后,好奇的齐云鹤问云潇:“为什么你在火场里呆了那样久?我见你迟迟不出,十分担心你有意外,不能出来……”
云潇轻描淡写的说:“我故意在里边呆了那么久。”
齐云鹤很诧异:“火海里,你不热?不痛苦?不惧怕?”
想了一想,云潇绽开一个笑容:“我又热,又痛苦,又惧怕。”清灵的眸子里,却盈盈有泪,“但我必须确保,地毯上的血迹都要被烈火烧尽,彻底破坏刺客的痕迹,于是我发觉了更隐秘的线索;我也想看一看,跟随上阳郡主的众人,究竟有几个是对她忠诚的,知己知彼;我还想体验一下,妹妹临死的悲哀绝望。”
她慢慢垂下了眸子,低低道:“唯有如此,我才能忘记一切,全力去为她……报仇!”
※※※※※
“这……便是上阳郡主遇刺始末,我便要从其中找出线索,新仇旧恨,一笔结清。”
她笑了一笑,又将手里的碗举起,轻声道:“上阳郡主在上京炙手可热,趋炎附势者有之,势不两立者有之,明褒暗贬者有之……凝烟,你也略通些岐黄之术,你瞧羹汤里放了些什么作料?”
凝烟接过碗细细打量,先是诧异,再是惊恐,直直的看向云潇:“羹汤虽无异色无异味,但将试毒针探入,却隐隐有青色……是千世殇?不过分量很轻,只会有晕眩、渴睡、暴躁的症状,却还无损性命。”
冷冷端详桌上的菜肴,无不精致美味,却道道蕴含杀机。
火腿汤尤在冒着热气,云潇的笑容中略有些凄然:“不错,上阳郡主恶名在外,说她乖戾嚣张,固然有她本身性情,却更多是药力所致。她整整吃了这些饮食十几年,毒素慢慢累积,及至她到甘泉岭修佛时,五脏六腑都被毒素淘空殆尽了……”
“就连贴身的侍女,都不可信赖,这些年她日子是如何过的,我实在不能想象!”
上阳郡主倒地之时,在地毯上留下了血渍。而在烈火炙烤之后,那暗红的血色竟然幻化为恐怖的青蓝色。
浴火而蓝的,只有千世殇。这是在江湖上也不多见的慢性毒药,无色无味,也无解。
上阳郡主摄取毒药多年,早已是命在旦夕。即使没有刺客的刺杀,丧命也只在几年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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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宠
凝烟面色凝重起来,半晌才道:“还请宫主示下。”
站起身,往粉彩描金镂空花卉纹香炉里添了一把紫油迦南香,馥郁的香气缭绕,云潇淡淡道:“首先,剪除郡主府各处的细作,都换上自己心腹。”
“其次,改换头面,扭转郡主声名。”
“然后,拉拢皇帝,以他为靠山,调查代家、石家底细。”
“最后,通过郡主之死,调查济南王、济南王妃身故疑案!”
三人静默,手中都捏了一把汗。
这如何是一件简单的事?且不说皇帝乃是九五之尊,地位尊贵,如何能与小小郡主合作……
单说代家外戚势力,就不容小觑。
数十年皇家专宠,早使代家把持了漕运、盐铁等专营业务,且官场中派别林立,多数是顺从代家的。
而石家,虽是新晋的外戚,但石家势力在江湖上盘根错节,早已是路人皆知。
济南王之事又时隔十四年,假设有内情,那知情人士,有几个还能活下来?
但,灯火下笑容浅淡的少女,眸光婉转,却是难以言状的坚定与笃然。
她周身散发的淡淡光华,让凝烟与凌寄风,也镇定起来。
上官云潇,璇玑宫宫主,计谋多端,睿智无双,她想做成的事,绝对会成功。
更何况,他们身后,有江湖圣地璇玑宫鼎力支撑。
复仇,想必是波澜壮阔,跌宕起伏,但,上官云潇,绝不退缩!
“今日我以卖身葬父为名,名正言顺进入郡主府,成为你左膀右臂,那么接下来……”凝烟看了一眼笑容仍旧懒散的凌寄风,“他……要怎么进府,你也要想个周全的法子才好。”
“凌寄风啊……”云潇垂眸沉思,“确实要想。”
今日演的一场戏,使众人知晓了凝烟的来历,凝烟日后出现在上阳郡主身边,便有了合理的解释。
但凌寄风,还没有着落。要怎么把他安插在自己身边,才不叫人起疑?
正要开口,却听到门口轻轻响起脚步声,再一转眼,房门已被缓缓推开。下一瞬,凌寄风的身影又妥帖的隐藏在房梁阴影中,凝烟也恭敬的垂首站立。
“郡主,枸杞生地茶来了……”
丛兰小心的端着一钟茶,语笑如花:“郡主,这是小厨房特意为郡主冲泡的……”
枸杞生地茶,滋肝补肾,养阴清热。绮月喝这个做什么?
云潇有些高深莫测的看了一眼热气腾腾的茶水,干巴巴的开口:“放着罢。”
丛兰依言将茶盅放下,瞟了一眼安然站立的凝烟,才有些脸红的开口,问道:“郡主饭毕,可要……召唤男宠们来……寻欢取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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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分成
男宠!!!
云潇差点咬着自个儿的舌头,上阳郡主,上官绮月,你一个云英未嫁的少女,你居然有男宠!!!
而且,男宠“们”,说明府里的小白脸肯定还不止一个。
绮月啊,你调皮捣蛋就算了,你奢侈嚣张就算了,这种事也做的出来……
简直荒唐!怪不得上阳郡主恶名昭彰,为世人所不齿……
最初的震惊之后,是深深的怨恨,与自责。
云潇曾许诺,父母双亡之后,要照顾妹妹,让她平安、幸福。但,她不仅没有将妹妹教导成像父母一样值得尊敬的人,连妹妹的性命也没有保住。
她有什么资格指责她?
这些以身体伺候上阳郡主的人,你们,比我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姐姐,要称职的多。毕竟,你们慰藉过绮月,而我,她连我的存在都不知道。
情绪翻转不过是一瞬之间,再一抬头,云潇便颇为镇定,颇为大方的说:“很好,我许久不曾回京,今日便叫他们一起来,好好乐一乐。”
丛兰的脸颊上红晕更重:“郡主的意思是……在极乐堂做家宴么?只怕时候仓促,开席不妥当呢。”
云潇一挥手:“无妨,宴席次要,本郡主是想聚一聚,不必铺张。”
丛兰乖顺的应了,道:“奴婢领命,这就去通知十位男宠,极乐堂宴会。”
黑影悄然落下,凝烟脸色铁青。云潇……
居然在嘻嘻的笑,她很厚脸皮的冲凝烟龇牙咧嘴:“十个啊,十个啊……凝烟,跟着本宫主,你赚到了耶!这样,我六你四,怎么样,够大方罢?”
一室安静。
凌寄风呆若木鸡,凝烟神色平静。
“……要不,五五分成?不行,不能再少了,这是我的底线……”
“唰”的一声,银白光芒破空而出,直刺向云潇面门!
连滚带爬的从椅子上跳起来,云潇笑容浅浅,脚步轻浮,摇摇晃晃躲避着凝烟刺来的剑。她虽然样子慌张,但一招一式的躲避,都是灵巧而省力。一个敏捷翻身,姿态优雅闲适,仿若信步踏月,凌波而归。
但说出来的话,却不那么有诗意:“我说凝烟,你为什么还不高兴?啊我懂了,我忘了给凌寄风留一个……”
正兴致勃勃观战的凌寄风,听此话也一脸黑线,慢悠悠的站起来。身子摇动,几个起落就停在了云潇面前。
前有凌寄风,后有凝烟,云潇灵巧跃过堆满杯盘碗盏的桌子,不忘顺手抛起桌子上的一只哈密瓜,挡住凝烟视线,又一个轻轻的侧身闪避,恰恰绕到了凌寄风身后。
凝烟黑眸一闪,剑光流转,间光芒耀目,竟是将一个哈密瓜顶在剑尖,手腕翻转,硕大的瓜顿时四分五裂,自不同方向向云潇飞来。凌寄风眼风斜飞,唇边含笑,轻轻巧巧的一伸手,却已经够到云潇散落在肩上的长发之尾的那支蓝宝石发夹。
云潇眼疾手快翻身跳过,乌发顺滑自凌寄风手中倾泻,蓝光一抹乍然不见,但见乌发如影般流淌。她身姿灵活步伐快速,顺手扯过一只盘子,流畅而自如的手舞足蹈的接住了自空中如天女散花一般纷纷降落的瓜。
“郡……”
再次推门而入的丛兰惊讶的看着微笑嫣然,稳端盘子的上阳郡主。
是她眼花了?郡主刚才,怎么好像……是从桌子上跳下来的?还有,怎么好像有一抹黑影,从地上掠到了房梁?凝烟刚才也不是站在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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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极乐
“哦,本郡主意欲赐瓜与男宠们,便切为了十份,不要厚此薄彼嘛。来来,丛兰你端着。”云潇笑容无懈可击。
“哦,哦……”丛兰怔怔的接过盘子,丝毫没有意识到,屋子里并没有刀,郡主是如何切瓜的,而且这瓜的断面锋利平整异常,“宴席已备,请郡主移驾极乐堂。”
云潇眸子一亮,波光流转间,似是想到什么开心不已,眼神掠过房梁上的某处,盈盈笑道:“甚好,甚好。”
一径走到极乐堂,云潇笑容不改。
但见,隔岸鲜花,沿堤新柳,一弯流水,回绕小桥。烟霞泉石,幽异非常。及至天香园,屋宇突耸,宛如宫殿。甫入门,见悬一额,曰“天香国色”。
云潇若有所思的瞅了一眼这匾额,脚步不停。
至堂上,异香馥郁,入迹稀逢。信步入内庭,见朱栏曲折,秀石峥嵘,池亭缭绕,花木参差。其中陈设精致,皆非人世所有之物。
见屋宇之中,瑶草奇花,纷靡不尽。正中一殿,极尽崔巍,上书“极乐”二字。
饶是见惯了奢侈景致,云潇也暗暗称奇。微笑着端坐于极乐堂上座,等待宴会开席,却见……一个个内宠,鱼贯而入。
第一个,粗犷威武。
第二个,霸气外露。
第三个,狂傲不羁。
第四个,冰冷倨傲。
第五个,斯文秀气。
第六个,青涩天真。
第七个,妩媚绝伦。
第八个,忧伤哀怨。
第九个,诙谐逗趣。
第十个,沉着稳重。
“恭迎郡主回府……”
十个俊美如铸的男子,齐齐下跪,口中祷祝。
上官云潇,沉默了。
握着酒杯的素手轻轻颤抖,琥珀色的酒液映出她平静无波的表情。
下跪的男宠们一时有些诧异,却也不敢抬头去看平日高高在上的上阳郡主。
郡主是不是高兴傻了,看到心爱的我们也不笑一个?还是说郡主吃素已久,此刻正在邪恶的盘算先挑哪一只下手开荤?唔,一定是我一定是我,等下一定要好好表现!
众人都暗怀心思,偷偷注视着上阳郡主,猜测她的下一步举动。
云潇,终于慢吞吞的举杯,饮尽杯中酒。
绮月,我不得不说,你挑男人的眼光……很不错啊。
每一个都很美,但十个人在一起,却无损于他们本身的美丽,而是相得益彰。不同的类型,不同的气质,集合在一起,竟然是出奇的和谐,出奇的……
让人食指大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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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寝
“开席,开席。许久不回府了,还是家里最好啊……”云潇笑吟吟的命令上酒,“美酒相伴,美男当前,果真极乐,呵呵……”
凝烟千年不变的冰山脸,抽搐了一下。
璇玑宫人见人爱的清纯无邪的小师妹,你……够狠,够善变。
“哎呀!”
云潇话语刚落,便听得席间一位男宠惊呼了一声,在空寂的大厅格外清晰。
察觉到了云潇的注意,那名呼叫的男子连忙起身下跪,颤声道:“请……请郡主降罪。”他身后的小厮也慌张的跪下,磕头如捣蒜。
“你……何故呼喊啊?”云潇眯起眼,打量着跪地的男子。
唔,是六号。青涩的那个,看上去才十三四岁,这么小……绮月,你……比姐姐我厚脸皮。
“是倒酒的下人将酒洒在小人身上,小人怕弄污了郡主赐的衣服,故而出声制止。惊扰了郡主用膳,小人有罪,请郡主责罚……”
娇滴滴的声音,我见犹怜啊。
“无妨,都抬头我瞧瞧。”
六号小心翼翼的将头抬起,果然是白皙细嫩、乖巧伶俐。大大的眼睛里有惶急,有委屈,有思念,仿佛将三月的相思,都化在了这一抹柔情无限的目光当中。
众人又妒又气,因为他们看到,云潇的眼睛直了。
糟糕,今夜侍寝的头筹,竟然叫这小子偷了去!
云潇满意的点头,修长的食指遥遥一点……
六号的红唇弯起,似在邀请……
众人暗恨于心,手握成拳……
“就你了,今夜是你。你叫什么名字?”上官云潇笑咪咪的,色迷迷的,手托腮,唇带笑,温柔的望着大殿中央的男子。
六号柔弱娇媚的脸顿时僵硬,瞠目结舌看着自己身后一袭红衣的小厮颤颤悠悠的站起身……
轻轻颤抖着站起,柔柔弱弱的抬头,眸光潋滟,菱唇轻启,楚楚衣衫,风姿无限。发冠上镶一颗虎睛石,斑斓光华,安然璀璨。
似是重楼叠院内不带奢华糜香的一抹淡然清风,无所谓来处,无所谓踪迹,就那样轻描淡写的拂过,只是看不到结局的,红墙深院中,不切实际的一次悸动。
耀目的红色流淌,绚丽张扬,万种风情,刺痛了谁的目,打动了谁的心。
“小人是临时倒酒的小厮……凌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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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房专宠
“扑哧!”云潇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凌寄风,你也有今天!”
眯起桃花双眸,男子厌恶的抹了一把脸上的香脂,一向优雅的笑容终于散去:“所以,这就是你的‘好法子’?让我做你的内宠?”
“名正言顺的跟在我身边,有什么不好?”云潇嘻嘻的笑着,挑逗的摸了一把他仿若刀削的下巴,“而且,有了你,我更有正当的理由,把那些碍事的内宠给赶走。”
纵身一跃跳上了软绵绵的床,云潇笑的好满足:“凌寄风,你椒房专宠了呢!”
凌寄风的眸子里,突然掠过一丝莫名的欣然。
他突然觉得,套在自己身上的金底织红缠枝织锦缎长袍也不是那么难看,洗发的茉莉香膏也不是那么熏人,涂在脸上的茉莉香脂也没那么难以忍受,而且,这间散发了浓郁香气的屋子,也好漂亮啊。
其时,云潇点了凌寄风侍寝,早有侍女将极乐堂后殿收拾妥当了,供两人安歇。看来郡主时常在此游乐,故而侍女的动作都是驾轻就熟。
后殿极为精雅,中间陈设客座,两旁桌椅工致。环顾殿中,无殊仙府,中悬一额,曰:“仙居”,两旁挂一副楹联道:“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再看几上罗列着图章古玩,博古炉瓶。旁一室即极乐堂内室,入室馥郁异香,沁人心脾。两旁悬挂书画,奕代物华,真个是神迷五色,目不暇接。
云潇素来好学,此刻更是兴致大发,不由分说跳下床来,在屋子里翻找游玩。
但见桌上列一红装锦册子,上书“悦目怡情”四字。云潇启视,原来是四幅行乐图,上边皆标名色。一曰“戏蝶穿花”,一曰“灵犀射月”,一曰“舞燕归巢”,一曰“傍花随柳”。皆绘得穷工极致,旖旎非凡。
“啊?真的可以有这个姿势吗?”
“唔,这是赵子昂的三十六幅啊……”
“啧啧,这个是什么?”
她疑惑的捏起一枚诡异的物事,转头看向一脸尴尬的凌寄风。
“……缅铃。”凌寄风摸了摸脸,吞吞吐吐的开口。
“那这个呢?”云潇又抓起一个白玉的圆圈,套在手指上转圈圈。
“悬玉环。”他扶额长叹。
瞥了他一眼,云潇叹气:“想不到,凌寄风你还挺博学。”
“……”
注:缅铃、悬玉环是某方面用品。行乐图是比较隐晦的某方面图画。云潇是很“好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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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护
敲敲打打都玩了个遍,云潇终于伸个懒腰,倒在了水红绫铺就的贵妃榻上,懒洋洋的看着他,水眸惺忪:“哎,我说,凌寄风你也睡,折腾了一天我早累了。”
凌寄风扫了她一眼,闷声道:“你当真打算纳我为内宠?”
“不然呢……”翻个身,她声音减低,似已困倦,“你要……跟在我身边的啊……”
做戏要做足,他既是她的男宠,自然要跟她一同安寝。安静而散发馨香的内殿里,少女娇声呢喃,凌寄风眸子更黑沉。
这丫头,还是一如既往的……洒脱不羁啊。
铺开床榻一侧的软榻,他吹熄了灯,安然躺下。
自来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他又与云潇自小一起长大,同食同寝,早就司空见惯。但这一夜的他,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自然。
一向睡眠深沉的他,居然有些辗转反侧。正朦胧间,耳边却敏锐捕捉到大床上被子的响动。云潇并没有睡?
凌寄风惊愕的看到,漆黑夜色中,一道窈窕妙丽的身影曼然立起。她悄悄的,推门,而出。
凌寄风想也没有想,便也跟了上去。
是夜,微云淡月,夜景清幽。玉漏沉沉,炉香未残。
上阳郡主府,在这深宵子夜,更是静悄悄无一点声息。他随着云潇的步子,绕过那朱栏回曲的花廊,发觉她蹲身抱膝,蜷缩于廊下时,震惊已极。
云潇……是在哭么?
避开他,一个人,躲起来哭?
认识了十三年的她,一直是云淡风轻的微笑,哪怕是受伤、生病,也从不见她掉一滴泪。
易初寒长年卧病,许多次都危在旦夕,岑长老屡屡说出“尽人事听天命”的话语,她都是微笑着,去熬草药、翻医书。他是她最崇拜的大哥,但她不曾为他哭;
易魁养育她多年,将她视为女儿,临终时,有三个嘱托,她也没有哭泣,只是神色平静的,一一答应。他是她义父,但她不曾为他哭;
璇玑宫武艺复杂难学,他们必须刻苦练习方能有所成就,受伤流血在所难免,而她也都是含笑而过。身体上的伤痛,她也不曾掉泪。
但是,今夜的她,让他知道,她其实也是一个脆弱的少女。
不是那个冷静、睿智如神人的璇玑宫主。
他静静的看了半晌,终于转身而去。
失去妹妹很痛苦,但若贸然打扰她,伤到她的高傲,却是他不愿做的。而且她刻意避开他,也是不想让他发觉。
云潇,你珍重。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认真的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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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隅
而蜷缩在阴影之中的,上官云潇,则静静的,无声的抽泣。
不过十二个时辰,她舍弃江湖侠女、扮演上京贵女只有十二个时辰,便觉得好累。不该笑的时候要强迫着笑,不想开口的时候要必须开口……
想哭的时候,也不能哭。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委屈,自己的懦弱。分别的日子如此漫长,她虽不会幻想着有一日姐妹再相见,但心中知道有一个妹妹在等待着她,是一种充实而温柔的感觉。
世人皆以为璇玑宫主无情无欲,睿智无双……
但,她非圣贤,怎能无情……
尤其是看到绮月死在她怀中。
想要克制不住的尖叫、痛哭,也道不尽自己心里的悲恸……
绮月……
这些年来,重重深宫,漫漫长夜,代家的压榨利用、容家的不闻不问、石家屡屡挑衅,你面对大周势力最强大的三个家族,孤身周旋,压力可想而知。更何况,还有济南王旧敌,对你也不怀好意。
他们给你下毒,使你心智迷失,使你大兴土木建造府邸,好色成性养育内宠,嚣张跋扈打伤他人……这般张扬,这般荒唐,怎能不叫人轻视于你?
因为,他们知道,若你知书达理,若你文武双全,也许济南王十万“铁军”,就会交还到你手中。军权在手,自然而然可以号令天子,统治大周。
所以,温柔怯弱的你,笃厚善良的你,被他们残忍的利用。
短短十几年的光阴,你没有父母,没有姐妹,没有可以信赖的任何人……
绮月,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是姐姐的疏忽,姐姐对不起你。
绮月,你安息,你的仇恨,姐姐替你来报……
姐姐一定找出将你杀害的真正凶手,还你一个清名。也为早亡的父母,讨回一个公道!
哪怕,拼却的,是我的性命。
*****
“太后娘娘近来身子可好?”冒牌上阳郡主乖巧的侍立在太后身侧,语气乖觉。但长长睫毛下暗流涌动的眸子,却无人看得到。
太后代氏,年已四十,入宫二十五载,经历两朝风云,睿智多谋,行事果利。先帝晚年,她把持朝政数年之久。却碍于舆论之压,两年前皇帝初登帝位,她便时常称病,闭宫不出。太后犀利,宫妃们多有惧怕,就连皇后对她也是敬畏有加。
但不论是宫闱消息,还是民间传闻,都说代太后极其疼爱上阳郡主,将她视为己出。但,像她这样一位极有手腕的女子,若对上阳郡主下手,自然是有十分把握。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杀害郡主的人,郡主心里有数。而太后,便是第一位嫌疑人。云潇克制住自己手刃仇人的冲动,低眉顺目,语笑嫣然。
“老样子了,春天风沙大,喉咙便觉得难过些。”太后淡笑的跟云潇说着,视线却一直停留在另一个人身上。
有点不待见自己的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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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人见面
云潇幽幽一笑,也随着太后的视线看向那个伶俐可爱的红衣少女。
六公主。
十三岁的年纪,却还是如同孩子一般,古灵精怪。
六公主的母亲冯贵人出身普通,在宫中默然无名,若不是诞下六公主,恐怕也会悄然老死宫中。六公主玉雪可爱,深得先帝宠爱,母凭子贵,冯贵人在宫中也一路顺利晋升到了昭仪一位。先帝晚年,宫中炙手可热的妃嫔中,除了皇后,就是冯昭仪。然而先帝大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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