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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照圣朝-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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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的。”
“我我我。我是混蛋。我是混蛋。允,你不要觉得我,那个,那个……”
“我说了没事的。我挺喜欢的。”
“啊?!”
赵允将脸贴到华耘的胸膛说,双手搂住华耘的腰,小声说:“这样挺好的。耘哥哥,我告诉你,其实昨夜,我心里挺欢喜的。”
华耘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大错事。他昨夜酒后乱性,完全失去了意识,在性致来时,估计把赵允当成了女子。但赵允当时却是清醒的,他不仅没有阻拦自己,而且还颇欢喜。华耘是久经情场之人,这时候联想到赵允平日里的一些举动,尤其是赵允看自己时的眼神,突然意识到,赵允肯定是有龙阳之好。以前,华耘出于好奇,也曾品弄过一些男宠,但内心并不喜欢,只是图个热闹和新奇罢了。他看赵允今日的神情,心下断定,赵允肯定是对自己动了真情的。
这就非常难办。要是自己强行拒绝赵允的情意,先别说昨夜之事是因自己乱性而起、始乱终弃的举动令人不齿,单是赵允这面子上,也是断断下不来的。但如果不明说,那就是给赵允了一个错误的信号和预期,赵允会越陷越深、不能自拔。两害相权取其轻,华耘为了赵允的长远着想,决定委婉的跟赵允说明。
华耘装作很轻松的拍拍赵允,然后起身,从榻旁的条案上随便拿起自己的一件衣衫穿了上去。华耘四处看了一看,发现没有赵允的干净衣衫,只有一件满是污秽的昨日穿着的花衣。
赵允笑着说:“我的仆人们还没有给我送来衣衫呢。”夏日天热,赵允就这么光着身子坐在榻上。华耘发现,赵允的身子已经初长成了。这更坚定了他一定要与赵允说清楚的决心。因为,如果赵允现在还只是一个童稚,那昨夜他与赵允做的事以及赵允的反应,都还很可能只是赵允的懵懂无知。但赵允已经长成,那从他昨夜清醒时候的顺从和今日事后欢喜的神情和对自己的神态来看,赵允无疑就是有龙阳之好的男子,而华耘并无此好,绝不能让赵允一片深情都枉费在自己身上,这将害了赵允一生。
华耘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加了一把劲,看着赵允说:“允,我想与你好好说说昨夜之事。”
“你真的好啰嗦。我已经说过没事了。而且我也很欢喜你和我这个样子啊。不过以后你不要喝的这么醉,也不要这么烈。”
“允,我真的是要好好和你说说这个事情了。”
“不用说啊。我日后多住在你这里就是了呀。”
“不不不。允,你误会了。我是说,我们以后再也不能这样做了。”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么?”
“我当然喜欢你。”
“那不就得了。我也喜欢你。我们在一起不是很好么?我们昨夜不是很好么?我们以后天天如此不是很好么?”
“允,你听我说,都怪我不好。我昨晚喝醉了,完全不省人事了,所以才对你做了那件事。我若是清醒的时候,绝不会伤害你的。”
“你没有伤害我啊。我说过了,我很欢喜你那样做啊。”
“不不不,你误会我了。我的意思是说,我并不想对你那样。以后我们也不要那样了。”
“你什么意思?”赵允心里咯噔一下。
“我的意思是,允,你要知道,我是喜欢你的,但不是那种喜欢,你知道吗?这种事情,都是男人和女人才能做的事情,我们俩都是男子,是不能做这种事情的。”
“那你昨晚为什么要对我做?”
“我昨晚真的是喝醉了,不省人事了,你知道的。我估计,我估计,我是错把你当成女子了,所以才……”
“你别说了,我就问你一句,你,你喜不喜欢和我昨夜做的事?”
“我,我,我不喜欢。但你要知道,这并不是说我不喜欢你,我……”
“够了。”赵允吼道,“你不要废话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赵允跳下榻来,开始穿衣服,穿那件昨夜被华耘吐了一身污秽的花衣。
华耘走上前来,一把抓住赵允的手,说:“不要穿这件。你不要生气。你平日里这么爱干净,不要……”
赵允看都不看他,站在那里轻轻地说:“松手!”语气极是寒冷,华耘吓的赶紧松开手,赵允边理衣服边说,“我爱干净,可我竟然和你这么脏的人一起相处了这么久,而且还把我自己的身子给了你。你脏!可是我比你更脏。不仅脏,我还很贱,是世间最贱的人。”
“别别别,我求你别这么说自己。允,我求求你。你怎么骂我,我都接受,我都承认。但求你不要这么骂自己。”
“够了吧你。你这一套假把戏,就不要在我跟前演了。我平日里天天看你在别人面前弄这一些虚情假意的做作,我见得还少么?你就少跟我这里做作了。我真是蠢,早就看出来了,你是始乱终弃的人,早就应该离你远一点。没想到还是着了你的道。我恨自己,我恨自己。”
“允,我对你是真心的。你也看得出来,我何曾对别人如此好过,就是对耧,我也不曾如此用心。别说别人了,我就是对我自己也没有这么用心。我拿你当我的亲弟弟看,比亲弟弟还亲。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就是喜欢,就是想去疼你,照顾你。”
“够了。你喜欢谁?你只是喜欢你自己而已。昨夜你对我那样,是因为你喜欢你自己,你要你自己舒服。今天醒来,你怕我缠上你,还是为了你自己。”
“允,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们只要不做昨晚的事情,我们就是世间最好的朋友。世间任何的女子,都无法跟你相比。”
“够了够了够了。我不是女子!你这个混蛋。你昨夜就是将我当成一个女子的替代品,才会……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我觉得恶心。”
赵允冲了出去。赵允的仆人早已在华府前院候着了,看到赵允穿着脏衣服出来,赶紧跑上来说:“公子,都怪小的腿脚太慢,来晚了,害的公子……”
赵允吼道:“闭嘴。回太学!”
仆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也不敢问。他从来没有见赵允发过如此大的脾气。赵允冲进自己的马车,掩面长泣。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碎了,每一块骨头都寒透了,连血液也寒透了。那是一种绝望至极的寒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赵允就对华耘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情感,那不是朋友之间的情感,赵允只要见不到华耘,就会想念他,想他在做什么,想念他身上特有的气味,想念他待人处事的特有方式,每夜睡觉前,是赵允最思念华耘的时候。他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情感,他只是想与华耘亲近,但并不知道如何亲近。直到昨夜,当华耘进入自己的时候,赵允终于明白了,这就是他想要的,他要和华耘融为一体。昨夜,当华耘疾风骤雨般激烈的完事之后,赵允一夜没有睡。他仔细端详着华耘,端详着他的面庞,端详着他的身体,端详着他的身体在自己的触摸下发生的每一个微小的变化。他还仔细辨别他的气味,不同地方的气味。华耘的一切,他都喜欢,没有一处不喜欢。他喜欢华耘比喜欢自己更甚。他觉得自己真幸福,自从懂事以来从未体会过这种幸福。他想,他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华耘。只要能和华耘在一起,做什么都行,去哪里都行。只要能够和华耘在一起,他宁愿放弃贵胄的身份和尊荣,去做一个普通的百姓,甚至是乞丐。他觉得,只要能够在华耘在一起,他就什么都不想要了。他觉得,华耘肯定也是如此想的,否则,以华耘的花心,怎么会独独对自己如此上心。尤其是昨夜,华耘在自己体内驰骋的时候,神情是那么享受和投入,巅峰的时候的吼叫是那么的忘情。他们是相互心仪的。赵允觉得此生再无别的追求。可是忽然之间,天崩地裂了,华耘竟然说自己并不想跟自己做那些事情。近几个月来,华耘对自己的照顾和关爱,一下子变得异常虚假,好像华耘自从认识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昨晚猥亵自己一次,之后就抛弃自己。华耘将自己看做女人一样,把自己像玩弄女人一样玩弄了。华耘成了赵允心中最丑陋最卑劣的人。
赵允觉得自己从天上重重的摔到了地上,从宜人的温水中直接投入到了刺骨的冰水,他感知不到周边的一切了,什么肮脏的污秽、颠沛的马车、喧嚣的街道,一切的一切,他都感受不到了。他觉得自己都不存在了,同时,自己简直根本没有必要存在了。
………………………………
第二卷 蓝瞳喜饶 第五十五章 天漠
到了妫水学院的时候,赵允连衣服都没有换下来就躲进了自己的卧房里,放声大哭。最后,赵允不再痛哭。他走进沐浴用的木桶里,用力的清洗着自己。他忍着剧痛,把自己被华耘侵入的地方狠狠洗刷,都冲刷出了鲜血。那是一种钻心的疼痛,但这种痛仍然无法和他心里的那种痛相比。
赵允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恨和冷漠,甚至连愤恨和冷漠都越来越淡,剩下的只有绝望和虚无。赵允此生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他打算用尽所用的力量去报复华耘对自己做的奇耻大辱,付出一切也在所不惜。
赵允每次心里难受的时候,都要抚琴,只有抚琴才能纾解自己心里的苦闷和烦恼。这是他从小养成的特殊习惯。
此时正是正午时分,正是吃午饭和歇午觉的时候,可他既不想吃饭,也不想睡觉,只想去抚琴。他吩咐自己的童子带着自己那把名贵的琴,来到太学的休憩之所育林苑。
育林苑里的花木甚多,而且多为名贵珍稀物种。在这万物繁盛的夏日,这些名贵的花木竞相绽放着、伸展着,整个育林苑里弥漫着各种各样的花草的香气。赵允不喜欢这种繁盛,这种繁盛和自己内心里的凄凉和痛苦形成了鲜明对比,好像加重了自己的凄凉和痛苦。他在育林苑里漫无目的的走着。育林苑里没有一处地方合自己的心意。他更加烦闷了,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和他作对。
忽然,当他折过一片山石的时候,眼前忽然呈现出一大片沙地。沙地特意堆成了沙漠的样子,只是规模比真正的沙漠要小的多。入口的地方立着一个大石碑,上面写着“天漠”。天漠里零星的种着一些倔强生长的仙人掌类植物。这些仙人掌的形状极其怪诞,仿佛专门长出来嘲笑这个无情可笑的世界一样。他带着童子在天漠里走着,鞋子里灌满了沙子。他索性脱掉自己的鞋子,赤着脚走路。在天漠正中间,栽植着一类极粗壮的树木,躯干粗圆,足有三四人环抱那么粗,可是树木却并不太高,大约只有二十几尺的样子。树冠是一种短小粗壮的小分枝。这些小分枝只有一层,上面密密麻麻的长着一种浅紫色的大叶子。这些大叶子和树干一起,构成了一个奇怪的伞型。这是赵允以前从未见过的是树种。这树木突兀粗壮的树干,让赵允马上想起了华耘那勃发的身体。他转身想要离开,可是他发现那树干上竟然有一个一个的小斑点,那小斑点是美丽的椭圆状,这让赵允想起自己已经快要哭干了的泪。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觉得这个荒芜的小沙漠,这个形状怪诞、颜色艳丽的树木和这泪滴般的斑点,简直和自己的心境完美的吻合起来了。
他让童子放下自己的琴案、琴、水罐、茶盏,在树干下面铺上坐垫,然后对童子说:“你回去吧。晚饭前来接我就行。”
“是,公子。还焚香吗?”童子问。
“不用了。这里不适合焚香。我就在这里坐一坐,你们都不用过来照料。”
“是,公子。不过夏日里的日头太晒,公子一定要小心不要中暑了。”
“知道了。你回去吧。”
童子躬身离开了。
赵允并没有马上抚琴,而是先把头靠在那粗壮的树干上,用头顶住一个椭圆的泪滴斑点。他闭上眼睛,他好像觉得这树干,就是华耘。他恨这树干,但是他又不愿意离开这树干。他对自己的无用而懊恼无比。他方才还深恨华耘的绝情,但现在看到这树干,又情不自禁的想念起华耘来。他用手抚摸着树干,仿佛是在抚摸华耘的身体。他回想起昨夜替华耘清洗身体时候的感觉,他喜欢那种感觉。他更喜欢华耘进入自己并在自己体内肆意驰骋时的感觉,那是一种两人合二为一、亲密无间的感觉。虽然他当时的身体很痛,也很异样,但那种痛以及华耘身体运动的韵律,让他觉得很安全。
可是,这些感觉,以后再也不会有了。华耘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华耘与自己不同。华耘只是在醉酒中把自己误当成了一个女子才对自己做那些事情的,而他自己却明明白白知道他和华耘同是男子,他当时也明明白白知道他们是在做什么。这是有根本的不同的。他与华耘是根本不同的。
一想到这些,他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憋闷的简直无法呼吸。他不是因为不能和华耘再做那些事情而憋闷痛苦,他是因为再也不能与华耘有那种无比的亲密和融为一体的感觉而痛苦。
可是这些又都是无法挽回的。他自己清楚这一点。华耘对自己说的话,华耘当时决绝的表情都告诉了自己这一点。华耘说到昨晚事情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无法掩饰的厌恶。这让赵允尤其不能接受。他宁愿华耘骗他一段时间,好让自己那种美好的亲密感觉能够持续长一点时间,哪怕是让他带着这种感觉渡过今天一天也行。哪怕只有一天。可是华耘却没有。华耘一睁开眼睛就对自己绝情的说了那些话,让他彻底对华耘死心。这就是华耘的目的。华耘这么圆融的人,今天能够把话说的如此绝情,可见他的决心,也可见他对昨晚发生事情的厌恶程度。他一想到,自己被华耘厌恶,因为他们的亲密而被华耘厌恶,他就更加的懊恼和痛苦。
赵允的心绪进入了一种无法言说的状态。他从树干那里离开,忍着后面的刺痛,慢慢坐到了琴案的后面。在他的眼里是一副奇绝的景致。夏日的蓝天上飘着层层的白云,大概是要下雨了,这些白云在迅速的行动,远处是一片乌黑。风起来了,但是没有卷起沙子,只是吹的这诡异的树上面的叶子噗噗作响,好像是在流泪的声音。赵允将手放在琴弦上,随着自己的心绪抚起琴来。
赵允的所有感情都付诸琴弦。他自己已经确认了的对华耘的爱意和依赖;他昨夜为华耘清洗时候的心动,他与华耘融为一体时的畅快淋漓和巅峰至爽,他一度产生的今生与华耘厮守终生的托付感,他心底里生出来的愿意为华耘做一切事情的献身感,之后,他的感情就变成了深深的幽怨,被华耘决绝拒绝之后的幽怨、愤恨、绝望、仇恨,之后又是一种复杂的纠结和无奈。
这些情感层次清晰的展现出来,最后又完全纠集在一起集中爆发出来。赵允的琴弦在他的手下焕发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威力,仿佛琴弦和自己的心连在了一起,琴弦有了生命,有了一种至高的灵气和智慧,能够读懂自己的心绪,梳理出自己心绪的层次,然后抽丝剥茧的抒发出来。赵允觉得,自己内心里最隐秘的地方,那些自己从不愿意承认的小角落,琴弦也能看得到、读得懂、说得出,他感觉自己被完全的看透了,被琴弦完全看透了,琴弦不是通过自己的抚弄而发出的声音,而是琴弦控制了自己的手然后自己发出的声音。他为此而感到害怕,害怕自己完全的没有任何隐藏的展露出来。但他也为此而感到庆幸,他终于有了一个真正的知音,琴弦成了自己的知音,是一种最深最真的知音。他不愿意停止,但他又不得不停止,因为琴弦要停止了,琴弦已经把自己的心绪完全抒发出来了,再多一个音都是重复和累赘。赵允怅然若失的坐在那里,沉浸在人琴合一的状态中。他盯着自己的琴,简直不能相信,刚才的曲子是自己弹出来的。就是最高明的琴师也绝弹不出这么精绝的琴曲。
忽然,这树干发出了人的声音: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乘彼垝垣,以望复关。不见复关,泣涕涟涟。既见复关,载笑载言。尔卜尔筮,体无咎言。以尔车来,以我贿迁。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这是《诗经》里的《氓》,写的是女子思念男子的感情,恰恰准确的反映了自己现在的这种情感。树干发出的声音十分悦耳,像是一个清雅高洁的青年男子的声音。赵允转过身,惊讶的张大了嘴,静静地听完树的吟诵。这是一棵会说话的树。他打算回去之后立刻告诉华耘,然后让华耘来看看这棵会说话的树。他忽然意识到,他不能告诉华耘,他再也不会跟华耘说话了。他恨华耘。
“你,你怎么会说人话呢?你怎么还会吟诵《诗经》?”
“我吟诵的可是你的心声么?”那树说道。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你先说是与不是?”
“是!”赵允觉得,这是一棵神树。自己没有必要向一棵神树撒谎。
“那就好。你的琴弹的很好,只是指法太硬,还需要再柔和一点。如果你的手法再柔和一点,方才的曲子就会更有味道。和你的心绪才更吻合。”
“你一棵树,难道也懂得琴么?”
“你的琴难道不是用树做的么?我如果没有听错,你的琴是用古桐木所做的,而且是百年以上的古桐木干枯之后所制。这不就是用我们树做成的么?”
“是的。你是一棵树,知道这些也并不稀奇。”赵允慢慢走近那棵树,轻轻的伸出手,尝试着伸向树干,想要触摸一下那树,看看他为什么会说话。
树又说道:“果然如此。你的琴虽然名贵,但是却不适合弹这首曲子。”
赵允知道这课树肯定发现了自己想要触摸它,于是吓的收回了手,问道:“为何?哪里不合适了?”
“你是一个少年,方才琴曲里说的也是一个少年的情感,怎么能够用这么老朽的古桐木制的琴来演奏呢?”
“那应该用什么材质的琴?”
“你这曲子,用琴来奏,压根就是不适宜的。”
“你一棵树,懂什么曲子?这曲子是我自己谱的,我愿意如何奏就如何奏,愿意用什么奏就用什么奏,我说适宜就是适宜的。你一棵树,虽然成了精,但怎能知道我们人是怎么想的。”
“这可不见的吧。你如此喜欢音律,为何不问我,我觉得用什么器乐来演奏最适宜呢?”
“你自己都说出来了。你倒是说呀,我这曲子用什么演奏才适宜?”
“用洞箫。”
“胡说!琴是百器之王者,没有琴奏不了的曲子。”
“你是被那些庸俗的乐师给教坏了。任何一种器乐都有自己的缺陷。你方才奏的这首曲子,恰好就是琴的缺陷,是琴力所不能到达的。因此,再高明的琴师也无法弹出你方才曲子里蕴含的最真实的意味。”
“你可真是一棵讨厌的树。你光说有什么用,反正眼下也没有洞箫,更没有司箫,谁能证明你说的是对是错。”
“我可以啊。”
“你是一棵树,怎么会吹洞箫?!你还是一个会骗人的树精。是一个惹人厌的树精。”
“洞箫难道不是树做的么,竹子也是树啊。”
赵允明白了,它可能真的是树神,要不然怎么能知道这些东西呢?
“那你吹来我听听。你光说有什么用。”
那树略微停了一下,然后发出了洞箫的声音。洞箫的音调和自己方才抚琴的音调完全一样,只是箫音幽咽低回,像是叹息,又像是在控诉;像是充满爱意,又像是满怀仇恨。赵允完全沉浸在洞箫的声音之中。这洞箫之曲不仅说出了自己的心绪,而且好似把整个天地都囊括其中,先是让自己的心绪化为整个天地,让一切爱意、幽怨、仇恨、纠结、思念、盼望一一呈现出来,然后纠集在一起爆发。这箫曲好似又将天地化为了自己的心绪,赵允感觉自己就是天地,他见到了至高至远的地方,他甚至见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又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后,他脱掉了自己的皮囊,成为了整个天地,这箫曲让自己成了神灵。赵允的所有哀怨都消失不见了。这种感觉无比奇妙。
洞箫的声音停了。一曲终了,赵允不得不承认,这树说的是对的,洞箫果然更能反映自己的心绪,而且还引导了自己的心绪。可是这洞箫明明没有更改自己的曲调。正因为如此,赵允才更加觉得,这棵神树说的是对的。
赵允看着这神树,说:“你说的是对的。我信了。”
“那就好。”
“你为什么用箫音来开导我,让我不再难受了?”
“因为我不愿意看到你难受啊。”
“可是你是一棵树呀。你怎么能够知道我们人是怎么想的呢?再说了,你怎么能够吹洞箫的呢?你又不是竹子,怎么会发出竹子做的洞箫的声音?你们神树都可以这么做么?”
那树没有说话。
赵允有些着急,催着问:“你快说呀,你快说呀。”
那树说道:“因为我不是一棵树。”
声音结束后,那树的后面走出了一个人。
这吓了赵允一跳。他后退几步,眼睁睁的看着这个男子。这是一个玉树临风的男子。年龄应该比自己略大一些,身材颀长。这男子穿着素衣,一身长袍垂地,没有束腰带。他的头上没有戴冠,扎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只碧绿色的竹形的玉簪子簪住,下面的头发披散在肩上。最妙的是这人的长相,他的脸庞英俊的让人难以相信。这是一种与赵允自己绝世的美貌截然相反的一种英俊,是那种青年男子才有的融合了少年气息与成年男子气息的混合起来的英俊。他的眉眼五官并不算是奇绝的标致,甚至还不如华耘的五官漂亮,但是这些五官拼在一起,放在他的脸上,却呈现出一种的无与伦比的和谐。这种和谐产生的美感比那种标致五官产生的美感更加让人震撼,仿佛这张脸就是为了向世人证明和谐之美远大于精巧之美一样。
还有那人的神情。他的神情让人无法捉摸,他的眼睛似乎在看着赵允,但是好像又没有在看赵允。
赵允分不清楚,他是个人,还是个树神的化身。
“你是不是人?”赵允脱口而出。
那人笑了,走到赵允前面。那人比赵允高出了快一个头,他稍微弯了弯腰,凑到赵允跟前,说:“你看看我,是不是人?”
赵允有些害怕,但还是大着胆子摸了一下那人的脸,然后缩回来,说:“你应该是人吧。我祖母跟我讲过,人的身体是热的,而精怪的身体是冷的。”
“你还见过精怪呢?”那人笑着说。
“我没有。可是我听我祖母讲过。很多深山里都有精怪啊。就像刚才的树神,妫琉山上就有很多呢。”
“哦,是吗?都有些什么树神?”
“都是些千年以上的大树化成的树神,在我们妫水,很多人都到妫琉山上去祭拜树神。”
“你祭拜过吗?”
“我随我父亲去看过别人祭拜,可是我自己没有祭拜过。”
“那你还听过什么其他的精怪么?”
“有啊。听说海里边有龙,三叶岛的祖先们都看到过的。还有,听说北陵郡国那里有雪怪。迦南雪山上的精怪就更多了。你没有听过么?”赵允觉得自己很奇怪,从没有见过这个人,也不知道这人是谁,自己竟然和他说了这么多话。自己可是一个话很少的人啊。就是和华耘,也没有这么多的话。赵允又想到了华耘,赵允为此而憎恨自己。
“我也听过一些。回头我们可以好好讲一讲精怪。我可是见过真的精怪的。”那人说。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好像一个小少年,眼睛里放着狡黠的光芒。
赵允被他的样子逗笑了,说:“你骗人的。你怎么能见过精怪呢?我才不信。”
“可是你说的那些精怪,我却都信了。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因为,因为,我不知道。”赵允被问的有些气馁了。
“嗬,你害羞了。”那人笑着说,“你长的可是真漂亮啊。我还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小孩子。你是谁家的小孩子?”
“我不是小孩子,我都已经十四岁了。”赵允用他那正在换声期特有的声音说。赵允故意挺了挺胸膛,但是那人太高了,自己的气势被比了下来。
那人倒是体贴,自己往下蹲了一下,说:“你看,你现在和我一样高了,不用再挺胸膛了。”
赵允觉得这人很有意思,于是看着这人的眼睛,笑了笑。
那人接着说:“你还没说你是谁家的小孩子呢。哦,不,不是小孩子,是公子吧?”
“家父是妫水郡守。”
“原来是赵郡守的公子。你叫赵允吧?”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树神啊。”那人歪着头逗着赵允说。
赵允忽然想起了刚才这人躲在树后面扮作树神骗自己的事,于是撅着嘴说:“你为什么要装作树神来骗我。你是大人了,怎们能够骗人呢。你长的这般好看,不应该是个会骗人的人。”
“你可真是会夸赞人啊。不过,我可没有骗你啊,是你把我当做树神了的。”
“就算是,你也不应该躲在树后面跟我说话。你说是不是?”
“好吧,我向你道歉。”
“好吧,我接受了。”赵允倒是毫不客气。
“可实际上,我躲在树后面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你可不要强词夺理!”
“我怕我一出来,我的洞箫就不能帮你解脱烦恼了。人都是乐声的累赘,一旦乐声附着在一个人的形象上,乐声就失去了他最本真的灵气。你想,我若是先出来,你还会专心听我的洞箫吗?你大概只会对我这个人万分好奇吧?”
赵允点点头,说:“你说的也是挺有道理的。我要谢谢你的洞箫。还有你吟诵的《氓》。”
“不知道我把你的曲子解的对还是不对?”
“很对。比我自己解的还要透彻。”
“谢谢你的夸赞。你的琴抚的也很好。”
“你方才还说我抚的不够好呢,现在又来安慰我。不过,你安慰我,我还是挺高兴的。”
“我不是安慰你啊。你真的抚的很好的。难得的是你抚琴很用情,这比什么技法都要更加高明。不过,从指法来说,你用的是南方流行的指法,指法偏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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